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译○太祖平定汉地。元顺帝至正十七年冬十月，常遇春、廖永安、吴祯等从铜陵进军攻取池州。太祖命李文忠率兵策应。廖永安距离城池十里时，常遇春、吴祯等率水军抵达城下，合力进攻，攻破北门，进入城中，擒获天完军将洪元帅，将其斩杀。天完是徐寿辉所建立的伪号。又擒获他的副将魏寿、徐天雄等人。天完平章陈友谅进攻池州，率一百多艘战舰前来迎战，常遇春等又奋力攻击，大败陈友谅。陈友谅是沔阳渔家子弟，本来姓谢，祖先入赘陈家，便冒用陈姓，常常担任书狱吏，心情总是不舒畅。适逢徐寿辉、倪文俊等起兵，他慨然前去跟随。起初担任倪文俊的簿书掾，不久也领兵担任元帅。倪文俊逐渐专横放纵，陈友谅长期不能平心，于是到这时，倪文俊谋划杀徐寿辉没有成功，逃往黄州，陈友谅便乘机袭击杀死倪文俊，兼并他的军队，自称平章，徐寿辉不能制约他。当时陈友谅正日益强盛，这成为战争的开始。十八年夏四月，陈友谅攻陷江南的隆兴、瑞州。己巳，派他的党羽赵普胜从枞阳进攻池州，太平守将刘友仁听说后，率兵前往救援，遇到贼兵，战败阵亡；池州守将赵忠也战死。俞通海不久收复池州。赵普胜是勇猛的将领，号称“双刀赵”，起初在巢湖筑寨，后来归附陈友谅。赵德胜攻取石埭，擒获陈友谅的部将钱清。十九年春三月，陈友谅派赵普胜进攻宁国的太平县。总制胡惟贤命程允、汪炳等将其击败，缴获粮食一万多石。赵普胜又进攻青阳、石埭等县，佥院张德胜在栅江口同他交战，将其击败赶走。夏四月，徐达、俞通海、赵德胜等进攻赵普胜在栅江的营寨，大败敌军，贼兵弃船逃走，缴获巨大的艨艟战舰。癸酉，收复池州，擒获伪帅洪钧等人。当时太祖正在经营浙东，正担心赵普胜掠夺，听到胜利消息后大为高兴，提拔徐达为同知枢密事，诸将分别获得升迁和赏赐。秋八月，派徐达攻打安庆。徐达率张德胜等从无为登陆，夜里到达浮山寨，击败赵普胜部将胡总管的军队，追赶到潜山边界。陈友谅的参政郭泰率兵到沙河迎战，徐达又大败郭泰，斩杀郭泰，缴获的军用物资无法计数，于是攻克潜山。九月，佥院俞廷玉率兵攻打安庆，没有攻克，战死阵中。诸将为此忧虑。太祖说：“赵普胜虽然勇猛却缺乏谋略，陈友谅挟持君主来号令众人，只要使用离间计离间他们，不过是一个人的力量罢了。”当时赵普胜有一个门客懂得术数，曾经替赵普胜出谋划策。于是派人假装同这个门客交往，暗中离间他们；又把书信放在门客那里，故意让赵普胜知道。门客害怕，前来归附，把赵普胜平日的所作所为全都说了出来。于是又用大量金帛资助门客，秘密前往陈友谅那里，亲自离间赵普胜。赵普胜没有察觉，见到陈友谅的使者，便总是夸耀自己的功劳，面露得意之色，陈友谅因此深深忌恨他。到这时，陈友谅因潜山战败而愤怒，便假称约定会合军队，亲自来到安庆。赵普胜出来迎接，到了雁汊登船时，陈友谅杀死赵普胜，兼并了他的军队。冬十二月，徐寿辉因为陈友谅攻破隆兴，想迁都到那里。陈友谅忌惮徐寿辉迁去会对自己不利，便加以阻止。徐寿辉不听，率兵从汉阳出发，向南进军江州。陈友谅假装出城迎接，在城内埋伏军队，等徐寿辉进入城中，立即关闭城门，伏兵发动，把徐寿辉身边的将士全部杀死，将徐寿辉幽禁在江州。陈友谅自称汉王，设置官属。二十年夏四月，徐达、常遇春攻下赵普胜的水寨，陈友谅派大军前来救援，声称要从安庆出兵。常遇春推测他一定会进攻池州，于是在九华山埋伏精兵等待，以弱兵守城。第二天陈友谅果然到达，直抵城下，锋势十分锐利。城上扬旗击鼓，伏兵全部出动，沿山而下，顺江而下截断陈友谅的退路，城中军队又出兵夹击，大败陈友谅，斩首一万多人，生擒三千人。常遇春想把他们全部杀死，对徐达说：“这些都是强劲的敌人，不杀掉他们，将来会成为后患。如果把这件事上报，太祖一定不会允许杀他们。”徐达不同意，于是把战况上报。太祖告谕使者说：“赶快回去传谕诸将，现在战争才刚开始，不可任意杀戮，以断绝人们归附的希望。这三千名精锐，应当释放，留作以后使用。”等使者返回时，常遇春已经杀掉了他们，只剩三百人。太祖听说后很不高兴，命令把剩下的人全部放回去。闰五月，陈友谅率水军进犯太平，包围城池。守将花云率部下三千人列阵迎战。三天后，陈友谅不能攻入，于是趁水涨用大船停泊在城西南角，船尾高到与城墙相平，士卒沿船登城。当时城中缺粮，士卒非常疲惫，不能作战。丙辰，城池于是陷落。贼兵把花云捆得很紧，花云愤怒地骂道：“贼奴！你们捆住我，我的主上一定会消灭你们，把你们剁成肉酱！”于是奋力跳跃，大声呼喊，绳索全部断裂；夺过守卫的刀，接连杀死五六人，又骂道：“贼兵不是我主上的敌手，为什么不赶快投降！”贼兵大怒，把花云捆在船桅上，乱箭射他；直到他死，骂贼的声音仍没有停。院判王鼎、知府许瑗也都坚守节操不屈服，为此而死。花云正与贼兵交战时，形势十分危急。他的妻子郜氏，所生的儿子花炜当时才三岁，抱着孩子哭泣，对家人说：“城池将要被攻破，我的丈夫一定会为此战死。我的丈夫死后，我不能独活；但不能让花氏没有后代。孩子还在，你们要好好抚养他。”已经听说花云被捆住，郜氏立即投水而死。侍从孙氏收殓郜氏并埋葬她，抱着孩子逃走，却被汉军掠去。军中厌恶小儿啼哭，孙氏害怕孩子被杀，便把簪子耳饰交给渔家，请他们抚养孩子。伪汉失败后，孙氏脱身来到渔家，偷偷带走孩子，夜里住在陶穴中。天亮后，她登船渡江，遇到汉军溃兵抢走船只，把孙氏和孩子投入江中。孙氏在江中得到一根断木，依附着它进入芦苇洲。芦洲上有莲子，孙氏取来【原文疑误：“▯”】给孩子吃，母子一共七天没有死。忽然半夜听到人的声音，便呼喊求救，遇到一位号称雷老的老人，告诉他事情经过，和他一起走，抵达太祖所在之处。孙氏抱着孩子跪拜哭泣，太祖也哭了，把孩子放在膝上说：“这是将领的后代。”命令赏赐雷老衣服，雷老忽然不见了。

译陈友谅进犯太平时，挟持徐寿辉同行。攻下太平后，陈友谅急忙谋划僭越称号，于是在采石的船中，假装派人到徐寿辉面前报告事情，命壮士从后面拿铁挝击打徐寿辉，打碎他的头颅。随后在军中宣称徐寿辉因暴病去世。于是把采石的五通庙作为行殿，称皇帝，国号汉，改元大义。群臣站在江岸，仓促举行礼仪，正好遇到大雨，完全没有礼仪规范。任邹普胜为太师，张必先为丞相，张定边为太尉，然后率众返回江州。陈友谅僭称大号后，派使者约张士诚一同进犯。张士诚器量狭小，只想固守自己的地盘，不敢答应。陈友谅从江州率兵向东进军，建康大为震动。献计的人有的谋划献城投降，有的认为钟山有王气，想逃去占据钟山，有的主张拼死一战，战败后再逃走也不晚。太祖内心不赞成诸将的意见，只有刘基睁大眼睛不说话。太祖召刘基入内询问计策，刘基说：“先杀掉主张投降和逃往钟山的人，才可以击破贼军！”太祖说：“先生的计策准备怎样实施？”刘基说：“天道是后出兵的人胜利。我们以逸待劳，何必担心不能取胜。不如打开府库，充实军备，以此巩固士卒的心志；埋伏军队等待机会攻击敌人。取得威势、制服敌人、成就王业，就在这次行动了。” 太祖的意志更加坚定。有人谋划先收复太平以牵制陈友谅，太祖说：“不可以。太平是我们刚修筑的营垒，濠沟深、城防坚固，假如他从陆地来攻，一定不能攻破；他却用大船乘水涨攻城，才使我们陷落。现在前去攻打太平，仓促之间很难攻下。贼军水师是我们的十倍，我把军队停在坚城之下，进不能攻取，退又来不及救援，就会失去根据地。”又有人劝太祖亲自率军抵御，太祖说：“也不可以。他知道我出兵，就会用偏师牵制我；我想同他交战，他却不和我交锋，而是让水军顺流而下直达建康，半天就能到达。