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十五

译此前，刘江巡视各岛，到了金州卫金线岛西北的望海埚。那里特别高而且开阔，可以驻兵一千多人。他询问当地人，当地人说：“洪武初年，都督耿忠也曾在这里筑堡防备倭寇，距离金州城七十多里。凡是倭寇到来，一定先经过这里，实在是滨海地区的咽喉要地。”刘江上疏请求“用石头修筑堡垒，设置烟墩和瞭望设施”。皇帝采纳了。一天，瞭望者报告说：“东南方向夜间举火，有光亮。”刘江料定倭寇将到，立即派马、■官军前往埚上堡垒防守。第二天，二千多名倭寇乘海■直逼埚下，登岸后鱼贯而行。有一个贼人相貌丑恶，挥动兵器率领众人，气势十分锐利。刘江命令犒劳军队、喂饱马匹，丝毫不露在意的样子。他让都指挥徐刚在山下埋伏士兵，百户江隆率壮士暗中烧毁贼船，截断他们的退路。于是与他们约定：“旗帜举起，伏兵就出动；炮声响起，就奋力攻击；不听命者按军法处置。”随后倭寇来到埚下，刘江披▯、举旗、鸣炮，伏兵全部出动，接着从两翼一同推进。倭寇大败，死者横倒在草野中，其余逃到樱桃园的空堡。官军追赶包围他们，将士奋勇请求入堡剿杀。刘江不许，只特意打开西墙等待他们逃出，分兵两翼夹击。生擒数百人，斩首一千多人。间或有逃走的■人，又被江隆等人捆住，没有一个逃脱。凯旋后，将士们问道：“将军见到敌人时，神情安闲，只管让士兵和马吃饱；到了交战时，又作出真武披▯的样子。等到贼人进入堡中，却不杀他们而放走，这是为什么？”刘江说：“穷寇从远方而来，一定疲劳而且饥饿。我用安逸饱足的军队对付饥饿疲劳的敌人，本来就是治理敌人的方法。贼人起初鱼贯而来，后来形成蛇形阵势，所以我披发作出这种样子来震慑他们。这是为了迷惑士卒的耳目，振作士卒的锐气。贼人既然进入空堡，只有死路一条；我军进攻，他们必然拼死作战，未必不会使我军受伤。让贼人出来，给他们留下生路，就是‘包围军队一定要留下缺口’的意思。这本来就是兵法，只是各位没有察觉罢了。”事情上报后，皇帝赐敕嘉奖并提升刘江，封他为广宁伯，子孙世袭，将士们分别得到赏赐。此前，元朝末年沿海盗贼兴起，张士诚、方国珍的余党引导倭寇出没海上，焚烧民居，抢掠财物，北起辽海、山东，南到闽、浙、东粤，沿海地区没有一年不受其害。到这时，被刘江挫败后，他们收敛踪迹，不敢大肆作寇；然而沿海零星的侵扰盗掠，也没有完全断绝。英宗正统四年夏四月，倭寇侵扰浙东。此前，倭寇取得我朝的勘合，满载土产和兵器向东航行。遇到官兵时，假称是来进贡的。我军没有防备，他们便肆意杀人抢掠，进贡也不按期到来。守臣侥幸没有出事，往往请求委曲顺从倭寇。后来防备逐渐松弛。到这时，倭寇大举进入桃渚，焚烧劫掠官府粮仓和民舍，驱赶掳掠青壮年，挖掘坟墓。他们把婴儿捆在杆子上，浇上滚水，看着婴儿号哭，拍手大笑取乐；抓到孕妇便猜测男女，剖开查看，以猜中与否作为胜负饮酒；尸骨堆积得像山陵一样。于是朝廷下诏备御倭寇，命令增加军队驻守要地，增筑城堡，谨慎设置侦察哨，合并军队分班驻守海上，倭寇才稍稍平息。世宗嘉靖二年五月，日本各道争相进贡，大肆抢掠宁波沿海各郡县。鄞县人宋素卿起初逃亡到日本。正德六年，他与日本人源永寿一同来进贡。他的从父宋澄认出了他，告发宋素卿依附倭寇的情况。守臣把这件事上报，却置之不问。到这时，日本国王源义植年幼，不能控制政令，群臣争相进贡，各自强行发给符验。左京兆大夫内艺兴派僧人宗设，右京兆大夫高贡派僧人瑞佐以及宋素卿，先后到达宁波，争夺先后和地位，互不相让。按照旧例，番货到达后，由市舶司查验货物并设宴，先后次序也以此为准。当时瑞佐后来到，而宋素卿狡猾，贿赂市舶太监，先查验瑞佐的货物，宴会时又让宗设坐在上位。宗设心中不平，于是与瑞佐互相仇杀。太监又因为宋素卿的缘故，暗中帮助瑞佐，把兵器给他。宗设一方人多势强，不断拒捕杀人，于是毁坏嘉宾堂，劫掠东库，驱逐瑞佐直到余姚江，瑞佐逃往绍兴。宗设追到城下，命令绑出瑞佐，守城者不答应，他才离去。沿途杀人抢掠，直到西霍山洋，杀死备倭都指挥刘锦、千户张镗，捉住指挥袁▯、百户刘恩。又从育王岭逃到小山浦，杀死百户胡源，浙中大为震动。宗设凭借险要据守海岙，巡按御史欧珠、镇守太监梁瑶把情况上奏，逮捕宋素卿下狱等候审讯。从此，倭寇产生了轻视中国的念头。给事中夏言上言：“倭患起源于市舶。”于是朝廷撤罢市舶司。起初，太祖时期虽然断绝了与日本的往来，但两个市舶司并未废除。市舶司原来设在太仓黄渡，不久因靠近京师，改设在福建、浙江、广东。洪武七年撤罢，不久又恢复。大概是为了调剂有无、节省戍守费用、禁止海商、压制奸商，使利益权力掌握在朝廷手中。自从市舶由内臣主管后，逐渐成为祸患。然而应当撤罢的是主管市舶的内臣，而不是市舶制度本身。到这时，朝廷因夏言的奏议把市舶全部撤罢。市舶撤罢后，利益权力落到下面；奸豪在外勾结，在内诬陷，海上没有安宁的日子了。四年二月，宋素卿伏法被诛。起初，宗设逃到海岛，未能捕获，只有宋素卿和瑞佐被关入狱中。恰逢朝鲜巡逻海面的士兵捕获了他们的首领仲林望、古多罗等三十三人，朝鲜国王李怿上奏把他们献到京城。于是把仲林望等人发往浙江，命他们与宋素卿当面对质，详细审问进贡的先后以及符验的真伪。全部查清后，有司把审讯记录上奏请求裁决，于是判宋素卿死罪，释放瑞佐回本国。十八年，日本国王源义植又以修复进贡关系为由请求恢复往来，朝廷答应了。约定十年进贡一次，人数不得超过一百人，船只不得超过三艘。然而各番国贪爱中国货物，人数常常超过约定；到达后又往往拖延不走，每次都声称遭受损失。二十五年，倭寇侵扰宁波、台州。

