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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明史纪事本末二十三

卷二十七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130–144 段

○高煦之叛(释赵王高燧附 )成祖永乐二年,立郡王高煦为汉王,仁宗同母弟也。初,文皇起兵时,世子居守。高煦狙诈多智,以材武自负,善骑射,从征白沟、东昌有功。江上之战,文皇兵却,高煦适引骑兵至,文皇抚其背曰:“吾病矣,汝努力,世子多疾。”已而议建储藩府,旧臣淇国公丘福、驸马王宁皆善高煦,时时称二殿下。文皇曰:“居守功高于扈从,储贰分定于嫡长。且元子仁贤,又太祖所立,真社稷主,汝等勿复言。”至是,立世子东宫,封高煦汉王,国云南;高燧赵王,国彰德。高煦怏怏不肯去,曰:“我何罪,斥我万里。”文皇不悦。太子力解,得暂留京师。又请得天策卫为护卫,曰:“唐太宗天策上将,吾得之岂偶然。”又请益两护卫,曰:“我英武,岂不类秦王世民乎?”又尝作诗,有“申生徒守死,王祥枉受冻”之语。上尝命太子及汉王高煦、赵王高燧、皇太孙同谒孝陵。太子体肥重,且足疾,两中使掖之行,恒失足。高煦从后言曰:“前人失跌,后人知警。”皇太孙应声曰:“更有后人知警也。”高煦回顾色变。太孙,即宣宗也。东宫性仁厚,笃好经史,有人君之度。高煦不肯竟学,然英武颇类上。长七尺余,轻し,两腋若龙鳞者数片。上每北征,令从左右。上尝与诸大臣微语及储宫事,大臣亦多谓东宫守成令主,上意颇释。一日,上及后御便殿,东宫妃张氏亲执庖■,上御膳恭谨。上大喜,曰:“新妇贤,他日吾家事多赖也。”自此无易储意。然高煦时媒孽东宫事以闻。尝讠替解缙泄上易储语,缙坐贬交趾。又讠替之,逮系,死狱中。十二年八月,上北征还,东宫遣使迎上迟。高煦日夜谋夺嫡,复造飞语,动摇监国,并中伤黄淮等。于是坐淮等奉表不敬,逮下狱。十三年三月,改赵王高燧封国于彰德,汉王高煦于青州。时高煦奏愿常侍左右,不欲之国。复赐敕曰:“既受藩封,岂可常在侍下。前封云南,惮远不行,与尔青州,今又托故。如果诚心留侍,去年在此,何以故欲南还?是时朕欲留尔长子,亦不可得。留侍之言,殆非实意。青州之命,更不可辞。”十四年九月,汉王高煦选各卫壮健艺能军士随侍。敕都督佥事欧阳青悉还原伍,不许稽留。十五年三月,汉王高煦有罪,居之山东乐安州。高煦所为不法,上以其长史程棕、纪善周巽等不能匡正,皆斥交趾为吏。高煦犹不悛,府中有私募军士三千余人,不隶籍兵部;纵卫士于京城内外劫掠,支解无罪人投之江;杀兵马指挥徐野驴,及僭用乘舆器物。上颇闻之,还南京以问蹇义。义不敢对,固辞不知。又问杨士奇,对曰:“汉王始封国云南,不肯行,复改青州,又坚不行。今知朝廷将徙都北京,惟欲留守南京。此其心路人知之,惟陛下早善处置,使有定所,用全父子之恩,以贻永世之利。”上默然。后数日,上复得高煦私造兵器,阴养死士,招纳亡命,及漆皮为船,教习水战等事。上大怒,召至面诘之,礻▯其衣冠,絷之西华门内。皇太子力为营救,乃免。上厉声曰:“吾为尔计大事,不得不割。汝欲养虎自贻患耶!今削两护卫,处之山东乐安州。去北京甚迩,即闻变,朝发夕就擒矣。”比至乐安,怨望,异谋益炽,太子数以书戒之,竟不悛。二十二年,成祖崩,仁宗即位。八月己丑,召汉王高煦赴京。九月甲申,汉王高煦至京。仁宗洪熙元年夏四月,遣汉王高煦子瞻圻于凤阳守陵。当文皇北征宴驾时,高煦子瞻圻在北京,凡朝廷事,潜遣人驰报,一昼夜六七行。高煦日亦遣数十人入京师潜伺,幸有变。上固知之,顾益厚遇,倍加岁禄,赐赉万计。先是,瞻圻憾父杀其母,屡发父过恶。文皇曰:“尔父子何忍也。”至是,高煦悉上瞻圻前后觇报中朝事,又曰“廷议旦夕废兵取乐安”。上召瞻圻示之,曰:“汝处父子兄弟间,谗构至此乎?稚子不足诛,遣凤阳守皇陵。”五月辛巳,仁宗崩。六月,太子自南京奔丧,高煦谋伏兵邀于路,仓卒不果。庚戌,太子即位,改明年宣德元年。七月,高煦陈奏利国安民四事。上顾侍臣曰:“永乐中,皇祖常谕皇考及朕,谓此叔有异心,宜备之。然皇考待之极厚。如今日所言,果出于诚,则是旧心已革,不可不顺从也。”命有司施行,仍复书谢之。宣宗宣德元年春正月,汉王高煦遣人献元宵灯。有言于上曰:“汉府所遣来者,多是窥瞰朝廷之事,特以进献为名。”上曰:“吾惟推诚以待之耳。”复书报谢。秋八月,北京地震,汉王高煦反。初,高煦既之国乐安,反谋

译○高煦的叛乱(附记赵王高燧) 成祖永乐二年,封郡王高煦为汉王,他是仁宗同母弟弟。当初文皇帝起兵时,世子留守。高煦狡猾多智,自负有才干武略,擅长骑马射箭,跟随出征白沟、东昌,立有战功。江上交战时,文皇帝的军队退却,高煦恰好率骑兵赶到,文皇帝抚摸他的背说:“我病了,你要努力;世子多病。”后来商议册立储君和分封藩府,旧臣淇国公丘福、驸马王宁都亲近高煦,常常称他为二殿下。文皇帝说:“留守的功劳高于随从出征,储位应按嫡长子的名分确定。况且长子仁厚贤明,又是太祖所立,确实是国家的主人,你们不要再说了。”到此,册立世子为东宫太子,封高煦为汉王,封国在云南;高燧为赵王,封国在彰德。高煦闷闷不乐,不肯前往,说:“我有什么罪,竟把我斥逐到万里之外!”文皇帝不高兴。太子尽力为他解释,才得以暂时留在京师。高煦又请求得到天策卫作为护卫,说:“唐太宗曾任天策上将,我得到这个名号难道是偶然吗?”又请求增加两卫护卫,说:“我英武,难道不像秦王李世民吗?”他还曾作诗,有“申生徒然守死,王祥白白受冻”这样的句子。皇上曾命太子、汉王高煦、赵王高燧和皇太孙一同拜谒孝陵。太子身材肥胖沉重,而且脚有疾病,由两名中使扶着走,常常失足。高煦从后面说道:“前面的人跌倒,后面的人就知道警惕。”皇太孙应声说:“还会有更后面的人知道警惕。”高煦回头看他,脸色变了。这个皇太孙就是宣宗。东宫太子性情仁厚,专心喜爱经史,有君主的气度。高煦不肯完成学业,但英武很像皇上。他身高七尺多,行动轻捷,两腋下像龙鳞一样有数片。皇上每次北征,都命他跟在左右。皇上曾与诸大臣低声谈到储宫之事,大臣们也多认为东宫是守成的贤明君主,皇上的心意便很释然。有一天,皇上和皇后在便殿,东宫妃张氏亲自掌理厨事,恭敬谨慎地进献御膳。皇上非常高兴,说:“新媳妇贤惠,将来我家的事情多半要依赖她。”从此便没有更换储君的想法了。但高煦时常挑拨东宫之事,使其上达皇帝。他曾诬告解缙泄露皇上想改立储君的话,解缙因此被贬到交趾。后来又诬告他,解缙被逮捕拘押,死在狱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十二年八月,皇上北征回来,东宫派使者迎接皇上迟缓。高煦日夜谋划夺取嫡位,又制造流言,动摇监国之位,并诋毁黄淮等人。因此黄淮等因奉表不敬获罪,被逮捕下狱。十三年三月,改封赵王高燧的封国为彰德,汉王高煦的封国为青州。当时高煦上奏希望常在皇上身边侍奉,不愿前往封国。皇上又赐敕说:“既然接受了藩王封号,怎么可以常在朕身边侍奉?先前封在云南,你害怕路远不肯去,后来给你青州,你现在又托辞推托。如果真心想留下侍奉,去年你在这里时,为什么又要求返回南方?当时朕想留下你的长子,也做不到。所谓留下侍奉的话,大概不是真心。前往青州的命令,更不能推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尺、一日〕 十四年九月,汉王高煦挑选各卫所强壮而有技艺的军士随侍。皇上敕令都督佥事欧阳青,将他们全部送回原来的队伍,不许滞留。十五年三月,汉王高煦获罪,安置在山东乐安州。高煦行为违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年、八月、十三年〕 皇上认为他的长史程棕、纪善周巽等不能匡正他,便都斥往交趾任职。高煦仍不悔改,府中私自招募军士三千多人,不隶属于兵部;放纵卫士在京城内外抢劫,把无罪的人肢解后投入江中;杀死兵马指挥徐野驴,并僭越使用皇帝车舆器物。皇上听到很多传闻,回到南京后询问蹇义。蹇义不敢回答,坚持推辞说不知道。皇上又问杨士奇,杨士奇回答:“汉王起初封国在云南,不肯前往;后来改封青州,又坚决不去。如今知道朝廷将迁都北京,只想留守南京。他的心思路人都知道,只希望陛下早作妥善处置,使他有确定的居处,以保全父子恩情,为后世留下长远利益。”皇上默然。几天后,皇上又查知高煦私自制造兵器,暗中豢养死士,招纳逃亡犯罪之人,并把漆皮制成船只,训练水战等事。皇上大怒,召他来当面斥问,撕裂他的衣冠,把他捆在西华门内。皇太子极力营救,他才获免。皇上厉声说:“我是替你筹划国家大事,不得不割舍情分。你难道想养虎遗患吗!现在削去你的两卫护卫,把你安置到山东乐安州。那里离北京很近,一听到变乱消息,早晨出发,晚上就能擒获你。” 等到到达乐安后,高煦怨恨不满,另有图谋更加炽烈;太子多次写信告诫他,他终究不肯悔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四年、九月、十五年、三月〕 二十二年,成祖驾崩,仁宗即位。八月己丑,召汉王高煦进京。九月甲申,汉王高煦到达京师。仁宗洪熙元年夏四月,派汉王高煦的儿子瞻圻到凤阳守护皇陵。当文皇帝北征途中驾崩时,高煦的儿子瞻圻正在北京,凡是朝廷的事情,都暗中派人快马报告,每昼夜往返六七次。高煦每天也派几十人进入京城暗中窥探,盼望发生变故。皇上本来知道这些,却更加优厚地对待他,把岁禄增加一倍,赏赐数以万计。此前,瞻圻因怨恨父亲杀害他的母亲,多次揭发父亲的过错罪行。文皇帝说:“你们父子怎么忍心这样做!”到这时,高煦把瞻圻前后窥探报告朝廷事情的内容全部上奏,又说:“朝廷早晚要废除军队,攻取乐安。”皇上召来瞻圻给他看这些奏报,说:“你处在父子兄弟之间,竟然挑拨构陷到这种地步吗?幼子不值得诛杀,派你到凤阳守护皇陵。” 五月辛巳,仁宗驾崩。六月,太子从南京奔赴京师参加丧礼,高煦谋划在路上埋伏军队拦截他,仓促之间没有成功。庚戌日,太子即位,改第二年为宣德元年。七月,高煦上奏陈述有利国家、安定百姓的四件事。皇上回头对侍臣说:“永乐年间,皇祖常常告诫皇考和朕,说这个叔父有异心,应当防备他。不过皇考对他非常厚待。如今他说的话如果果真出于诚意,那么旧日的心思已经改变,就不能不顺从他。”皇上命有关部门施行,并仍写信答谢他。宣宗宣德元年春正月,汉王高煦派人进献元宵灯。有的人对皇上说:“汉王府派来的人,多半是在窥探朝廷的事情,只是以进献为名。”皇上说:“我只是以诚心来对待他罢了。”又写信回复致谢。秋八月,北京发生地震,汉王高煦反叛。起初,高煦到乐安封国后,谋反的念头一天也没有忘记。仁宗驾崩、宣宗即位后,宣宗赐给高煦的待遇比其他藩府特别优厚。高煦每天有所请求,甚至谈论朝政,皇上都曲意顺从他的意愿。他索要骆驼,皇上给了四十匹;索要马,给了 一百二十匹;索要袍服,也都给了他。高煦更加放纵,八月壬戌朔日终于起兵反叛。他派枚青秘密来到京师,约英国公张辅在京内应,张辅当晚把枚青拘捕并报告朝廷。又约山东都指挥靳荣在济南起兵响应。又分发弓兵旗号,命真定各卫所把邻近郡县的牲畜和马匹全部夺走。设置五军都督府:指挥王斌统领前军,韦违统领左军,千户盛坚统领右军,知州朱ピ统领后军。几个儿子瞻{次土}、瞻域、瞻▯卒、瞻▯▯各自监督一军。高煦率领中军,世子瞻垣留守。指挥韦贤、韦兴,千户王玉、李智统领四哨。部署确定后,伪授王斌、朱ピ等人为大帅、都督等官职。御史李浚是乐安人,舍弃家属,改换姓名,取道秘密到京师上报变故,说高煦限定日期攻取济南,然后率兵进犯宫阙。朝廷升李浚为行在左佥都御史,派宦官侯太赐书给高煦,说:“昨天枚青来了,说叔父督促超过朝廷的事情,我实在不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二年、九月、元年、四月〕 先皇考最亲近的只有两位叔父,皇帝所能依赖的也只有两位叔父。小人挑拨离间,我不得不把内心的诚意略加说明。况且流传惊疑之言,或许有人会乘隙突然发动事变,我不得不稍作防备。希望叔父明察。”侯太到达乐安后,高煦列兵接见他,傲慢地不向敕书行礼,面向南坐着,让侯太跪下,大声说:“我有什么地方辜负朝廷!靖难之战,如果不是我拼死用力,燕王能否成为燕王还很难说。太宗听信谗言,削去我的护卫,把我迁到乐安。仁宗只是用金帛来引诱安抚我。如今又动不动就拿祖宗的旧事来说,我难道能郁郁不得志、毫无作为吗?你巡视营地,看汉王的军马,难道不能纵横天下吗?赶快报告皇上,把奸臣绑来,再慢慢商议我想要的事情。”侯太害怕,只能唯唯应答后返回。皇上问高煦说了什么,侯太回答说没有说什么。皇上说:“侯太有二心。”不久,跟随侯太前往的锦衣卫官员把所见情形全部陈述出来。皇上大怒,对侯太说:“事情平定后一定治你的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人〕 这个月丁卯日,高煦派百户陈刚进呈奏疏,说仁宗违背洪武、永乐旧制,与文臣颁发诰敕、封赠官爵;当今皇上修理南巡所用席殿等事,都是朝廷的罪过。又斥责夏原吉等二三位大臣为奸佞,要求诛杀他们。又写信给公侯大臣,言辞骄横,巧加诋毁,污蔑皇帝车驾。皇上叹息说:“高煦果然反了。”朝廷商议派阳武侯领兵讨伐高煦,大学士杨荣极力说不可,说:“皇上难道没有看见李景隆的事情吗?”皇上默然。又看着夏原吉,夏原吉说:“过去的事情可以作为鉴戒,不能重蹈覆辙。我看见高煦听说要任命将领时脸色变了,退下后对我们说话还哭泣,知道他没有能力成事。况且用兵贵在神速,应当卷起铠甲、收藏兵器前往,一鼓作气平定他,这就是所谓先声夺人。如果任命将领出兵,恐怕不能成功。杨荣说得对。”皇上的心意于是决定下来。立即召张辅,告知要亲征。张辅回答:“高煦凶悍却缺乏谋略,表面强硬而内心怯弱,如今所拥有的军队并没有能作战的人。希望借给臣二万兵,臣将擒获逆贼献到宫阙之下。”皇上说:“你确实足以办成这件事,只是朕刚刚即位,小人或许怀有二心,出征的决定已经定了。”下令大规模搜捕乐安的奸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六月、元年、七月〕 乙丑日,敕令派指挥黄谦和总兵、平江伯陈▯防守淮安,不要让叛军向南逃走。命指挥芮勋防守居庸关。命法司把军旗和刑徒全部释放,让他们随军出征。戊辰日,命定国公徐永昌、彭城伯张昶守卫皇城;安乡侯张安、广宁伯刘瑞、忻城伯张荣、建平伯高远守卫京师。己巳日,命丰城伯李贤、侍郎郭▯、郭敬、李昶督运军饷;郑王瞻▯▯、襄王瞻▯善留守北京;广平侯袁容、武安侯郑京、都督张升、山云,尚书黄淮、黄福、李友直共同守卫;少师蹇义、少傅杨士奇、少保夏原吉、太子少傅杨荣、太子少保吴中、尚书胡氵荧、张本、通政使顾佐随驾出行;阳武侯薛禄、清平伯吴成为先锋。辛未日,因为高煦的罪行,向天地、宗庙、社稷、山川百神告祭,于是亲自出征。从京师出发,率领大营五军将士同行。东南方向天空轰鸣,声音像万面战鼓。癸酉日,皇帝车驾经过杨村,在马上回头询问随从大臣:“试着推测高煦会采取什么计策?”有人回答:“乐安城小,他一定先攻取济南作为巢穴。”有人回答:“他过去不肯离开南京,如今一定会带兵南下。”皇上说:“不是这样。济南虽然近,却不容易攻下;听到大军到来,也来不及攻城。护军的家属都在乐安,不会舍弃这里逃往南京。高煦表面上多有夸张欺诈,内心其实怯懦,遇到事情狐疑不决,反复不能决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正月〕 如今他敢于反叛,是因为轻视朕年少初立,认为众人的心还没有归附;又以为朕不能亲自出征,即使派将领来,也可以用花言巧语和厚利诱惑他们,希望侥幸成功。如今听到朕亲自出发,已经吓破了胆,难道还敢出战吗!到达后就会被擒获。”戊寅日,俘获乐安归顺之人,更加了解叛军内部的虚实。那人说:“叛军起初约定靳荣攻取济南,山东布政司、按察司的官员察觉了这件事,防备靳荣,使他不能发动。后来又听说大军到来,不敢出动。朱煊极力说:‘应当带精兵攻取南京,得到南京,大事就成功了。’众人不听,说:‘南方人只是在谋求保全自己的家族,能把我们怎么样!’”又说:“高煦起初听说阳武侯等人领兵而来,挽起袖子高兴地说:‘这很容易对付。’听说皇帝亲征后,才开始害怕。”于是授予归顺之人官职并厚加赏赐,发给榜文,让他返回乐安劝谕众人。皇上仍写信告谕高煦说:“人们说王反叛,朕起初不相信。等得到王的奏章,才知道王的志向在于使百姓遭祸、使宗庙社稷陷于危险。朕兴兵问罪,实在是不得已。王是太宗皇帝的儿子,仁宗皇帝的弟弟。朕继位以来,以叔父的礼节侍奉王,礼遇没有丝毫亏缺,为什么要反叛呢?朕只想到张敖失去国封,根源在贯高;淮南王遭受诛杀,事情成于伍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月〕