我的骑兵急忙回转，跋涉百里赶去交战，这是兵法所忌，都是不好的策略。”于是派胡大海率兵直捣广信，牵制敌军后方；又召指挥康茂才，对他说：“我有一件事命令你，能办到吗？”康茂才说：“只听命令。”太祖说：“你同陈友谅一向交往。如今陈友谅来进犯，我想让他迅速到来，非你不可。你现在写信，派使者送给陈友谅，假装约定投降、作为内应，招引他迅速前来；用虚实相间的话欺骗告诉他，使他分兵三路，以削弱他的势力。”康茂才说：“好。家中有个老门人，从前曾侍奉陈友谅，派他带信去，陈友谅一定深信不疑。” 太祖把这个计谋告诉李善长。李善长说：“正担心贼军到来，为什么还要诱使他们来呢？”太祖说：“迟了，两个贼寇就会联合起来，祸害更加严重，那还怎么抵挡！如今先打败这个贼寇，东面的贼寇就会胆寒。”李善长说：“好！”康茂才于是让老门人乘小船，径直来到陈友谅军中。陈友谅得到书信非常高兴，问：“康公现在在哪里？”老门人说：“在江东桥防守。”陈友谅问：“桥是什么样的？”回答说：“是木桥。”陈友谅便给他酒食，派他回去，说：“回去告诉康公，我到达后，他就叫我‘老康’，以此作为验证。”老门人答应了。回来报告太祖，太祖高兴地说：“贼军已经进入我的圈套了。”于是命李善长赶快拆掉江东桥，改用铁石修建。到天亮时，桥已经修成。有从陈友谅军中逃回来的人，说陈友谅正在询问新河口的道路。太祖立即命赵德胜跨过新河修筑虎口城防守。命常遇春、冯胜、华高等率帐前五翼军三万人，埋伏在石灰山旁；徐达等在南门外列阵；杨▯驻兵大胜港；张德胜、朱虎率水军出龙江关外；太祖亲自统率大军驻在卢龙山。命令持旗的人在山的左边放倒黄旗，在山的右边放倒赤旗，告诫说：“贼军到来，就举起赤旗；举起黄旗，伏兵就全部出动。各军都严整部队等待。” 乙丑日，陈友谅果然率领水军向东进发，到达大胜港，杨▯整顿军队抵御。港口狭窄，只能容三艘船驶入；陈友谅认为船只不能并行前进，立即引军退却，驶出大江，径直冲向江东桥，见桥全是大石，并非木桥，便惊疑起来，接连呼喊：“老康！老康！”却没有人应答。他醒悟到这是茂才故意误导自己，便与他的弟弟、号称“五王”的人一起，率水军奔赴龙江，先派一万人登岸设置栅栏，声势十分锐利。当时天气酷热，太祖穿着紫茸甲，张伞督军，见士卒挥汗，便命令撤去伞盖。众将想要交战，太祖说：“天将要下雨了，各军暂且进食，应当趁雨攻击他们。”当时天空没有云，众人都不相信；忽然西北风刮起，不一会儿大雨倾注而下。赤旗升起，太祖下令拔除栅栏。各军争先向前拔栅，陈友谅指挥部众前来争夺，战斗刚一合战，雨就停了。太祖命令擂鼓，鼓声大震。黄旗升起，常遇春等人的伏兵出动，徐达的军队也赶到，张德胜、朱虎的水军一同聚集。内外夹击，陈友谅的军队大败逃走，奔向船只时正好遇上潮水退落，船搁浅在浅滩，杀死和淹死的无法计数，生擒七千多人，缴获巨舰一百多艘、战船数百艘。陈友谅乘另一艘船逃走，在他所乘的船中发现了茂才的书信。太祖笑着说：“他竟愚蠢到这种地步，真可笑。”命令各将领追击。陈友谅到达慈湖，放火焚烧自己的船只，部众溃散。追到采石时，又发生大战，廖永忠率领所部大声呐喊冲入敌阵，华云龙跃马冲击敌军核心。有个叫王铭的人，独自驰入敌阵，敌人聚集长矛刺他，刺伤了额头，但他战斗更加奋勇，鲜血淋漓，旋转回身三周，单独杀伤敌人很多，敌军大败。张德胜战死。周显与敌人在观渡桥交战，也击败了敌军。各军乘胜追击，守卫太平的敌军已经没有坚守的意志。辛酉日，于是收复太平。当初，太平城西南俯临姑溪，所以曾被陈友谅的水军攻陷。到这时，常遇春命令迁移城址修筑城池，距离姑溪二十多■，并增筑楼橹和城堞，防守于是牢固起来。六月戊寅日，胡大海攻取信州。胡大海率兵到达灵溪城，城中数千步兵、骑兵出城迎战，被他击败；胡大海督军攻城，守军不能支撑，众人溃散，于是攻克灵溪城。改信州为广信府，任命胡大海的儿子胡德济为同佥，镇守那里。七月，徐寿辉的旧将、浮梁院判于光和左丞余椿击退伪汉将领辛同知，攻取饶州，并以城投降。太祖命邓愈前往镇守。饶州濒临鄱阳湖，陈友谅多次派水军来攻，邓愈与于光等连营抵御，多次歼灭敌军。不久，汉将侯邦佐攻陷浮梁，于光单骑前来归附。

译当时安庆是长江上游的要地，在此以前由赵普胜镇守，很难攻取。陈友谅杀死赵普胜后，改用别的将领镇守安庆，又让赵普胜的部将张志雄率兵进犯建康。张志雄怨恨陈友谅，所以在龙江之战中没有斗志，前来投降，并因此献出攻取安庆的计策。我军于是进攻并攻克安庆，太祖命巢湖将佥院赵伯仲镇守。没过多久，安庆被张定边攻破，赵伯仲逃回。太祖怒道：“主将不能坚守城池，城池陷落后又逃到远方，应当处死。”常遇春劝谏说：“赵伯仲是渡江以来的功臣旧将，应当曲法赦免他。”太祖说：“不依军法，就无法警戒后来的人！”于是赐给他弓弦，命他自尽；同时任命他的弟弟赵庸行枢密院事。九月，徐寿辉的旧将欧普祥以袁州归降。陈友谅派他的弟弟陈友仁攻打欧普祥，欧普祥击败他并擒获陈友仁。陈友仁害怕，于是与欧普祥约定讲和，欧普祥释放陈友仁回去。二十一年春三月，陈友谅派部将李明道进犯广信，占据草平镇，阻截…… 浙东的援兵。胡德济派夏德润出兵夺取敌军的墩堡，夏德润战死。敌军又据守玉山，胡大海的部将缪美听说后前来援救，与敌军在东津桥交战，于是收复玉山，抵达广信，截断李明道的退路。六月，李明道紧急包围广信，而胡德济兵力很少，只能据城防守，便派使者向父亲胡大海求援。胡大海率军从灵溪进发，李文忠也派兵援助。胡德济听说援兵到达，便率兵出城，与胡大海夹击李明道，大败敌军，擒获李明道及其宣慰王汉二，还有士卒一千多人，战马、器械多得无法计数。胡大海把李明道、王汉二送交李文忠。李文忠命王汉二招降陈友谅驻守建昌的将领王溥。王溥是王汉二的哥哥，于是归附，李文忠便把他们一同送往建康。太祖释放并任用他们，征讨江州、南昌时，任用他们作为向导。秋八月，太祖决定讨伐陈友谅。正好李明道详细说道：“陈友谅杀死徐寿辉以后，将士离心，政令不统一；像赵普胜这样骁勇的人，他又因猜忌而杀掉了。虽然兵众很多，却不值得依靠。”太祖召集将领，告谕他们说：“陈友谅杀主自立称号，侵犯我国近边，杀死我方名将。看他的所作所为，不把他消灭就不会罢休。你们各自激励士卒随我进军。”庚寅日，太祖驾乘龙骧巨舰，率水军乘风逆流而上，数万只鸟夹着战舰向上飞。戊戌日，到达安庆，敌军坚守不战，太祖便用陆军佯作进攻以迷惑他们。敌兵一动，太祖立即命廖永忠、张志雄率水军攻打敌军水寨，大败敌军。攻城从早晨一直到傍晚，仍未攻下。刘基请求放弃安庆，直接攻取江州，倾覆陈友谅的巢穴，太祖听从了。于是率兵向西进发，长驱越过小孤山，陈友谅的部将丁普郎、傅友德率所部归附。傅友德是宿州人，后来迁居砀山，勇敢和谋略在当时无人能及。他起初跟随山东的李喜喜劫掠，入蜀后常常担任先锋，勇冠全军，后来归附明玉珍。明玉珍不能任用他，他便率所部逃到武昌投奔陈友谅，始终郁郁不得志。听说明军攻打江州，便叹息说：“这才是我的君主啊！” 傅友德率所部在小孤山拜见太祖。太祖认为他奇异出众，提拔为将领，派使者招抚晓谕江西各郡。壬寅日，军队驻扎在湖口。陈友谅派船出江巡逻侦察，太祖击败他们，乘胜到达江州。陈友谅这才知道明军到来，以为是神兵从天而降，仓促之间无法组织军队，便带着妻子儿女连夜逃奔武昌。癸卯日，明军进入江州，乘胜追击，攻取蕲州、黄州、兴国、黄梅、广济等地。伪汉江西行省丞相胡廷瑞镇守南昌，派部将郑仁杰到军门投诚，并请求明军答应几件事：不要拆散他的部属军队。太祖面露难色，刘基从后面踢了踢他所坐的胡床。