译自从撤罢市舶司以后，凡是番货到达，往往交给商人家主持。商人多图谋奸利，欠下货款，数额多的达万金，少的也不低于数千；催索紧迫时，他们就逃避离去。后来又交给贵官家主持，而贵官家欠下的比商人更多。番人停泊在近岛，坐等他们偿还欠款，时间久了仍然得不到，缺乏食物，于是出没海上成为盗寇。他们动辄制造事端，造成杀伤，贵官家对此感到忧患。贵官家想让他们赶快离开，便说出危险的话来恐吓掌权者，说：‘番人停泊在近岛，杀人抢掠，却不派一兵把他们赶走，防备倭寇难道本来就应当这样吗？’掌权者果然出兵，而贵官家先暗中泄露消息，以便从中获利。以后番货到来，又照旧这样做。如此很久之后，倭寇大为怨恨，说：‘我们带着国王的财物而来，却得不到应有的货物，回去怎么向国王交代？一定要夺取你们的金银财宝带回去。’于是盘踞岛上不走。沿海生活困苦的百姓也纠集起来加入他们，失职的士大夫以及不得志的生员也都与他们往来，充当向导，时常侵扰沿海各郡县。像汪五峰、徐碧溪、毛海峰这些人，都是中国人，却僭越称王；他们的宗族、妻子、田地房屋都留在户籍所在之处，安然无恙，没有人敢追究他们。浙江巡按御史陈九德请求：“设置大臣，兼任巡抚浙江、福建海道；开设军门治理军队、捕捉讨伐倭寇，允许按照军法办事。”朝廷采纳了，于是任命朱纨为右副都御史，巡抚浙江并兼管福、兴、泉、漳。朱纨尚未到任，停泊在宁波、台州近海各岛的倭寇已经登岸，攻打抢掠各郡县，数量无法计算，官府和百姓的房舍被焚毁达数百上千处。巡按御史裴绅弹劾防海副使沈瀚，守土参议郑世威也因此请求“敕令朱纨严禁出海与番人通商，禁止勾结主■的徒众”。皇帝同意。朱纨于是下令禁海，凡是双桅船及余サ，一律毁掉，违者处斩。他日夜训练兵甲，严格进行纠察，多次查访海盗的巢穴，攻破并诛杀他们。于是上言：“除掉外来的盗贼容易，除掉中国的盗贼困难；除掉中国的群盗容易，除掉中国的衣冠盗贼困难。”便把几个暴虐贵官家的首领姓名刻出，请求皇帝加以警戒告谕，皇帝没有答复。于是福建海道副使柯乔、都司卢镗捕获通番者九十多人，朱纨立即在演武场将他们处决，一时所有感到不便的人大为喧哗。因为当时通番活动，浙江大多由宁波、定阳，福建大多由漳州月港，基本都属于贵官家；他们全都惴惴不安、并足而立，彼此不断诋毁诬陷朱纨。他们暗中指使御史周亮、给事中叶镗上奏，请求改任朱纨为巡视官。不久，朱纨又上言：“长屿等处的大侠林参等人，号称‘刺达总管’，勾结倭船，入港作乱。还有大奸徒擅自制造余サ，逃往贼岛充当向导，践踏海滨。审讯定罪已经明确，应当依法处死。”奏章下交兵部，侍郎詹荣复奏说：“中国对待外族，不因他们是否顺从而责罚，以彰显天地的宽大。朱纨所论罪行，都涉及重刑。请求交都察院复核。”皇帝同意。于是御史周亮等人弹劾朱纨“举措违反常规，专擅杀人，挑起事端”，并牵连福建防海副使柯乔、都指挥使卢镗，说他们“结党支持朱纨擅自杀人，应交司法审理”。皇帝于是剥夺朱纨的官职，命他回原籍听候审理；派给事中杜汝祯前往福建，会同巡按御史陈宗夔审讯柯乔等人，并核查朱纨的案件。杜汝祯、陈宗夔审定朱纨“听信奸邪回护之人，柯乔、卢镗擅自杀害无罪之人，都应当处死”。奏章下交兵部，尚书丁汝夔依照这一意见上奏。皇帝采纳，命柯乔、卢镗拘押在福建按察司等候处决。朱纨愤恨之下自杀，士人舆论为他惋惜。于是撤罢巡抚御史一职，不再设置。三十年夏四月，浙江巡按御史董威、宿应参先后请求放宽海禁，兵部尚书赵锦重新议论后，皇帝采纳了。自此，船主和地方豪强更加高兴，作奸犯科一天比一天严重，官府没有人敢禁止。三十一年夏四月，倭寇侵犯台州，攻破黄岩，大肆抢掠象山、定海等县。汪直是徽州人，因为犯罪逃亡到海上，成为船主中的首领，倭人爱戴并服从他。倭人勇猛而■，不太把生死区别开来。每次作战都赤裸身体，提着三尺长刀挥舞着向前，没有人能够抵挡。他们的首领则都是浙、闽人，善于设伏，能够以少击多。大群有几千人，小群有几百人，其中推举汪直为首，徐海次之。又有毛海峰、彭老生等十多个首领，排列在近海，成为百姓的祸害。到这时，他们登岸侵犯台州，攻破黄岩、四散、象山、定海等处，越来越猖獗。知事武伟战败而死，浙东骚动。秋七月，朝廷商议重新设置巡视的重臣。任命都御史王忄予提督军务，巡视浙江海道以及兴、漳、泉一带。王忄予原先巡抚山东，接到命令后立即到达浙江。他估计所管辖的军府都只是草创，浙江人又柔弱脆弱，不能任战；所接受的文书赋予的权力太轻，不足以督率官吏士卒。于是上疏请求授予临机处置的权力，诛杀赏赐可以便宜行事；又想严惩内应，放宽因战事造成损伤的条款；剿捕和招抚都不要受到拘束。皇帝同意，把巡视改为巡抚。王忄予于是任用参将俞大猷、汤克宽作为心腹，征调狼兵、土兵以及招募温州、台州各下县的强悍少年，分别隶属各将领，部署在沿海各镇堡，严格督促防御。浙江人因此有了依靠而不再恐慌。” 三十二年春三月，王忄予在普陀诸山击败倭寇。起初，王忄予考察得知俞大猷、汤克宽有才干勇力，便放下身段任用他们。都指挥卢镗因朱纨案件获罪，尹凤因贪赃牵连，都被关在狱中。王忄予知道他们有才能，上奏释放他们，任为别将，又招募士兵分别让他们统率；每天犒劳、安抚并激励他们，希望取得他们的死力。倭寇首领汪直等人在海上普陀诸山修筑营寨，时常出来袭击近海的官军。王必予侦察得知后，连夜派俞大猷率精锐先行出发，汤克宽则以大船协助，径直赶到倭寇营寨，放火焚烧。倭寇仓皇寻找余サ逃跑，官军随后追击，大败倭寇，斩首一百五十多级，生擒一百四十三人，焚烧、淹死的无法计算。正遇上飓风刮起，军队混乱，汪直等人乘机率众逃走。都指挥尹凤又率福建兵在表头、北茭各海面拦击，斩首一百多级，生擒二百多人。先后把捷报上报，皇帝分别赐给白银、文绮。

译夏四月，汪直、毛海等溃散后，忽然出没、往来不定，温州、台州、宁波、绍兴都遭受他们的祸患。参将汤克宽率兵沿海巡行，保护城堡，捕捉逃散的倭寇，斩获也相当可观。于是贼寇把船移向北方，侵犯苏州、松江两郡。这两个郡一向富饶，贼寇到来后捆载财物而去。有个叫萧显的人，尤其强悍狡猾，率领四百多名精锐倭寇，屠杀上海南汇、川沙，逼近松江驻军。其余贼众包围嘉定、太仓，所经过的地方残杀抢掠，惨不忍言。王忄予派都指挥卢镗日夜兼程突然袭击，斩杀萧显。其余贼众又逃回浙江，俞大猷等拦截追杀，几乎全部消灭。此前，吴地、浙江之间的人熟悉选忄耍，而文武大吏又不能用军法约束部下，于是倭寇终于攻破昌国、临山、{▯郭}■、乍浦、青村、柘林、吴松江等卫所，包围海盐、平湖、余姚、海宁、上海、太仓、嘉定等州县。王忄予不愿冒领功劳，有所隐瞒减报，只是随即攻击驱逐他们。计算倭寇所得也抵不上损失，前后俘获、斩杀共三千多级，东南地区依靠此战得以安宁。五月，给事中贺泾上奏：“留都南京是根本重地，距离海洋很近；镇江、京口是江、淮的咽喉；瓜步、仪真又是漕运的门户。请设置总兵驻守镇江。”皇帝同意。秋七月，太平府同知陈璋在独山击败倭寇，斩首一千多级，余众漂浮海上 向东逃走。冬十月，倭寇侵犯太仓州，攻城没有成功，便分兵抢掠邻近地区。有三百名失去船只的倭寇，突然来到平湖、海宁等县。自从独山战败后，倭寇向东逃走，江南稍稍安宁。只有在崇明南面停泊、因失去风势而无法离开的倭寇，约有三百人。总兵汤克宽和佥事任环留下军队守住他们。任环统率三百名士兵，都是新近招募的，便用必死的决心激励他们。士兵不肯进城与家人诀别，写下书信交给家人后便离去。任环亲自披甲胄来到阵前，士兵没有人敢不拼命作战。任环穿破衣、着芒鞋，混在士卒队伍中行动，住在草舍之间，和士兵一起吃粗食、喝水，共同甘苦。