未尝一日忘。及仁宗崩,帝即位,赐高煦视他府特厚。高煦日有请,及言朝政,上曲徇其意。索驼与之四十,索马与之百二十,索袍服又与之。高煦益自肆,八月壬戌朔遂反。遣枚青潜来京,约英国公张辅内应,辅暮夜系青闻于朝。又约山东都指挥靳荣等反济南为应。又散弓兵旗,令真定诸卫所,尽夺傍郡县畜马。立五军都督府:指挥王斌领前军,韦违左军,千户盛坚右军,知州朱ピ后军。诸子瞻{次土}、瞻域、瞻▯卒、瞻▯▯各监一军。高煦率中军,世子瞻垣居守。指挥韦贤、韦兴,千户王玉、李智领四哨。部署已定,伪授王斌、朱ピ等大帅、都督等官。御史李浚,乐安人,弃其家,变姓名,间道诣京上变,言高煦刻日取济南,然后率兵犯阙。升浚行在左佥都御史,遣中官侯太赐书高煦,言:“昨枚青来,言叔督过朝廷,予诚不信。皇考至亲唯二叔,子所赖亦唯二叔。小人离间,不得不敷露中恳。且传播惊疑,或有乘间窃发者,不得不略为之备。唯叔鉴之。”太至乐安,高煦陈兵见太,傲倨不拜敕,南面坐,跪太大言曰:“我何负朝廷哉!靖难之战,非我死力,燕之为燕,未可知也。太宗信谗,削我护卫,徙我乐安。仁宗徒以金帛饵我。今又辄云祖宗故事,我岂能郁郁无动作?汝循营视汉士马,岂不可▯洋天下耶?速报上,缚奸臣来,徐议吾所欲。”太惧,唯唯归。上问高煦何言,太对无所言。上曰:“太二心。”已而,锦衣官从太往者,具陈所见。上大怒太曰:“事定必治汝。”是月丁卯,高煦遣百户陈刚进疏,言仁宗违洪武、永乐旧制,与文臣诰敕封赠,今上修理南巡席殿等事,为朝廷罪过。又斥二三大臣夏原吉等为奸佞,并索诛之。又书与公侯大臣,骄言巧诋,污蔑乘舆。上叹曰:“高煦果反。”议遣阳武侯将兵讨高煦,大学士杨荣力言不可,曰:“皇上独不见李景隆事乎?”上默然。顾原吉,原吉曰:“往事可鉴,不可失也。臣见煦命将而色变,退语臣等而泣,知其无能为也。且兵贵神速,宜卷甲韬戈以往,一鼓而平之,所谓先声有夺人之心也。若命将出师,恐不济。杨荣言是。”上意遂决。立召张辅谕亲征,辅对曰:“高煦鸷而寡谋,外■中忄匡,今所拥非有能战者。愿假臣兵二万,擒逆贼献阙下。”上曰:“卿诚足办贼,顾朕新即位,小人或怀二心,行决矣。”令大索乐安奸谍。乙丑,敕遣指挥黄谦,同总兵、平江伯陈▯防守淮安,勿令贼南走。令指挥芮勋守居庸关。令法司尽弛军旗刑徒从征。戊辰,命定国公徐永昌、彭城伯张昶守皇城;安乡侯张安、广宁伯刘瑞、忻城伯张荣、建平伯高远守京师。己巳,命丰城伯李贤、侍郎郭▯、郭敬、李昶督军饷;郑王瞻▯▯、襄王瞻▯善留守北京;广平侯袁容、武安侯郑京、都督张升、山云,尚书黄淮、黄福、李友直协守;少师蹇义、少傅杨士奇、少保夏原吉、太子少傅杨荣、太子少保吴中、尚书胡氵荧、张本、通政使顾佐扈行;阳武侯薛禄、清平伯吴成为先锋。辛未,以高煦之罪,告天地宗庙社稷山川百神,遂亲征。发京师,率大营五军将士以行。东南天鸣,声如万鼓。癸酉,驾过杨村,马上顾问从臣曰:“试度高煦计安出?”或对曰:“乐安城小,彼必先取济南为巢窟。”或对曰:“彼曩不肯离南京,今必引兵南去。”上曰:“不然。济南虽近,未易攻;闻大军至,亦不暇攻。护军家在乐安,不肯弃此走南京。高煦外多夸诈,内实怯懦,临事狐疑,展转不断。今敢反者,轻朕年少新立,众心未附。又谓朕不能亲征,即遣将来,得以甘言厚利诱饵幸成事。今闻朕行,已胆落,敢出战乎!至即擒矣。”戊寅,获乐安归正人,益知贼中虚实。言:“贼初约靳荣取济南,山东布、按二司官觉之,防荣不得发。又闻大军至,不敢出。朱煊力言:‘宜引精兵取南京,得南京大事成矣。’众不从,曰:‘南人谋家耳,奈我辈何!’”又曰:“高煦初闻阳武侯等将兵,攘臂喜曰:‘此易与耳。’闻亲征,始惧。”于是授归正人官厚赏,给榜令还乐安谕众。上仍书谕高煦曰:“人言王反,朕初不信。及得王奏,知王志在祸生灵,危宗社。朕兴师问罪,不得已也。王太宗皇帝之子,仁宗皇帝之弟。朕嗣位以来,事以叔父,礼不少亏,何为而反耶?朕惟张敖失国,本之贯高;淮南受诛,成于伍被。

译从来没有一天忘记过这件事。到仁宗去世,皇帝即位后,赐给高煦的待遇比其他藩府特别优厚。高煦每天都有请求,甚至谈论朝政,皇上也曲意顺从他的意愿。他要骆驼,就给他四十头;要马,就给他一百二十匹;要袍服,也给了他。高煦更加放纵自己,八月壬戌朔日终于反叛。他派枚青秘密来到京城,约英国公张辅作为内应,张辅在夜间将枚青拘捕,报告朝廷。他又约山东都指挥靳荣等人在济南起兵响应。还散发弓兵旗,命令真定各卫所,把邻近郡县的牲畜和马匹全部夺走。他设立五军都督府:指挥王斌统领前军,韦违统领左军,千户盛坚统领右军,知州朱ピ统领后军。诸子瞻{次土}、瞻域、瞻▯卒、瞻▯▯各自监领一军。高煦率领中军,世子瞻垣留守。指挥韦贤、韦兴,千户王玉、李智统领四哨。部署完毕后,伪授王斌、朱ピ等人为大帅、都督等官。御史李浚是乐安人,舍弃家人,改名换姓,从小路来到京城告发变乱,说高煦限期攻取济南,然后率兵进犯宫阙。朝廷升李浚为行在左佥都御史,派宦官侯太带着诏书给高煦,书中说:“昨天枚青来到,说叔父您督率军队对抗朝廷,我实在不相信。先皇的至亲只有两位叔父,我所依赖的也只有两位叔父。小人从中离间,我不得不把内心的诚意全部说明。况且流传惊疑之言,或许有人会乘机暗中发动变乱,我不得不略作防备。希望叔父明察。”侯太到了乐安,高煦陈兵接见侯太,傲慢无礼,不向诏书跪拜,面向南坐着,跪在侯太面前大声说:“我有什么对不起朝廷的地方!靖难之战,如果不是我拼死作战,燕王能否成为燕王还很难说。太宗听信谗言,削夺我的护卫,又把我迁到乐安。仁宗只是用金帛来诱引安抚我。如今又动不动就说祖宗旧制,我怎么能郁郁不得志而无所作为?你巡视军营,查看汉王的士卒和马匹,难道不能把天下搅得沸沸扬扬吗?赶快报告皇上,把奸臣捆来,再慢慢商议我的要求。”侯太害怕,只是连声答应后回来。皇上问高煦说了什么,侯太回答说没有说什么。皇上说:“侯太怀有二心。”不久,随侯太前往的锦衣卫官员把亲眼所见的情况全部报告了。皇上大怒,对侯太说:“事情平定后,一定治你的罪。” 这月丁卯日,高煦派百户陈刚上疏,说仁宗违背洪武、永乐旧制,给文臣发布诰敕、进行封赠;当今皇上修理南巡所用的席殿等事,都是朝廷的罪过。又斥责夏原吉等几位大臣为奸佞,并要求诛杀他们。他又写信给公侯大臣,言辞骄横,巧言诋毁,污蔑皇帝。皇上叹息说:“高煦果然反了。”朝廷商议派阳武侯领兵讨伐高煦,大学士杨荣竭力说不可,说:“皇上难道没有看到李景隆的事情吗?”皇上默然不语。皇上看着夏原吉,夏原吉说:“过去的事情可以作为鉴戒,不能重蹈覆辙。我看见高煦任命将领时脸色就变了,退下后对我们说话又流泪,知道他成不了什么事。况且用兵贵在神速,应当卷起铠甲、收藏兵器前往,一鼓作气平定他,这就是所谓先声夺人。如果任命将领出师,恐怕不能成功。杨荣说得对。”皇上的主意于是决定下来。立即召见张辅,告诉他准备亲征。张辅回答说:“高煦凶猛而缺少谋略,外表强悍而内心怯弱,如今所拥有人马并没有善于作战的。希望赐给我两万兵马,我把逆贼擒来献到宫阙之下。”皇上说:“你确实足以办成此事,不过朕刚刚即位,小人或许怀有二心,出兵的决定已经作出。”命令大规模搜捕乐安的奸细。乙丑日,敕令派指挥黄谦,会同总兵、平江伯陈▯防守淮安,不要让叛军向南逃走。命令指挥芮勋防守居庸关。命令法司全部放宽对军旗、刑徒随军出征的限制。戊辰日,命定国公徐永昌、彭城伯张昶防守皇城;安乡侯张安、广 宁伯刘瑞、忻城伯张荣、建平伯高远防守京师。己巳日,命丰城伯李贤、侍郎郭▯、郭敬、李昶督运军饷;郑王瞻▯▯、襄王瞻▯善留守北京;广平侯袁容、武安侯郑京、都督张升、山云,尚书黄淮、黄福、李友直协同守卫;少师蹇义、少傅杨士奇、少保夏原吉、太子少傅杨荣、太子少保吴中、尚书胡氵荧、张本、通政使顾佐随驾出行;阳武侯薛禄、清平伯吴成为先锋。辛未日,因为高煦的罪行,向天地、宗庙、社稷、山川和百神告祭,于是亲自出征。皇帝从京师出发,率领大营五军将士同行。东南方向雷声轰鸣,声音像万面战鼓。癸酉日,皇帝经过杨村,在马上回头问随行大臣:“你们试着估计一下,高煦会采取什么计策?”有人回答:“乐安城小,他一定会先攻取济南,把那里作为巢穴。”有人回答:“他过去不肯离开南京,如今一定会带兵向南逃走。”皇上说:“不是这样。济南虽然近,却不容易攻取;听说大军到来,也来不及攻打。护军的家属都在乐安,不肯抛弃这里逃往南京。高煦对外多用夸张欺诈的手段,内心其实怯懦,临事犹豫不决,反复不能作出决定。如今他敢于反叛,是因为轻视朕年轻而刚即位,认为众人的心还没有归附。又以为朕不能亲自出征,即使派将领前来,也可以用好听的话和丰厚的利益诱骗他们,希望侥幸成事。如今听说朕亲自出征,他已经吓破了胆,哪里还敢出战!我们一到就能擒获他。”戊寅日,俘获一名从乐安归顺的人,更加了解叛军内部的虚实。那人说:“叛军起初约定靳荣攻取济南,山东布政使司、按察使司的官员察觉了这件事,防备靳荣,使他不能出兵。后来又听说大军到来,不敢出动。朱煊极力说:‘应当带精兵攻取南京,取得南京,大事就成功了。’众人不听,说:‘南方人只是为了谋求自己的家产,能把我们怎么样!’”他又说:“高煦起初听说阳武侯等人领兵前来,挽起袖子高兴地说:‘这些人容易对付。’听说皇帝亲征后,才开始害怕。”于是授予这名归顺者官职并厚加赏赐,发给榜文,让他回到乐安劝告众人。皇上仍然写信告谕高煦说:“人们说王爷反叛,朕起初不相信。等得到王爷的奏疏,才知道王爷的志向在于使百姓遭受祸害、使宗庙社稷陷于危难。朕兴兵问罪,是不得已而为之。王爷是太宗皇帝的儿子,是仁宗皇帝的弟弟。朕继承皇位以来,以叔父之礼事奉王爷,礼数一点也没有亏缺,为什么还要反叛呢?朕只想到张敖失去国位,根源在于贯高;淮南王遭受诛杀,成因在于伍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自古小人事藩国,率因之以身图富贵,而陷其主于不义。及事不成,则反噬主以图苟安,若此者多矣。今六师压境,王能悔祸,即擒献倡谋者。朕与王削除前过,恩礼如初,善之善者也。王如执迷,或出兵拒敌,或婴城固守,图侥幸于万一,当率大军乘之,一战成擒矣。又或麾下以王为奇货,执以来献,王以何面目见朕?虽欲保全,不可得也。王之转祸为福,一反掌间耳!其审图之。”上英畅神武,词旨明壮。六军气盛,龙旗钲鼓,千里不绝。庚辰,薛禄驰奏前锋至乐安,约明日出战。上令大军蓐食兼行,文臣请慎重,武臣曰:“林莽间或设伏,百里趋利不可。”上曰:“兵贵神速,我抵城下营,彼阱中虎,爪牙安施!大军至,乌合之众方汹汹,何暇设伏!”遂行,夜分至阳信。时庆云、阳信吏人皆入乐安城,无来朝者。辛巳,驻跸乐安城北,城中黑气黯黪,大军壁其四门。贼乘城举炮,大军发神机铳箭,声震如雷,城中人股栗。诸将请即攻城,上不许。敕谕高煦,不报。已,复遣敕谕之曰:“前敕谕尔备矣。朕言不再,尔其审图之。”又以敕系矢射城中,谕党逆者以祸福,于是城中人多欲执献高煦者。高煦狼狈失据,密遣人诣御幄陈奏,愿宽假,今夕与妻子别,明旦出归罪。上许之。是夜,高煦尽取积岁所造兵器与凡谋议交通文书,尽毁之。城中通夕火光烛。天壬,午移跸乐安城南。高煦将出,王斌等固止之,曰:“宁一战以死,就擒,辱矣。”高煦曰:“城小。”绐斌等复入宫,遂潜从间道,衣白席藁出见上,顿首自陈。群臣列奏其罪,请正典刑。上曰:“彼固不义,祖训待亲藩自有成法。”群臣复言:“《春秋》大义灭亲。”上却之,以群臣劾章示煦。煦顿首言:“臣罪万死万死,生杀惟陛下命。”上令煦为书,召诸子同归京师。罪止倡谋数人,赦城中胁从者。遂执王斌等下行锦衣狱。癸未,令禄、本镇抚乐安,改乐安为武定。乙酉班师,命中官颈系高煦父子赴北京,锦衣卫械系王斌、朱煊、盛坚、典仗侯海、长史钱巽、教授钱常、百户井授等以归。庚寅,驻跸献县之单桥,户部尚书陈山迎驾。山见上言:“宜乘胜移师向彰德,袭执赵王,则朝廷永安矣。”上召杨荣以山言谕之。荣对曰:“山言国之大计。”遂召蹇义、夏原吉谕之,两人不敢异议。荣言请先遣敕赵王,诘其与高煦连谋之罪,而六师奄至,可擒也。从之。荣遂传旨令杨士奇草诏,士奇曰:“事须有实,天地鬼神岂可欺哉!且敕旨以何为辞?”荣厉声曰:“此国家大事,庸可沮乎!令锦衣卫责所系汉府人状,云‘与赵连谋’,即事之因,何患无辞?”士奇曰:“锦衣卫责状,何以服人心!”士奇因往见蹇义、夏原吉,义曰:“上意已定,众意已定,公何能中阻!”原吉曰:“万一上从公言,今不行。赵后有变,如永乐中孟指挥之举,谁任其咎?”士奇曰:“今时势与永乐中异。永乐中,赵拥三护卫,今已去其二。且昔孟指挥所为,王实不预闻。不然,赵王岂至今日乎?”义曰:“即如公言,今若何?”士奇曰:“为今之计,朝廷重尊属,厚待之。有疑,则严防之,亦必无虞,而于国体亦正矣。”义、原吉曰:“公言固当,然上特信杨荣言,不系吾二人可否也。”士奇退与荣曰:“太宗皇帝惟三子,今上亲叔二人。一人有罪者不可恕,其无罪者当厚之,庶几仰慰皇祖在天之灵。”荣不肯。时杨溥亦与士奇意合,溥曰:“吾二人请入见上,兵必不可移。”荣闻溥言,即趋入见,溥士奇亦踵其后,而门者止二人,不得入。已,有旨召蹇、夏。义以士奇言白,上不怿,然亦不复言移兵矣。车驾遂还京。九月,帝还京师,御奉天门。高煦父子家属皆至京师,命工部筑馆室于西安门内,处高煦夫妇男女,其饮食衣服之奉,悉仍旧无改。上出御制《东征记》,以示群臣,凡高煦之罪,及朝廷不得已用兵之故,皆详书之。逆党王斌、朱煊等伏诛,同谋伏诛者六百四十余人,其故纵与藏匿坐死戍边者一千五百余人,实口外者七百二十七人。独长史李默免。上至京,始思杨士奇言,不复及彰德事。然言者犹喋喋,请尽削赵护卫,且请拘赵王京师,上皆不听。乃召士奇谕曰:“言者论赵王益多如何?”对曰:“今日宗室,惟赵王最亲,当思保全之,毋惑群言。”上曰:“吾亦思之,皇考于赵王最友爱,且吾今惟一叔,奈何不爱。然当思所以保全之道。”乃封群臣言章,遣驸马都尉广平侯袁容、左都御史刘观赍以示之,使自处。士奇曰:“更得玺书亲谕之尤善。”上从之。容等至,赵王大喜曰:“吾生矣。”即献护卫,且上表谢恩,而言者始息。

译自古以来,小人侍奉藩国,往往借此为自己谋求富贵,并使他的君主陷于不义。事情失败后,又反过来吞噬君主以求苟且安身,这样的情况很多。如今六军压境,王如果能够悔悟而停止祸乱,就擒获并献出主谋之人。朕与王一起抹去以往的过错,恩礼恢复如初,这是最好的办法。王如果执迷不悟,或者出兵抵抗,或者据城固守,企图侥幸于万一,朕将率大军乘势进攻,一战就把王擒获。又或者部下把王当作奇货,捉住王来献给朝廷,王还有什么脸面来见朕?即使想保全自己,也不可能了。王把祸患转为福分,只在反掌之间!希望王慎重谋划。”皇上英明畅达而神武,诏词意旨明白雄壮。六军士气旺盛,龙旗、钲鼓绵延千里不绝。庚辰日,薛禄飞马奏报先锋已到乐安,约定第二天出战。皇上命大军就着睡处进食,兼程前进。文臣请求慎重,武臣说:“林莽之间或许设有埋伏,不能为了百里之外的利益而急行。”皇上说:“用兵贵在神速。等朕抵达城下扎营,他就像陷阱中的老虎,爪牙还能施展吗!大军到达时,乌合之众正气势汹汹,哪里有时间设伏!”于是继续前进,半夜到达阳信。当时庆云、阳信的官吏和百姓都进入乐安城,没有人前来朝见。辛巳日,皇帝车驾驻扎在乐安城北。城中黑气昏暗,大军驻守四门。叛军登城发炮,大军发射神机铳和箭,声音震动如雷,城中人吓得双腿发抖。诸将请求立即攻城,皇上不答应。皇上敕谕高煦,高煦没有回报。过了一会儿,皇上又派人带敕书告谕他说:“前一封敕书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朕的话不再重复,你应当慎重考虑。”又把敕书系在箭上射入城中,向参与叛乱的人说明祸福,于是城中许多人都想捉住高煦献出。高煦狼狈失去依靠,秘密派人到皇帝帐幕前陈奏,希望得到宽赦,说今晚同妻子儿女诀别,明早出城认罪。皇上答应了。当天夜里,高煦把多年制造的兵器以及谋划往来的所有文书全部取出烧毁,城中一夜火光照耀。第二天,皇上在午时移驾到乐安城南。高煦将要出城,王斌等人坚决阻止,说:“宁可打一仗战死,被擒也太耻辱了。”高煦说:“城小。”他欺骗王斌等人重新入宫,随后偷偷从小路出城,穿白衣、铺藁席而出,拜见皇上,叩头自陈罪过。群臣排列上奏他的罪行,请求依法处死。皇上说:“他固然不义,但祖训对于亲藩自有成法。”群臣又说:“《春秋》的大义在于灭除亲属中的罪恶。” 皇上拒绝了他们,把群臣弹劾高煦的奏章给高煦看。高煦叩头说:“臣的罪过即使死一万次也不足惜,生死只听凭陛下的命令。”皇上命高煦写信,召他的几个儿子一同回京。只惩办主谋的几个人,赦免城中被胁迫跟从的人。于是逮捕王斌等人,交锦衣卫狱审理。癸未日,命薛禄、本镇抚乐安,并把乐安改名为武定。乙酉日,军队凯旋,命宦官把高煦父子用绳索系住脖颈押往北京,锦衣卫把王斌、朱煊、盛坚、典仗侯海、长史钱巽、教授钱常、百户井授等人械系带回。庚寅日,驻扎在献县单桥,户部尚书陈山迎接皇帝车驾。陈山见皇上说:“应当乘胜移兵进攻彰德,袭击并擒拿赵王,这样朝廷才会永远安定。”皇上召杨荣,把陈山的话告诉他。杨荣回答:“陈山说的是国家的大计。”于是又召蹇义、夏原吉告诉他们,两人不敢提出异议。杨荣建议先派敕书给赵王,责问他与高煦共同谋反的罪行,然后六军突然到达,就可以擒拿他。皇上采纳了。杨荣于是传旨命杨士奇起草诏书。杨士奇说:“事情必须有事实根据,天地鬼神难道可以欺骗吗!况且敕书应当以什么为理由?”杨荣厉声说:“这是国家大事,难道可以阻止吗!命锦衣卫责问并审讯所拘押的汉王府人员,让他们供称‘与赵王共同谋反’,这就是办事的理由,何愁没有措辞?”杨士奇说:“锦衣卫逼取的供状,怎么能使人心服!”杨士奇于是去见蹇义、夏原吉。蹇义说:“皇上的心意已经决定,众人的意见也已经决定,您还能从中阻止吗!”夏原吉说:“万一皇上听从您的话,今天不出兵;赵王后来发生变乱,像永乐年间孟指挥那样的举动,谁来承担罪责?”杨士奇说:“如今的形势与永乐年间不同。永乐年间,赵王拥有三卫护卫,如今已经削去其中两卫。况且过去孟指挥所做的事,赵王实际上并不知道;否则赵王怎么会活到今天?”蹇义说:“即使照您说的,如今该怎么办?”杨士奇说:“现在的办法,是朝廷尊重亲属,优厚地对待他。有疑虑,就严加防备,也一定不会有忧患,同时在国家体制上也合乎正理。”蹇义、夏原吉说:“您的话确实恰当,但皇上只相信杨荣的话,是否出兵并不取决于我们两人。”杨士奇退下后对杨荣说:“太宗皇帝只有三个儿子,如今皇上有两位亲叔父。一个人有罪,不能宽恕;没有罪的那个人应当厚待,这样或许可以仰慰皇祖在天之灵。”杨荣不肯听从。当时杨溥也与杨士奇意见相同,杨溥说:“我们两人请求入宫见皇上,军队绝不能调动。” 杨荣听到杨溥的话,立即快步入宫求见;杨溥、杨士奇也跟在他后面,但守门人阻止他们二人,不让进去。不久,有旨意召见蹇义、夏原吉。蹇义把杨士奇的话告诉皇上,皇上不高兴,但也不再提调动军队的事了。皇帝车驾于是返回京师。九月,皇帝回到京师,驾临奉天门。高煦父子及其家属都到了京师,皇上命工部在西安门内修筑馆舍,安置高煦夫妇和子女;他们饮食衣服的供给全部照旧,没有改变。皇上拿出亲自撰写的《东征记》给群臣看,把高煦的罪行以及朝廷不得已用兵的缘故都详细写在其中。叛党王斌、朱煊等伏诛,与他们共同谋反而被处死的有六百四十多人;因故意放纵和藏匿叛党获罪,处死或发配戍边的有一千五百多人;实际发配关外的有七百二十七人。只有长史李默获免。皇上到达京师后,才想起杨士奇的话,不再提攻打彰德的事情。但进言的人仍喋喋不休,请求把赵王的护卫全部削除,并请求把赵王拘押在京师,皇上都不听。于是召杨士奇来说明,说:“进言的人谈论赵王越来越多,怎么办?”杨士奇回答:“如今宗室中,赵王与您最亲近,应当设法保全他,不要被众人的议论迷惑。”皇上说:“我也在考虑这件事。皇考与赵王最为友爱,而且如今我只有这一位叔父,怎么能不爱护他?但也应当考虑保全他的办法。”于是封存群臣的奏章,派驸马都尉、广平侯袁容和左都御史刘观带去给赵王看,让赵王自己处置。杨士奇说:“如果再有皇帝亲自下玺书告谕他,就更好了。”皇上采纳了。袁容等人到达后,赵王大喜说:“我活下来了。”随即献出护卫,并上表谢恩,进言的人才停止。