太祖领会了意思，答应下来，赐书慰劳晓谕，大意说：“郑仁杰到来，说您有归顺的机会，这是您的明智通达；又担心自己的部属被分散，交给其他将领统领，这是您的过度忧虑。我起兵十年，奇才英士从四方来归；其中有能够审察天时、判断事机，挺身前来委身归附的人，大概都是想在当世建立功业、让名声流传给后代。大丈夫相逢，光明磊落，一笑之间便彼此契合，能够洞见内心，所以我一向推诚相待，按照他们的才干任用。兵力少的，就给他增加兵力；地位低的，就提高他的爵位；财物不足的，就给他丰厚的赏赐，这就是我对待将士的心意。怎么肯拆散他的部属，辜负别人前来归附的心呢？陈氏的各位将领，如赵普胜骁勇善战，却因猜疑而被杀，猜忌到这种地步，事情最终怎么能成功？近来龙江之战中，长张、梁铉、彭指挥等人来降，他们与我的各位将领相比，受到的恩遇相同，义理一致，并没有区别。后来长张攻破安庆，梁铉等攻打江北，功绩都很显著。这些人自己认为已经没有生路了，我尚且这样对待他们，何况您不劳一兵一卒，完整地带着城池来归附呢！得失的关键，间隔不能容下一根头发，您应当早作打算。”胡廷瑞收到书信后，派康泰到九江投降；胡廷瑞后来改名为廷美。伪汉将领余干人吴宏、龙泉人彭时中、吉安人曾万中、孙本立等，都派使者投诚。太祖命赵德胜、廖永忠等分兵攻打瑞州、临江等郡。邓愈率兵袭击浮梁，陈友谅的参政侯邦佐弃城逃走。于光攻取乐平，击败伪汉萧总管，擒获万户彭寿等六十八人，饶州全部平定。十月，邓愈驻军临川的平塘。当时陈友谅的将领邓克明占据抚州，假意派使者来投诚，实际上没有投降的意思。邓愈察知其情况，卷起铠甲连夜赶路，等到天亮时已经进入城中。邓克明单骑逃走，不久被擒获。各将领随后回军攻打安庆，攻下了安庆。

译二十二年春正月，太祖驾临南昌，胡廷瑞率祝宗、康泰等人迎接拜见。任命邓愈为江西行中书省参知政事，镇守南昌。当时祝宗、康泰投降并非出于本意，立即图谋叛乱，胡廷瑞秘密把这件事告诉太祖。太祖于是命祝宗、康泰率所部跟随徐达攻打武昌。二月，太祖率胡廷瑞等返回建康。祝宗、康泰走到女儿港时便叛变，沿途劫掠布商船只作为旗帜，率反叛军攻劫南昌。知府叶琛迎战，战死。邓愈仓促间带着几十名骑兵逃走，多次与贼军相遇，随从大多被杀。邓愈窘迫至极，连续跳上三匹马，马都跌倒，几乎不能逃脱；最后得到养子所骑的马，逃回建康。徐达的军队到达湖广的沌口，听说变乱，便回军前往平定。祝宗到了新淦，被邓志明杀死。康泰逃到广信，因为是胡廷瑞的外甥，太祖特意赦免了他。南昌重新平定。太祖听说后高兴地说：“南昌控制连接荆、越，是西南的屏障；得到南昌，就等于砍掉陈氏一条手臂。不是骨肉重臣，不能守住这里。”五月丙午日，命大都督朱文正统领元帅赵德胜、薛显，与参政邓愈共同镇守南昌。八月，陈指挥聚集人众，在南昌西山修筑营寨，赵德胜、孙兴祖攻破营寨，俘获、斩杀三千多人。冬十二月，伪汉将领熊天瑞进犯吉安，攻陷该城，杀死守将孙本立。陈友谅派他的知院饶鼎臣镇守吉安。饶鼎臣剽悍而有胆略，所到之处都残害百姓，人们称他为“饶大胆”。丁亥日，朱文正派兵收复吉安，饶鼎臣逃走。二十三年春二月，伪汉太尉张定边攻陷饶州，于光逃回。夏四月，陈友谅因自己的疆土日益缩小而愤怒，大规模制造战船，船高数丈，用丹漆涂饰，船上船下分为三级，每一级设置供人奔驰的棚道，下层设置板房作为遮蔽，里面放置几十具船橹，上下的人说话互相听不见。橹箱全都包上铁，陈友谅自认为必胜。他把家属和百官都装载在船上，倾全国而来，号称有六十万军队，进攻南昌。壬戌日，逼近城下。各将领分守各城门抵御，邓愈守抚州门，赵德胜守宫步、士■、桥步三门，薛显守章江、新城二门，牛海龙等守琉璃、澹台二门；朱文正居中调度，亲自率领精锐二千人，往来策应。丙寅日，陈友谅亲自督军攻打抚州门，士兵各自携带箕状的竹盾，以抵御箭石，拼力来攻，城墙被毁二十多丈。邓愈用火铳击退敌兵，随即竖起木栅。敌军争夺木栅，朱文正督促各将死战，一边战斗一边修筑，整夜之后木栅又修复了。于是李继先、牛海龙、赵国旺、许▯、朱潜、程国胜等人都战死。五月丙子日，陈友谅再次攻打新城门，薛显率精锐打开城门出战，斩杀敌军平章刘震昭，敌兵退却。百户徐明被擒，至死不屈。六月辛亥日，陈友谅增修攻城器具，想破坏栅栏，从水关进入。朱文正派壮士从栅栏内用长矛刺击，敌人夺走长矛后继续前进。朱文正于是命人锻造铁戟、铁钩，穿过栅栏再次刺击；敌人又来夺取，双手全被灼烂，无法前进。陈友谅用尽各种攻城办法，但城中防备周全，敌军死伤很多。陈友谅分派饶鼎臣等攻陷吉安，李明道叛变，守将曾万中战死，刘齐、朱叔华被擒。敌军攻陷临江，又擒获赵天麟。陈友谅把这三人押到城下示众，朱文正等人并不因此动摇。敌军又攻打宫步、士步二门。赵德胜巡视城墙到宫步门时，敌军埋伏，用蹶张弩射他，箭射中腰背，深入六寸；拔出箭后，他拍着大腿叹息说：“我从壮年参军以来，多次被箭石所伤，却没有像这次这样严重的创伤，这是命啊。只是遗憾不能跟随主上扫清中原！”说完便死去。南昌被围已经很久，内外隔绝，朱文正派千户张子明前往建康报告紧急情况，又假意派一个号称“舍命王”的士卒到陈友谅那里约定出城投降的日期。陈友谅相信了，放缓攻势。到了约定日期，城上旗帜焕然一新，陈友谅等到傍晚，见城中没有投降的意思，便把被俘的降卒绑到城下杀死。张子明乘渔船从水关出城，越过石头口，白天赶路、夜间停宿，半个月到达建康。当时太祖刚亲自击破张士诚的将领吕珍于安丰，解了安丰之围，便命徐达等移军包围庐州，自己返回建康。张子明到达后，太祖问：“陈友谅的兵势怎么样？”张子明回答：“陈友谅的兵力虽然强盛，但战死的也不少。如今江水日益干涸，巨舰将会不利；而且军队长期作战，粮食缺乏，只要援兵到达，就一定可以击破他们。”太祖说：“回去告诉朱文正，只要坚守一个月，我当亲自消灭他。”于是先派张子明回去。张子明到达湖口时，被陈友谅的军队擒获。陈友谅说：“如果你能诱使城中投降，不仅不杀你，还给你富贵。”张子明假意答应，到了城下却喊道：“主上命令各位坚守，大军马上就要到了。”陈友谅大怒，把他杀死。朱文正等人听说后，守城更加坚决。当时徐达、常遇春在庐州包围左君弼，太祖派使者命令他们解围，说：“为了一个庐州而失掉南昌，不是正确的计策。”七月癸酉日，太祖亲自率军救援洪都，徐达、常遇春也从庐州返回。太祖亲自督率各将，在龙江会合军旗，水军共二十万人。癸未日，进军驻扎湖口，先派指挥戴德率一军驻扎泾江口，又派一军驻扎南湖嘴，以阻截陈友谅回军。又派人调集信州军队驻守武阳渡，防止陈友谅逃逸。丙戌日，陈友谅包围南昌共八十五天，听说太祖到来，便解除包围，向东驶出鄱阳湖迎战。太祖率各将从松门进入鄱阳湖。丁亥日，在康郎山与敌军相遇，陈友谅排列巨舰迎击我军。太祖见后对各将说：“他们的巨舰首尾相连，不利于进退，可以击破。”于是命水军分为二十队，把火器、弓弩依次排列。又告诫各将：“靠近敌船时，先发射火器，再用弓弩；等接近敌船，就用短兵器攻击。”戊子日，徐达、常遇春、廖永忠等进军逼近交战。徐达身先各将，击败敌军前锋，杀死一千五百人，缴获一艘巨舰后返回，军威大振。俞通海又乘风发射火炮，焚毁敌船二十多艘，杀死、淹死的敌军很多。元帅宋贵、陈兆先也拼死作战。徐达等不断搏战，火势蔓延到徐达的船上，敌人乘机进攻，徐达扑灭火焰后继续作战。太祖急忙派船援救徐达，徐达奋力作战，敌人才退去。陈友谅的骁将张定边奋勇冲向太祖的船，太祖的船搁在沙上，汉军围了上来。程国胜拔剑斥骂敌军，与陈兆先奋力攻击。牙将韩成进言说：“古人牺牲自己来成全仁义，我不敢吝惜自己的性命。”