到这时，双方相守不分胜负，贼寇暗中出没，任环常常在夜间追击他们，出现在他们前后。厨夫佩担心任环暴露，便穿着任环的衣服，披甲骑马奔驰，所以贼寇不知道追捕的对象。任环曾藏在沟中，贼寇经过也没有发现；他一直隐藏到天明，士兵才找到他。后来又遇到箭石，士兵拼死保护任环。任环受伤，士兵抬他到水边，发现桥已经被拆去一丈多，任环跳过去。追兵逼得很急，厨夫留下抵挡他们，战死在那里。任环寻找他的首级，流着泪，并亲自酬谢他的家人。双方相持数月，倭寇不能攻下。汤克宽又督率邳、漳等地的军队攻击他们，战败，损失四百人。官军染上瘟疫，无法进攻，于是打开营垒东南角，倭寇便冲破包围逃出，抢掠苏州、松江各州县。有一百多人从华亭县氵崇缺登岸，流窜抢劫到木泾、金山卫，又移船停泊在宝山。汤克宽率水师迎击，在高家嘴追上他们，毁掉倭船，斩首七十三级，生擒十四人。倭寇另一支队伍因失风漂到兴化，杀死千户叶臣卿。知府黄士弘、指挥张栋将他们攻击歼灭。当时沿海各地的奸民乘势流窜抢劫，真正的倭寇不过占十分之二三。三十三年三月，倭寇从太仓冲破包围逃出，于是抢夺民船入海，向江北而去，大肆抢掠通州、如皋、海门等州县，又焚烧抢掠盐场。有些漂流进入青州、徐州交界，山东大为震动。改任王忄予为右副都御史，巡抚大同，以徐州兵备副使李天宠代替他。王忄予在浙江时，推荐卢镗，释放柯乔，激励各位将领。邓城、刘堂、孙敖等争相奋勇追击败退的倭寇，以死报国而显著树立节操。他又广泛设置侦察刺探，凡是沿海大奸、充当倭寇内应的人，全都拘捕，并查抄审理他们的家属。自此倭寇不再了解中国的虚实以及应当从哪里进攻；而留在海上的余サ也无法获得粮食、火药，往往食物耗尽后自行逃散。他又巡视各郡县尚未筑城的地方，根据倭寇来犯的缓急，依次筑城，共三十多处。杭州官吏因为烽火不能按时点燃，每天集合街坊百姓登城守卫，百姓多有怨恨困苦。王忄予说：‘我的侦察哨已经清楚明白，没有什么情况会来不及报告，为什么要先在敌人到来前就使自己陷入困顿呢？’命令停止这种做法，全郡都很欢喜。到这时王忄予离任，以徐州兵备副使李天宠任佥都御史代替王忄予。王忄予离开后，浙江又不安宁了。起初，王忄予推荐卢镗任参将镇守福建。福建人一向忌恨卢镗，弹劾他说‘凶狠险恶，不可任用’，于是罢免了他。而沿海大奸又说‘王忄予命令俞大猷捣毁倭寇巢穴不是办法’，想动摇王忄予，王忄予不为所动。不久，南京各官再次推荐卢镗，于是任用卢镗为参将，任俞大猷为浙直总兵。任命南京兵部尚书张经总督浙江、福建、南直隶的军务。当时朝廷正商议征调狼兵、土兵剿灭倭寇，因为张经曾总督两广，狼兵、土兵都敬服他的威望和恩惠，所以任用了他。敕令他节制天下南方的一半地区，遇事可以便宜行事，开设总督府、设置幕府，并自行选任僚属。张经也意气慷慨，自负才能，朝廷内外都很高兴，认为倭寇不足以平定。夏四月乙亥，倭寇从海盐进趋嘉兴，参将卢镗抵御他们，倭寇稍稍退却。第二天，又在孟宗堰交战。伏兵发动，杀死官军四百人，溺死的无法计算，都司周应祯等战死。贼军乘胜进入并占据石墩山，分兵四处劫掠。他们进攻嘉兴府，城副使陈宗夔率兵抵御，将其击退并烧毁了他们的船只。贼军又进入乍浦，与长沙湾的倭寇会合，进犯海宁各县。不久，他们向东劫掠入海，到达崇明，夜间袭破城池，知县唐一岑战死。倭寇从崇明进逼苏州，大肆劫掠。六月，倭寇从吴江劫掠嘉兴，都指挥夏光抵御他们，在王江泾背水列阵。倭寇呐喊着冲来，我军大败。夏光急忙进入船中，被流箭射中，溺水而死。苏州的倭寇到达嘉善，又转而劫掠松江后出海，总兵俞大猷在吴淞击败他们，俘获七人，斩首二十三级。八月，倭寇从嘉兴回来，驻扎在采淘港、柘林等处，进逼嘉定。恰逢招募的士兵到来，参将李逢时、许国带领六千名山东民钅仓手前来，在新泾桥与贼军相遇。李逢时率部下先行进攻，击败了他们。贼军退据罗店，官军追上，斩首八十多人。许国怨恨李逢时与自己同为将领却没有约定行动。于是许国另从小路出兵攻击贼军，想分取李逢时的功劳。追到采淘港时，他乘胜深入，伏兵突然发动，官军大败，溺水而死的有一千人，指挥刘勇等战死。工部侍郎赵文华上奏说：「倭寇猖獗，请求祭祀东海来镇压他们。」皇帝命他前往祭祀，同时督察沿海军务。赵文华到浙江后，凌辱压制官吏，使公私各方面都受到骚扰，越发不得安宁。三十四年，柘林的倭寇夺取船只，进犯乍浦、海宁，攻陷崇德，又转而劫掠塘西、

译新市、横塘、双林、乌镇、菱湖等镇，距杭州城几十里之外，血流成河。巡抚李天宠束手无策，只招募人用绳索从城上吊下去，烧掉城郭附近百姓的房屋而已。张经驻扎在嘉兴，援兵也没有按时到达。副使阮鹗、佥事王询竭力抵御，才勉强避免城池失陷。致仕佥都御史张濂亲眼看到时局，十分痛心，于是上奏说：「臣本是杭州人，近来又在家居住了五年，对海寇的始末颇为了解。事情起初是海禁突然严厉，因而导致倭寇猖獗；而督抚因循苟且、玩忽职守，养成了贼军的势力。堂堂的会城，闭门十天，已经有将要被攻破的势头。贼军只是因为目的已经达到、志得意满才离去，竟没有一兵一卒阻止他们来去。城中的贼军野心如同溪壑一样难以填满，怎能保证他们不再来呢？臣担心贼军退去以后，又收集伤残者和首级，虚报功劳来欺骗陛下。如果仍有人跟随并庇护他们，那么本应惩罚罪人的法令，反而会转变为奖赏功劳的命令。臣寄居在父母之邦，与当地同舟共济，只是一心急于报效君主，有什么嫌疑需要避讳、不能越职进言呢？谨以三条策略陈奏给陛下。第一，严明军法，以振作长期衰弱的士气。士卒只有奋力作战才能战胜敌人，也只有畏惧军法才会奋力作战。如今江南并不是没有义勇之士，只是迎敌有九死一生，退逃却有十死无生，难怪他们只有后退而没有前进。军法的施行，不在于临阵时才执行，而在平时就贯彻；如果确实能得到一万名抱定必死决心的士兵，即使海寇有一百万人也不足以平定。第二，选用民兵，以取得必胜的功效。江南的卫所已经形同虚设，地方一有紧急情况，往往借用外地军队。他们只是为糊口而来，本来不是义勇之士；甩手离去后，又无法查考。臣愚见不如把调来和招募的军队全部遣散，专门责成州县建立保伍制度，轮番考核训练，务求不扰民。一旦遇到警报，就按名册召集他们，共同保卫身家。贼军少量来犯，就率众攻击；大批来犯，就坚守城池。第三，恢复海市，以瓦解跟随贼军的党羽。海市是旧有制度，并非新设。假如沿海的军卫仍像从前一样，那么海上贸易本来不会造成祸害。只是武备日益松弛，不能应付变故；后来海禁逐渐严厉，倭寇缺少粮食，海寇便因此兴起。只要军民已经训练有素，贼军劫掠就害怕遭到斩杀擒获，进行交易则可以保住性命。