汉庶人高煦锁絷之内逍遥城,一日,帝往,熟视久之。庶人出不意,伸一足勾上踣地。上大怒,亟命力士舁铜缸覆之。缸重三百斤,庶人有力,顶负缸起。积炭缸上如山,燃炭,逾时火炽铜▯,庶人死。诸子皆死。谷应泰曰:高煦为文皇第二子,强力善骑射。燕藩兵起,摧锋陷敌,从征有功。而仁宗之在青宫也,性仁柔,体肥足Й,高煦轻之,以为可取而代也。于是潜谋夺长,飞语倾危,私造兵器,阴养死士,中伤东宫官属,自比天策上将。而驸马王宁、淇国公丘福,亦复官府交通,阴图翼戴。自非居守功高,嫡长分定,又且张妃执■,阴教克修,则成师名子,如意类吾,文皇之意亦未保其克终也。然而煦者,不过桀骜不臣,非有深图远算,特以成祖喜其猛鸷,昭帝曲加友爱,于时父兄见骄,恃爱肆奸。封云南,则恚怒不去,封青州,则托故不行。支解无罪,僭用乘舆,逆节所萌,有自来矣。然而煦之谋,非有湘东刻檀之狡也;煦之才,非有曹植自试之铭也;地不过乐安,煦非有吴、楚七国之强也;人不过王斌、朱ピ,煦非有贯高、伍被之佐也。乃以宣宗初御,轻其年少,陈兵踞坐,声罪朝廷。所幸神机内断,亲督六师。煦不先争济南,转躏河北,而困守孤城,束身就缚,岂非外多夸诈,内实怯懦,宣宗料敌真神算也。至若陈山迎驾,请袭赵藩,杨荣希旨,赞决大计,赖士奇一言,克保亲亲,献还护卫耳。昔袁盎劝■淮南,田叔烧梁狱辞,即令罪状果明,犹当曲全恩纪,而况齐王后悔,背约城守,马攸德望,举朝共知,又安可借金吾片纸,使有杀叔父名乎?其后逍遥城中,煦婴锁絷。槛猿未尝不牢,缚虎未尝不急,而忽伸一足,勾上踣地,以致铜缸燃炭,身首为灰。彼岂真有阍戕戴吴,筑击秦庭之智哉!要不过桀骜不臣,适以杀其躯耳。虽然,高煦之后,▯钅番、宸濠,反者踵起,岂前车之鉴,不足慑以天诛,抑靖难之风,若或贻以家法。盖观于汉庶人之变,而叹蜾蠃之类我也。

译汉庶人高煦被锁押在逍遥城内。一天,皇帝前往那里,长时间仔细看着他。汉庶人出其不意地伸出一只脚把皇帝勾倒在地。皇上大怒,立即命力士抬来铜缸罩住他。铜缸重三百斤,汉庶人力气很大,竟用头顶起铜缸。于是把积炭堆在缸上,点燃炭火,过了一段时间火势炽烈,铜缸熔化,汉庶人死亡。他的几个儿子也都死了。谷应泰说:高煦是文皇帝的第二子,力气强大,擅长骑马射箭。燕王藩府起兵时,他冲锋陷阵、摧毁敌阵,跟随出征立有战功。仁宗还在青宫时,性情仁厚柔弱,身体肥胖、脚有疾病,高煦轻视他,认为可以取而代之。于是暗中谋划夺取嫡长子的地位,制造流言危害东宫,私自制造兵器,暗中豢养死士,诋毁东宫官属,自比天策上将。驸马王宁、淇国公丘福也与官府相互勾结,暗中谋划辅佐拥戴他。若不是仁宗留守功劳高,嫡长名分已经确定,又有张妃亲自掌理事务、暗中教导仁宗修养德行,那么即使成为皇帝的儿子如意那样,文皇帝的心意也未必能最终确定。然而高煦不过是桀骜不驯、不臣服,并没有深谋远虑;只是因为成祖喜欢他的凶猛,宣宗又曲意加以友爱,使他在父兄面前受到骄纵,凭借宠爱肆意作奸。封在云南,他因愤怒不肯前去;改封青州,又借故不行。肢解无罪之人,僭越使用皇帝车舆,叛逆的端倪早已有所表现。然而高煦的谋略,没有湘东王刻檀那样的狡诈;高煦的才气,也没有曹植自我试才那样的名声;土地不过乐安,高煦没有吴、楚七国那样的强盛;部下不过王斌、朱ピ,高煦没有贯高、伍被那样的辅佐者。他只是因为宣宗刚刚登基,便轻视宣宗年少,列兵据坐,声讨朝廷的罪过。幸亏宣宗在宫中独断,亲自督率六军。高煦没有先争夺济南,反而转而劫掠河北,最后困守孤城,束手就擒,难道不是因为他表面上多有夸诈、内心实在怯懦吗?宣宗料敌准确,确实是神机妙算。至于陈山迎驾时请求袭击赵王藩府,杨荣迎合皇帝的意旨,赞成决定这一大计,幸亏杨士奇一句话,才保全了亲亲之恩,使赵王献还护卫罢了。从前袁盎劝阻诛杀淮南王,田叔烧毁梁王狱辞;即使罪状果真清楚,也还应当曲意保全恩义,何况齐王后来已经悔过,背弃约定而守城,马攸的德望又是满朝都知道的,怎么可以借金吾卫的一纸文书,使朝廷留下杀害叔父的名声呢?后来在逍遥城中,高煦被锁押。关在槛中的猿猴从来没有不牢固的,捆住的老虎从来没有不紧密的;可是他忽然伸出一只脚,把皇帝勾倒在地,以至于被铜缸罩住、在炭火中烧死,身体和头颅都化为灰烬。他难道真有阍戕戴吴、筑击秦庭那样的智慧吗!归根结底不过是桀骜不臣,正好因此丧命罢了。即便如此,高煦之后,▯钅番、宸濠相继起兵反叛,难道前车之鉴还不足以使人畏惧天诛吗?还是靖难的风气,仿佛有人把家法遗留下来了。看到汉庶人的变乱,不禁感叹这真像蜾蠃一类的事情发生在我们身上。

卷二十八○仁宣致治成祖永乐二十二年秋七月,上北征,崩于榆木川。众仓卒,莫知所措。大学士杨荣曰:“六师去京尚远,不宜发丧,所至宜上食如常仪。”时有议欲借他事赍玺书驰讣者。荣曰:“大行皇帝在称敕,今称敕,是诈也。罪孰当之?”乃作启先驰报,皇太子遣皇太孙往迎梓宫。时京兵皆随征,城中空虚,浮议藉藉,虑赵王兵为变。皇太孙辞行,启曰:“出外有封章白事,非印识无以防伪。”皇太子然之,急未有所与,以问大学士杨士奇。士奇言:“上所用东宫图书,今暂假之,归即进纳。”太子悟,乃曰:“卿言诚是。昔大行临御,储位久未定。吾今即以付之,浮议何由兴!”八月,皇太子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杨士奇草诏,如下西洋宝船、云南取宝石、交趾采金珠、撒马儿等处取马,并采办烧铸进供诸务,悉皆停罢。出户部尚书夏原吉、刑部尚书吴中、侍郎杨勉、右春坊大学士黄淮、洗马杨溥、正字金问于狱,复其官。以大学士杨荣为太常寺卿,金幼孜为户部侍郎仍兼前职,左春坊大学士杨士奇为礼部右侍郎兼华盖殿大学士,黄淮为通政使兼武英殿大学士。荣、幼孜、士奇、淮俱掌内制,备顾问,不预所升职务。洗马杨溥为翰林院学士,正字金问为翰林院修撰。初,上尝谕士奇曰:“自今朝廷事,仗蹇义与汝。”士奇对曰:“汉文即位,首进宋昌,史以为贬。臣两人侍陛下日久,虽圣恩不遗,不应先及臣等。”上益重之。命减惜薪司赋枣之半。初,杨士奇入谢新命毕,闻惜薪司奏准岁例,赋北京、山东枣八十万斤,为宫禁香炭之用,将复入奏。时蹇义、夏原吉奏事未退,上见士奇,顾义等曰:“新华盖学士来奏事,必有理,试共听之。”士奇因言:“诏下才两日,今闻惜薪司传旨,赋枣八十万斤,得无过多?虽系岁例,然诏书所减除者,皆岁例也。”上喜曰:“吾固知学士言有理。吾数日来,宫中丛脞,此是急遽中答之,不暇致审。”即命减其半。复语义等曰:“卿三人朕所倚,宜尽言,匡朕不逮。”命吏部汰冗官。九月,上念山林川泽,皆与民共,命自居庸以东,与天寿山相接,禁樵采,余俱弛禁。河南黄河溢,令右都御史王彰往抚军民,免今年粮税。工部奏修军器,请征布漆于民。命给钞市之。上曰:“古者土赋,随地所产,不强其所无。比年如丹漆、石青之类,所司不究物产,概下郡县征之。小民鸠敛金币,博易输纳,而吏胥因以为奸。其一切禁止。”礼部尚书吕震请即吉,不从。时上丧服已▯俞二十七日,震请如太祖仿汉制,易吉服。上未答。震退,▯扁语群臣,令释服。杨士奇谓震曰:“洪武中有遗诏,今未可援以为例。且仁孝皇后崩,太宗衰服后,仍服素衣冠▯带月数日。今可遽即吉乎?明旦,君臣宜素衣冠黑角带。”遂以上闻,上亦未答。已而视朝,上素冠麻衣麻▯。文臣惟学士,武臣惟英国公如上所服。上叹曰:“张辅知礼,六卿乃反不及,士奇所执是也。”以灵壁县丞田诚为州判官,仍佐灵壁县事。诚居官廉能,抚字九年,考满,父老诣阙留之,遂有是命。长沙府民自宫,求为内侍。上以其游惰不孝,发为卒戍边。以太常寺卿周讷为交趾升华府知府。讷永乐中为祠祭司郎中,请封禅,太宗不听。后以方宾荐入太常。上曰:“谀佞之人,宜置远徼,不可以玷朝行。”遂有是命。治水左通政乐福奏苏、松、常、杭、嘉、湖六府水灾,请俟来岁并征。命以钞布代输。直隶广宗县水溢,命赈给之。谕兵部尚书李庆,以太仆寺马分给诸卫所,及沿边戍卒牧养。上念民力,恐废耕桑也。赐蹇义、杨士奇、杨荣、金幼孜“绳愆纠谬”图书。冬十月,革户部及南京户部行用库。初建行用库,专市民间金银,至是罢革之。赐衍圣公孔彦缙宅。初,彦缙来朝,馆于民间。上闻之,顾近臣曰:“四裔来朝之使,至京皆有公馆,先圣子孙,乃寓民家,何以称崇儒重道之意。”命工部赐宅。山东登、莱诸郡水灾,蠲逋租。苏州、徐州水灾,免今年税。浙江于潜、乐清民饥,命发仓赈之。大理寺卿虞谦上言七事:“曰慎用人。用得其人则治道兴,非其人则治道隳。曰兴学校。教育之道,本于师范,不在于备而在得人。曰端风宪。都察院纲纪之职,今俾端治狱,非设官本意。曰广储蓄。国用空乏,宜预为备。曰惜民力。畿南之兵,困于牧养,宜分给无马郡县。曰通货财。钞法不行,由于出多而入少。但多方收之而不轻出,则自能流通。曰治奸宄。畿民多盗贼,宜编里甲相觉察,犯者坐。”命议行之。大理寺奏决囚。命同大学士审录,召杨士奇等谕以钦恤至意。命翰林院严考岁贡生。上谕杨士奇曰:“百姓不蒙福者,由守令匪人;守令匪人,由学校失教;自今宜严试之。五经四书义,不在

译卷二十八 ○仁宗、宣宗时期的治理成效 成祖永乐二十二年秋七月,皇上北征,在榆木川驾崩。众人仓促之间不知所措。大学士杨荣说:“六军距离京师还很远,不宜发布丧讯;军队所到之处,应当照常进献食物,按照平时礼仪办理。”当时有人商议想借别的事情携带玺书快马报丧。杨荣说:“大行皇帝在玺书中称为敕令,如今仍称敕令,就是欺诈。这个罪由谁承担?”于是写了一封启先行驰报,皇太子派皇太孙前往迎接梓宫。当时京城的军队都随皇帝出征,城中空虚,流言纷纷,担心赵王起兵作乱。皇太孙临行时启奏说:“出外有封章报告事情,没有印章印记就无法防止伪造。”皇太子认为他说得对,但事情紧急,手边没有可以给他的印,便询问大学士杨士奇。杨士奇说:“皇上所使用的东宫图书,现在可以暂时借给他,回来后立即交还。”太子醒悟,说:“卿说得确实对。过去大行皇帝临朝时,储位长期没有确定。我如今立即把印交给他,流言从哪里兴起呢!” 八月,皇太子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杨士奇起草诏书,命令下西洋宝船、到云南采集宝石、到交趾采集金珠、到撒马儿等地买马,以及采办、烧铸、进献等各种事务,全部停止。释放户部尚书夏原吉、刑部尚书吴中、侍郎杨勉、右春坊大学士黄淮、洗马杨溥、正字金问出狱,恢复他们的官职。任命大学士杨荣为太常寺卿,金幼孜为户部侍郎,仍兼任原职;左春坊大学士杨士奇为礼部右侍郎兼华盖殿大学士,黄淮为通政使兼武英殿大学士。杨荣、金幼孜、杨士奇、黄淮都掌管内制,担任顾问,不参与所升任的官职事务。洗马杨溥为翰林院学士,正字金问为翰林院修撰。起初,皇上曾告谕杨士奇说:“从今以后,朝廷的事情,依靠蹇义和你。”杨士奇回答:“汉文帝即位,首先进用宋昌,史书认为这是过失。臣二人侍奉陛下已经很久,虽然圣恩没有忘记我们,也不应当先提拔我们。”皇上因此更加敬重他。皇上下令把惜薪司征收枣子的数额减去一半。起初,杨士奇入朝谢过新的任命后,听说惜薪司已经奏准按每年惯例征收北京、山东的枣八十万斤,用于宫禁烧制香炭,准备再次上奏。当时蹇义、夏原吉奏事还没有退下,皇上看见杨士奇,便对蹇义等说:“新任华盖殿大学士来奏事,一定有道理,试着一起听听。”杨士奇于是说:“诏书下达才两天,如今听说惜薪司传旨征收枣八十万斤,恐怕太多了吧?虽然这是每年的惯例,但诏书所减免的事情,也包括每年的惯例。”皇上高兴地说:“我本来就知道学士的话有道理。这几天宫中的事务纷杂,这是我仓促之间作出的答复,来不及仔细审察。”立即命令减去一半。又对蹇义等说:“你们三人是朕所倚重的,应当把知道的全部说出来,纠正朕的不足。”命令吏部裁汰冗余官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月〕 九月,皇上想到山林川泽都应当与百姓共享,命令从居庸关以东直到与天寿山相接的地区禁止砍柴采集,其余地方全部解除禁令。河南黄河泛滥,命右都御史王彰前往抚慰军民,免除今年的粮税。工部上奏请求修理军器,想向百姓征收布匹和漆。皇上命令发给钞币向百姓购买。皇上说:“古代征收土地赋税,按照各地所产征取,不强迫百姓提供当地没有的东西。近年以来,像丹漆、石青之类,主管部门不调查物产,便一概下令郡县征收。小民只好聚敛金钱,再买来交纳,而吏胥又借此作奸。此后一律禁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人〕 礼部尚书吕震请求立即除去丧服恢复吉服,皇上没有同意。当时皇上穿丧服已经超过二十七日,吕震请求仿照太祖、依汉代制度改穿吉服。皇上没有答复。吕震退下后,私下向群臣传话,命他们脱去丧服。杨士奇对吕震说:“洪武年间有遗诏,如今不能援引它作为先例。况且仁孝皇后驾崩时,太宗在丧服期后,仍穿素衣戴素冠、系丧带多日。如今怎么能立即改穿吉服?明天,君臣都应穿素衣戴素冠、系黑角带。”于是把这些话报告皇上,皇上也没有答复。不久皇上临朝,头戴素冠,穿麻衣,系麻带。文臣中只有学士、武臣中只有英国公像皇上这样穿戴。皇上叹息说:“张辅懂得礼制,六卿反而不如他,士奇坚持的意见是对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十万斤、三人〕 任命灵壁县丞田诚为州判官,仍然协助处理灵壁县的事务。田诚任官清廉而有能力,抚养教化百姓九年,任期考核期满后,父老到宫阙请求留下他,于是有了这一任命。长沙府有百姓自行阉割,请求充任内侍。皇上认为他游荡懒惰、不孝,发配他充军戍守边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 任命太常寺卿周讷为交趾升华府知府。周讷在永乐年间任祠祭司郎中时,曾请求举行封禅,太宗没有同意。后来因方宾推荐而进入太常寺。皇上说:“谄媚奸佞的人,应当安置到偏远边地,不可以玷污朝廷官员的行列。”于是作出这一任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七日〕 治水左通政乐福上奏苏州、松江、常州、杭州、嘉兴、湖州六府遭受水灾,请求等到来年一并征收赋税。皇上命令用钞币和布匹代替缴纳。直隶广宗县水灾泛滥,命令赈济发放物资。皇上告谕兵部尚书李庆,把太仆寺的马分给各卫所以及边境沿线的戍卒饲养。皇上体恤民力,担心这样会妨碍耕种和养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年〕 赐给蹇义、杨士奇、杨荣、金幼孜“绳愆纠谬”图书。冬十月,裁撤户部和南京户部的行用库。起初设立行用库,专门在民间购买金银,到这时停止并裁撤。赐给衍圣公孔彦缙住宅。起初,孔彦缙来朝见时,住在民间住所。皇上听说后,对身边近臣说:“四方夷狄来朝的使者,到京师都有公馆;先圣的子孙却住在百姓家中,这怎么能体现崇尚儒学、尊重道统的意思呢?”命工部赐给他住宅。山东登州、莱州等地发生水灾,免除拖欠的租税。苏州、徐州发生水灾,免除今年的税赋。浙江于潜、乐清百姓饥荒,命令打开粮仓赈济。大理寺卿虞谦上奏七件事:“第一,慎重用人。任用得当的人,治国之道就会兴盛;任用不当的人,治国之道就会败坏。第二,振兴学校。教育的方法根本在于师范,不在于学校数量齐备,而在于得到合适的人才。第三,端正风宪。都察院的职责在于纲纪,如今却让它专门审理狱讼,这不是设置官职的本意。第四,扩大储蓄。国家用度空乏,应当预先作好储备。第五,爱惜民力。京城南部的士兵因放牧饲养而困苦,应当把他们分给没有马匹的郡县。第六,疏通货财。钞法不能流通,是因为发行多而回收少。如果多方回收而不轻易发出,自然能够流通。第七,治理奸盗。京畿百姓中盗贼很多,应当编制里甲,使彼此监察;犯罪的人依法治罪。”皇上命令讨论实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月〕 大理寺上奏审决囚犯。皇上命大学士一同审阅记录,召杨士奇等人来,告谕他们自己钦恤囚犯的至诚心意。命翰林院严格考核岁贡生。皇上告谕杨士奇说:“百姓不能蒙受福泽,是因为守令不是合适的人;守令不合适,是因为学校失去了教育作用。从今以后应当严格考察他们。五经、四书的义理,不看文章辞藻的工拙,只选取明白义理的人。有时人才难得,即使几百人中能得到一个也可以。因为选取严格,不学习的人就不敢萌生侥幸求取的希望。” 十一月,宽宥建文年间诸臣的家属。皇上曾对朝廷大臣说:“方孝孺等人都是忠臣。”于是施行宽赦。改任大理寺卿杨时习为交趾按察司,恢复虞谦大理卿的职位。此前,虞谦奏事时,有侍臣说他应当秘密请求,不宜在朝廷上公开陈奏以博取名声;又说他的属官杨时 习…… 大理寺上奏请求审决囚犯。皇帝命令大学士一同审查记录,召见杨士奇等人,向他们说明自己谨慎体恤、慎重处理刑狱的至诚心意。命令翰林院严格考核岁贡生。皇上告谕杨士奇说:“百姓不能蒙受福泽,是因为守令不是合适的人;守令不是合适的人,是因为学校失去了教化作用。从今以后应当严格考察他们。五经、四书的经义,不在于文辞写得工巧还是拙劣,只选取能够明白义理的人。即使人才难得,在几百人中能得到一个也可以。因为选取严格,那么不学习的人就不敢萌生侥幸求取的念头。”