译于是韩成穿上太祖的冠帽和袍服，面对敌军投水而死。敌军相信了这件事，攻势稍稍放缓。宋贵、陈兆先都战死。常遇春从旁边射中张定边，张定边的船才开始后退。俞通海前来援救，船只突然前进，水势涌动，太祖的船于是脱离了险境。俞通海与廖永忠乘快船追赶张定边，张定边逃走，身中一百多箭，退去了。正好天色已晚，太祖鸣钲，召集各将重申约束。太祖担心张士诚乘虚入侵，命徐达回去守卫建康。己丑日，太祖又亲自布阵，与陈友谅交战。陈友谅把所有巨舰用铁索连接成阵，旌旗楼橹高耸，望去如山。我军船小，只能仰攻，多次退却。太祖亲自挥军督战，军队仍不前进，右军稍稍后退，太祖立即下令斩杀十多名队长，军队还是不停止退却。郭兴进言说：“不是士兵不肯效命，而是船只大小相差悬殊。臣认为非用火攻不可。”太祖认为有理，命常遇春等分头调集渔船，装载荻苇，在其中放置火药。到了下午，东北风刮起，太祖命令用七艘船捆扎草人，给草人穿上铠甲，拿着兵器，装作与敌军交战的样子，并命敢死之士操船，后面准备快船。船将逼近敌船时，便借风纵火。风急火猛，不一会儿就冲到敌船，焚烧水寨数百艘船，火焰冲天，湖水全被映成红色，敌军死了大半。陈友谅的弟弟陈友仁、陈友贵以及平章陈普略等人都被烧死。我军乘势进攻，又斩杀二千多人。陈友仁就是所谓的“五王”，一只眼睛失明，有智谋，勇猛善战。到了这时，陈友谅因此丧失了斗志。陈普略就是新开陈。这一天，张志雄的船桅折断，被敌军发现，敌人用几艘船聚集兵力，以钩子和长矛刺击他的船，张志雄陷入困境，自刎而死。丁普郎、余昶、陈弼、徐公辅都战死。丁普郎身中十多处创伤，头颅已经脱落，仍然挺立在船中没有倒下，手持兵器，仍作战斗的姿态。当时太祖所乘的船桅杆是白色的，陈友谅发现后，想集中兵力攻打。太祖知道后，庚寅日夜里命令各船把桅杆全都涂白，到了天亮敌人无法辨认，因而更加惊骇。辛卯日，太祖又率众大战，从辰时一直战到巳时，战斗没有停息。当时刘基在身边侍从，忽然跳起来大喊。太祖也惊起回头，只见刘基双手挥动着说：“难星过去了，赶快换船！”太祖依照他的话进入另一艘船，刚坐稳，原来乘坐的船就被炮火击碎了。陈友谅从高处看见船被击碎，非常高兴。不久太祖指挥船只再次前进，敌军全都变了脸色。廖永忠、俞通海、汪兴祖、赵庸率六艘船深入敌阵，敌军用大船联结起来抵挡，把六艘船遮蔽起来，船只好像要沉没。过了一会儿，六艘船旋转着冲出汉军包围，势如游龙。各将领看见后，勇气增加百倍，呼喊声震动天地，波涛随即涌起，太阳也仿佛因此昏暗。当时汉军的船大，我军从四面围攻，几乎把敌兵杀尽，但操船的人仍不知道，照旧呼喊摇橹；不久船被焚烧，操船者也都死了。到了午时，敌军大败，丢弃的旗帜、鼓、器械铺满湖面。俞通海等人回来，太祖慰劳他们说：“今天的胜利，是诸位的功劳。”陈友谅作战失利，想退守鞋山。我军先到罂子口，横截湖面，拦住陈友谅，使他无法出去，于是收拢船只自行防守，不敢再战。这天，明军把船移到柴棚停泊，距离敌军约五里，各将领想要退军，稍稍让士卒休息。太祖说：“两军相持，先退不是好计策。”俞通海认为湖水浅，请求把船移到江上游扼守，刘基也秘密劝说应把军队移到湖口，等敌我金鼓、木梆相互交战的日子决胜，太祖听从了。当时水路狭窄，船只不能并行，担心被敌军乘隙攻击；到了夜里，命每艘船点一盏灯，彼此跟随渡过浅水处，等到天亮，已经全部渡过，于是停泊在左蠡。陈友谅也把船移出，停泊在潴矶，双方相持了三天。陈友谅的左、右金吾将军率领所部来投降。起初，陈友谅作战不利，右金吾将军说：“如今作战不利，想要驶出湖面实在困难，不如焚烧船只登岸，直接奔向湖南，谋划再次起兵。”左金吾将军说：“如今虽然不利，但我军仍然很多，只要合力一战，胜负还不能确定，何必烧船来显示弱势！万一舍弃船只登岸，对方用步兵、骑兵从后追击我们，前进赶不上，后退又没有凭据。”陈友谅仍犹豫不能决定。到这时损失很多，便说：“右金吾说得对。”左金吾听说后害怕，前来投降。右金吾见左金吾投降，也率所部归附。陈友谅的军力更加衰弱。太祖驻军彭蠡后，写信给陈友谅说：“您乘坐着尾部庞大而难以转动的船，损失士兵，耗损铠甲，却还与我相持。凭您平日的强横暴烈，正应亲自决一死战，为什么迟迟跟在后面，像是听从我的指挥一样？难道这不是大丈夫的行为吗！”陈友谅收到书信后大怒，扣留使者不让他回去，并把俘获的我军士兵全部杀死。太祖听说后，命令把俘获的陈友谅军队全部放出来，对受伤者赐药治疗，并全部遣返回去，下令说：“以后只要俘获敌军，一律不许杀害。”又命令祭奠陈友谅战死的弟弟、侄子以及将士。军队从湖口出发，命常遇春、廖永忠等将领率水军横截江面。又命一支军队在岸边设置栅栏，控制湖口。十五天里，陈友谅不敢出战。太祖又写信给他说：“昨天我军船只与您在潴矶相对停泊，曾派使者携带书信前往，却没有见使者回来，您的气量为什么这样浅薄！大丈夫图谋天下，哪里会有不能化解的深仇！自辛卯年以来，天下豪杰纷纷起兵。近来中原兴起了讨伐罪人的军队，挟持天子号令诸侯，于是淫虐之徒被一扫而亡。您在湘阴的部将刘亦害怕而前往归附，此人是您的心腹，您的部下也将从此离去。江、淮的英雄，只有我和您而已，为什么还要彼此吞并！如今您战死了弟弟、侄子和首领将领，又有什么可愤怒的呢？您的土地我已经取得，即使您驱使残兵前来城下送死，也不可能再夺回。假如您侥幸逃回去，也应当修养德行，不要再摆出欺凌人的样子，拒绝帝王的名号，等待真正的君主。否则，家业丧失、宗族灭绝，到后悔时就晚了。”陈友谅愤怒不答。太祖与博士夏煜等人每天起草檄文、吟诗，意气更加壮盛，并分兵攻克蕲州、兴国。陈友谅粮食吃尽，只得在南昌劫掠粮食；朱文正派人焚烧他的船只，他的处境更加困难。当时我军在水陆两面结营，在江南、江北两岸排列栅栏，又在江心设置火船、火筏，严加戒备等待敌军。

译八月壬戌日，陈友谅计穷力竭，冒死突围，绕到江的下游，想从禁江逃回去。太祖指挥各军追击，用火船、火筏冲击敌军，敌船分散逃走，明军追赶数十里。从辰时到酉时，战斗没有停止。到了泾江口，泾江的军队又攻击敌军。张铁冠大笑着祝贺说：“陈友谅死定了。”太祖说：“不要胡说！”又说：“把你捆在水边等候。”于是派人带着牲畜和酒前往祭祀陈友谅，以探察他是生是死，并说：“如果他活着，前去的人一定会回来；如果没有回来，就一定是死了。”前去的人果然都被杀死。不久，有降兵逃来，说：“陈友谅在另一艘船中被流箭射中，箭贯穿眼睛和头颅，已经死了。”各军听说后大声欢呼跳跃，更加奋勇争战，擒获陈友谅的太子善儿。第二天，平章陈荣等人率全部水军投降，得到士卒五万多人。张定边趁夜乘小船载着陈友谅的尸体及其儿子陈理逃回武昌，又拥立陈理为帝，改年号为德寿。各将领多次劝太祖乘胜直捣武昌，消灭伪汉，太祖没有听从。起初，刘基从青田回到建康，太祖与他谋划吴、汉两方应先攻打谁，有人认为张士诚距离近，富有而弱小，应该先攻。刘基说：“不是这样。张士诚只是据地自守的寇贼，陈友谅处在上游，而且名号不正，应当先讨伐他。陈氏一灭，张氏就只是袋中之物了。”太祖说：“对。陈友谅剽悍轻率，张士诚狡猾怯懦；如果先攻张士诚，陈友谅一定会倾全国来救援，那就是我疲于应付两个敌人。”于是决定讨伐陈氏。正好张士诚派吕珍攻打安丰的韩林儿，太祖亲自率各将救援，刘基于是劝谏，但太祖没有听从。解了安丰之围后，又命各将移军包围庐州。等到陈友谅紧急攻打南昌，张子明请求增援，太祖才解除庐州之围，亲自率军向上游进发。到这时，太祖对刘基说：“我本不应当有安丰之行。