他们即使十分愚蠢，也一定不会舍此取彼。然后再根据时机逐渐恢复过去的海市制度，这不但能瓦解已经聚集的党羽，沿海贫民也可以借此谋生，还足以收拢尚未溃散的人心。」 夏四月，广西田州土官的妻子瓦氏带领狼兵、土兵到达苏州，总督张经把他们分别隶属于总兵俞大猷等人，命其杀贼。当时倭寇占据川沙洼、柘林作为巢穴，经过冬天直到春天，新来的倭寇每天都有，地方上十分恐惧。听说狼兵到来，人心才稍稍安定。贼军分出三千人经过金山卫，俞大猷派游击白泫和瓦氏的部队拦截，略有斩获。赵文华到松江后，认为狼兵可以使用，厚加犒赏。又派他们进攻漕泾，遇到数百名倭寇，交战不能取胜，头目锺富、黄维等十四人全部战死，损失逃亡很多。从此贼军知道狼兵不足畏惧，又像从前一样放纵劫掠。倭寇进犯江北的淮安、扬州等处，前后从通州余东场、海门东夹港登陆，流窜劫掠狼山、利河等镇以及吕四、余西等场。又突然进入通州南门，烧毁二十多间民房后离去。三丈浦的倭寇分兵劫掠常熟、江阴的村镇，兵备任环督率保靖土兵和知县王秩统领的三千兵马攻击他们的巢穴，将其攻破。贼军逃往江阴川沙洼，驾船出海。官兵放火烧毁了他们的巢穴。贼船一到戚家墩，游击白泫、刘恩就拦截并俘获了它们，江阴的贼军也从江东逃走。五月，张经在王江泾击破倭寇。后来逮捕张经和巡抚都御史李天宠，一同下诏狱，判处死刑。起初，张经到浙江后，任用何卿、沈希仪等将领，他们的名位已经与张经相当，骄傲而不肯受他使用；新近提拔的士卒又狡猾而不能任兵，所征调的田州兵瓦氏部队、山东钅仓手都不接受法令约束，接连作战失败，声望大为受损。侍郎赵文华出任督师，颐指气使地凌辱张经。张经认为自己是大臣，地位高于赵文华，赵文华恼怒，便连续上疏弹劾张经，说：「他的才能足以办贼，只是因为他是福建人，想避开倭寇的仇怨，所以故意放纵贼军。」皇帝大怒，恰逢台谏官也有人进言，便催促官校逮捕张经。当时倭寇从柘林进犯嘉兴，张经派参将卢镗督率狼兵、土兵水陆并进，在石塘湾大败贼军。贼军向北逃往平望，俞大猷拦截攻击；他们从平望逃到王江泾，永顺宣慰官舍彭翼南从前面进攻，保靖宣慰使彭荩臣从后面追击，于是将其大败。斩首二千级，溺死的也有同样数目。余众逃往柘林，官军放火烧毁其巢穴，贼军驾着二百多艘船出海逃走。自从发生倭患以来，这是战功最大的一次。但赵文华弹劾张经的奏疏已经上报。捷报传来，兵科说：「应当留下张经，让他平定倭寇来赎罪。」 皇帝没有听从，并把李天宠、汤克宽一同逮捕到京城，以放纵贼寇的罪名判处死刑。赵文华上疏弹劾张经后，又奏请巡按御史胡宗宪任佥都御史，代替李天宠任巡抚；任命周▯充代替张经。不久又罢免周▯充，任命南京户部侍郎杨宜为总督。倭寇从海上突然进犯苏州，南京都督周于德前来援助，一战便败，镇抚苏宪臣被杀。贼军分兵：一路从齐门、撞马头向北，转而劫掠浒墅关、长洲、五都一带；一路从胥门、木椟向南，转而劫掠吴县、横镇，蔓延到常熟、江阴、无锡一带。它们出入太湖，没有人能够抵御。御史屠仲律上奏说：「应当守住平阳港，阻拒黄花澳，占据海门的险要，这样贼军就不能进犯温州、台州；堵塞宁海关，截断湖口湾，扼守三江的入口，这样贼军就不能窥伺宁波、绍兴；扼守鳖子门，这样就不能接近杭州；防守吴淞江，守备刘家河，这样就不能袭击苏州、松江、嘉兴。应当责成江南守令训练土兵，以保全境内地方作为考核优劣的标准。沿海的沙民、盐徒以及打生手，应当收编录用，合力抵御贼寇。」皇帝下诏依从。川沙洼的倭寇进犯闸港、周浦，佥事董邦政、游击周藩出兵攻击他们，遇到贼军后惊慌溃散，周藩受伤而死。贼军驻扎在石塘桥，流窜劫掠昆山、石浦。六月，倭寇进犯苏州、常熟各县，常熟知县王秩、江阴知县钱钅享以及居乡

译参政钱泮各自督率士民出城抵御，力战不支而死。不久倭寇又进犯苏州，百姓争相进入城中。城门没有打开，呼喊声震动原野；登上城墙的守军望着他们叹息。有人攀援上城，又被用绳索吊下去。任环从仪真回来，说：「怎么能坐视不管？即使有侦察敌情的人，我在这里也不会有忧患。」于是他打开城门，让男女百姓排队进入，所救活的约有数万人。又率解明道的兵出城奋力作战，贼军退入太湖。他派水师拦截，贼军便丢下抢来的财物逃走。任环因功升任副使。任环又在马迹山攻击贼军，包围逃入嘉定民宅的倭寇，投火焚烧，贼军全部死亡。不久任环遭遇父亲丧事，皇帝下诏留任，仍照旧处理政务。八月，一百多名倭寇从上虞爵溪所登陆，进犯会稽高埠，夺取民宅据守。知府刘锡、千户徐子懿包围他们。贼军暗中捆扎木筏，从东河夜间渡过，冲破包围逃出。居乡御史钱鲸在蛏浦与他们遭遇，被杀。贼军从杭州向西劫掠于潜、昌化，抵达严州淳安。浙江军队逼迫甚急，他们突然进入歙县，流窜劫掠到南陵，进趋太平，操江军队扼守阻击。贼军转向东面，进犯江宁镇，指挥朱襄率数百名勇士抵御。当时贼军已经到达板桥，朱襄等人却不知道，正袒露上身纵酒。突然遭遇贼军，全部被歼灭。贼军于是从安德、凤台、夹冈沿乡劫掠，进趋秣陵关。当时应天府推官罗节卿、指挥徐承宗率一千兵守关，见到贼军声势便溃逃。贼军越过关口离去，从南京出秣陵，流窜劫掠溧水、溧阳，进趋宜兴、无锡，一昼夜奔走一百八十里到达浒墅关。南直巡抚曹邦辅担心他们与柘林贼军会合，形成大患，于是亲自督率兵备王崇古，集合各部军队，扼守其东路，从四面逼迫他们，随处交战。他又亲自召集佥事董邦政、指挥楼宇，带领沙兵协助围剿，一战斩首十九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贼军开始退却，逃往吴舍，想要进入太湖。官军察觉后，在杨家桥追上他们，将其全部歼灭。贼军从绍兴高埠出发，流窜劫掠杭州、严州、徽州、宁国、太平，进犯南京；六七十人行经数千里，杀伤人数不下四五千，经过八十多天才被消灭。曹邦辅把捷报上报，将功劳归于佥事董邦政。当时赵文华听说贼寇将被消灭，想要夺取功劳，急忙赶去。等到他上奏时，曹邦辅已经先行上报了。赵文华大怒，恰逢柘林贼军进占陶家港，赵文华于是全部挑选浙江兵，得到四千人。他和胡宗宪亲自率领这些兵，驻扎在松江砖桥，约曹邦辅率直隶兵会合剿贼。浙江兵分四路，直隶兵分三路，分别从东西两面进攻。贼军集中精锐冲击浙江兵，各营都溃败，损失士兵一千多人。直隶兵也陷入贼军伏击，死亡二百多人，贼军声势大振。赵文华怨恨曹邦辅。到了这时，便把罪责推给曹邦辅和佥事董邦政。皇帝下诏命总督逮捕董邦政审问。不久刑科给事中孙浚说：「延误军期的罪责不在直隶兵。如今苏州、松江的士民都交口称赞曹邦辅确实尽心任事，而流窜劫掠留都的倭寇又是曹邦辅消灭的，功绩十分明显。