文辞之工拙,但取其明理者。或人材难得,即数百人中得一人亦可。盖取之严,则不学者不敢萌侥幸之望。”十一月,宥建文诸臣家属。上尝语廷臣曰:“方孝孺辈皆忠臣。”遂及宽典。改大理寺卿杨时习交趾按察司,复虞谦为大理卿。先是,谦奏事,侍臣有言其当密请,不宜于朝中敷奏沽名者。又言其属官杨时习导之密陈,而谦不纳。上乃降谦,擢时习为卿。至,是杨士奇从容言之,且曰:“谦历三朝,得大臣体,今犯过极小。”上曰:“吾亦悔之。顾时习其人若何?”对曰:“虽起于吏,然明习法律,公正廉洁。”上喜曰:“吾有以处之。”遂有是命。召太监马骐还京。骐还未几,矫旨下内阁书敕,复往交趾办金珠。内阁复请,上正色曰:“朕安得有此言!骐在交趾,荼毒军民,卿等独不闻乎?自骐召还,交人如解倒悬,岂可再遣。”然亦不诛骐也。遣监察御史分巡天下,考察官吏。进户部尚书郭资太子太师,命致仕。蹇义、夏原吉言其偏执妨事,且多病。上问杨士奇,对曰:“资强毅能守廉,人不得干以私。但性偏执,甚至沮格恩泽,不得下究。”上问其故。对曰:“诏书数下蠲免灾伤租税。不听开除,必令有司依额征纳,此其过之大者。”遂有是命。赐户部尚书夏原吉“绳愆纠谬”图书。上谕夏原吉曰:“古者寓兵于农,民无转输之劳,而兵食足。后世莫善于汉之屯田。先帝立屯种法甚善,但所司数以征徭扰之。自今天下卫所屯田军士,毋擅役妨其农务,违者治之。”命都察院捕治湖广副使舒仲成,以杨士奇言罢之。上监国时,仲成为御史,常奉旨理木植岁课之弊,忤旨。至是,因吏部奏仲成他事,命捕治之。士奇上疏曰:“向来小臣得罪者众,陛下即位以来,皆已宥之,今复追理前事,则诏书不信。汉景帝为太子时,召卫绾,称疾不赴,即位,进用绾,前史美之。”上览疏喜,即有旨罢仲成,而降玺书褒士奇,赐钞币,面谕之曰:“卿尽心如此,朕复何忧。”上嘉群臣能言,谓杨士奇曰:“朕尝处事有过,退朝思之,方自悔,而廷臣已有言者,甚惬朕意。”士奇对曰:“宋臣富弼有言,愿不以同异为喜怒,不以喜怒为用舍。”上曰:“然。《书》云:‘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诸道。’群臣所言,有▯弗意者,朕退必自思。或朕实有失,亦未尝不悔。”士奇曰:“成汤改过不吝,所以为圣人。”上曰:“朕有不善,患未知耳。知之,不难于改。”十二月,谕吏部慎选师儒。令吏、兵二部书各都司、布政司、按察司官姓名于奉天门内西序。上谕蹇义等曰:“庶官贤否,军民休戚之所系也。昔唐太宗书各刺史于屏间,有善政,则各疏于下。皇考亦尝书中外官姓名于武英殿,时复观之。今五府、六部之臣,朕朝夕接见,询察其贤否。而在外诸司官,既久不能不忘。为臣有善而上忘之,谁肯自勉;有不善而上忘之,谁复自戒。尔吏部、兵部具各司官姓名,揭诸西序,朕将考其行事而黜陟焉。”罢海子、西湖巡视官。上谓蹇义曰:“朕之心,苟可推以利民,虽府库之储不吝,况山泽之利哉!!”命户部,被灾田土,分遣人驰谕各郡县,停免催征粮税。命刑部、都察院、通政司,自今内外官贪赃者,录其姓名藏于官,以便稽阅。仁宗洪熙元年春正月壬申朔,上御奉天殿,朝群臣,命礼部、鸿胪寺不作乐。先是,礼部尚书吕震请于上,宜受贺作乐如朝仪,上不从。震固请之,大学士杨士奇、杨荣、黄淮、金幼孜皆言陛下言是。震曰:“四方万国之人,远朝新主,皆欲一观天颜,固圣孝诚至,亦宜勉徇下情。”上顾士奇等曰:“礼过矣。”对曰:“诚如圣谕,必欲俯徇舆情,亦不宜备礼。”上从之。明日,召士奇等谕曰:“为君以受直言为明,为臣以能直言为忠。如昨日朝会从震言,今悔何及。自今朕行有未当,但直言之,母以不从为虑。”各赐钞文币。南京龙山产灵芝,礼部尚书吕震请贺,不许。建弘文阁于思善门,命翰林学士杨溥掌阁事。上亲举印授溥曰:“朕命卿等于左右,非止帮助学问,亦欲广知民事。即有建白,封识以进。”大祀天地于南郊。颁诏天下,罢山场、园林、湖池、坑冶,听民采取,悉照洪武年间例办纳。罢给朝觐官孳牧马。初,兵部尚书李庆言于上曰:“民间牧马蕃

译十一月,赦免建文诸臣的家属。皇上曾经对朝廷大臣说:“像方孝孺这些人都是忠臣。”于是施行宽赦的恩典。改任大理寺卿杨时习为交趾按察司,恢复虞谦大理卿的职位。在这以前,虞谦上奏政事时,有侍臣说他应当私下密奏,不应该在朝廷上公开陈奏以沽名声。又说他的属官杨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人、一人〕 十一月,赦免建文诸臣的家属。皇上曾经对朝廷大臣说:“方孝孺等人都是忠臣。”于是施行宽赦的恩典。改任大理寺卿杨时习为交趾按察司,恢复虞谦为大理卿。此前,虞谦上奏政事时,有侍臣说他应当秘密请求,不应在朝廷中公开陈奏来沽名钓誉。又说他的属官杨时。习导秘密陈奏此事,但于谦没有接受。皇上于是贬降于谦,提升时习为卿。到这时,杨士奇从容地谈起这件事,并说:“于谦历事三朝,深得大臣的体统,如今所犯的过错极小。”皇上说:“我也后悔了。只是时习这个人怎么样?”杨士奇回答说:“他虽然起于吏员,但熟悉法律,公正廉洁。”皇上高兴地说:“我有办法处置这件事了。”于是便有了这项任命。召太监马骐回京。马骐回来不久,便假传诏旨下达内阁,发敕书让他再次前往交趾办理金珠事务。内阁又请求皇上,皇上严肃地说:“朕哪里说过这种话!马骐在交趾,残害军民,你们难道都没有听说吗?自从马骐被召回,交趾人就像解除了倒悬之苦,怎么可以再派他去?”但也没有杀马骐。派监察御史分赴天下各地巡察,考察官吏。提升户部尚书郭资为太子太师,命他退休。蹇义、夏原吉说他固执偏执,妨碍政事,而且多病。皇上询问杨士奇,杨士奇回答说:“郭资刚强坚毅,能够守住廉洁,别人不能用私事来干扰他。但他性情偏执,甚至阻止皇恩施行,使恩泽不能下达到基层。”皇上问其中的缘故。杨士奇回答说:“诏书多次下令减免因灾受损田地的租税。他不听从减免,必定要求有关部门按照定额征收缴纳,这是他最大的过错。”于是便有了这项任命。赐给户部尚书夏原吉“绳愆纠谬”图书。皇上告诉夏原吉说:“古代把军队安置在农民中,百姓没有转运粮食的劳苦,而军粮也充足。后世没有比汉代屯田更好的办法。先帝制定屯种法很完善,只是主管部门多次用征发劳役去扰乱它。从今以后,天下卫所屯田的军士,不得擅自役使他们而妨碍农务,违犯者治罪。” 命都察院逮捕审治湖广副使舒仲成,后来因杨士奇进言而撤销此命。皇上监国时,舒仲成任御史,曾经奉诏处理木材征收事务的弊端,因而违逆了皇上的旨意。到这时,因吏部上奏舒仲成的其他事情,皇上命令逮捕审治他。杨士奇上疏说:“过去获罪的小臣很多,陛下即位以来,都已经宽赦了他们。如今又追究以前的事情,那么诏书就失去信用了。汉景帝做太子时,召见卫绾,卫绾称病没有赴召;汉景帝即位后,却任用卫绾,前代史书赞美了这件事。”皇上看了奏疏很高兴,立即下旨撤销对舒仲成的处分,并下玺书褒奖杨士奇,赐给他钞币,亲自告诉他说:“你这样尽心尽力,我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 皇上赞许群臣能够进言,对杨士奇说:“朕曾经处理事情有过错,退朝后想起来,才自己后悔,而朝廷大臣已经有人提出了意见,这非常合朕的心意。”杨士奇回答说:“宋臣富弼曾说,希望不要因为意见相同或不同而产生喜怒,也不要因为喜怒来决定任用或罢免。”皇上说:“是这样。《尚书》说:‘有违逆你心意的话,一定要从正道上寻求它的意义。’群臣所说的话,有些不合朕意的,朕退朝后一定会自己思考。有时朕确实有过失,也没有不后悔的。”杨士奇说:“成汤改正过错毫不吝惜,因此成为圣人。”皇上说:“朕有不善之处,只怕自己不知道罢了。知道了,就不难改正。” 十二月,告谕吏部慎重选任师儒。命吏部、兵部把各都司、布政司、按察司官员的姓名书写在奉天门内西边的廊序上。皇上告诉蹇义等人说:“各级官员是否贤能,关系到军民的安乐。过去唐太宗把各州刺史的姓名写在屏风上,有善政的,就在姓名下面分别记载。皇考也曾把内外官员的姓名写在武英殿中,时常查看。如今五府、六部的大臣,朕早晚都能接见,询问考察他们是否贤能。至于外地各司的官员,既然相隔很久,不能不有所遗忘。做臣子的有善行而皇上忘记了,谁肯自我勉励;有不善行为而皇上忘记了,谁还会自我警戒?你们吏部、兵部把各司官员的姓名全部列出,张贴在西边的廊序上,朕将考察他们的政绩而决定黜陟。” 撤销海子、西湖巡视官。皇上对蹇义说:“朕的心意是,只要可以推行来使百姓获利,即使府库的储藏也不吝惜,何况山林湖泽的利益呢!”命户部把遭受灾害的田地分别派人迅速前往各郡县晓谕,停止并免除催征粮税。命刑部、都察院、通政司规定,从今以后内外官员贪赃的,都记录姓名藏在官府,以便考核查阅。仁宗洪熙元年春正月壬申朔日,皇上驾临奉天殿,接受群臣朝见,命礼部、鸿胪寺不要奏乐。此前,礼部尚书吕震请求皇上,认为应当像朝会礼仪那样接受祝贺并奏乐,皇上没有同意。吕震坚持请求,大学士杨士奇、杨荣、黄淮、金幼孜都说陛下的意见是正确的。吕震说:“四方万国的人远道来朝见新君,都想亲眼看看天颜。固然圣上的孝心极其真诚,也应该勉强顺从臣下的心情。”皇上看着士奇等人说:“礼节过分了。”他们回答说:“确实如圣上所说;如果一定要俯就民情,也不应该把礼仪全部备办。”皇上听从了他们。第二天,皇上召见士奇等人告谕说:“做君主的能够接受直言才算明智,做臣子的能够直言才算忠诚。如果昨天朝会听从了吕震的话,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从今以后,朕的行为如果有不恰当之处,你们只管直言,不要担心朕不采纳。”各自赐给他们钞和文币。南京龙山产出灵芝,礼部尚书吕震请求庆贺,皇上不允许。在思善门修建弘文阁,命翰林学士杨溥掌管阁事。皇上亲自拿起印信授给杨溥说:“朕命你们在身边任职,不只是为了帮助朕研习学问,也是想让你们广泛了解民间事务。如果有什么建议,就封 识以后呈上。”在南郊举行大祀天地的礼仪。向天下颁布诏书,撤销山场、园林、湖池、坑冶等禁令,听任百姓采集,全部按照洪武年间的旧例办理缴纳。停止让朝觐官领养孳牧马匹。起初,兵部尚书李庆对皇上说:“民间牧养的马匹繁衍增多,已经分散到军伍中的,仍然有几千匹。请让朝觐官领养这些马,由太仆寺苑马负责,每年考核其繁殖数量;如果有亏缺,处罚与百姓相同。”杨士奇不同意,李庆愤怒而不接受。杨士奇上奏说:“朝廷求取贤能、任用官员,如今却让他们养马并考核马匹,还要像责罚百姓一样责罚他们。而且分散出去的马匹不到三千匹,朝廷却因此在天下背负这样的名声,难道是尊重贤能、轻贱畜产的意思吗?”皇上答应发出内批撤销此事,但过后没有听到下文。第二天,杨士奇又提起此事,皇上说:“偶然忘了。”过了一会儿,皇上驾临思善阁,召见杨士奇告谕说:“内批哪里是真的忘了!朕听说吕震、李庆等人都对你愤怒,朕想到你孤立无援,恐怕被众人伤害,所以不愿因为你的话而撤销此事,如今已经有了名义。”皇上拿出奏章给他看,原来是陕西按察使陈智说养马不便,于是命杨士奇据此起草敕令停止此事。杨士奇叩头说:“陛下了解臣,臣不孤立了。”皇上对杨士奇说:“今后有不便之事,只管秘密告诉朕。李庆、吕震这些人不识大体,不值得与他们谈论。”

衍,已散之军伍,尚余数千。请令朝觐官领之,太仆苑马,岁课其息。有亏,罚与民同。”杨士奇不可,庆忿不纳。士奇奏曰:“朝廷求贤任官,今乃使养马而课,责与民同。且所散不及三千,而朝廷负此名于天下,岂贵贤贱畜之意乎?”上许出内批罢之,已而不闻。明日,士奇又言之,上曰:“偶忘之。”有顷,上御思善阁,召士奇谕曰:“内批岂真忘之!朕闻吕震、李庆等皆忿卿,朕念卿孤立,恐为众所伤,不欲因卿言而罢,今有名矣。”出示章,则陕西按察使陈智言畜马不便,命士奇据此草敕止之。士奇顿首言:“陛下知臣,臣不孤矣。”上谓士奇曰:“继今令有不便,惟密与朕言。李庆、吕震辈不识大体,不足语也。”二月,舞阳、清河、睢宁民饥,命发本县仓粟赈之。大理寺少卿戈谦言事过激,吕震等交奏其沽名,上颇厌之。杨士奇以主圣臣直,从容为上言之,且曰:“谦虽昧于大体,盖亦感恩图报耳。”上因免谦朝参而视事如故。士奇复进曰:“四方朝觐之臣咸在,岂能尽知谦过。

传之于远,将谓朝廷不能容直言。”上惕然曰:“此吕震误朕也。朕非恶言事,谦言自有过者。卿可以朕言谕众人。”士奇曰:“此非臣所能谕,当以玺书开喻之。”上遂命士奇书敕引过,而待谦如初,命百官毋以谦为戒。已而召谦为副都御史。时有中官采木四川扰民者,召谦谕曰:“尔素清直,其为朕穷治之,勿怀疑畏。”三月,谕三法司,自今诽谤者悉勿治。乐亭、连城、莱芜、蓬莱、黄岩民饥,命发本县仓赈之。夏四月,诏免山东、淮安、徐州今年夏税之半。停罢一切官买物料。时有至自南京者,言徐、淮、山东民多乏食,而有司催科方急。上问蹇义,义对亦同。上命杨士奇草诏蠲恤。士奇言:“不可不令户部、工部与闻。”上曰:“姑徐之,救民如拯溺,不可须臾缓。有司虑国用不足,必持不决。”因命中官给笔札,士奇就西角门草诏。上览毕,即遣使赍行,顾士奇曰:“卿今可语部臣,朕悉免之矣。”左右或言宜有分别,庶不滥恩。上曰:“恤民宁过厚。为天下主,可与民较锱铢耶!”大名府民饥,命发长垣仓粟赈之。河南镇、汝、钧、许四州,延津、襄城等二十二县,及山东昌邑,直隶邢台等县民饥,命所在发仓粟赈之。时近臣有进言太平之政者,杨士奇进曰:“流徙未归,疮痍未复,远近犹有艰食之民,须休养数年,庶几人得其所。”上嘉纳之。复谕蹇义等曰:“曩与卿‘绳愆纠谬’银章,惟士奇封入五疏,余皆无有,岂朝政果无阙,生民果皆安乎?”诸臣顿首谢。太常寺卿兼学士杨溥上言牺牲少,请遣官市。上曰:“爱人而后可以事神,其令有司监市,毋扰民。

译二月,舞阳、清河、睢宁的百姓饥荒,命令打开本县粮仓赈济他们。大理寺少卿戈谦进言过于激烈,吕震等人交相上奏说他沽名钓誉,皇上很厌恶他。杨士奇认为君主圣明、臣子正直,便从容地向皇上替他说情,并说:“戈谦虽然不明白大体,但也是感念恩德、想图报答罢了。” 皇上于是免除戈谦入朝参见的资格,但让他照常处理事务。杨士奇又进言说:“各地来朝觐的臣子都在这里,哪里能全都知道戈谦的过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 把这件事传到远方,人们将会说朝廷不能容纳直言。” 皇上警醒地说:“这是吕震误导了朕。朕并不是厌恶进言,戈谦所说的事情本身有过错。你可以把朕的话告诉众人。”杨士奇说:“这不是臣所能传达的,应当用玺书向众人说明。”皇上于是命杨士奇起草敕书,承认自己的过失,并像往常一样对待戈谦,命百官不要把戈谦当作戒鉴。后来又召戈谦任副都御史。当时有宦官在四川采伐木材,扰害百姓,皇上召见戈谦告谕说:“你一向清廉正直,应当替朕彻底查办这件事,不要心存疑惧。” 三月,告谕三法司,从今以后凡是诽谤者一概不要治罪。乐亭、连城、莱芜、蓬莱、黄岩的百姓饥荒,命令打开本县粮仓赈济。夏四月,诏令免除山东、淮安、徐州今年夏税的一半。停止一切官府购买物料的事务。当时有从南京来的人说,徐州、淮安、山东的百姓大多缺少粮食,而有关部门催征赋税正急。皇上询问蹇义,蹇义的回答也相同。皇上命杨士奇起草诏书,减免赋税并抚恤百姓。杨士奇说:“不能不让户部、工部知道。”皇上说:“暂且不要等他们,救百姓就像救落水者,片刻也不能耽误。有关部门担心国用不足,必然会坚持不决。”于是命宦官供给笔札,杨士奇就在西角门起草诏书。皇上看完,立即派使者携带诏书施行,回头对杨士奇说:“你现在可以告诉各部大臣,朕已经全部免除了。”左右有人说应该有所区别,这样才不会滥施恩惠。皇上说:“抚恤百姓宁可过于厚重。做天下的君主,难道可以和百姓计较细微的钱粮吗!”大名府百姓饥荒,命打开长垣仓粮食赈济。河南镇、汝、钧、许四州,延津、襄城等二十二县,以及山东昌邑、直隶邢台等县的百姓饥荒,命当地打开粮仓赈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四月〕 当时近臣有人进言说太平盛世的政绩,杨士奇进言说:“流离迁徙的人还没有回来,战争创伤还没有恢复,远近仍有缺粮的百姓,必须休养生息数年,或许才能使人人得到安置。”皇上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又告谕蹇义等人说:“过去赐给你们‘绳愆纠谬’银章,只有士奇封入了五份奏疏,其余人都没有,难道朝政果真没有缺失,百姓果真全都安定吗?”群臣叩头谢罪。太常寺卿兼学士杨溥上言,祭祀用的牺牲太少,请求派官员购买。皇上说:“爱护百姓之后才能侍奉神灵,命有关部门监督购买,不要扰民。”五月,告谕吏部慎重选任御史,以整肃风纪,访察可以担任都御史的人选上报。皇上说:“都御史是十三道的表率,都御史廉洁,即使御史没有才能,也知道畏惧约束。如今无才无德的人已经不再畏惧了。”当时左都御史刘观有贪污的名声。皇上驾崩。洪武年间,皇上跟随文皇帝入宫侍奉,太祖命他检阅皇城卫卒。他回来奏报得迟。太祖问:“为什么这么晚?”他回答说:“早晨天气很冷,卫士正在吃饭,等他们吃完后才检阅,所以迟了。”太祖说:“很好。这个孩子知道体恤下属吗!”太祖又命他检阅奏疏,让他多选取陈述百姓疾苦的奏疏上报,太祖说:“这个孩子生长在深宫,竟然知道民间的疾苦。”太祖曾问:“尧时洪水九年,汤时旱灾七年,百姓靠什么生活?”他回答说:“靠圣人有体恤百姓的政令罢了。”太祖非常高兴,称赞说好。