假使陈友谅乘我出兵之际，建康空虚，顺流而下，我进攻不能成功，退兵又无处可归，大事就完了。如今陈友谅没有攻打建康，却去包围南昌，这是最下等的计策；不灭亡还等什么！由此才知道天命有所归属。”当时四方割据，只有陈友谅凶猛强悍，在各路雄主中最为突出。他起初起兵时，父亲陈普才告诫他说：“你不过是个捕捞渔人的孩子，却竟然想图谋大事！”陈友谅说：“给我家看墓的人说，我家应当富贵，现在正是时候。”等到陈友谅显贵后迎接父亲，父亲说：“儿子不守旧业，我担心会连累到我。” 到这时陈友谅战败，年仅四十四岁，称帝只有四年。陈友谅败亡后，太祖高兴地对诸将说：“这个贼寇灭亡，天下就不难平定了。” 九月壬申日，太祖班师回朝，告祭太庙并举行饮至礼，评定功劳、实行赏赐，赐给常遇春、廖永忠、俞通海等人田地，其余人按等级赏赐金帛。太祖安排好建康的治理和防守后，留下徐达等人防备张士诚。壬午日，又率各将亲自征讨陈理。十月，到达武昌，分兵设置栅栏，包围四座城门；又在江中把船只连接成一条长寨，断绝敌军出入的道路。分兵攻取汉阳、德安等州郡，湖北各郡都前来投降。十二月甲寅日，太祖返回建康，命常遇春率各将继续包围武昌。二十四年春二月乙未日，太祖因武昌久围不下，便亲自前往视察军队。辛亥日，到达武昌督军攻城。城东有高冠山，从山上可以俯瞰城内，汉军驻扎在那里。太祖问各将谁能夺取此山，傅友德请求首先登山，一通鼓声便攻下了山。傅友德面部中了一箭，箭头从脑后穿出，胁下又中了一箭，但他并不沮丧，人们都佩服他的勇敢。有个叫陈同佥的敌将，骁勇敏捷，善于使用长矛，驰入中军帐下。太祖正坐在胡床上，急忙大喊：“郭四，替我杀贼！”郭英手持钅仓，奋臂一击大喊，敌将应声坠地。太祖说：“古代的尉迟敬德也不超过你啊！”解下自己所穿的红锦袍赐给郭英。汉军岳州守将张必先率潭州、岳州军队前来援救，到了夜间抵达婆山。太祖命常遇春趁敌军尚未集结，出兵击败他们，擒获张必先。张必先骁勇善战，人们称他为“泼张”，城中倚重他。到这时，太祖把他绑到城下，向城中展示说：“你们所依仗的就是泼张，现在他已经被我擒获了，还凭什么不投降！”张必先也向张定边喊道：“我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事情无法成功了。兄长应当赶快投降，这才是好办法。”张定边气势衰竭，不能说话。几天后，太祖又派陈友谅的旧臣罗复仁进入城中，晓谕陈理说：“陈理如果前来投降，应当不会失去富贵。” 罗复仁坚决请求说：“主上推行爱惜生命的德行，施惠于这一方百姓，使陈氏的遗孤能够保全性命，而臣也不至于食言；臣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太祖说：“我的兵力并不是不足，之所以长期驻扎在这里，是想等他自行归附，以免伤害百姓。你去吧，我一定不会让你有危险。”罗复仁到城下号哭，陈理惊恐，召他入城，两人相对哭泣。哭声停止后，罗复仁把太祖的意思告诉陈理，言辞诚恳恳切。当时陈氏的将领没有一个能胜过张定边，张定边也知道已经无法支撑。癸丑日，陈理■璧肉袒，率张定边等到军门投降。陈理到了军门，俯伏在地，战栗不敢抬头。太祖见他■弱，起身拉住他的手说：“我不治你的罪，不要害怕！”命宦官进入陈理宫中，传达命令告谕陈友谅的父母；府库中的储蓄财物，命陈理全部自行取用。又让他的文武官员依次出城，妻子儿女和财物衣装都允许他们自行携带。明军包围武昌，整整六个月才使其投降，士卒没有一个敢进入城市，城中安宁得仿佛不知道有战争。城中百姓饥饿困苦，太祖命令发米赈济，召见当地父老加以抚慰，百姓非常高兴。于是汉、沔、利、岳各郡县相继投降。设置湖广行中书省，以枢密院判杨▯为参政镇守那里。封陈理为归德侯。江西行省把陈友谅的镂金床进献上来，太祖观看后对侍臣说：“这与孟昶的七宝溺器有什么不同呢！仅一张床就精巧到这种地步，其他东西也可以想见了。如此穷奢极侈，怎么能不灭亡！”命令把它毁掉。

译夏四月丙申日，命令在鄱阳湖康郎山修建忠臣祠，祭祀丁普郎、张志雄、韩成、宋贵、陈兆先、余旭昌、文贵、王胜、李信、陈弼、刘义、徐公辅、李志高、王咬住、姜润、石明、王德、朱鼎、王清、常德胜、王凤显、丁宇、王仁、汪泽、王理、陈冲、裴干、王喜仙、袁华、史德胜、常推德、曹信、逯德山、郑兴、罗世荣等三十五人。乙巳日，命令在南昌府修建忠臣祠，祭祀赵德胜、李继先、刘齐、朱叔华、许圭、朱潜、牛海龙、张子明、张德山、徐明、夏茂成、万思诚、叶琛、赵天麟等十四人。当时伪汉已经平定，但熊天瑞仍然割据赣州，没有被攻下。八月壬辰日，太祖命常遇春、邓愈率兵讨伐熊天瑞。邓愈与常遇春合兵平定临江的沙坑、麻岭、牛陂等营寨，擒获伪知州邓志明，送往建康；邓志明和他的哥哥邓克明都被处死。当时李明道藏在武宁山，被捕获；太祖认为他反复无常，也把他杀掉。常遇春的军队驻扎在吉安，派人对饶鼎臣说：“我现在要去攻取赣州，你可以出城来和我说一句话，然后离开。”饶鼎臣害怕不敢出来，派他的■子出来拜见。常遇春坐着给他饮酒，说：“回去告诉你的父亲，让他好好为自己打算。”饶鼎臣当夜弃城逃往安福。常遇春收复吉安后，便率兵奔赴赣州。不久饶鼎臣又放纵部下劫掠，王国宝将他击杀。九月乙未日，太祖命徐达、杨▯等率军进攻江陵，原伪汉知院姜珏等人以城投降。改江陵为荆州府。徐达派唐胜宗分兵攻取长沙，又攻下沅陵、醴陵；傅友德攻取夷陵。常遇春等包围赣州，久攻未下，太祖告谕常遇春等说：“熊天瑞困守孤城，就像笼中的鸟、陷阱中的野兽，哪里还能逃脱！只是担心城破之日杀伤过多，应当以保全百姓为心：一方面可以为国家着想，另一方面也可以劝勉归附者。况且汉代邓禹不随意杀戮，子孙昌盛，这可以作为法则。此前鄱阳湖之战，陈友谅败后，他的士兵有的活着投降，至今仍被我任用；即使有逃回去的，也已经是我的百姓。如果得到土地却没有百姓，又有什么用呢！”当时熊天瑞抵抗防守更加坚决，常遇春于是挖掘壕沟、设置栅栏把他包围。王瑞的儿子王元震偷偷出城侦察军情，常遇春带着几名骑兵，突然与他相遇。王元震前来袭击，常遇春派壮士挥刀攻击他，王元震奋力用铁挝抵挡，一边交战一边后退。常遇春说：“是个壮士！”便命令不要追赶。笼中的禽鸟、陷阱中的野兽，哪里还能逃脱？只是担心城破之日，杀伤会过多，应当把保全百姓作为首要考虑：一来可以为国家着想，二来可以劝勉归附者。况且，汉代邓禹不任意诛杀，子孙昌盛，这件事可以作为效法的榜样。此前鄱阳湖交战时，陈友谅既已败亡，我军收容了他的降兵，到现在仍为我所用；即使有人逃回去，也已经是我的百姓。假如得到土地却没有百姓，那将拿它做什么呢！”当时，天瑞拒守得更加坚决，遇春于是疏浚护城壕、设置栅栏来包围他。王瑞的儿子元震偷偷出城窥探军情，遇春带着几名骑兵，突然与他相遇。元震前来袭击，遇春派壮士挥刀攻击他；元震奋力挥动铁挝抵挡，一边交战一边退却。遇春说：“真是个壮士！”于是下令停止追赶。十二月，徐达攻克辰州、衡州。句容儒士戎简入朝拜见，谈到讨伐陈氏的事情，戎简说：“先前在九江击败陈氏时，为什么不乘胜直抵武昌，却反而引军返回？如今虽然攻克了陈氏，却耗费了很多力量。” 太祖说：“你是儒生，难道没有听说覆巢之下没有完整的鸟卵吗？当陈氏军队战败时，我难道不知道应该乘胜追击吗？兵法说：‘穷寇勿追。’如果乘胜急追，他们一定会拼死作战，杀伤确实会很多。因此我故意放他们逃走，派偏师跟随在后面，是担心他们逃逸。我料想他们在残败之后人人只想保全性命，连喘息都来不及，哪里敢再战？