仓促请求治罪斥退他，是赵文华不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五千人〕 兵科给事中夏┉也这样说。皇帝于是告诫赵文华：「应当公正地督师，以求取得大的成效。」后来董邦政和指挥楼宇最终都没有得到赏赐，是因为赵文华厌恶他们。曹邦辅不久也被贬谪戍守边疆，巡按直隶御史张云路上奏为他辩护，没有得到答复。十一月，停止征调狼兵、土兵等部队。土兵瓦氏等到达浙江后，骄横强悍，不接受约束，沿途残杀劫掠，百姓深受其苦。于是总督杨宜极力请求停止征调，皇帝同意了，并命两广督臣沿途截留制止他们。闰十一月，给事中孙浚上奏说：「防御倭寇的各位大臣，既有巡抚、督兵，又有 总督以及都察院重臣，事情的权力不统一，互相牵制而没有确定的分工，始终没有取得成功。」兵部复奏说：「各位大臣的职守是：督察负责竭尽忠诚讨伐贼寇，核实情况并上报；总督负责征集官兵，指授作战方略；巡抚负责督理军务，安排粮饷；总兵负责设法教练军队，亲自参与战阵。至于各级有司，责任在于保安地方，坚守城池。」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命令各位大臣都遵照敕谕施行。十二月，赵文华上疏请求回京，皇帝批准了。赵文华起初奉命到浙江，正赶上狼兵瓦氏等到来，得知倭寇积蓄丰厚，便锐意请求出战。赵文华被他迷惑，急忙催促张经进兵；张经不肯，他就上书痛骂张经。张经被逮捕后，代替他的周▯充、杨宜都没有长远谋略，贼军的势力更加旺盛。等到瓦氏战败，进攻陶宅的余寇又大败，赵文华才开始知道贼军不是容易对付的，产生了回京的想法。到这时，川兵攻破周浦贼军，俞大猷又取得海上的胜利。赵文华立即说：「水陆都取得成功，请求回京。」然而当时从海上返回的倭寇仍停泊在浦东、川沙洼的旧巢，嘉定、高桥也仍像从前一样被倭寇占据。副使任环率领永顺、保靖土兵剿灭新场的倭寇。当时贼军有二千人，全都埋伏不出，却假装派人到几里外举火，好像将要撤走。上舍彭翅先进入侦察，没有看见一个人。于是头目田▯、田丰等争先进入，伏兵发动，他们全都战死。贼军像野猪一样冲突逃走。不久，贼军又进攻上海，任环带领三百名轻装士兵追击，在五里桥、习家坟击败他们。他又带兵援救昆山，同时亲自从小路到达太仓、毛家、葛隆等屯。贼军正集合并制造攻城器具，任环冲击其云梯队伍，逼近城墙肉搏登城。他率领敢死士兵飞刀砍杀，接连砍碎敌人的头颅，箭和石块交相落下，双方死伤很多。他又用绳索吊下士兵突然进攻，贼军渐渐丧失锐气，于是丢弃器械逃走。任环已经因居丧过度哀毁，又长期苦于军旅劳顿，疾病发作而死。三十五年春正月，巡抚御史周如斗弹劾总督杨宜、提督曹邦辅，说他们「轻率而缺乏谋略，导致川兵在东沟战败，苗兵在新场战败，东兵在四桥战败，请求罢免斥退」。当时皇帝深深以南方的贼寇为忧虑，怀疑赵文华所说「余寇将被消灭」并不真实，多次询问大学士严嵩，严嵩曲意替赵文华遮掩解释，皇帝的疑虑始终没有消除。赵文华害怕了，于是说：「余寇指日可灭。督抚任用非人，导致一败涂地，都是因为吏部尚书李默怨恨臣前一年弹劾他的同乡张经，想要报复。臣后来又弹劾曹邦辅，李默便唆使给事中夏┉、孙浚构陷臣和胡宗宪，勾结他们把曹邦辅留任浙直总督，又不任用胡宗宪而任用王诰。这样下去，东南百姓的涂炭什么时候才能解除？陛下日夜忧劳什么时候才能释怀？」李默因此获罪，杨宜被削籍为民，曹邦辅也被逮捕。罢免王诰，任命胡宗宪为兵部侍郎兼佥都御史。

译夏四月，倭寇进逼温州，同知黄钏急忙发布檄文出城迎击，被倭寇擒获。倭寇想释放他，索要千金赎金。黄钏不停地辱骂他们，倭寇大怒，将他磔裂处死。江北的倭寇流窜劫掠到▯山、山北等港，无为州同知齐恩率领水师迎战，将其击败，斩首一百多级。齐恩的长子尚文、次子嵩、叔父仲实、弟弟宝荣、侄子慎、寅、友良、大卿以及孙子童都在战阵中。齐嵩十八岁，勇猛善射，独自向前追贼到安港，齐恩等人跟随他。伏兵发动，齐恩及其家丁钱凤等二十一人奋力作战，全部战死，只有齐嵩、齐慎、齐寅三人逃脱。贼军于是乘胜到达金山，在江中杀死镇江千户沈宗玉、王世良。倭寇率数千人从乍浦进入，想要进犯杭州。游击将军宗礼率九百兵抵御，在三里桥迎战，分成左右两翼夹击，三战三胜，取得首功七十多级。贼首徐海等人全都退避，称他们为神兵。恰逢桥梁陷毁、军队溃败，宗礼与镇抚侯槐、何衡、义官霍贯道奋力作战，都陷入阵中战死。宗礼勇猛敢战，他所统领的三千名箭手都是壮士。事情上报后，朝廷按不同等级给予追赠和抚恤。总督胡宗宪上奏说：「派遣生员蒋洲、胡可愿出使倭寇营寨，传达诏谕给他们的首领，命令他们不要侵犯顺从朝廷的人。」皇帝同意了。不久胡可愿等回来，说：「倭寇首领想要请求通贡和贸易。」胡宗宪将此事上报，兵部召集议论，认为不可，于是作罢。倭寇包围了巡抚阮鹗所在的桐乡。起初，阮鹗任浙江督学时，打开武林门接纳难民，使数万人得以活命，因此破格升任巡抚。正值倭寇进犯嘉兴时，阮鹗主张剿灭，胡宗宪主张招抚，两人意见不合。倭寇从嘉兴转而进犯桐乡，声势更加猛烈；来去行动实际上由徐海、麻叶率领，陈东也依附他们。陈东是萨摩王的弟弟和书记官。胡宗宪谋划离间他们，派辩士游说徐海。徐海内心动摇，私下对桐乡守兵说：「我已经向督府投诚了。城东门有陈东的党羽，应当好好防备。」当天晚上，海道从崇德向西而行，陈东突然急攻桐乡。胡宗宪劝说徐海捆绑麻叶，于是伪造麻叶的书信送给陈东，叫他谋害徐海，并故意让信送到徐海那里。陈东和徐海彼此产生疑心，才解围离去。五月，御史邵惟忠上奏说：「倭寇逼近通州，包围还没有解除。其余贼军从狼山转而劫掠沿江各郡县。瓜洲、仪真是留都的门户，镇江、常州又是漕运的咽喉，不能把它们看作可以缓办的事情。应当大规模集结军队，命令各位大臣合力平定祸乱。」奏疏交给兵部议论，兵部请求：「调集河南睢州、陈州以及山东八卫的军队，陕西延绥兵和徐州、沛县的募兵，敕令派一位有才望的大臣总督，形成犄角之势，保障留都。」皇帝认为可行。已经任命兵部侍郎沈良才了，严嵩猜知皇帝已经察觉赵文华欺骗蒙蔽，且将受到谴责，于是让赵文华按照自己的意思请求再次出任督师。严嵩替他说：「沈良才不能胜任，江南百姓都伸长脖子等待赵文华到来。」皇帝于是停止任用沈良才，命赵文华以工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的身份总督浙江、福建、直隶军务。赵文华到浙江后，凭借监督的权力凌辱威胁百官，搜刮库藏达数百万。