”五月,谕吏部慎选御史,以清风纪,咨访可任都御史以闻。上曰:“都御史,十三道之表,都御史廉,御史虽不才,亦知畏惮。今不才者无复畏惮矣。”时左都御史刘观有贪名。上崩。洪武中,上随文皇入侍,太祖令阅皇城卫卒。还奏迟。问:“何后也?”对曰:“旦寒甚,卫士方食,俟食毕,乃阅以故迟。”太祖曰:“善。孺子知恤下乎!”又令阅奏疏,多取言民瘼者上白,太祖曰:“儿生长深宫,乃知民间疾苦。”尝问:“尧九年水,汤七年旱,百姓何所恃?”对曰:“恃圣人有恤民之政耳。”太祖大喜,称善。文皇即位,为皇太子监国,多仁政。既即位,天下益归心。每边将陛辞辄戒曰:“民力罢矣,毋贪功。脱扰塞下,驱之而已。”用法尚宽厚,然深恶赃吏,每戒法司曰:“国家恤民,必自去赃吏始。”在位仅十月,而百政具举云。六月,皇太子即皇帝位。罢浙江布政司参议王和、袁昱、陕西按察司佥事韩善为民。和等坐赃遇赦,吏部奏拟还职,上曰:“士大夫当务廉耻,三人皆贪污,岂可复任方面。”河南新安知县陶▯奏民饥,借驿粮千石赈救,秋成偿还。上谓夏原吉曰:“有司拘文法,饥荒必申报赈济,民饥死久矣。陶▯先给后闻,能称任使,毋责其端擅。”定会试分南、北卷取士例。先是,仁宗尝与侍臣论科举之弊。杨士奇曰:“科举当兼取南、北士。”仁宗曰:“北人学问远不逮南人。”士奇曰:“长才大器,俱出北方,南人虽有才华,多轻浮。”仁宗曰:“然则将何如?”士奇曰:“试卷例缄其姓名,请于外书《南》、《北》二字,如当取百人,则南六十,北四十,南北人才,皆入彀矣。”仁宗曰:“然。往年北士无入格者,故怠惰成风。今如是,则北方学者亦感奋兴起。”命与礼部议闻,未上而仁宗崩。上即位,遂行之。后复定南、北、中卷。北卷则北直隶、山东、河南、山西、陕西,中卷则四川、广西、云南、贵州及凤阳、庐州二府,徐、滁、和三州,余皆南卷。御史何文渊言:“太祖令州县设老人,以年高有德者为之。比年所用,多非其才,或出自仆隶,凭藉官府,肆虐闾阎。”上命户部申旧制,违者并有司置之法。冬十月,思州府通判檀凯九载考满,其民诣阙乞留,令予正五品俸以优之。十一月,工部尚书吴中言:“制造御用器物不足,请买于民间。”上曰:“汉文服御帷帐无文绣,史称其恭俭爱民。朕方以俭约率下。”命止之。宣宗宣德元年二月,礼部进《籍田仪注》,上观之,谓侍臣曰:“先王制籍田,率天下务农,天子公卿躬秉耒耜,贵有实心耳。不然,三推五推,何益于事!”侍臣顿首曰:“先王制礼有本有文,陛下言及此,苍生之福也。

译文皇帝即位后,让皇太子监国,施行了许多仁政。文皇帝即位后,天下更加归心。每当边将辞行时,文皇帝总告诫说:“民力已经疲敝,不要贪图功劳。如果扰乱边境,只把他们驱逐出去就罢了。”用刑法还比较宽厚,但深深厌恶贪赃官吏,常常告诫法司说:“国家要体恤百姓,必须从除去贪赃官吏开始。”在位仅十个月,却说各项政事都已兴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 六月,皇太子即皇帝位。罢免浙江布政司参议王和、袁昱,陕西按察司佥事韩善为民。王和 等人因贪赃获罪,遇到赦免,吏部奏请拟定让他们复职,皇上说:“士大夫应当致力于廉耻,这三个人都贪污,怎么可以再任方面官。”河南新安知县陶▯奏报百姓饥荒,借用驿站粮食一千石赈济,秋收后偿还。皇上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年、七年、十月〕 夏原吉说:“有关部门拘泥于文书法令,规定发生饥荒必须先申报再赈济,那样百姓早就饿死了。陶▯先发粮后报告,能够胜任使命,不要责怪他擅自行动。”确定会试分南、北卷取士的制度。此前,仁宗曾与侍臣讨论科举的弊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 杨士奇说:“科举应当兼取南方、北方的士人。”仁宗说:“北方人的学问远远比不上南方人。”杨士奇说:“有长远才能和大器量的人,都是北方出产的;南方人虽然有才华,却多轻浮。”仁宗说:“那么应当怎么办?”杨士奇说:“试卷照例封闭姓名,请在外面写上‘南’、‘北’二字。比如应当录取一百人,那么南方取六十人,北方取四十人,这样南北人才都能被录取。”仁宗说:“好。往年北方士人没有达到录取标准的,所以懒惰成风。如今这样做,北方学者也会感奋而兴起。”命杨士奇与礼部商议上报,还没有上报仁宗就去世了。皇上即位后,便实行了这一办法。后来又确定南卷、北卷、中卷。北卷包括北直隶、山东、河南、山西、陕西;中卷包括四川、广西、云南、贵州以及凤阳、庐州二府,徐、滁、和三州;其余都是南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千石〕 御史何文渊说:“太祖命州县设置老人,由年高有德的人担任。近年以来所任用的,多数不是合适的人,有的甚至出身于仆隶,凭借官府势力,在乡里肆意作威作福。”皇上命户部申明旧制,违犯者连同有关主管官员一并依法处理。冬十月,思州府通判檀凯任满九年,考核期满,当地百姓到宫阙请求挽留他,命给他正五品俸禄以优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人〕 十一月,工部尚书吴中说:“制造御用器物的材料不足,请求向民间购买。”皇上说:“汉文帝所用的衣服、车服和帷帐没有文绣,史书称赞他恭谨节俭、爱护百姓。朕正要以俭约率领臣下。”命停止此事。宣宗宣德元年二月,礼部进呈《籍田仪注》,皇上看后对侍臣说:“先王制定籍田礼,是要率领天下专心务农,天子、公卿亲自拿着耒耜,只在于确实怀有务农的诚心。否则,推三下、推五下,对事情有什么益处!”侍臣叩头说:“先王制定礼仪既有根本又有形式,陛下谈到这一点,是天下百姓的福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月〕 夏四月,户部奏报青州借用官粮赈济饥民,请求重新勘验后再发放。皇上说:“百姓饥饿没有粮食,应当像救落水者、救火灾一样,立即就近分发。”五月,讨论三法司审录在押囚犯的事情,务必做到公平宽恕。皇上驾临左顺门,告谕朝廷大臣遵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月、元年、二月〕 皇祖的旧典。皇上说:“皇太祖开创建立国家,皇祖考承继其业,谋划深远。子孙遵照实行,还担心不能完全做到。世上自作聪明、扰乱旧章的人,逐渐导致败亡,往事中有很多可以鉴戒之处。古人说:‘商、周的子孙能够守住先王的法度。’至今保存这些法度才好。” 秋七月

”夏四月,户部奏青州借官粮赈饥,乞复勘,然后给。上曰:“民饥无食,当如拯溺救焚,即命就便分给。”五月,论三法司审录系囚,务在平恕。御左顺门,谕廷臣遵守

译,命六科给事中规定,凡是内官传达诏旨,都必须复奏后才能执行。朵颜卫没有前来朝贡,辽东总兵武进伯朱荣请求乘机袭击他们。皇上说:“驾驭夷人的办法,只是不让他们扰乱边境罢了。”不准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五月〕

皇祖旧典。上曰:“皇太祖肇建国家,皇祖考相承,谋虑深远。子孙遵而行之,犹恐未至。世之作聪明,乱旧章,驯至败亡,往事多有可鉴。古人云:‘商周子孙,能守先王之法。’至今存可也。”秋七月,命六科给事中,凡内官传旨,皆须复奏,然后行。朵颜卫朝贡不至,辽东总兵武进伯朱荣请掩击之。上曰:“驭夷之道,毋令扰边而已。”不许。八月,汉王高煦反,上亲征,高煦降。尚书陈山请移师彰德袭赵王,杨士奇力止之。冬十月,复李时勉翰林侍读。先是,洪熙中,时勉言事过激,仁宗怒,命武士扑以金瓜,断胁不死,系狱。时上面讯释之,复召入翰林。二年二月,上御文华殿,赐辅臣蹇义、夏原吉、杨士奇、杨荣、胡氵荧范银图书。义曰“忠厚宽弘”,原吉曰“含弘贞靖”,士奇曰“清方贞靖”,荣曰“方正刚直”,氵荧曰“清和恭靖”。上御左顺门,夏原吉等侍。上曰:“谗慝小人,直能变白为黑。听其言若忠,究其心则险。汲黯正直,奸邪寝谋,卿等所宜法也。”原吉等顿首受命。八月,禁有司沮格诏令。九月,命浙江按察使林硕复职。硕振举宪法不稍贷,中官裴可立督事浙江,以沮格诏令诬之。上遣人逮硕至,亲问之曰:“尔毋怖,但尽实对。”硕叩头具言故,立命驰驿复任,而降敕切责可立。冬十月,上御文华殿,儒臣讲《易观大象》毕,上曰:“古者帝王有巡狩之礼,后世何以不行?”对曰:“古之君臣,上下往来,以通礼意。至秦尊君抑臣,斯礼遂废。”上曰:“亦时势不同也。舜时五载一巡狩,《虞书》所载一年▯扁天下。后世人君一出,千乘万骑,百姓骚驿。成周十二年一巡,已与虞时不同矣,况后世乎!予谓治贵实效。巡狩之礼,考制度,观民风,明黜陟,此其大节也。诚能体帝王之心,选贤任良,不患不振。若以后世侍卫之众,征求之广,欲行时巡之礼,难矣。”时征交趾屡失利,上密问英国公张辅,辅请益发兵诛之。杨士奇、杨荣力言弃交趾便。上从之,赦交趾罪。三年二月,易皇后胡氏,册妃孙氏为皇后。先是,上尝召张辅、蹇义、夏原吉、杨士奇、杨荣谕之曰:“朕年三十未有子,今幸贵妃生子,母从子贵,古亦有之。但中宫宜何如处置?”因举中宫过失数事。荣曰:“举此废之可也。”上曰:“废后有故事否?”义曰:“宋仁宗降郭后为仙妃。”上问辅、原吉、士奇何无言?士奇对曰:“臣于帝后,犹子事父母。今中宫母也,群臣子也,子岂当议废母!”上问辅、原吉云何?二人依回其间,曰:“此大事,容臣详议以闻。”上问:“此举得不贻外议否?”义曰:“自古所有,何得议之!”士奇曰:“宋仁宗废郭后,孔道辅、范仲淹率台谏十数人入谏被黜,至今史册为贬,何谓无议!”既退,荣、义语原吉、士奇曰:“上有志久矣,非臣下所能止。”原吉曰:“但当议处置中宫。”士奇曰:“今日所闻中宫过失,皆非当废之罪。”议不决。明旦,上召士奇、荣至西角门,问:“议云何?”荣怀中出一纸,列中宫过失二十事进,皆诬诋,曰:“即此可废也。”上览二三事,遽艴然变色曰:“彼曷尝有此,宫庙无神灵乎?”顾士奇:“尔何言?”对曰:“汉光武废后,诏书曰:‘异常之事,非国休福。’宋仁宗废后,后来甚悔。愿陛下慎之。”上不怿而罢。他日又诏问,士奇曰:“皇太后必有主张。”上曰:“与尔等语,太后意也。”一日,独召士奇至文华殿,屏左右,谕曰:“若何处置为当?”士奇因问:“中宫与贵妃若何?”上曰:“甚和睦,相亲爱。但朕重皇子,而中宫禄命不宜子,故欲正其母以别之。中宫今病▯俞月矣,贵妃日往视,慰藉甚勤也。”士奇曰:“然则乘今有疾,而导之辞让,则进退以礼,而恩眷不衰。”上颔之。数日,复召士奇曰:“尔前说甚善,中宫果欣然辞。贵妃坚不受,太后亦尚未听辞。然中宫辞甚力。”士奇曰:“若此,则愿陛下待两宫当均一。昔宋仁宗废郭后,而待郭氏恩意加厚。”上曰:“然,吾不食言。”其议遂定。敕曰:“皇后胡氏,自惟多疾,不能承祭养,重以无子,固怀谦退,上表请闲。朕念夫妇之义,拒之不从。而陈词再三,乃从所志,就闲别宫。其称号、服食、侍从悉如旧。贵妃孙氏,皇祖太宗选嫔于朕。十有余年,德义之茂,冠于后宫。实生长子,已立为皇太子。群臣咸谓《春秋》之义,母以子贵,宜正位中宫。今允所请,册妃孙氏为皇后。”

译八月,汉王高煦反叛,皇上亲自出征,高煦投降。尚书陈山请求移师彰德袭击赵王,杨士奇极力制止。冬十月,恢复李时勉翰林侍读的职位。此前,洪熙年间,李时勉进言过于激烈,仁宗发怒,命武士用金瓜击打他,打断肋骨却没有死,关进监狱。到这时,皇上亲自审问并释放了他,又召他 回翰林院。二年二月,皇上驾临文华殿,赐给辅臣蹇义、夏原吉、杨士奇、杨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 胡氵荧范银图书。蹇义的图书文辞是“忠厚宽弘”,夏原吉的是“含弘贞靖”,杨士奇的是“清方贞靖”,杨荣的是“方正刚直”,胡氵荧的是“清和恭靖”。皇上驾临左顺门,夏原吉等人侍奉在旁。皇上说:“进谗邪的小人,直能够把白的说成黑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月、十月〕 听他们说话像是忠诚,考察他们的内心却很险恶。汲黯正直,使奸邪之人停止谋划,这是你们应当效法的。”夏原吉等人叩头接受命令。八月,禁止有关部门阻挠、搁置诏令。九月,命浙江按察使林硕恢复职务。林硕整顿并推行法令,丝毫不宽贷,宦官裴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二月〕 立负责督办浙江事务,便诬陷他阻挠诏令。皇上派人逮捕林硕押来,亲自问他说:“你不要害怕,只管把实情全部回答。”林硕叩头详细说明缘故,皇上立即命他乘驿车赶回复职,并下敕严厉斥责裴可立。冬十月,皇上驾临文华殿,儒臣讲完《易经·观卦大象》,皇上说:“古代帝王有巡狩的礼仪,后世为什么不实行了?”儒臣回答说:“古代君臣上下往来,以此沟通礼意。到了秦代尊崇君主、压抑臣下,这种礼仪就废止了。”皇上说:“也是因为时代形势不同。舜时五年巡狩一次,《虞书》记载一年遍行天下。后世君主一出行,就有千乘万骑,百姓骚扰劳顿。成周十二年巡狩一次,已经与虞舜时不同了,何况后世呢!朕认为治理国家贵在取得实际效果。巡狩礼仪的要点,是考察制度、观察民风、明确黜陟;如果确实能够体会帝王的心意,选贤任能,就不必担心国家不能振兴。若要按照后世侍卫众多、征发广泛的情形来实行巡狩礼,那就困难了。”当时征讨交趾屡次失利,皇上秘密询问英国公张辅,张辅请求增发军队讨伐交趾。杨士奇、杨荣极力进言,认为放弃交趾为好。皇上听从了他们,赦免交趾的罪过。听他说话似乎忠诚,考察他的内心却很险恶。汲黯为人正直,使奸邪之徒停止谋划,这是你们应当效法的。”原吉等人叩头接受命令。八月,禁止各有关官署阻挠、搁置诏令。九月,命令浙江按察使林硕官复原职。林硕整顿、振举宪法,从不稍有宽贷;宦官裴可 立督办浙江事务,反而诬陷林硕阻挠、搁置诏令。皇上派人逮捕林硕押来,亲自审问他说:“你不要害怕,只管把实情回答清楚。”林硕叩头详细说明事情原委,皇上当即命令他乘驿站快马赶回复任,同时下敕严厉斥责裴可立。冬十月,皇上驾临文华殿,儒臣讲完《易·观卦·大象》后,皇上说:“古代帝王有巡狩的礼制,后世为什么不实行了?”儒臣回答说:“古代君臣之间,上下往来,以此沟通礼意。到了秦朝,尊崇君权、压抑臣下,这种礼制便废止了。”皇上说:“也是因为时代和形势不同。舜时五年巡狩一次,《虞书》记载一年‘▯扁天下’。后世君主一出行,便有千乘万骑,百姓受到骚扰。成周十二年巡狩一次,已经与虞舜时代不同了,何况后世呢!我认为治理国家贵在取得实际成效。巡狩的礼制,能够考察制度,观察民风,明确官员的黜免升降,这才是它的主要意义。果真能够体察帝王的心意,选用贤能、任用良才,就不必担心国家不能振兴。如果按照后世侍卫众多、征求物资广泛的情形,想要实行按时巡狩的礼制,就困难了。”当时征讨交趾屡次失利,皇上秘密询问英国公张辅,张辅请求增派军队讨伐交趾。杨士奇、杨荣极力劝说放弃交趾为宜。皇上听从了他们的意见,赦免交趾的罪责。三月,皇上奉皇太后前往谒陵,命人召来张辅、蹇义、杨士奇、杨荣、金幼孜、杨溥六位大臣。太后说:“你们都是先朝的旧臣,要努力辅佐嗣君。”太后退下后对皇上说:“你们是先朝旧臣,要努力辅佐嗣君。”太后退下后对皇上说:“先帝过去在宫中时,曾评论诸位大臣的优劣。张辅是武臣,通达大义,厚重谨慎,只是多思考而少决断。杨士奇能够坚持正道,不避讳触犯圣意;每次议事时,先帝多次感到不高兴,但后来最终还是采纳了杨士奇的意见。”皇帝返回京师,途中看见耕田的人,便带着几名骑兵前去察看。他下马从容询问农事,接着拿起农夫所执的耒,推耕了三下。耕田的人起初不知道他就是皇上,宦官告诉他后,才惊慌起来,排列跪拜。皇上回头对侍臣说:“朕只推了三下耒,已经承受不了这种劳累,何况经常做这种事呢!人们常说没有什么比农民更劳苦,确实如此。”皇上下令让这些耕田的人随行到营地,每人赏赐钞六十锭。不久,皇上经过道路两旁的农家时,也都照样赏赐钞币。回到京师后,皇上于是记录下自己的这番话,写成《耕夫记》,拿给蹇义、杨士奇等人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年、万骑、十二年〕 三年二月,废黜皇后胡氏,册立妃子孙氏为皇后。此前,皇上曾召见张辅、蹇义、夏原吉、杨士奇、杨荣,告诉他们说:“朕年过三十还没有儿子,如今幸而贵妃生了儿子,母亲因儿子而尊贵,古代也有这种事。但是中宫应当怎样处置呢?”于是列举了中宫的几件过失。杨荣说:“列举这些事情,废黜她也可以。”皇上说:“废后有先例吗?”蹇义说:“宋仁宗曾将郭后降为仙妃。”皇上问张辅、夏原吉、杨士奇为什么不说话,杨士奇回答说:“臣对帝后,就像儿子侍奉父母。如今中宫是母亲,群臣是儿子,儿子难道应当议论废黜母亲吗!”皇上问张辅、夏原吉的意见如何,两人含糊回答说:“这是大事,请允许臣等详细商议后上报。”皇上问:“这样做难道不会留下外界的议论吗?”蹇义说:“自古以来都有这种事,怎么会有人议论呢!”杨士奇说:“宋仁宗废郭后时,孔道辅、范仲淹率领台谏十多人入宫进谏而被贬斥,到今天史册还认为这是贬损之事,怎么能说没有议论!”退下后,杨荣、蹇义对夏原吉、杨士奇说:“皇上早已有这个意图,不是臣下所能阻止的。”夏原吉说:“只应当商议如何处置中宫。” 杨士奇说:“今天所听到的中宫过失,都不是应当废后的罪过。”众人商议不决。第二天早晨,皇上召杨士奇、杨荣到西角门,问:“商议得怎么样?”杨荣从怀中拿出一张纸,列举中宫二十件过失进呈,都是诬陷诋毁的话,说:“仅凭这些就可以废后。”皇上看了两三件,立即愤怒变色说:“她哪里曾有这些事,宫殿宗庙难道没有神灵吗?”又回头问杨士奇:“你怎么说?”杨士奇回答:“汉光武帝废后时,诏书说:‘异常的事情,不是国家的祥瑞福气。’宋仁宗废后,后来非常后悔。希望陛下慎重考虑。”皇上不高兴,事情暂时作罢。后来有一天,皇上又下诏询问,杨士奇说:“皇太后一定有主张。”皇上说:“朕和你们谈论这件事,也是太后的意思。”一天,皇上单独召杨士奇到文华殿,屏退左右,告诉他说:“怎样处置才合适?”杨士奇于是问:“中宫和贵妃的关系怎么样?”皇上说:“非常和睦,彼此亲爱。但朕重视皇子,而中宫的禄命不适宜生子,所以想确立皇子的母亲来区别尊卑。中宫如今已经病了▯俞月,贵妃每天去探视,慰问安抚得十分勤恳。”杨士奇说:“既然这样,不如趁她现在有病,引导她辞让,这样进退合乎礼法,而皇上的恩宠也不会衰减。” 皇上点头同意。几天后,又召见杨士奇说:“你前面的建议很好,中宫果然欣然辞让。贵妃坚决不肯接受,太后也还没有听从辞让的请求。不过中宫辞让得很坚决。”杨士奇说:“如果这样,希望陛下对两宫一视同仁。从前宋仁宗废郭后,却后来更加厚待郭氏。”皇上说:“是这样,朕不会食言。”于是议定此事。诏令说:“皇后胡氏自认为多病,不能承担祭祀和奉养之责,又因为没有儿子,坚决怀有谦退之意,上表请求退居闲处。朕念及夫妇之义,拒绝了她,没有同意。她再三陈述请求,朕才顺从她的意愿,让她退居别宫。她的称号、服食、侍从都和从前一样。贵妃孙氏,是皇祖太宗为朕选的嫔妃。十多年间,她的德行居后宫之首。她确实生了长子,长子已经立为皇太子。群臣都说按照《春秋》的义理,母亲因儿子而尊贵,应当正位中宫。如今准许群臣的请求,册立妃子孙氏为皇后。”