我用大军逼临他们，所以整座城都投降了。这一来士卒没有受伤，二来百姓得以保全，所得难道还不多吗？”戎简非常敬服。二十五年春正月己巳日，熊天瑞被围困已久，力量无法支撑，于是投降；他所统辖的南安、雄州、韶州等郡也都归降。太祖听说常遇春攻克赣州却没有杀戮，非常高兴，派使者褒奖晓谕他说：“我听说仁者的军队天下无敌，非仁德的将领不能做到这一点。如今将军击破敌军却不杀人，捷报传来，我非常替将军高兴；即使是曹彬平定江南，也不能超过你！”在此以前，熊天瑞横征暴敛，搜刮百姓财物，太祖命令全部停止。甲戌日，常遇春进军南安，派部下招抚晓谕尚未攻下的韶州各郡。于是陈友谅的韶州守将张秉彝、南雄守将孙荣祖等人，各自登记兵力和粮食，前来投降。常遇春整顿军队返回。谷应泰说：感叹自从元人失去驾驭天下的能力以来，各路雄杰像蜂群一样纷纷兴起，争夺天下的人到处都有。太祖在濠梁起兵，而与他同时兴起的，有据守吴地的张士诚、据守蕲地的徐贞一、据守蜀地的明玉珍、据守江东的方国珍；然而他们都只是闭门据地坐大，并没有图谋天下的志向。只有陈友谅凭借骁勇凶悍的资质，突然占有江、楚，控制上游，地势险要而兵力强盛，才干剽悍而声势浩大，真正逼近此地与我争夺每一寸土地的，不仅是汉代的文伯、子阳，唐代的王世充、窦建德那样的人。太祖用兵时，先谋划讨伐伪汉，后来攻取伪吴，成竹在胸，次序一点没有错乱。于是龙江拔除敌军栅栏，大量夺取战船；在柴桑陈兵，像从天而降；还没有等到康郎山报捷、在湖口移军，敌情已经尽在掌握，气势足以吞灭小丑。虽然其中有茂才充当间谍、韩成赴江赴死、如履虎尾而冒险犯难，也需要反复筹划，但太祖屡次受挫而意气不衰，陈友谅偶尔小胜却更加骄纵；这就是明朝兴起、伪汉灭亡的原因。至于陈友谅，他本是沔阳的渔家子弟，只是一个刀笔小吏，徒有残暴的才能，实际上没有功德。他依靠赵普胜起兵，却立即杀了赵普胜；向陈友谅（徐寿辉）称臣效力，却又立即杀了陈友谅（徐寿辉）。名声和实际彼此相悖，忠诚与勇武也都丧失了，实在只是所谓的蝇声紫色，不过是圣王兴兵驱除的对象罢了。可是议论者却把周颠仰天、铁冠道人大笑、刘基挥手使难星退避、雷老忽然不见等事，说成是王者所到之处，诸神都来显灵。他们不知道，陈友谅违犯顺理之道，多有黑闼那样的作风；归命之时，又少有窦融那样的谋略，不过是盗取空名，进退全无根据。这也许是人的谋划不善，并不只是上天要灭亡他。然而江夏平定以后，就渐渐可以向北窥伺襄、邓；荆、杨统一以后，便应当分兵攻下中原，从此摧枯拉朽，帝王之业就已经成功了。所以太祖说：“这个贼一旦平定，天下就没有什么不能平定的了。”不过，还有尤其值得称道的一件事：陈友谅最初攻破太平，僭越称帝，兵势来得十分锐利，议论的人都想投降，只有刘基认为，取得威势、成就霸业，就在这一举。哪里只是周瑜决策、孙权没有向曹操投降呢？实际上就像随何断绝英布使者与楚国的关系，汉朝最终覆灭楚国一样。安危成败的关键，难道不在谋略吗！卷四

译○太祖平定吴：元顺帝至正十三年夏五月，泰州人张士诚起兵，攻陷高邮。张士诚是白驹场亭的居民，担任盐场纲司的牙侩，和弟弟张士德、张士信一起靠贩盐牟取非法利益。他性情轻财好施，很得民众拥护。到这时，趁着天下动乱，和同党李伯升、潘原明、吕珍等十八人聚集军队，攻陷泰州。十四年冬十一月，元右丞相脱脱包围高邮，张士诚带兵迎战。脱脱奋力攻击，大败张士诚。张士诚无法抵挡，便和吕珍、潘原明等十八名骑兵突围逃走，脱脱于是攻克高邮。十六年春二月，张士诚攻陷平江。脱脱逃走以后，张士诚也流亡在外，又聚集民众渡海，攻陷平江，随后劫掠松江、湖州、常州等郡，全都攻下。九月，徐达包围常州。当初，常州奔牛坝人陈保二聚集民众，用黄帕包头，号称黄包军。汤和等攻下镇江，陈保二投降；到这时，他又反叛归附张士诚，诱骗并擒获詹、李两名将领带走。乙亥，太祖派杨宪向张士诚表示友好，信中大意说：“近来听说您的军队从通州出发，于是取得了吴郡。从前隗嚣占据天水而称雄，如今您占据姑苏而自立为王，我深深替您高兴。我和您是东西相邻的边境，和睦相处、守护边界、使百姓休养，这是古人所看重的，我十分仰慕。从今以后，互通使者，不要听信挑拨离间的话，以致产生边境的祸患。”张士诚收到信后，认为太祖把自己比作隗嚣，心中不悦，便扣留杨宪不让他回来。不久，张士诚诱骗我方侦察兵，又用水军攻打镇江，徐达等抵御，在龙潭击败了他的军队。他又侵犯宜兴，耿君用用铠甲登上栅栏，中了槊伤而死，宜兴于是归入张士诚。太祖听说后，派人告谕徐达说：“张士诚起于背负货物贩卖，诡诈多端。如今来侵犯镇江，说明他的态度已经改变，应当迅速出兵攻打毗陵，抢先行动进取，挫败他的诡诈谋划。”于是徐达率军攻打常州，进军逼近他的营垒。张士诚派弟弟张九六率数万军队来援。徐达说：“张九六狡猾而善战，如果让他取胜，锋芒就不可抵挡了。我应当用计谋擒取他。” 于是徐达撤到城外十八里设下伏兵等待，又命总管赵均用率铁骑作为奇兵。徐达亲自督军与张九六交战。两军交锋后，赵均用的铁骑横冲敌阵，敌阵大乱，张九六策马逃走，正好遇上伏兵，战马跌倒，被先锋刁国宝、王虎子擒获。张九六就是张士德，勇猛凶悍而有谋略；张士诚能够攻陷各郡，张九六出力最多。他被擒后，张士诚的士气受到打击。十月，华云龙、王弼等又在旧馆击败张士诚的弟弟张士信，擒获他的骁将汤元帅。张士诚接连失败，于是送信请求和谈，愿意交纳粮食二十万石、黄金五百两、白金三百斤，作为犒劳军队的费用。太祖回信，列举他挑起战端、招致战争的罪过，并答应只要他归还我方使臣和将校，就立即退兵。张士诚收到信却不答复。十一月，张士诚诱使我方新近归附的军队反叛离去，帮助他前来交战，徐达在牛塘被包围。徐达整顿军队迎战，常遇春、廖永安、胡大海从外面赶来支援，夹击敌军，大败张士诚，擒获他的将领张德，其余军队逃入城中。徐达率各军包围城池。张士诚又派将领吕珍秘密进入城中，督促军队坚守。十七年春二月丙午，命耿炳文等率兵攻取长兴。张士诚的将领赵打虎率三千兵迎战，被击败，追到城西门，赵打虎逃往湖州。戊申，终于攻克长兴，擒获守将李福安、答失蛮等，缴获战船三百多艘。建立永兴翼元帅府，命耿炳文统兵守卫。不久，张士诚派伪左丞潘原明、元帅严再兴来侵犯，耿炳文击败他们，俘虏数百人，斩首很多，潘原明等逃走。部将费聚又追到琐桥，击败他们。从此张士诚有四年不敢侵犯长兴。我军包围常州已经很久，敌军缺乏粮食，无法支撑，吕珍等人又偷偷逃走。三月戊午，攻克常州，建立长春枢密院，任命汤和为同佥总管，统兵守卫。夏五月，俞通海、张德胜等率水军巡略太湖，进入马迹山，冲击敌军水寨，使张士诚的将领王贵、纽津投降。经过洞庭山口时，吕珍的军队突然到来，诸将仓促间想撤退。俞通海说：“不行，我军人数少。”于是亲自冲在士卒前面决战，箭射中右眼也不为所动，慢慢命壮士披上自己的铠甲站在船上，并声称俞将军在此，吕珍不敢逼近，便引军离去。又命两淮分院副使张鉴、同佥何文正率兵攻打泰兴，张士诚派兵救援，张鉴等击败他们，擒获其将领杨文德等。己卯，终于攻克泰兴。六月，命长春枢密分院判官赵继祖、元帅郭天禄、镇抚吴良等率兵攻取江阴。张士诚的军队占据秦望山抵抗我军，赵继祖等便进攻那里。适逢大风雨，敌军溃逃，我军占据秦望山。第二天己未，进攻城西门并攻克。提升吴良为分院判官，督兵守卫。江阴紧邻张士诚的辖地，距离姑苏只有一百多里，控制大江，确实是东南的要冲。不久，又命吴良的弟弟吴祯增兵协助镇守。吴良等竭力修筑防备，军容十分壮盛，每逢敌军来犯，总是击败并驱逐他们。秋七月丁丑，徐达等攻下常熟。八月，徐达、常遇春、康茂才袭击江阴的马■沙，攻克那里。元帅费子贤攻下武康。张士诚屡次失败，形势日益窘迫；他向南进攻嘉兴、杭州，又被杨完者击败，于是向元朝请求投降。张士诚虽然投降，但城池、铠甲兵器、钱■仍然像原来一样由自己占据。十八年春二月，命廖永安、俞通海、桑世杰等讨伐张士诚。江阴石牌的海盗伪帅栾瑞率州判朱锭等整顿军队抵抗，桑世杰挥戈跃马冲入敌阵而死；廖永安等奋力攻击，大败敌军，擒获栾瑞、朱锭，缴获了他们全部的海船。三月，邓愈、李文忠、胡大海率兵从徽州昱岭关进攻建德路。军队经过遂安时，遇到长钅仓元帅俞子贞，击败他，追到淳安。遂安守将洪某率五千人来援，胡大海再次交战并击败他。军队抵达建德，元参政不花等无法抵挡，弃城逃走。丙申，攻克建德路，任命李文忠为帐前总制亲兵指挥使镇守。李文忠是太祖姐姐的儿子。当时建德刚被攻破，城中防守尚未准备好，张士诚派部众率苗、僚水陆两路突然来到城下。李文忠出奇兵，大败敌军，收取斩获的首级和俘虏，装在大木筏中，顺流而下；水上盗匪看见后，也逃走了。