两浙、江南、淮南、福建、广东各地都在征兵筹饷，截留漕粮，除了京库钱财，还征收▯差课，逼迫富民脱离凶恶势力，滥行授予官职。于是外患尚未平息，内部忧患却更加严重。六月，倭寇进入慈溪县，知县柳东伯逃亡。起初，王忄予在浙江时，筹划修筑各县城，慈溪士人独自坚持认为不可修筑。到了这时，倭寇大批到来，知县不知道如何抵御，携带印信逃走。倭寇残杀百姓不计其数，尤其杀害缙绅很多，这时才后悔当初失策。柳东伯失守城池，按罪应判死刑；因为没有城池可以凭守，削去官籍，贬为平民。省祭官杜槐与父亲杜文明率兵在王家团击败倭寇。海道刘起宗委任杜槐防守余姚、慈溪、定海。不久杜槐在白沙与贼军相遇，一天交战三次，杀死贼军三十多人，斩其一名首领；杜槐受伤坠马而死。杜文明另率军在演武场攻击倭寇，斩白眉倭首领一人，斩其部下七人，生擒二人。倭寇惊惧逃走，称他为「杜将军」。后来杜文明追到奉化枫树岭，因为兵少又没有后援，陷入阵中战死。倭寇逼近海盐，指挥徐行健、程禄和百户方存仁迎战而死。八月，海寇徐海被处死。起初，胡宗宪把簪子、耳饰送给徐海的侍女翠翘、绿珠，命她们日夜劝说徐海捆绑陈东，向朝廷报功。徐海将要被感动，而赵文华正整治军队准备攻击徐海，胡宗宪假意说：「他将要捆绑陈东，为什么还要交战呢？」徐海果然用财物贿赂萨摩王的弟弟，让他捆绑陈东献上。因此徐海的势力一天比一天孤立。徐海想到自己多次有功，又相信罗龙文的诱骗，约定八月到平湖拜见督府。徐海提前带数百名披甲士兵进入，胡宗宪、赵文华、阮鹗坐在堂上，徐海等叩头请罪，又向胡宗宪道谢。胡宗宪走下堂摸他的头，说：「朝廷将要赦免你，千万不要再起疑心。」厚加犒赏后送他离去。徐海出门后，知道官兵已经大批集结，心中又疑虑起来。胡宗宪派使者告诉他：「官兵是在防备陈东的党羽，你不要害怕。」徐海请求住在东沈庄，陈东住在西沈庄。胡宗宪又让陈东伪造书信送给他的党羽，说：「徐海已经约好官兵夹击围剿你们了。」陈东的党羽果然互相猜疑并发生攻击。徐海命令偏将辛五郎返回海岛，胡宗宪暗中派卢镗设法将其擒获。赵文华调集的六千兵已经聚齐，便移营逼近沈庄。他催促进攻十分急迫，胡宗宪仍然怜惜徐海，不想立即交战。赵文华逼迫他，胡宗宪才下令与总兵俞大猷整顿军队前进。徐海知道事情有变，挖掘深沟自守，设置数重栅栏，官兵望着不敢进入。阮鹗发布檄文催促进攻，俞大猷于是从海盐进攻东沈庄，将其攻破。又在梁庄追击，恰逢大风，官军纵火，各军呐喊着乘势进攻，贼军大败，斩获一千六百多级，徐海仓皇逃跑，溺水而死。将其首级取出并斩下。浙江、直隶的海寇平定了。徐海原来是杭州虎跑寺的僧人，在海上称雄，自称「天差平海大将军」。到这时，捷报上报，赵文华把全部功劳都窃为己有。皇帝命令把首恶用枷锁押到京城依法处死。当时浙江东部仙居、浙江西部桐乡的两股贼寇大致平定。分兵劫掠海门的贼军被把总张成击败。江北贼军流入常州、镇江的，被总兵徐珏击败；苏州、松江、宁波、绍兴也相继上报胜利。兵部上奏赵文华的功劳，皇帝同意，并下敕命赵文华回京。评定平定倭寇的功劳，加封赵文华为少保，胡宗宪为右都御史，各自任用一名儿子为锦衣千户，其余人员分别升迁赏赐。俘获的倭寇麻叶、陈东等戴着刑具押到京城，礼部、兵部请求举行献俘礼，皇帝同意，群臣都来祝贺。

译当时倭患大致平定，只有舟山的贼军依仗险要地势结寨，官兵包围防守却不能攻克。狼兵、土兵都已经遣返，川兵、贵州兵六千人才开始到达。胡宗宪正留下防备春汛，命俞大猷负责筹划进攻舟山的贼军。恰逢夜间大雪，俞大猷便督率军队从四面进攻。贼军集中精锐出战，官军争先前进。贼军败退回寨，便把棕蓑衣裹上火投掷出来，贼军四散溃逃，官军斩首一百四十多级，其余全部被烧死。三十六年冬十一月，海寇汪直被处死。徐海等死后，汪直又纠集三千多人进入宁波岑港，大肆劫掠四境。汪直是徽州人，胡宗宪也是徽州人，于是用金帛厚重贿赂诱骗汪直，说：「你如果投降，我就任命你为都督。」他在海上设置互市，迎接汪直的母亲和儿子进入杭州，厚加安抚；又上奏派生员蒋洲前往劝谕，并同汪直结盟。汪直相信了他，于是自己发誓说：「我能够肃清海波，赎回死罪。」他和党羽毛海峰、叶碧川等跟随蒋洲来到杭州。蒋洲到了，汪直却还没有到，人们怀疑这是欺诈。巡按周斯盛请求停止贡使并治蒋洲的罪，于是逮捕蒋洲下狱。蒋洲便陈述招谕倭寇的始末，并说：「汪直是出于诚意而来，他还没有到，一定是被风阻挡了。」不久汪直果然乘坐大船，派数十名头目随行，停泊在定海。原来最初船只确实被飓风损坏了。胡宗宪派人招汪直，汪直想见蒋洲，当时蒋洲正在对簿审理。胡宗宪怀疑他心怀不满，便没有派他去，而是派千户夏正到汪直船上做人质。汪直平素与夏正友善，没有怀疑，于是到军门请罪，详细说明愿意效力的情况。胡宗宪以宾客礼节接待他，派指挥任馆主，供给车夫让他出入，又拿出蔬菜、米、酒、肉供应他的船员，每天耗费数百金，并且互相交换人质作为信约。于是胡宗宪写成文书上奏，请求赦免汪直。科臣王国祯极力坚持不可赦免。奏疏送入后，皇帝说：「汪直是元凶，不可赦免。」胡宗宪于是秘密发布檄文，命按察司将汪直等人收捕斩杀。评定平定倭寇的功劳，加封胡宗宪为太子太保，其余人都分别升迁赏赐。然而汪直虽然被处死，他的三千名部众都是汪直的死士，无处归附，更加怨恨，于是又大乱。三十七年春二月，倭寇进犯潮州的▯它浦，攻打蓬州千户所。佥事万仲分派水陆军队，从东西两面派出哨兵进攻。临敌时哨兵全部溃败，领哨千户魏岳、高洪都战死。不久倭寇进犯福州，巡抚阮鹗不能抵御，取出库银数万两贿赂他们，又用新造的大船六艘，让他们装载财物离去。夏四月，倭寇劫掠台州临海的三石镇，约有数千人，总督胡宗宪将其击退。倭寇进攻福清，攻破城池，擒获知县叶宗文。举人陈见率家僮抵御贼寇，不能取胜，与训导邬中涵一起骂贼而死。五月，倭寇从海口出港，参将尹凤率水师攻击他们，击沉七艘船，斩首六十多级，生擒七人，其余贼众逃走。尹凤追击到东洛外洋，又击败他们，遭火铳击伤和溺水而死的很多，福州、兴化的倭患稍稍平息。倭寇进攻惠安，知县林咸登城抵御；他们攻打了五昼夜仍不能攻克，壮丁死了数百人。倭寇也损失相当，于是撤离。林咸率兵在鸭山攻击倭寇，乘胜追击逃敌，陷入伏兵中战死。倭寇分兵进犯同安、长乐以及漳州、泉州各处。秋七月，因为浙江岑港的海寇尚未平定，皇帝下诏夺去总兵俞大猷、参将戚继光的官职，限期一月平定，命胡宗宪督办此事。起初，胡宗宪派毛海峰诱降汪直，汪直到来后被投入狱中，毛海峰便与倭寇头目善妙等五百多人烧船登岸，在舟山列栅设防，阻守岑港。官军从四面包围他们，多次斩杀俘获。可是海上常常受到毒雾侵害，贼军凭借高处拼死作战，先登的官兵大多陷没，新来的倭寇又大批到来。