上御文华殿,谕侍臣曰:“治民有本末,制田里,设学校,本也。不幸而有愚顽者,然后刑之。然观肉刑,则过于惨。”侍臣曰:“古人用肉刑,则人人自爱而重犯法。至汉文帝除之,自是人轻冒法。”上曰:“古人教民之道周备,故犯法者少,后世教民之道不至,故犯法者多,未必系肉刑之存否。舜法有流宥金赎,而四凶之罪止于流放窜殛,可见当时被肉刑者,必当重罪。况汉承秦敝,以不教之民而遽断其支体,刻其肌肤,伤残者多矣。隋、唐以后,以笞杖徒流死为五刑,亦良法也。”又曰:“汉文除肉刑,唐太宗观《明堂针灸图》,禁鞭背,皆后世仁政。汉、唐享国长久,有以哉!”三月,召蹇义、夏原吉、杨士奇、杨荣等十有八人游万岁山,命乘马,中官导引,登山周览。上指御舟曰:“以操以济,群卿之力也。”义等叩头呼万岁。上喜,特召士奇、荣谕曰:“天下无事,虽不可流于安逸,然古人游豫之乐,不可废也。”复命乘马游小山。中官出酒馔,皆珍奇。及归,醉,出西安门,天已暝。工部侍郎李新自河南还,言:“山西民饥,流徙至南阳诸郡,不下十余万。有司遣人捕逐,民死亡者多。”上谕夏原吉曰:“民饥流亡,岂其得已。昔富弼知青州,饮食居处医药,皆为区画,山林河泊之利,听民取之,全活五十余万人。今乃驱逐使之失所,不仁甚矣。”乃遣官往山西、河南赈济,禁捕治。夏四月,吏部尚书蹇义请裁内外冗员,从之。宁王权奏乞赐南昌土田。上曰:“王者食租衣税,今有岁禄足矣。一乡之田,民所衣食,不当夺以自养。”五月,巡抚大理卿胡▯请增设杭、嘉、湖管粮布政司官一员。上曰:“粮税自有常赋,朕方裁抑冗滥。古语:‘省事不如省官。’不许。六月,出左都御史刘观,以通政使顾佐为左都御史。上罢朝,谕朝臣:“贪浊奈何?”杨士奇对曰:“贪风始永乐末,今更甚。”上问:“何如?”对曰:“太宗自十五六年,数疾不视朝,扈从之臣,请托贿赂,公行无忌。”杨荣曰:“当是时,惟方宾有贪名。”上即顾荣问:“今日贪者谁甚?”对曰:“莫甚刘观。”士奇曰:“风宪所以肃百僚。宪长如此,则不肖御史皆效之。御史奉巡四方,则不肖有司皆效之。”上叹息曰:“除恶务本,顾观去,谁代观者?”士奇曰:“通政使顾佐廉公有威。”荣曰:“佐为京尹,能禁防下吏,政清弊革。”上喜曰:“顾佐乃能如是!”阅数月,乃命观巡阅河道,而以佐代之。寻下观狱。工部尚书吴中,以官木砖瓦私遗太监杨庆作私第,甚弘壮。上登皇城,遥望见之,诘左右,得其实,下中狱。寻释之。上阅《皇明祖训》,谕侍臣遵旧法。侍臣对曰:“诚如圣谕。但躬蹈当自陛下始。”上嘉纳之。秋七月,召蹇义、夏原吉、杨士奇、杨荣游东苑,赐宴于东庑。上与义等语良久,乃曰:“此中复有草舍,朕致斋之所。非敢比茅茨不剪之意,然庶几不忘乎俭矣。卿等可▯扁观。”上临河举网取鱼,令中官赐食。青州民刘中等奏:“自永乐中岁歉,流徙畿南枣强县凡二百余户,居二十年,已成家业。今有司遣还山东,乞附籍枣强。”上谓夏原吉曰:“彼此皆吾土,但得民安即已。唐宇文融括流民,过期不首者谪边。州县承风劳扰,百姓逃窜。尔其申饬有司,以此为戒。”八月,上御文华殿,与侍臣论历代户口盛衰。上曰:“户口之盛衰,足以见国家之治忽。其盛也本于休养生息,其衰也必有土木兵戈。汉武承文、景之余,炀帝继隋文之后,开元之盛,遂有安史之乱,岂非恃富庶不知儆戒乎?汉武末年乃悔轮台,炀帝遂以亡国,玄宗卒至播迁,皆足为世大戒。”车驾巡边,发京师,英国公张辅、阳武侯薛禄帅师从。驻跸虹桥,谕诸将曰:“朕深居九重,岂不自逸,但朝夕思念保民,故有此行。今渡河道路所经,皆水潦之后,秋田无获,朕甚悯焉。其将士有扰民者,杀无赦!”九月庚戌朔,驻跸蓟州,进州官谕之曰:“此汉渔阳郡也。昔张堪为政,民有乐不可支之谣,尔曹勉之!”又进耆老谕曰:“今岁丰稔,无他虞,善训厉子孙,务礼义廉耻,毋安温饱自弃。”众叩头退。四年春正月,上御斋宫,召大学士杨溥谕曰:“朕每念创业难,守成不易,夙夜▯▯。今幸百姓稍安,顾祸乱生于不虞。迩来群臣好进谀辞,令人厌闻,卿宜勉辅朕。”溥顿首谢:“臣不敢忘报。”上曰:“直箴朕过,报朕多矣。”溥又顿首谢曰:“直言求之非难,受之为难。”上曰:“然。”二月,南京守备襄城伯李隆献驺虞二,出滁州来安县石固山,礼部尚书吴氵荧请上表贺。上曰:“朕嗣位四年,民生未能得所,驺虞之祥,于德弗类。”不许。

译皇上驾临文华殿,告诉侍臣说:“治理百姓有本有末,制定田里制度、设立学校,是根本。不得已遇到愚昧顽劣的人,然后才对他们施刑。但考察肉刑,实在过于惨酷。”侍臣说:“古人使用肉刑,所以人人爱惜自身而重视触犯法令。到了汉文帝废除肉刑,从此人们轻易冒犯法令。”皇上说:“古人教导百姓的方法完备,所以犯法的人少;后世教导百姓的方法不够,所以犯法的人多,未必取决于肉刑是否存在。舜时的刑法有流放、宽免、纳金赎罪,而四凶的罪行也只判流放、放逐、诛杀,可见当时遭受肉刑的,一定是罪行很重的人。何况汉朝承受秦朝的弊端,对没有受过教化的百姓骤然砍断肢体、刻伤肌肤,造成残废的人很多。隋、唐以后,以笞、杖、徒、流、死作为五刑,也是良好的法制。”又说:“汉文帝废除肉刑,唐太宗看了《明堂针灸图》后禁止鞭打背部,这些都是后世的仁政。汉、唐享国长久,是有原因的啊!” 三月,召蹇义、夏原吉、杨士奇、杨荣等十八人游览万岁山,命他们骑马,由宦官引导,登山周览。皇上指着御舟说:“能够操舟渡水,靠的是诸位卿家的力量。”蹇义等人叩头高呼万岁。皇上高兴,特意召杨士奇、杨荣告诉他们说:“天下没有事情,虽然不能流于安逸,但古人游览娱乐的乐趣也不可废弃。”又命他们骑马游览小山。宦官拿出酒食,都十分珍奇。回来时,众人已经醉了,走出西安门时,天已经黑了。工部侍郎李新从河南回来,说:“山西百姓饥荒,流离迁徙到南阳各郡的,不下十多万人。有关部门派人捕捉驱逐,百姓死亡的很多。”皇上告诉夏原吉说:“百姓因饥荒流亡,难道是他们愿意的吗?从前富弼主管青州时,饮食、居处、医药都替他们安排,山林河泊的利益也听任百姓取用,使五十多万人得以活命。如今却驱逐他们,使他们失去安身之处,太不仁慈了。”于是派官员前往山西、河南赈济,禁止捕捉治罪。夏四月,吏部尚书蹇义请求裁减内外冗员,皇上同意了。宁王权上奏请求赐给他南昌的土地。皇上说:“王只需靠租税供给生活,如今有足够的岁禄了。一乡的田地,是百姓赖以衣食的,不应当夺来供自己享用。”五月,巡抚大理卿胡▯请求增设杭、嘉、湖管粮布政司官一员。皇上说:“粮税自有固定的赋额,朕正要裁减和抑制冗滥。古语说:‘减少政事不如减少官员。’不准许。六月,罢免左都御史刘观,任命通政使顾佐为左都御史。皇上下朝后,告谕朝臣说:“贪污浑浊的风气怎么办?”杨士奇回答:“贪污的风气起于永乐末年,如今更加严重。”皇上问:“情况怎样?”杨士奇回答:“太宗在位十五六年以后,多次因疾病不上朝,随从的臣子请托送贿,公开进行而毫无顾忌。”杨荣说:“那时只有方宾有贪污的名声。”皇上立即回头问杨荣:“如今贪污最严重的是谁?”杨荣回答:“没有比刘观更严重的。”杨士奇说:“风纪部门本来是用来整肃百官的。执掌风纪的长官如此,那么不肖御史都会仿效他;御史奉命巡察四方,那么不肖的有关官员也都会仿效他们。”皇上叹息说:“除恶必须从根本做起,刘观去职后,谁来代替他?”杨士奇说:“通政使顾佐廉洁公正而且有威严。”杨荣说:“顾佐担任京尹时,能够禁止防范下属官吏,政务清明,弊端革除。”皇上高兴地说:“顾佐竟然能够这样!”过了几个月,才命刘观巡察河道,让顾佐代替他。不久把刘观下狱。工部尚书吴中把官府的木材、砖瓦私下送给太监杨庆建造私宅,宅第非常宏大壮丽。皇上登上皇城,远远看见了,询问左右,得知实情后,把吴中下狱。不久又释放了他。皇上阅读《皇明祖训》,告谕侍臣遵守旧法。侍臣回答说:“确实如圣上所说,但亲身实行应当从陛下开始。”皇上赞许并采纳了。秋七月,召蹇义、夏原吉、杨士奇、杨荣到东苑游览,在东边廊庑设宴赐宴。皇上和蹇义等人谈了很久,才说:“这里又有草舍,是朕斋戒时居住的地方。不敢说可以比拟古代茅屋不加修剪的含义,但也希望借此不忘节俭。你们可以遍观这里。”皇上来到河边撒网捕鱼,命宦官赐给大家食物。青州百姓刘中等人上奏说:“自永乐年间年年歉收以来,我们流徙到京畿以南的枣强县,共有二百多户,居住了二十年,已经建立了家业。如今有关部门派人遣返回山东,请求把我们附入枣强县的户籍。”皇上对夏原吉说:“彼此都是朕的土地,只要使百姓安定就可以了。从前唐代宇文融清查流民,过期不自首的就发配边疆,州县官员迎合风气而劳扰百姓,百姓于是逃亡。你应当再次告诫有关部门,把这件事作为戒鉴。” 八月,皇上驾临文华殿,与侍臣讨论历代户口的盛衰。皇上说:“户口的盛衰,足以看出国家治理得好坏。户口兴盛,根本在于休养生息;户口衰落,必定有大兴土木和战争。汉武帝承接文帝、景帝的余裕,隋炀帝继承隋文帝之后,开元年间兴盛,后来却发生安史之乱,难道不是依仗富庶而不知道警戒吗?汉武帝晚年才后悔开拓轮台,隋炀帝最终因此亡国,唐玄宗最后流离迁徙,这些都足以成为后世的大戒。” 皇帝的车驾巡行边境,从京师出发,英国公张辅、阳武侯薛禄率军随行。驻跸虹桥,皇上告谕各位将领说:“朕深居九重,难道不想自我安逸吗?只是早晚思念如何保全百姓,所以才有这次出行。如今渡河后沿途经过的道路,都遭受过水涝,秋田没有收成,朕十分怜悯。将士中有扰害百姓的,杀无赦!” 九月庚戌朔日,皇上驻跸蓟州,召见州中官员,告谕说:“这里是汉代的渔阳郡。过去张堪治理这里,百姓有‘快乐得无法承受’的歌谣,你们要努力啊!”又召见年高的老人,告谕说:“今年收成丰足,没有其他忧患,你们要好好教训勉励子孙,专心讲求礼义廉耻,不要因为安享温饱而自我放弃。”众人叩头退下。四年春正月,皇上驾临斋宫,召大学士杨溥告谕说:“朕常常想到创业艰难、守成不易,早晚忧惧不安。如今幸而百姓稍稍安定,只是祸乱往往产生于意料不到之处。近来群臣喜欢进献阿谀之辞,听起来令人厌烦,你应当努力辅佐朕。”杨溥叩头谢恩说:“臣不敢忘记报答。”皇上说:“直言规劝朕的过失,就是对朕最大的报答。”杨溥又叩头说:“寻求直言并不难,接受直言才难。”皇上说:“是这样。” 二月,南京守备襄城伯李隆献上两只驺虞,是从滁州来安县石固山捕获的,礼部尚书吴氵荧请求皇上上表庆贺。皇上说:“朕继承帝位四年,百姓还没有能够得到安定,驺虞这样的祥瑞与朕的德行并不相称。”不准许。

夏四月,上御便殿,问侍臣:“汉、唐诸君在位孰久?”对曰:“汉之武帝,唐之玄宗。”上曰:“汉武好大喜功,海内虚耗,末年能惩前过。玄宗初政,有贞观之风,久而纵欲,遂致祸乱。武帝犹为彼善于此。”又曰:“武帝以田千秋为贤,玄宗以李林甫为贤,此治乱所由异也。”工部尚书吴中言:“山西圆果寺,为国厘祝之所。旧塔损坏,乞役民为之。”上曰:“卿欲藉此求福乎?朕以安民为福。”不许。五月,谕六部、都察院戒滥差扰民,巡按御史及按察使不察举者同罪。命工部尚书吴中申饬郡县,务及时修筑陂池堤堰,慢令者罪之。六月,裁湖广采办竹木。先是,命侍郎黄宗载往湖湘采宫殿大材。至是,上闻湖广灾,谕吴中曰:“百姓艰难宜恤。比闻工部采办竹木,动以万计,不为国家爱惜民力,而劳扰如此,其斟酌裁之。宽一分,则民受一分之赐。”秋七月,户部上户口登耗之数,上曰:“隋文帝户口繁殖,自汉以来,皆莫能及。议者以当时必有良法,享国不永,故无传焉。此未必然。夫法存乎人,理财国之大务,汉、唐初政,立法未尝不善,而子孙力役繁兴,费用无度,天下不能不凋弊。隋文克勤克俭,足致富庶,岂徒以其法哉。秦法多非先王之制,后世犹有存者,亦未尝计其享国长短也。大抵人君恭俭,则生齿日繁,财赋自然充足。”广东海阳县进白乌二,胡氵荧请率群臣上表贺。不许。谪御史沈润戍辽东。润受金出死罪,事觉。上曰:“御史朝廷耳目,受重赂纵死罪,是耳目蔽矣。”时事在赦前,特命谪戍。九月,命户部申明栽种桑枣旧令。自洪武来,栽种之令,多废不讲。上曰:“古人宅不毛者罚布,其申明之。务求成效,毋具文。”冬十月,上再幸文渊阁,命增直字,设饮馔器用。大学士杨士奇等上表谢。降玺书,赐诗褒答。改大学士张瑛南京礼部尚书,陈山专授小内史书。上御左顺门,望见山,谓杨士奇曰:“山为人何如?”士奇顿首对曰:“君父有问,不敢不尽诚以对。山虽侍陛下久,其人寡学多欲,而昧大体,非君子也。”上曰:“然,赵王事几为所误。近闻于诸司征求不厌,当不令溷内阁也。”数日,遂有是命。山、瑛俱东宫旧臣,瑛行事亦类山。朝士皆多上明决云。十一月,奸吏捃左都御史顾佐过,谓受皂隶赂放归,诉通政司以闻。上密示杨士奇,且曰:“尔不举佐廉乎?”对曰:“所诉事,诚有非诬。盖朝臣月俸,止给米一石,薪炭、马刍,咸资于皂,不得不遣半归,使备所用。而皂亦皆乐得归耕,实官皂两便。此京师臣僚皆然,臣亦不免。仁宗皇帝知之,增朝臣俸,盖为此也。”上曰:“朝臣之艰如此。”因怒诉者,欲罪之。士奇曰:“此末事,不足干圣怒。但付佐自治,恩与法并行矣。”士奇退,上召佐以状授之,谕之曰:“此京官皆然,不足为过。小人不乐检束,诬陷正人,汝自治之。”佐顿首退,召吏示之状。吏惶恐请死,佐曰:“汝但改行为善。”竟不治。上闻之,喜曰:“佐得大体矣。”时又有囚告佐枉法者,上怒,召杨士奇、杨荣谕曰:“此必有重囚教之陷佐。”因命法司穷治之。得千户臧清,杀无罪三人,当死,教之诬告。上曰:“不诛之,佐何以行事!”立命磔清于市。上明决类如此。五年春正月,吏部奏选官。上曰:“省官,安民之道。唐、虞建官惟百,夏、商官倍,秦、汉以下,设官益多何也?”侍臣对曰:“时不同也。”上曰:“唐、虞、三代,事简民淳,不可比拟。唐太宗定内外官七百三十员,去古未远,亦可为法。”侍臣对曰:“然必君心清,则事简;事简,则官可省;官省,则民安矣。若政务庞杂,小人幸进,则冗食者多。”上嘉纳之。二月,上御斋宫,召大学士杨士奇议宽恤。士奇首以蠲灾伤田租进,因及宽马畜、免薪刍、蠲采买、恤刑狱、核工匠、清粮运数事。诏下,民大悦。三月,上奉皇太后谒陵,命召张辅、蹇义、杨士奇、杨荣、金幼孜、杨溥六臣。太后曰:“卿等先朝旧臣,勉辅嗣君。”太后退谓上曰:“先帝曩在宫时,议诸臣优劣。辅武臣,达大义,厚重小心,但多思少断。士奇能持正,不避忤意,每议事,先帝数不乐,后竟从士奇言。”帝还京师,道中见耕者,以数骑往视之。下马从容询稼穑事,因取所执耒三推。耕者初不知上也,中官语之,乃惊,罗拜。上顾侍臣曰:“朕三举耒,已不胜劳,况常事此乎!人恒言劳苦莫如农,信矣。”命耕者随至营,人赐钞六十锭。已而道路所经农家,悉赐钞如之。既还京,因录其语,作《耕夫记》以示蹇义、杨士奇等。