译夏六月，张士诚的军队侵犯常州，汤和奋力作战，将其击败，擒获士卒三百人。张士诚又侵犯常熟，廖永安在福山港与他交战，大败敌军，追到通州狼山，缴获其战舰后回来。九月，元朝苗帅左丞杨完者被张士诚杀死。此前江、淮已经动乱，元军屡次失败，议论者认为苗兵可以使用，于是从湖广招来苗兵，屡次击败张士诚的军队，逐步升到左丞。然而苗兵性情贪婪残暴，喜欢杀戮，所到之处都抢掠，屠杀殆尽，各郡县都苦于他们。张士诚受到他的困扰，投降以后便想谋害他；达识帖睦尔也厌恶杨完者骄横而无法控制，于是暗中定下计策，借用张士诚的军队包围他。杨完者兵败自杀。丁酉，他的部将员成、蒋英、刘震等率部到李文忠那里投降。杨完者死后，张士诚更加无所顾忌，不久派兵占据杭州、嘉兴，达识帖睦尔也无可奈何了。冬十月，张士诚的军队侵犯常州，汤和等将其击败，俘获披甲士卒一千多人、船一千艘、马一千匹。甲戌，攻克宜兴。徐达、邵荣率军攻打宜兴，很久没有攻下。太祖派使者对他们说：“宜兴城小而坚固，不容易突然攻下。听说城西通向太湖，是张士诚粮食运输的通道；如果截断他的粮道，城内军粮缺乏，就一定能够攻破。”徐达于是派丁德兴分兵截断太湖口，同时合力急攻，宜兴于是被攻破。攻下宜兴以后，廖永安又率水军在太湖攻击张士诚的军队，乘胜深入，遇到吕珍，交战不利，于是被擒。他不肯屈服，张士诚便把他囚禁起来。太祖想用所俘获的三千名将士交换廖永安，张士诚不答应。张士诚的母亲思念张士德，想用廖永安交换张士德，太祖也不答应。张士德不久图谋逃脱，杀死了他。杨国兴从太湖口出发，和诸将奔赴湖州，攻打旧馆，击败张士信的军队，又平定宜堰口二十六座营寨。太祖命杨国兴总督元帅沈仁等守卫那里。杨国兴慰劳招徕、安抚聚集百姓，百姓多归附他，于是修筑宜兴城，三月城池完工。张士诚从水陆两路来侵犯，杨国兴率诸将击败他，张士诚逃走。十九年春正月庚申，胡大海、李文忠攻取诸暨州，张士诚的将领华元帅逃走。不久，张士诚派吕珍率兵包围诸暨，筑堰蓄水灌城。胡大海前往救援，夺取堰口的水灌入吕珍军中，吕珍处境困窘，便在马上折断箭矢，发誓请求停止交战离去，胡大海答应了他。都事王恺劝谏说：“贼人狡猾，难以相信，不如趁机攻击。”胡大海说：“他如果真的回来，我自有办法对付。况且说出的话却背弃，就会失去信用；已经放走他又再攻击，也不合武德。”于是放他离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匹、三千人、三月〕 二月，张士诚的军队侵犯江阴，艨艟战船遮蔽江面，伪将苏同佥在君山设立将台，指挥部署，作出准备进攻的样子。守将吴良下令说：“他们人多我军人少，应当用计谋击破他们，不要轻举妄动。”过了一会儿，敌军在江ヂ列阵，吴良命弟弟吴桢整顿军队驻守北门，正面对敌军西北面，带十多名骑兵冲踏敌阵，擒获几名敌卒，其余党羽不敢上前。贼军分兵想攻东门，吴良派元帅王子明驰援攻击，擒获其将士五百人，杀死、淹死的很多，敌军大败，连夜逃走。当时贼军屡次侵犯常州，吴良及其弟吴桢防守有方，每次敌军来犯，总是击败并驱逐他们。张士诚多次失败，士气尽失，从此不敢再侵犯边境。太祖召吴良入朝接见，慰劳他说：“吴院判保卫一方，使我没有东顾的忧虑，功劳很大。即使赐给车马珠玉，也不足以表彰。”命儒臣们写诗文赞美他。此前，张士诚北面拥有淮海，南面占据浙西，长兴、江阴都是他的要害。长兴扼守太湖口，陆路通往广德等郡；江阴临着大江，扼守姑苏、通州之间的渡口。得到长兴，张士诚的■骑就不敢出广德窥伺宣州、歙州；得到江阴，张士诚的水军就不敢沿大江上溯到金山、焦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九年、正月〕 从此，张士诚侵扰突袭的道路断绝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五百人〕 平章邵荣从临安进攻湖州，交战不利，返回驻扎临安。李伯升前来进攻，邵荣在山下设下伏兵，告诫敌军到来时不要行动，等山上旗帜举起后再一齐攻击。李伯升果然率众突然到来，遭遇伏击而失败，我军于是返回。三月，张士诚侵犯建德，李文忠在东门抵御他，又派另一名将领秘密从小北门出城，取小路经过鲍婆岭，从碧鸡坞绕到敌阵后方，大败张士诚。张士诚又派兵侵犯严州，到了大浪滩，李文忠命部将何世明率精锐向西出乌龙岭到胥口，与敌交战，将其击败驱逐。张士诚的军队占据分水岭，何世明进攻，斩首五百多级。太祖亲自率军攻取绍兴，任命冯国用守卫。冯国用死于军中，张士诚又派兵攻陷绍兴。九月，张士诚派兵侵犯常州，吴良又督兵从忠节门出击，奋力攻击，大败敌军。吴良从小路在无锡三山歼灭敌军援兵，张士诚的军队狼狈不堪、士气丧失，于是退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 十二月，张士诚因分水之败而愤怒，又派兵占据分水新城的三溪。何世明攻击他们，斩杀其将领陆元帅、花将军等一千多人，焚烧他们的营寨。从此张士诚不敢窥伺建德、婺州。不久，改建德为严州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 二十年春三月，常遇春攻打杭州，没有攻克。秋九月，张士诚的军队侵犯诸全，守将袁实战死。吕珍、徐义从太湖分三路侵犯长兴，耿炳文击败他们，总管汤全、张琪被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月〕 二十一年秋八月，胡大海攻打绍兴，部将张英倚仗勇力轻率进军，到城下遇到伏兵，战死。胡大海率兵返回。冬十月，张士诚派将领李伯升侵犯长兴，军队十多万人，水陆并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九月〕 声势十分猛烈。城中守军只有七千人，耿炳文抵御敌军；诸将陈德、华高、费聚等分三路前往支援。李伯升夜间劫营，诸将全都溃败。耿炳文环绕城池坚守，李伯升调集全部军队包围他，修筑九座营寨，建造楼车从上面俯瞰城中，运土石填塞壕沟，又用火船焚烧水关，进攻更加急迫。耿炳文昼夜抵抗敌军，城内外一个多月无法互通消息。十一月戊午，太祖在九江听到消息，立即派常遇春率兵前去救援。李伯升听说常遇春到来，便放弃营寨逃走。常遇春追击，俘虏、斩杀五千多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一年、八月〕 二十二年春二月，金华、处州的苗帅叛乱，张士诚乘机派弟弟张士信、同佥吕珍率十万军队包围诸全。守将谢再兴苦战二十九日，仍未决出胜负，便逃往严州，向李文忠告急。李文忠认为严州兵力少，而且紧邻桐庐的敌境；衢州、信州的军队又从江西出发，无法支援金华。于是议论认为用兵贵在虚张声势，便在义乌古朴岭张贴榜文，声称平章邵荣率五万兵从江右出发，右丞徐达率五万兵从徽州出发，约定在金华会合，限定日期抵达诸暨。敌军看见榜文后相互传告，吕珍想把军队退到五里外扎营，以等待决战。当时胡德济得到李文忠的檄文，从信州率兵前来支援，有投降的士卒说出了敌情，详细说明了虚实。胡德济与谢再兴分守城门，到半夜时，命士卒吃饱饭，第一通鼓响便出城，金鼓、火铳、炮声震动天地。敌军惊乱，人马奔逃，自相践踏。胡德济督兵追击，张士信大败逃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月〕