冬十月，岑港的倭寇迁移巢穴到柯梅，胡宗宪多次督兵讨伐，都不能攻克。兵备副使谷峤在海上防御，多次击败倭寇。制府把捷报上报，谷峤升任山东参政。三十八年春三月，倭寇从象山河金、缆井等处焚烧船只登陆，海道副使谭纶在马冈与贼军交战，击败他们，斩首七十级。总督胡宗宪上奏说：「舟山的残余贼军迁居柯梅，既然共同烧毁巢穴连夜迁徙，力量已经穷尽，形势很容易将其擒获。然而总兵俞大猷、参将黎鹏举拦截攻击不力，放纵他们向南逃走，使福建、广东遭受祸害，应当加重治罪。」皇帝命令把俞大猷、黎鹏举逮捕到京城审讯治罪。当时人们议论纷纷，说倭寇出海远行，实际上是胡宗宪暗中放走的。倭寇向南行进，停泊在浯屿，焚烧劫掠官民。因此福建人群情大哗，说胡宗宪是在嫁祸于人。御史李瑚列举胡宗宪三大罪状。李瑚和俞大猷都是福建人。胡宗宪怀疑俞大猷泄露了此事，所以把罪责推给他以掩饰自己。俞大猷又不善于逢迎刺探，平素不被严世蕃喜欢，因此有了这次逮捕。朝廷大臣怜惜俞大猷的才能，共同借贷筹得三千金，送给严世蕃，俞大猷得以不死，但被罢职，发往大同立功。夏四月，江北倭寇进趋通州，总兵邓城抵御不利，指挥张谷被杀。倭寇进而占据白蒲镇，兵备副使刘景韶派游击丘升在丁堰、如皋、海安攻击白蒲的倭寇，三战三胜。贼军谋划进犯扬州，刘景韶又督率丘升等用火攻攻击其老营，将其击败，烧死二百人。贼军逃入潘家庄，集中全部精锐进攻，前后斩首三百多级。起初，贼军从南沙登陆进犯通州，到这时才被剿灭。庙湾的倭寇聚集众人进攻淮安，参将曹克新抵御他们，在姚家荡交战，从寅时到申时，大败倭寇，斩首四百七十级。贼军逃入姚庄，官军纵火焚烧村庄，烧死二百七十多人；贼军退入庙湾据险防守。刘景韶督兵在印庄攻击倭寇，斩首四十级。贼军向西逃走，第二天又在新州交战，贼军逃入民宅，我军用火攻击他们，前后交战两次，斩首二百六十级，贼军全部被烧死，没有一人逃脱。当时江北流窜的倭寇都已被消灭，只有庙湾的贼军凭借险要坚守，不肯出战。

译五月，江北军队在庙湾攻击倭寇，冲入其巢穴，斩首四千级。我军死伤超过贼军，于是又退守。那时贼军营寨十分坚固，巡抚李遂认为我军擂鼓交战已经疲惫，应该围困防守他们。贼军粮食缺乏，而且水陆通道都被截断，可以取得全胜。通政唐顺之认为这是玩忽贼寇，于是亲自披甲持矛，指挥军队进攻。他多次挑战，贼军始终不出。李遂督兵进入险地，贼军集中精锐从东西两面冲击，双方死伤相当。从此贼军又逐渐出动劫掠，寻找船只准备逃走。唐顺之知道这是失策，便假称正在筹划三沙的倭寇向南逃走。[原文“▯俞月”疑为OCR误字]，倭寇困守庙湾已久，刘景韶督率士卒填平壕沟，逼近营垒列阵。命水兵装载芦苇焚烧他们的船只，又水陆并进攻击。倭寇暗中逃入船中，官兵进占其巢穴，追击逃军到瑕子港，斩杀俘获很多。余下倭寇已经不多，再也不能作战，乘风出海离去。福建新来的倭寇大批到达，多数携带攻城器具。先后进攻福宁、连江、罗源，流窜劫掠各乡。进攻福州不能攻克，转而进攻福安，将其攻破。参将黎鹏举率水师在海中的七星山、屏风屿攻击倭寇，斩首六十七级，生擒六十八人。当时沿海长乐、福清等地都有倭船，广东流窜的倭寇往来于诏安、漳州、浦城之间。浙江舟山南下的倭寇仍驻扎在浯屿。福州、漳州、泉州没有一处没有倭寇。舟山倭寇在浯屿驻扎了一年，到这时才出海离去。其中毛海峰又率部众迁到南岙，建屋居住。永春、福州的倭寇驾船驶出梅花洋，参将尹凤将其击败。巡按樊献科请求催促胡宗宪出兵援助，还没有出发，巡抚阮鹗已经前往剿灭，倭寇稍受创伤。六月，倭寇另一支二十多艘船驻扎在崇明三沙，总督胡宗宪发布檄文，命总兵卢镗率军攻破他们。前后斩首一百多人，余寇逃走。胡宗宪把捷报上报，并兼奏唐顺之参与谋划的功劳，提拔他为佥都御史。秋七月，三沙倭寇突然进犯江北，从海门县七星港登陆，流窜劫掠，经过金沙、西亭，准备进犯扬州。参将丘升抵御他们，在邓家庄交战。贼军败退到仲家园，官军又追到锅团。丘升率轻骑先行，贼军窥察到他没有后续援兵，便集中精锐冲击，丘升战马跌倒，被贼军杀死。不久官军大批到达，贼军逃走。八月，倭寇在邓家庄战败后，沿海寻找船只却没有找到，官军在刘家桥、白驹沙等处尾随追击。倭寇十分饥饿，逃到刘家庄，我军包围了他们。当时刘显的军队先到并登城，各营接连进攻，纵火冲击，攻破其巢穴，斩首二百多级。贼军逃到白驹场，官军继续追击，又在七灶庄、花墩击败他们，共斩首四百多级，贼军全部被消灭。刘显勇猛敢战，江北军队都归他节制，所以取得了功劳。三十九年春二月，六千多名倭寇流窜劫掠潮州等处。当时浙江、直隶的倭患稍稍平息，但福建、广东的警报却每天传来。五月，加封胡宗宪为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四十一年春三月，泉州指挥欧阳深率兵攻击倭寇，击败他们，生擒江一 峰，泉州的倭患稍稍安定。倭寇攻陷福建永宁卫，大肆劫掠数日后离去。又进攻永宁城，攻破后大肆杀戮城中军民，几乎全部焚毁。冬十一月，逮捕总督、兵部尚书胡宗宪，削去官籍，这是听从给事中陆凤仪 的进言。案件审理完毕后，罢免主管浙江、福建的总督大臣，设置右佥都御史巡抚那里。四十二年五月，又逮捕胡宗宪押赴京城，胡宗宪自杀。当时正值考核京官，又有人说胡宗宪没有依法受到充分惩处，于是下诏逮捕治罪，胡宗宪到京后自杀。胡宗宪在浙江时与赵 文华共事，赵文华挑选精锐、临敌作战时不敢上前，胡宗宪却常常亲临战阵，穿着戎服站在箭石之间督战。倭寇包围杭州时，胡宗宪亲自登城查看，俯身探出城墙垛口之外，三司官员都两腿发抖，害怕被流箭射中，胡宗宪却安然地看着。消灭徐海、汪直，他都有功劳。然而他逐渐侍奉迎合赵文华，又掌握权力过重，勋臣中任总兵的都从侧门通报求见，入庭拜见；巡抚全都听从他的节制，如同三边的旧例。胡宗宪的才能得以施展，但祸患的根源也由此萌发。皇帝喜好玄修，胡宗宪进献白鹿表示祝贺，大学士严嵩把这件事比附到自己身上。恰逢严嵩败落被逮捕时，归安人茅坤上书称颂胡宗宪的冤屈。冬十月，倭寇进犯福建。从浙江温州来的倭寇与福建连江的贼军会合后登陆，攻陷寿宁、政和、宁德等县；从广东南岙来的倭寇与福清、长乐的贼军会合，攻陷玄锺所，蔓延到龙岩、松溪、大田、古田一带，到处都是贼寇。起初，浙江参将戚继光已经连续在林墩等处击破贼军，福建长期盘踞的贼寇全都平定。戚继光率兵返回浙江，遇到倭寇从福清东营岙登陆，便指挥军队攻击，斩首一百八十级，然后继续行军。然而倭寇每天到来的越来越多，开始进犯邵武，杀死指挥齐天祥；又转而劫掠罗源、连江，杀死游击倪禄；于是进攻玄锺所城和宁德县，并进入城中。