译夏四月,皇上驾临便殿,问侍臣:“汉、唐诸位君主中,谁在位时间最长?”侍臣回答:“汉武帝、唐玄宗。”皇上说:“汉武帝喜好大规模用兵、喜欢夸耀功业,使天下空虚耗损,晚年还能惩戒前面的过失。唐玄宗初期施政,有贞观年间的风气,时间久了却放纵欲望,最终导致祸乱。汉武帝还算比唐玄宗好些。”又说:“汉武帝把田千秋当作贤臣,唐玄宗把李林甫当作贤臣,这就是治乱产生不同结果的原因。” 工部尚书吴中说:“山西圆果寺,是为国家祈福祝祷的地方。旧塔损坏,请求役使百姓修建。”皇上说:“你是想借此求福吗?朕认为使百姓安定就是福。”不准许。五月,告谕六部、都察院,戒止滥派差役扰害百姓,巡按御史和按察使没有察举的 人与有过失者同罪。命工部尚书吴中告诫各郡县,务必及时修筑陂池、堤防、堰坝,怠慢命令的治罪。六月,裁减湖广采办竹木的事务。此前,命侍郎黄宗载前往湖湘采办宫殿所用的大木材。到这时,皇上听说湖广发生灾害,告谕吴中说:“百姓困苦,应当加以体恤。近来听说工部采办竹木,动辄以万计,不替国家爱惜民力,却这样劳扰百姓,应当斟酌裁减。宽免一分,百姓就得到一分恩惠。” 秋七月,户部上报户口增减的数目。皇上说:“隋文帝时户口繁衍,自汉代以来,没有能够超过他的。议论者认为当时一定有良好的法令,隋朝享国不长,所以没有流传下来。这未必如此。法令要靠人来实行,治理财赋是国家的大事。汉、唐初年的政事,立法未尝不好,但子孙后代频繁兴起劳役,用度没有节制,天下不能不凋敝。隋文帝勤勉节俭,足以使国家富庶,难道只是因为他的法令吗?秦朝的法令多不合先王制度,后世仍有保存的,也从来没有计算它享国长短。大体说来,君主恭谨节俭,人口就会日益繁衍,财赋自然充足。” 广东海阳县进献两只白乌,胡氵荧请求率领群臣上表庆贺。皇上不准许。贬谪御史沈润戍守辽东。沈润接受金钱,释放死罪犯,事情被发觉。皇上说:“御史是朝廷的耳目,接受重贿而放纵死罪犯,这是耳目被蒙蔽了。”当时事情发生在赦免之前,皇上特意命令把沈润贬谪戍守辽东。九月,命户部申明栽种桑树、枣树的旧令。自洪武以来,栽种的命令大多废弛,没有得到讲求。皇上说:“古人规定住宅旁有土地却不种植树木的要罚布,应当重新申明这项命令。务必要取得成效,不要只做成一纸空文。”冬十月,皇上再次驾临文渊阁,命令增加值班人员,设置饮食器具。大学士杨士 奇等人上表谢恩。皇上下玺书,赐诗褒奖答复他们。改任大学士张瑛为南京礼部尚书,专门授予陈山小内史书。皇上驾临左顺门,远远看见陈山,问杨士奇说:“陈山为人怎么样?”杨士奇叩头回答:“君父有所询问,臣不敢不尽心诚实回答。陈山虽然侍奉陛下已久,但这个人学问少、欲望多,又不明白大体,不是君子。”皇上说:“是这样,赵王的事情几乎被他误导。近来听说他向各部门索取不止,不能再让他混杂在内阁中。”几天后,便有了这项任命。陈山、张瑛都是东宫的旧臣,张瑛的行事也像陈山。朝廷官员都称赞皇上英明果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十月〕 十一月,奸猾的官吏罗织左都御史顾佐的罪过,说他接受皂隶的贿赂,放他们回去,把此事向通政司申诉上报。皇上秘密拿给杨士奇看,并且说:“你不是举荐顾佐廉洁吗?”杨士奇回答:“所申诉的事情,确实不是完全虚构的。只是朝廷官员每月俸禄只发一石米,柴炭、马草都依靠皂隶供给,不得不放回一半皂隶,让他们准备所需物资。而皂隶也都乐意回去务农,实际是官员和皂隶两方面都方便。京师的臣僚都是这样,臣也不能免除。仁宗皇帝知道这件事,增加朝廷官员的俸禄,大概就是为了这个缘故。”皇上说:“朝廷官员的困难竟然这样。”于是对告发者发怒,想治他的罪。杨士奇说:“这是小事,不值得触动圣怒。只交给顾佐自行处置,恩惠和法令也就都实行了。”杨士奇退下后,皇上召顾佐来,把案情交给他,告诉他说:“京官都是这样,不足以算作过错。小人不愿受约束,诬陷正直的人,你自己处置吧。”顾佐叩头退下,召来那名官吏给他看案情。官吏惶恐,请求处死,顾佐说:“你只要改过行善就行了。”最终没有治他的罪。皇上听说后高兴地说:“顾佐懂得大体了。”当时又有囚犯告发顾佐枉法,皇上发怒,召杨士奇、杨荣告谕说:“这一定是有重罪囚犯教唆他来陷害顾佐。” 于是命法司彻底查办。查出千户臧清,他杀害三名无罪的人,依法应当处死,又教唆他们诬告。皇上说:“不杀他,顾佐凭什么办事!”立即命令在市集将臧清处以磔刑。皇上英明果断,大多如此。五年春正月,吏部奏报选任官员。皇上说:“减少官员,是使百姓安定的办法。唐、虞设置官员只有百人,夏、商的官员增加一倍,秦、汉以来设置的官员越来越多,为什么呢?”侍臣回答说:“时代不同了。”皇上说:“唐、虞以及夏、商、周三代,政事简少、百姓淳朴,不能拿来相比。唐太宗确定内外官员七百三十名,距离古代不远,也可以作为法则。”侍臣回答:“确实如此。只是君主的心清明,政事才会简少;政事简少,官员才可以裁减;官员裁减,百姓才能安定。如果政务庞杂,小人有机会进用,领取冗余俸禄的人就多了。”皇上赞许并采纳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月、一石、正人〕 二月,皇上驾临斋宫,召大学士杨士奇商议宽免抚恤之事。杨士奇首先提出减免遭灾田地的租税,接着又提到放宽马匹牲畜的负担、免除柴薪草料征发、减免采办、抚恤刑狱、核减工匠、清理粮运数额等几件事。诏令下达后,百姓非常高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户、三人〕 三月,皇上奉皇太后拜谒陵墓,命召张辅、蹇义、杨士奇、杨荣、金幼孜、杨溥六位大臣。太后说:“你们是先朝的旧臣,要努力辅佐继承皇位的君主。”太后退下后对皇上说:“先帝过去在宫中时,曾评论诸臣的优劣。张辅是武臣,通达大义,厚重谨慎,只是多思考而少决断。杨士奇能够坚持正道,不避讳违逆圣意,每次议事,先帝多次不高兴,后来最终还是听从了杨士奇的意见。”皇上返回京师途中,看见耕田的人,便带着几名骑兵前去察看。他下马从容询问耕种的事情,因而拿起农夫所持的耒推了三下。耕作者起初不知道是皇上,宦官告诉他后,他才惊慌,排列跪拜。皇上回头对侍臣说:“朕推三下耒,已经承受不住劳累,何况经常做这种事呢!人们常说劳苦没有比农民更严重的,确实如此。”命令耕作者随行到营地,每人赐钞六十锭。不久,沿途经过的农家也全都照样赐钞。回到京城后,皇上于是记录下自己的话,写成《耕夫记》给蹇义、杨士奇等人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正月〕 二月,皇上驾临斋宫,召大学士杨士奇商议宽缓和体恤百姓的政令。杨士奇首先提出免除遭受灾害田地的田租,接着又提出放宽对马匹牲畜的征取,免除柴薪草料,免除采买之物,体恤刑狱中的人,核查工匠事务,清理粮运数目等几件事。诏令下达后,百姓非常高兴。三月,皇上奉皇太后前往谒陵,命人召来张辅、蹇义、杨士奇、杨荣、金幼孜、杨溥六位大臣。太后说:“你们都是先朝的旧臣,要努力辅佐嗣君。”太后退下后对皇上说:“先帝过去在宫中时,曾评论诸位大臣的优劣。张辅是武臣,通达大义,厚重谨慎,只是多思考而少决断。杨士奇能够坚持正道,不避讳触犯圣意;每次议事时,先帝多次感到不高兴,但后来最终还是采纳了杨士奇的意见。”皇帝返回京师,途中看见耕田的人,便带着几名骑兵前去察看。他下马从容询问农事,接着拿起农夫所执的耒,推耕了三下。耕田的人起初不知道他就是皇上,宦官告诉他后,才惊慌起来,排列跪拜。皇上回头对侍臣说:“朕只推了三下耒,已经承受不了这种劳累,何况经常做这种事呢!人们常说没有什么比农民更劳苦,确实如此。”皇上下令让这些耕田的人随行到营地,每人赏赐钞六十锭。不久,皇上经过道路两旁的农家时,也都照样赏赐钞币。回到京师后,皇上于是记录下自己的这番话,写成《耕夫记》,拿给蹇义、杨士奇等人看。

夏四月,江西、淮安饥,吉水民胡有初、山阳民罗振出[QDXD]千余石赈济。命行人赍玺书旌为义民,复其家。工部尚书黄福请:“济宁以北,卫辉、真定以南,近河之地,役军民十万人,屯田积[QDXD],以省漕粟。”下户、兵部议。尚书郭资、张本皆言:“屯田便。凤阳、淮安以北,及山东、河南、北直隶近河二百里内通舟楫处,择荒闲地,以五万顷为率,发附近军民五万人耕之,官给牛器。但山东迩年饥旱,流徙初复,宜遣官行视,以示开垦。”上从之,遣郎中赵新等经理,而以福总其事。已而有言:“军民各有常业,恐分屯滋劳扰。”竟寝不行。五月,上以除郡守由资格,多不称任。各部、院大臣各举荐擢用之。礼部郎中况锺以杨士奇荐,知苏州,御史何文渊以顾佐荐,知温州,皆有善政,而锺出吏员尤有声。豹房勇士奏与民分居。上曰:“勇士在京师十年,安得今尚无居!此必民居宽好,欲舍而就民。民何罪!”命杖之,荷校示警。召六科给事中谕曰:“此曹敢犯法,恃中官为之救解也。自今中官传朕言释有罪人,须覆奏。”六月,上御文华殿,召杨士奇,屏左右言:“张瑛尝言:‘杨荣畜马甚富。’今察之,皆边将馈荣,荣大负朕。”士奇对曰:“荣屡从文皇北征,典兵马,以故接诸将。今内阁臣知边将才否、▯厄塞险易远近及寇情顺逆,臣等皆不及荣远甚。”上笑曰:“朕初即位,荣数短汝,非义、原吉,汝去内阁久矣。汝顾为荣地耶?”士奇顿首曰:“愿陛下以曲容臣者容荣,使改过。”秋七月,谕吏部甄别郡县守令。上曰:“郡县守令,所使安民者,若贤否溷淆,无所激劝,则中才之士皆流而忘反。吏部以进退为职,未闻有所甄别,何也?”因降玺书申谕。八月,日食,阴雨不见。礼部尚书胡氵荧请率群臣贺。上曰:“日食,天变之大者。阴雨不见,得非朕昧于省过而然欤!古人云:‘京师不见,四方必有见者。’其止勿贺。”上罢朝,谕吏部尚书郭▯等曰:“东汉初,窦融保河西,以孔奋为姑臧长。姑臧最富饶,而奋守甚洁。光武知之,擢奋武都郡丞。夫激浊扬清,为治之道,光武即位未几,举卓茂,又举孔奋,故东汉多循吏。卿其甄别以闻。”上与学士杨溥论人才,溥对曰:“严荐举,精考课,不患不得。”上曰:“此恐非探本之论。若不素教预养,则人才已坏,犹浊其源而求其流之清也。”溥顿首称善。九月,初设巡抚。冬十月,车驾巡近郊,驻跸雷家站,召杨士奇、杨荣、金幼孜、杨溥问曰:“唐太宗过此,非征辽时乎?”众对曰:“然。”上曰:“太宗恃其英武而勤远略,此行所丧不少,帝王之鉴戒也。”广平、大名水灾,命蠲其租。六年二月,逮江西巡按御史陈祚下锦衣卫狱。祚上疏劝上务帝王实学,退朝之暇,命儒臣讲说真德秀《大学衍义》一书。上览疏怒曰:“朕不读书,《大学》且不识,岂堪作天下主乎!”命缇骑逮至京,并其家下锦衣狱,禁锢者五年。时上方以博综经史自负,祚之措词,若上未尝学问者,故怒不可解。敕赐少师蹇义、少傅杨士奇、杨荣等御制《招隐歌》及《喜雨诗》。令北直隶地方,如洪武间山东、河南事例,民间新开荒田,不问多寡,永不起科。秋七月,帝幸杨士奇宅。时上颇微行,夜半,从四骑至士奇家。比出迎,上已入门,立庭中。士奇悚惧,俯伏地下言:“陛下奈何以宗庙社稷之身自轻?”上笑曰:“思见卿一言,故来耳。”明早,遣太监范弘问:“车驾幸临,曷不谢?”对曰:“至尊夜出,愚臣迨今中心惴栗未已,岂敢言谢!”又数日,遣弘问:“尧不微行乎?”对曰:“陛下恩泽岂能▯扁洽幽隐,万一有怨夫冤卒窥伺窃发,诚不可无虑。”后旬余,锦卫获二盗,尝杀人,捕急,遂私约候驾之玉泉寺,挟弓矢伏道旁林丛中作乱。捕盗校尉变服如盗,入盗群,盗不疑,以谋告,遂为所获。上叹曰:“士奇爱我。”遣弘赐金绮。赐蹇义、杨士奇、杨荣等御制《豳风图诗》。图,元赵孟■所绘也。九月,宛平民以地施崇国寺,请蠲其税。上曰:“民地衣食之资,乃以施僧,且求免税,甚无谓。”令亟以还之民。十一月,敕赐蹇义、杨荣、杨士奇御制《喜雪歌》。太监袁琦假公务擅遣内使,事发伏诛。七年二月,上御文华殿,召大学士杨士奇谕曰:“忆五年二月,共尔斋宫论宽恤事,今两阅岁矣,民事不更有可恤者乎?”对曰:

译夏季四月,江西、淮安发生饥荒,吉水百姓胡有初、山阳百姓罗振拿出[QDXD]一千多石粮食赈济灾民。皇帝命行人携带玺书,表彰他们为义民,并免除他们家的赋役。工部尚书黄福请求说:“济宁以北、卫辉和真定以南,靠近黄河的地方,役使军民十万人屯田积[QDXD],以减少漕运粮食。” 户部、兵部商议此事。尚书郭资、张本都说:“屯田有利。凤阳、淮安以北,以及山东、河南、北直隶距河二百里以内、能够通行舟船的地方,应选择荒闲土地,以五万顷为标准,征发附近军民五万人耕种,官府供应耕牛和农具。但山东近年遭受旱灾,流亡百姓刚刚返回,宜派官员巡行察看,以表示鼓励开垦。”皇帝同意了,派郎中赵新等办理此事,并让黄福总管。不久有人说:“军民各有固定的产业,恐怕分散屯田会增加劳扰。”此事最终被搁置,没有实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万人〕 五月,皇帝认为任用郡守只按资历,很多人不称职,于是命各部、各院大臣分别推荐人才,提拔任用。礼部郎中况锺因杨士奇推荐,出任苏州知府;御史何文渊因顾佐推荐,出任温州知府,两人都有良好的政绩,其中况锺出身吏员,声誉尤其好。豹房勇士上奏,要求与百姓分开居住。皇帝说:“勇士在京师已经十年,怎么到现在还没有住所!这一定是看中了百姓住宅宽敞美好,想舍弃自己的住处而占住民宅。百姓有什么罪!”命令杖打他们,给他们戴上木枷示众警戒。又召六科给事中告诫说:“这些人敢于犯法,是倚仗宦官替他们求情解脱。从今以后,宦官传达我的话释放有罪之人,必须复奏请示。” 六月,皇帝在文华殿召见杨士奇,屏退左右后说:“张瑛曾说:‘杨荣蓄养的马很多。’如今查明,都是边将送给杨荣的,杨荣辜负了我。”杨士奇回答说:“杨荣多次跟随文皇帝北征,主管兵马,因此同各位将领交往。如今内阁大臣了解边将是否有才、边塞险要的难易远近以及敌情是顺是逆,都远远比不上杨荣。”皇帝笑着说:“我刚即位时,杨荣多次说你的短处;如果没有蹇义、夏原吉,你早已离开内阁很久了。你反而是在替杨荣谋划吗?”杨士奇叩头说:“希望陛下能像曲意宽容臣下一样宽容杨荣,使他改正过错。” 秋季七月,皇帝谕令吏部甄别郡县守令。皇帝说:“郡县守令,是用来安抚百姓的。如果贤能与不肖混杂不分,没有激励和劝勉,那么中等才干的人都会流失而不再回来。吏部以官员的升降进退为职责,却没有听说进行甄别,这是为什么?”于是降下玺书再次晓谕。八月,发生日食,因阴雨看不见。礼部尚书胡氵荧请求率领群臣祝贺。皇帝说:“日食是天变中重大的灾异。阴雨使人看不见,难道不是因为我不明白反省过失才这样吗?古人说:‘京师看不见,四方一定有看见的地方。’停止祝贺吧。” 皇帝退朝后,告诫吏部尚书郭▯等人说:“东汉初年,窦融保守河西,任用孔奋为姑臧长。姑臧最为富饶,但孔奋任职非常清廉。光武帝知道后,提拔孔奋为武都郡丞。激浊扬清,是治理国家的原则。光武帝即位不久,就举荐卓茂,又举荐孔奋,所以东汉有很多奉行善政的官吏。你们要认真甄别后上报。” 皇帝与学士杨溥谈论人才,杨溥回答说:“严格推荐选拔,精细考核,就不必担心得不到人才。”皇帝说:“这恐怕不是探究根本的说法。如果平时不教育、预先培养,那么人才已经被毁坏了,这就像使水源混浊,却要求下游的水清澈。”杨溥叩头称好。九月,开始设置巡抚。冬季十月,皇帝巡视近郊,驻跸雷家站,召见杨士奇、杨荣、金幼孜、杨溥,问道:“唐太宗经过这里,不是在征讨辽国的时候吗?”众人回答:“是。”皇帝说:“唐太宗倚仗自己的英武,勤于经营远方,这次行动损失了不少兵力,是帝王应当引以为戒的事。”广平、大名发生水灾,命令免除当地租税。六年二月,逮捕江西巡按御史陈祚,交锦衣卫审讯。陈祚上疏劝皇帝致力于帝王的实际学问,在退朝闲暇命儒臣讲解真德秀的《大学衍义》。皇帝看了奏疏后大怒,说:“我不读书,连《大学》都不认识,难道配做天下之主吗!”命令缇骑把陈祚逮到京城,并把他的家属一同交锦衣卫监禁,禁锢五年。当时皇帝正以博通经史自负,陈祚的措辞好像皇帝从未学习过,所以皇帝的怒气无法消解。皇帝下令赐给少师蹇义、少傅杨士奇、杨荣等人御制《招隐歌》和《喜雨诗》。命令北直隶地区仿照洪武年间山东、河南的先例,民间新开垦的荒田,不论多少,永远不征收赋税。秋季七月,皇帝到杨士奇家。当时皇帝常微服出行,半夜带着四名骑从来到杨士奇家。等杨士奇出来迎接时,皇帝已经进门,站在庭院中。杨士奇惊惧,俯伏在地说:“陛下怎么能以宗庙社稷所寄托的身份轻视自己?”皇帝笑着说:“只是想见你一面说句话,所以来了。”第二天早晨,皇帝派太监范弘询问:“皇帝亲临,你为什么不谢恩?”杨士奇回答:“至尊在夜间出行,愚臣直到现在内心仍然惶恐不安,哪里敢说谢恩!”又过了几天,皇帝派范弘问:“尧不也微服出行吗?”杨士奇回答:“陛下的恩泽难道能够遍及幽僻隐蔽之处吗?万一有怨恨的人或含冤的罪犯窥伺皇帝,暗中发动祸乱,实在不能不加以忧虑。”后来过了十多天,锦衣卫捕获两个盗贼,他们曾经杀过人,因追捕紧急,便私下约定在皇帝前往玉泉寺时,手持弓箭埋伏在道路旁的树林中作乱。捕盗校尉改装成盗贼,混入盗贼中,盗贼没有怀疑,把谋划告诉了他,于是被捕获。皇帝感叹说:“士奇是爱护我。”派范弘赐给他金银和彩绮。又赐蹇义、杨士奇、杨荣等御制《豳风图诗》。这幅图是元代赵孟■所绘的。九月,宛平县百姓把土地施舍给崇国寺,请求免除这块土地的税。皇帝说:“百姓的土地是衣食的依靠,却拿来施舍给僧人,还请求免税,实在没有道理。”命令立即把土地归还百姓。十一月,下令赐给蹇义、杨荣、杨士奇御制《喜雪歌》。太监袁琦假借公务擅自派遣内使,事情败露后被处死。七年二月,皇帝在文华殿召见大学士杨士奇,告谕说:“还记得五年二月,我和你在斋宫讨论宽恤百姓的事情吗?如今已经过去两年了,民间事务还有没有更值得体恤的地方?”杨士奇回答:

“诚有之,即五年官田减租额一事,玺书已下,户部格而不行。”上怒曰:“户部可罪也。”对曰:“此永乐末年循习之弊,往年高煦反,以夏原吉为罪首,亦指此事。”上怒稍解,曰:“今必举此为第一事,如再格不行,朕必罪之。卿试言今日更当宽恤者。”对曰:“所在官司不能容逃民,则相结为非。宜令郡县抚恤。不愿归者,听附籍为民,亦弭患于未萌。”又言:“方面郡守,小民安危系焉。吏部往往循资格升受,不免贤愚杂进。请自今令京官三品以上及布政、按察使荐用,犯赃者坐。又乞极刑之家,有贤子弟勿弃。”上皆从之。士奇请更得一人论此事,上曰:“胡氵荧谨厚,汝与之密议。”于是士奇等议增十数事以进。上悦。三月,赐大臣御制《猗兰操》及《招隐诗》。五月,上御便殿观《宋史》,曰:“宋有国三百余年,武事终于不振,何也?”侍臣对曰:“宋太祖、太宗以兵定天下,其子孙率流于弱,致武备不饬。”上曰:“宋之君,诚失之弱。将帅虽才,亦不得展,盖为小人所坏。大抵宋之亡,柄用小人之过也。”六月,巡按湖广御史朱鉴上言:“洪武间,郡县皆置东西南北四仓,以贮官■,设富民守之,遇水旱饥馑,以贷贫民。今廒仓废弛,赎■罚金,有司皆掩为己有,深负朝廷仁民之意。”上从其言,命违者从按察使、监察御史劾奏。秋七月,赐大臣御制《祖德诗》九章。上曰:“朕与卿等当思祖宗创业之难,守成不易。国家安,卿等亦与有荣焉。”又赐《织妇词》一篇。上曰:“朕非好为词章,昔真西山有言:‘农桑,衣食之本也。’朕作为诗歌,使人诵于前。又绘图揭于宫掖戚里,令皆知民事之艰,是以赋此。”上登万岁山,坐广寒殿。上曰:“此元之故都也。世祖知人善任使,故能成帝业。泰定以后,享祚不久。顺帝荒淫,纪纲荡然。使长守祖宗之法,天下岂为我有!”侍臣顿首曰:“桀、纣之迹,殷、周之鉴也。”上曰:“然。”八月,释故城县丞陈铭复任。先是,上闻内官奉使者,多贪纵为民害。以太监刘宁清谨,命同御史驰▯生各郡,尽收所差内官资橐,并其人解京师。既还,道经故城。县丞陈铭闻有内官至,不问从来,辄奋前ㄏ宁,手击之。御史奏丞无状,逮至。上曰:“丞固可罪。朕以其一时偏于所恶,姑宥之。”侍臣言:“纵赦之,亦不可使复任。”上曰:“朕既释之,彼当知所改过也。”冬十月,八百大甸宣慰司刁之雅贡方物,且云波勒来侵掠,乞发兵讨之。上曰:“八百去云南五千里,荒服之地也,岂能劳中国为远人役乎!”不许。八年春正月,天下朝觐官在京,赐宴温州知府何文渊等七人于廷,以《招隐诗》赐之。命致仕大学士黄淮与张辅、蹇义、杨士奇等十人游西苑,赐宴万岁山之麓。淮寻辞归,上宴之于太液池,亲洒宸翰送之。夏四月,畿内、河南、山东、山西旱,诏赈恤之。上作《闵旱诗》示群臣。八月,南海诸国献麒麟四,景星见天门。少傅杨士奇等进颂,上谦不自居,降玺书推功天地宗庙,而励群臣勿恃以骄。十一月,命杨士奇、杨荣试吏部引进庶官六十八人,录其优者:知县孔友谅,进士廖庄、胡庄祯、宋琏,教谕黄纯、徐惟超,训导晏升七人。命吏部改进士为庶吉士,知县、教谕历事六科备用。巡抚南直隶工部侍郎周忱奏定济农仓之法,令诸县各设仓,择县官之廉公有威与民之贤者司其籍。每岁种莳之际量给之,秋成还官。明年,江南大旱,诸郡发济农米以赈贷,民不知饥。九年三月,庐陵民陈谦出[QDXD]一千二百石赈饥,遣行人赍敕旌为义民。上御便殿,观《晋史》,上曰:“晋武开创之主,不为远图,托付非才。羌、胡、鲜卑杂处内郡,不能以时区处。国祸方殷,戎寇遽至。东晋仅能立国,而逆臣接迹,然犹延数世者,亦有贤人为之用也。”又曰:“帝王维持天下,以礼教为本。两晋风俗淫僻,教化荡然,岂久安之道!”九月,上临朝谕曰:“天下虽安,不可忘武。今穑事既成,朕将亲帅六师,以行边塞,饬武备。”于是车驾发居庸关,驻跸宣府洗马林。晚御幄殿,杨士奇、杨荣侍,上曰:“人君驭世之权孰重?”荣对曰:“命德讨罪。”上曰:“然,二者天下公器。舜举十六相,诛四凶,而天下服,以天下之好恶为好恶也。齐威王烹阿,封即墨,不以左右之好恶为好恶也。”二臣顿首称善。十二月,瓦剌顺宁王脱欢使臣■克等来朝贡,请并献前元玉玺。降敕褒谕曰:“王克绍尔先王之志,遣使来朝进马,具悉王意。所得玉玺,朕观前代传世之久,历年之多,皆不在此。王既得之,可自留用,其毋献。”

译“确实有,就是五年官田减免租额一事,玺书已经下达,户部却搁置不办。”皇帝大怒说:“户部该治罪。”杨士奇回答:“这是永乐末年沿袭形成的弊病。前些年朱高煦反叛,夏原吉被定为罪首,也曾以这件事指责他。”皇帝的怒气稍稍平息,说:“现在一定要把这件事列为第一要务;如果再搁置不办,我一定治罪。你再说说今天还有哪些应该宽恤的地方。”杨士奇回答:“各地官府不能容纳逃亡百姓,他们就会结伙作乱。应命令郡县加以抚恤;不愿回乡的,听任他们编入当地户籍成为百姓,也可以在祸患尚未发生时消除隐患。”又说:“地方郡守关系到百姓的安危。吏部往往按照资历升迁任用,难免贤能与庸劣混杂。请从今以后命三品以上京官以及布政使、按察使推荐人才,若所荐之人犯贪赃罪,就治推荐者的罪。又请求对于应处极刑的罪犯,如果有贤能的子弟,不要一并弃置不用。”皇帝都同意了。杨士奇请求再找一个人共同讨论此事,皇帝说:“胡氵荧谨慎厚道,你和他秘密商议。”于是杨士奇等人又商议增加十几件事上奏,皇帝很高兴。三月,赐给大臣御制《猗兰操》和《招隐诗》。五月,皇帝在便殿观看《宋史》,说:“宋朝立国三百多年,军事最终没有振作起来,为什么?”侍臣回答:“宋太祖、太宗靠军队平定天下,他们的子孙大多流 于软弱,导致武备不整。”皇帝说:“宋朝的君主确实失于软弱。将帅虽然有才,也无法施展,大概是被小人败坏了。总的说来,宋朝灭亡,是任用小人的过错。”六月,巡按湖广御史朱鉴上言:“洪武年间,郡县都设置东西南北四仓,用来储存官■,并选富民看守,遇到水旱灾荒,就借给贫民。现在粮仓废弛,赎■所得的罚金,各级官府都掩藏起来据为己有,严重辜负了朝廷爱护百姓的心意。” 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命令违犯者由按察使、监察御史弹劾上奏。秋季七月,赐给大臣御制《祖德诗》九章。皇帝说:“我和各位应当想到祖宗创业的艰难,守成也不容易。国家安定,各位也都分享其中的荣耀。”又赐给他们《织妇词》一篇。皇帝说:“我并不是喜好创作诗文,从前真西山说过:‘农桑,是衣食的根本。’我作这首诗歌,让人在我面前诵读;又绘制图画张贴在宫中和外戚居处,使他们都知道百姓生活的艰难,因此写下这首诗。” 皇帝登上万岁山,坐在广寒殿中。皇帝说:“这里是元朝的旧都。元世祖知人善任,所以能够成就帝业。泰定以后,国祚不长。顺帝荒淫,法纪纲常荡然无存。假使他们长久遵守祖宗的法度,天下哪里会归我所有!”侍臣叩头说:“夏桀、商纣的行迹,就是殷、周的鉴戒。”皇帝说:“是。” 八月,释放故城县丞陈铭,让他恢复原职。此前,皇帝听说奉命出使的内官大多贪婪放纵,危害百姓。因太监刘宁清廉谨慎,便命他同御史骑马巡行各郡,全部收缴所派内官的财物,并把这些内官押解到京师。刘宁等人返回时,路过故城。县丞陈铭听说有内官来到,不问其来历,便冲上前去ㄏ刘宁,用手打他。御史上奏说县丞行为无状,陈铭被逮捕。皇帝说:“县丞固然有罪,但我认为他只是一时偏激地憎恶内官,姑且宽赦他。”侍臣说:“即使赦免,也不应让他恢复原职。”皇帝说:“我既然释放了他,他应当知道改正过错。” 冬季十月,八百大甸宣慰司刁之雅进贡方物,并说波勒来侵扰掠夺,请求发兵讨伐。皇帝说:“八百距离云南五千里,是荒远的服属之地,怎么能劳烦中国为远方之人出兵呢!”不答应。八年春季正月,天下来京朝觐的官员中,皇帝在朝廷赐宴温州知府何文渊等七人,并把《招隐诗》赐给他们。命令致仕大学士黄淮与张辅、蹇义、杨士奇等十人游览西苑,在万岁山山麓赐宴。黄淮不久请求辞归,皇帝在太液池设宴为他送行,亲自挥笔书写御翰送给他。夏季四月,京畿、河南、山东、山西发生旱灾,诏令赈济抚恤。皇帝作《闵旱诗》给群臣看。八月,南海诸国进献四头麒麟,天门出现景星。少傅杨士奇等进献颂词,皇帝谦逊地不把功劳归于自己,下玺书把功劳推给天地和宗庙,并勉励群臣不要因此自恃骄傲。十一月,命杨士奇、杨荣考察吏部引进的六十八名庶官,录用其中优秀者:知县孔友谅,进士廖庄、胡庄祯、宋琏,教谕黄纯、徐惟超,训导晏升,共七人。命吏部改选进士为庶吉士,知县、教谕任职历练后,供六科选用。巡抚南直隶的工部侍郎周忱上奏制定济农仓制度,命各县分别设置仓库,选择廉洁公正、有威望的县官和贤能百姓主管仓籍。每年播种时,根据需要发给粮食,秋收后归还官府。第二年,江南发生大旱,各郡发放济农仓粮米赈济借贷,百姓没有受到饥饿之苦。九年三月,庐陵百姓陈谦拿出[QDXD]一千二百石粮食赈济饥民,派行人携带敕书表彰他为义民。皇帝在便殿观看《晋史》,说:“晋武帝是开创基业的君主,却没有作长远谋划,把国家托付给没有才干的人。羌、胡、鲜卑杂居在内地郡县,不能及时加以区处。国难正严重时,戎族寇盗突然来到。东晋仅仅能够立国,而叛逆之臣接连出现;然而还能延续数代,也是因为有贤人被任用。” 又说:“帝王维持天下,以礼教为根本。两晋风俗淫逸邪僻,教化荡然无存,哪里是长久安定的道路!” 九月,皇帝临朝告谕说:“天下虽然安定,也不能忘记武备。如今农事已经完成,我将亲自率领六军,巡视边塞,整饬武备。”于是皇帝从居庸关出发,驻跸宣府洗马林。晚上在帐殿召见杨士奇、杨荣侍奉。皇帝问:“君主驾驭天下的权力,什么最重要?”杨荣回答:“任命有德者,讨伐有罪者。”皇帝说:“对,这两项都是天下的公器。舜任用十六位贤相,诛杀四凶,所以天下归服,是因为以天下人的好恶为好恶。齐威王烹杀阿大夫,封赏即墨大夫,不以左右近臣的好恶为好恶。”二人叩头称善。十二月,瓦剌顺宁王脱欢的使臣■克等来朝贡,请求一并进献前元玉玺。皇帝下敕褒奖晓谕说:“大王能够继承先王的志向,派使者来朝进献马匹,我完全了解大王的心意。所得玉玺,我观察前代传世长久、历经年代很多的宝物,都不在于这方玉玺。大王既然得到它,可以自行留用,不必进献。”

时有僧自陈修寺祝延圣寿,上斥之,谓侍臣曰:“人情莫不欲寿。古之人君,若商中宗、高宗、祖甲、周文王享国最久,其时岂有僧道神仙之说!秦皇、汉武求神仙。梁武帝、宋徽宗崇僧道,效验可见。世人不悟,可叹也!”上御文华殿,召杨士奇等,出御书《洪范篇》及御制序文示之。上曰:“所论或未当,卿等当直言无隐。”士奇等对曰:“圣论真得古人之精蕴。”上曰:“朕在宫中,虽寒暑不废书册。”对曰:“帝王学问,则宗社生民有赖矣,惟愿陛下始终此心。”上嘉纳之。宣德十年春正月,上崩。皇太子即皇帝位,时太子方九岁,大学士杨溥复入内阁,首言:“圣帝明王,莫不务学。先帝在时,屡谕臣等劝学东宫,遗音尚在。皇上肇登宝位,必明尧、舜之道,以图唐、虞之治。乞早开经筵,择老成识大体者辅之。太皇太后、皇太后,为皇上慎选左右侍从之臣,涵养本源,辅成德性。”太皇太后喜。时中官王振,故青宫旧侍,上即位,命掌司礼监。一日,太皇太后坐便殿,上西面立,召三杨及国公辅、尚书氵荧谕曰:“卿等老臣,嗣君冲年,幸同心协力,共安社稷。”又召溥前谕曰:“先帝每念卿忠,屡形愁叹,不谓今日复得见卿。”溥伏地泣,太皇太后亦泣,左右皆悲怆。盖先是永乐中,上巡幸北京,太子居守,以谗故,宫僚大臣辄下诏狱,陈善、解缙等相继死,而溥及黄淮一系十年。仁宗每与后言,辄惨然泣下,以故太皇太后为言。又顾英宗曰:“此五臣,三朝简任贻皇帝者。非五人所言,不可行也。”又召王振至,欲▯之死。英宗跪请得免。▯俞年,太后崩。时蹇、夏皆先卒,而三杨相继老,振渐居中用事,仁、宣之业衰焉。谷应泰曰:明有仁、宣,犹周有成、康,汉有文、景,庶几三代之风焉。然高、成肇造,享国长久,六七十年之间,仓廪赡足,生齿繁殖,而兵革数起,脱剑未祀。后之哲王,但当愉愉煦煦,抚摩疮▯,斫雕为朴,废觚为圆,是所尚矣。语有之,承平之主,与戡乱异。假令永乐以前,施仁、宣之政,则行军而用乡饮;洪熙以后,用高、成之治,则无疾而食乌喙也。故余以仁、宣之朝,专务德化,虽曰度量,盖亦有时势焉。乃仁宗之初御也,停罢采买,平反冤滥,贡赋各随物产,陂池与民同利,施▯带于常朝,录外吏于西省,凡此皆善政也。而戈谦直言坐徙,马骐矫旨不诛,李时勉廷诤被击,毋亦外示止辇,内则▯规,让善即喜,翘君即怒耶?此则仁宗之失也。方宣宗之即位也,法祖重农,赈荒惩贪。文事则经史在御,武备则车驾待边。又且却驺虞之祥,禁白乌之瑞。《豳图织妇》,训诰同风。《招隐猗兰》,四诗■美。凡此皆善政也。而弃交趾于荒外,废胡后于长门,系陈祚于犴狴。毋亦稽中之德,大醇小疵,克终之规,百里九十耶?此则宣宗之失也。虽然,创业固难,守成匪易。仁、宣之治,非高、成不开;而高、成之政,非仁、宣不粹也。尝考仁宗一祀不永,而继以宣之济美,则久道化成。宣宗十载未多,而溯于仁之监国,则重熙累洽。故原其初造,则仁危于宣,席其已安,则宣光于仁。刘绪缵于元嘉,宋治盛于庆历。王道无旦夕之效,礼乐必百年而兴。呜呼!此其时哉。然而三杨作相,夏、蹇同朝。所称舟楫之才,股肱之用者,止士奇进封五疏,屡有献替耳。其他则都俞之风,过于吁▯弗;将顺之美,▯俞于匡救矣。假使齐桓乐善,管子勉之至王;孝公奋烈,商鞅进之于帝,则仁、宣之间,化理郅隆,又能进贤退不肖,而数世之后,固可蒙业而安也。奈何章帝宾天,太后震怒,论诛王振,大臣缄口,坐令勃▯之祸伏于多鱼,石显之专萌于病已。而仁、宣之业,则几乎熄,朝廷尚为有人哉!

卷二十九

译当时有僧人自称修建寺庙、为皇帝祝祷延长寿命,皇帝斥责他,并对侍臣说:“人情没有不希望长寿的。古代君主如商中宗、高宗、祖甲、周文王享有国运最长久,他们当时哪里有僧道、神仙之说!秦始皇、汉武帝求神仙,梁武帝、宋徽宗崇信僧道,结果可以看见。世人不明白这一点,真可叹啊!”皇帝在文华殿召见杨士奇等人,拿出御书《洪范篇》和御制序文给他们看。皇帝说:“其中所论也许有不恰当之处,你们应当直言,不要隐瞒。”杨士奇等回答:“圣上的论述确实得到了古人的精髓。”皇帝说:“我在宫中,即使寒暑交替也不停止读书。”他们回答:“帝王有学问,宗庙社稷和百姓就有所依靠,只愿陛下始终保持这份心志。”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们的意见。宣德十年春季正月,皇帝去世。皇太子即皇帝位,当时太子刚九岁,大学士杨溥重新进入内阁,首先说:“圣帝明王,没有不致力于学习的。先帝在世时,多次告诫我们劝导东宫学习,遗留下来的话还在。皇上刚登上帝位,必须明白尧、舜之道,以求达到唐、虞的治理。请早日开设经筵,选择老成而识大体的人辅佐他。太皇太后、皇太后,应为皇上慎重选择左右侍从之臣,涵养根本,辅佐他养成德性。”太皇太后很高兴。当时中官王振原是青宫旧日侍从,英宗即位后,命他掌管司礼监。一天,太皇太后坐在便殿,英宗面向西站立,召三杨以及国公张辅、尚书胡氵荧,告谕说:“你们都是老臣,嗣君年幼,希望你们同心协力,共同安定社稷。”又召杨溥上前说:“先帝每次想到你的忠诚,总是多次表现出忧愁叹息,没想到今天又能见到你。”杨溥伏地哭泣,太皇太后也哭泣,左右侍从都感到悲伤。原来此前永乐年间,皇帝巡视北京,太子留守,因为谗言的缘故,宫僚和大臣动辄被关进诏狱,陈善、解缙等相继死去,杨溥和黄淮也被拘禁了十年。仁宗每次与太后谈起这些事,总是悲伤落泪,因此太皇太后把这些话告诉英宗。她又回头对英宗说:“这五位大臣,是三朝选拔留给皇帝的。不是这五个人所说的事,不可以施行。”又召王振来,想把他处死。英宗跪下请求,王振得以免死。过了▯年,太后去世。当时蹇义、夏原吉都已先死,三杨也相继年老,王振逐渐在宫中掌权,仁宗、宣宗的事业便衰落了。谷应泰说:明朝有仁宗、宣宗,就如同周朝有成王、康王,汉朝有文帝、景帝,差不多可以达到三代的风气了。然而高祖、成祖开创基业,享国长久,六七十年之间,粮仓充足,人口繁衍;但战争多次发生,剑还没有收起来就又要祭祀。后来的贤明君主,只应当和乐温厚地安抚百姓,抚慰创伤,去掉雕饰而归于朴实,废弃棱角而变得圆融,这才是所应崇尚的。俗话说,承平时期的君主与平定乱世的君主不同。假如在永乐以前施行仁宗、宣宗的政治,那么出兵行军时就会采用乡饮酒礼;洪熙以后如果采用高祖、成祖的治理方式,就会像没有病却服食乌喙一样。因此我认为,仁宗、宣宗时期专心致力于德化,虽然说是由于气度宽厚,大概也是受到时势影响。仁宗刚开始亲自执政时,停止采买,平反冤案和滥刑,各地贡赋都按照当地物产缴纳,让陂池水利与百姓共享利益,在日常朝会时施行▯带制度,把外地官员的政绩记录在西省;这些都是善政。然而戈谦因直言获罪被迁徙,马骐假传圣旨却没有被诛杀,李时勉在朝廷上诤谏反而遭受杖击,这难道不是表面上表示停止车驾出行,实际上却排斥规谏;听到赞美自己的话就高兴,听到触犯君主的话就恼怒吗?这就是仁宗的过失。宣宗即位时,效法祖宗,重视农业,赈济灾荒,惩治贪官;在文事方面,亲自阅读经史,在武备方面,皇帝亲自等待边防事务;又拒绝接受驺虞出现的祥瑞,禁止进献白乌的祥瑞。《豳风图》《织妇词》用来训诫教导,风格相同;《招隐诗》《猗兰操》等四篇诗歌都十分优美。这些都是善政。然而他把交趾弃置在荒远之外,使胡皇后废居长门,把陈祚关进监狱。这难道不是持守中正的德行,大体纯厚而小有瑕疵,善始却未能善终,像行百里只走了九十里吗?这就是宣宗的过失。尽管如此,创业固然艰难,守成也并不容易。仁宗、宣宗的治理,没有高祖、成祖就无法开启;高祖、成祖的政治,没有仁宗、宣宗也不能纯美。仁宗在位一祭之年都未满,就由宣宗继承并发扬其美政,于是长久治理而教化形成;宣宗在位十年并不算多,但上溯仁宗监国时期的治理,就形成了重重光明、累世和洽的局面。所以追溯最初创制时,仁宗不如宣宗安危相济;依凭已经安定的局面来看,宣宗又使仁宗的功业更加光大。刘绪的政绩继承于元嘉年间,宋朝的治理在庆历年间达到兴盛。王道不会在一朝一夕见效,礼乐必须经过百年才能兴盛。唉,这正是当时的形势啊。然而三杨担任宰相,夏原吉、蹇义同朝任职。所谓能如舟楫般辅佐、如股肱般任用的人,不过是杨士奇上疏五次请求晋封,多次提出建议罢了。其他方面,则赞同附和的风气超过了直言规谏,顺从君意的美名压过了匡正补救。假使齐桓公乐于听取善言,管仲勉励他达到王业;孝公奋发有为,商鞅辅佐他成为帝业,那么仁宗、宣宗之间的教化治理就会更加盛大;又能够进用贤者、斥退不肖,几代以后本来可以承继事业而安定天下。奈何宣宗驾崩,太后震怒,议论诛杀王振,大臣却闭口不言,竟使勃▯之祸潜伏于多鱼,石显专权的苗头萌发于病已之时。这样,仁宗、宣宗的事业几乎就要熄灭了,朝廷难道还算有人吗!” 卷二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