倭寇乘胜直抵兴化府城，不能攻克，便集合军队逼近城下，包围了将近一个月。巡抚游震得把情况上报，请求「调集义乌兵，由戚继光统领；起用正在服丧的参政谭纶，与都督刘显、总兵俞大猷协力共济」。皇帝同意了。十一月，刘显率兵救援兴化。刘显的大军留在江西剿灭广东的盗寇，所率领的八闽士卒不到七百人，而且因屡次作战已经疲惫。倭寇刚到，气势非常锐盛。刘显知道敌不过，于是退到府城三十里外，隔着一条江按兵不动，想掩饰逗留不进的罪责。他派五名士卒带着文书到府城，约定要率兵进城御敌。贼寇抓住五名士卒并杀死他们，利用他们的职衔伪造刘显的文书，约定日期入城，并约定城中“不要举火，不要出声，恐怕惊动贼寇”。贼寇假称五人是刘显的士卒，带着文书入城。到了约定日期，贼寇假意说刘显的军队已经入城，众人没有一个怀疑。贼寇大举入城后，突然发难，格杀守军，城中惊慌混乱。参政翁时器、参将毕高仓皇从城上缒绳逃走，同知吴时亮被杀。贼寇于是占据城中三个多月，杀人、抢掠、焚烧破坏。刘显的士卒终于乘乱抢掠，参政王凤灵的妻子竟被刘显的士卒抢走。贼寇抢掠满足后，才前往平海卫，想抢夺船只渡海离去。

译十二月，倭寇在■头城结营，与都指挥欧阳深相持，长久不出战。欧阳深望见敌兵少，轻视他们，径直上前挑战。伏兵发动，欧阳深和部下数百人都战死，贼寇乘胜攻陷平海卫。事情传到朝廷，罢免巡抚游得，逮捕参政翁时器、参将毕高。刘显因旁观不救获罪，准许他立功赎罪。倭寇带兵出海，把总许潮光率轻舟抄袭他们，贼寇退回平海卫驻扎。副总兵戚继光率领浙江军队到福建，与刘显、俞大猷在平海卫合击倭寇，大败并歼灭他们，斩首二千二百级，坠落或溺水而死的不可计数，福州以南各处的贼寇全部平定。四十三年春二月，旧倭一万多人攻打仙游，将城包围。三月，戚继光率兵急驰救援，在城下与贼寇大战，贼寇战败逃往同安。戚继光指挥军队追到王仓坪，斩首数百，余众逃往漳浦。戚继光督率各哨军队进入贼寇巢穴，擒获、斩杀殆尽，闽地的贼寇全部平定。那些逃出的贼寇逃出境外，到了广东潮州，俞大猷又截击杀戮他们，几乎没有留下同党。起初，倭寇从浙江受挫逃回后，曾经侵犯淮、扬、吴、越，都没有获利，于是便在福建境内结营，前后持续七八年。他们攻破十多座城池，抢掠子女和财物数百万，官军、官吏和百姓因作战以及被俘而死的，不下十多万人。虽然战事有时胜负相间，但转运军粮使天下骚动。到这时，倭患才开始平息。谷应泰说：岛夷穿着草木制成的衣服，最早见于《禹贡》。秦、汉以来，很少遭受倭患。大概是因为倭地风俗喜爱鲜艳华美之物，土地大多肥沃富饶，五州、七道、三岛、五百七十三郡，大都属于乐土，四面环海，君臣各自保全自己，并不羡慕中国。至于海上商人以海运为生，居民仰赖海运获得食物，云帆所到之处，互通有无、进行贸易，那么双方又都能互相依赖。明太祖时期，张士诚、方国珍余党逃窜潜伏，北至辽地、南到粤地，每年都遭受创伤。不久，他们又与叛逆大臣暗中勾结，在市舶司设下伏兵。皇帝于是闭关拒绝朝贡，表示不再通交。然而他创设市舶司，使互市没有中断，这是谋划深远的做法。后世之人的见识考虑迂腐拘泥，丢弃了旧有制度。起初开通横海，随即放弃珠崖，百姓争相从事小利，官吏很少提供保障。秦地关塞在夜间崩析，楚地官吏清晨划定边界，勇士冒险犯难，贪婪的人忘却生死。于是内地奸民勾引他们深入，海上国家的权贵幸臣加以藏匿，数也数不清。贫困百姓投靠豪强之家，贪污财货而背负债务。困窘的夷人进退两难，只能叹息。逃到水乡谋生，向海上居民求食。边地官吏开始警惕，搜捕也逐渐严厉。于是沿海不得志的人，像陈涉那样以耕作积蓄力量，因仇怨而日益增多；又像黄巢落第后心怀愤恨、图谋用兵，逐渐聚集起来，倭寇的后裔便窥伺、侵扰上国了。朱纨到任后，不畏惧豪强。对党羽同谋彻底追查，几乎没有什么遗漏。广汉郡守查禁私酿酒，先追查魏相；李膺撞破柱子，也不避让宦官。治理政事应当追究祸乱的根源，即使因此能够追溯到河源；祸患从朝廷发生，最终却只能悲叹如同踩到虎尾。朱纨死后，朝贡者和海上逃犯互相庆贺。继任大臣害怕祸患，海禁又逐渐松弛。浙江东部再次发生动乱，王忄予出任总督。他从偏礻卑之地起用俞大猷，又把卢镗从狱中释放出来。普陀一战，几乎歼灭贼寇首领。残余贼寇四处溃散，不久又抢掠江南。而王忄予随处截击，斩获颇多。括代替颇，骑兵返回又改易为毅。大功没有完成，自古以来都令人悲叹。这是边疆之外由远方节制的忧患，也是中枢失去内部辅佐力量的结果。从此以后，受天子宠信的人掌握兵权，竟成了棘门军那样的儿戏；文华主持海神祭祀，实际上成了天雄军诵经一般的空谈。倭患更加严重，张经再次出任。张经自以为功劳在铜柱，于是傲慢自大、欺凌他人，看来也不过是个自大的匹夫罢了。然而他任事一个月，就指挥各路将帅。王江泾一战获胜，贼兵连夜逃走。史书说他的士兵骄纵、将领强悍，也可能是谗人的流言和狱吏罗织的深文。文华被押在囚车中送回京城。大概就像左丰索取贿赂，卢植被召回；张让与人交通，王允被下狱。自古以来，从未有小人共事而能够取得成功的。胡宗宪曲意主张招抚，因此借剿寇取得成功。他用贿赂的办法斩杀徐海，诱骗并擒获汪直。武安君白起诱杀降卒，李广却诛杀投降者。长久以来，他因没有封侯而怀恨，只能徒然为被赐剑而死感到悲伤。胡宗宪虽然引刀自刎，也应当没有脸面在地下见那两个贼寇。胡宗宪的才干声望颇高，但气节稍有损伤。他依附严嵩、赵文华，借助他们而成就功业。耿秉因为窦宪而刻石记功，杜预侍奉朝廷贵臣也十分谨慎。镇守封疆的官吏，难道本来就应当如此屈身事人吗？倭寇猖獗，祸患延及三省。任环在留都效死，俞大猷经营浙江东西两地，戚继光奔走于闽海之间。他们大都如同国家的栋梁和屏障，足以把倭寇一顿饭之间消灭。可是大规模杀戮接连进行，改革更张不能统一，事权彼此牵制，毒害流及百姓。朝廷没有能够担当重任的人，严嵩又缺少裴度那样的忠诚。群贤相继陨落，国事日益衰败，本来就是必然的。中丞张濂居住在省会，身处被围的城中。他上书陈述时事，眼泪流满面。看他奏疏中所说：杀害受灾难的百姓来抵偿放纵贼寇的功劳，那么督抚的情况就可知道了；改变惩罚罪人的制度来发布奖赏功劳的命令，那么枢密机构的情况就可知道了。军法不严厉，人们没有拼死作战的意志。客军袖手旁观，士卒没有战斗之心，那么军队的情况也可知道了。唉！郑监陈图，未能挽救当时充耳不闻的局面；然而睢阳之剑还在，已经成为今天追究罪责的文书了。卷五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