译冬十一月，池州帅罗友贵占据神山寨，想同张士诚相通，使杭州、歙州震动，常遇春、赵德胜将他击败并斩杀。二十三年春二月戊寅，命令把浙江行省迁置到严州。当时张士诚屡次侵犯诸全，李文忠驻守金华，来不及救援，于是把行省治所迁到严州，留下徐司马守金华。三月，张士诚、吕珍率十万人包围安丰的刘福通，刘福通派人从小路求援。吕珍攻破安丰，杀死刘福通，占据安丰城，韩林儿逃往滁州。太祖率徐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二年、二十九日、五里〕 常遇春等前去讨伐吕珍。吕珍占据城池，列栅设防，汪元帅攻取其中的营垒，攻下后正赶上左、右两军失败，被壕沟阻挡，不能出战。常遇春从侧面攻击，三战三胜，吕珍大败。庐州的左君弼出兵帮助吕珍，也被击败，吕珍和左君弼都逃走。于是命徐达等移军包围庐州。元将竹昌、忻都乘机进入安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月、二十三年、二月〕 诸全方面，李文忠驻守金华，来不及前往救援，于是把省治迁到严州，留下徐司马守卫金华。三月，张士诚、吕珍率领十万人围攻安丰的刘福通，刘福通派人从隐蔽小路请求援军。吕珍攻破安丰，杀死刘福通，占据安丰城，韩林儿逃往滁州。太祖率领徐达、常遇春等人前往讨伐吕珍。吕珍据城设置栅栏，汪元帅攻下其中的营垒，适逢左、右两军战败，被壕沟阻挡，无法出来。常遇春从侧面攻击，三战三胜，吕珍大败。庐州的左君弼出兵援助吕珍，也被击败，吕珍和左君弼都逃走了。于是命令徐达等人移军包围庐州。元将竹昌、忻都乘机进入安丰。夏四月乙丑，诸全守将谢再兴叛变，投降张士诚。谢再兴派人到杭州私下贸易，太祖因他泄露军中事务而发怒，召谢再兴来责问，命参军李梦庚前往节制他的军队，遣送谢再兴回去，听候调遣。谢再兴害怕，杀死知州栾凤，拘捕李梦庚，带着诸全的军队和马匹前往绍兴投降。左丞李文忠听说发生变乱，派胡德济在五指山下驻兵防备。九月，谢再兴带张氏军队侵犯东阳，李文忠从严州率精锐骑兵急驰一百六十里前来救援。壬午，在义乌遇到敌军，将其击败。胡深也从处州前来救援，和李文忠商议认为，如果守不住诸全，衢州也将无法支撑，于是勘察地形，在距离诸全六十里的地方，依托五指山修筑新城。不到十天城就完工，太祖任命胡德济为行省参政守城。不久，张士诚的将领李伯升大举入侵，包围城下；因城池坚固无法攻克，便撤军离去。当时太祖征伐陈友谅还没有回来。张士诚因为曾经胁迫达识帖睦迩封自己为王，元朝没有答复，于是自称为王，改国号为吴，在姑苏修建宫室，设置官属。元朝派使者征收他的粮食，他不肯交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四年、四月〕 二十四年夏四月，俞通海、汪兴祖率兵巡略刘家港，进逼通州，击败张士诚的军队，擒获其院判朱琼等一百多人。秋八月，张士诚派弟弟张士信当面数说达识帖睦迩的罪过和失误，强令他以年老有病为由退位，并胁迫将领和属官替自己上书说：“江浙丞相非张士信不可。”逼迫达识帖睦迩交出符印，把他幽禁在嘉兴，张士信自任丞相。又胁迫普化帖睦迩向元朝请求，让自己成为真正的王，普化帖睦迩不答应。张士信立即派使者到绍兴，想夺取他的印。普化帖睦迩封存印信，放在库中，说：“我的头可以砍断，印却不能交给你们！”于是服毒而死。达识帖睦迩听到后说：“大夫尚且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也服毒而死。张士诚于是专有江、浙之地。当时浙西富庶，张士诚兄弟骄傲放纵而没有决断，政事掌握在文吏手中。然而张士诚还算持重少言，喜爱士人，修筑景贤楼；无论贤能还是不肖之士，车马、居室等礼遇大多能满足他们的心意，因此士人也往往前来投奔。张士诚用兵，依靠弟弟张士德和部将史椿作为主要谋士。后来张士德被擒，史椿因遭人进谗而出任淮安守将多年。史椿知道张士诚不会成事，派使者带信来约定投降，事情泄露后，张士诚杀了他。于是把政事交给弟弟张士信。张士信荒淫无度，出兵时常携带ヅ蒲、蹴リ，带着妇女纵情宴饮。他任命将领时，有的将领躺着不起身，索要官爵、良田和宅第。到了军中，就算丧失土地、■军，也多不追问，有时还再次任用他们。张士信每件事只同黄敬夫、叶德新、蔡彦夫三人谋划。这三个人都是谄媚奸邪之徒，只知道蒙蔽欺骗，因此他的国政一天比一天坏。太祖听说后说：“我没有一件事不放在心上，尚且还被人欺骗。张九四一年到头不出门处理政事，哪有不失败的道理！”当时有一首十七字民谣说：“丞相做事业，专用黄、蔡、叶；一朝西风起，干瘪。”昆山人郭翼上书张士诚说：“明公凭借马鞭，攻下吴、越几十座城，听到风声就请求归服的人，是因为人人都苦于元朝的政治，守吏贪婪残暴，不体恤下属和百姓。如今如果您确实能够改变这种政治，停止劳役，使百姓休养，乘着时机进取，那么霸业就可以成功。如果突然沉溺于宴饮安逸和过度享乐，四方豪杰一同兴起，明公想要关闭城门自行防守，最终能够做到吗？”张士诚发怒，想杀郭翼，郭翼逃走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 冬十月，张士诚派弟弟丞相张士信侵犯长兴，耿炳文、费聚击败他，擒获他的将领宋兴祖。张士信愤怒，增派军队包围城池。汤和从常州前来救援，和耿炳文等合力攻击，大败张士信，张士信逃回。二十五年春正月，张士诚再次侵犯长兴，耿炳文连续在城下击败他，镇抚欧大智战死。张士诚从此不敢再侵犯长兴。耿炳文守长兴十年，在孤城中浴血奋战，最终保全城池没有发生祸患；他和守常州的汤和、守江阴的吴良相互联络声势，都成为东南的屏障。二月丙午，张士诚派他的司徒李伯升挟持我方叛将谢再兴，率马■和水军二十万人，▯俞过浦江，包围诸全的新城。他们建造房舍，设置仓库，预先安排州县官属，制定了准备长期围困、一定攻下城池的计划，又把数万精兵分屯在城北角，阻截我方援军。刚到时，胡德济派部将缪美在斗岩下击败敌军前锋。敌军攻打西门，缪美赶去迎战，交战两次都■。敌军抵达城下后，胡德济告诫将士不要轻易出战，只严密防守，敌军来攻便用弓箭、石块交替抵御，并派使者向李文忠求救。李文忠命指挥张斌出浦江作为声援，自己率朱亮祖等人每天奔驰六十里前往救援，抵达龙潭后，距离敌军二十里，依托险要地形扎营。胡德济知道李文忠到来，暗中派人报告说：“贼兵正锐，不如暂且避开。”李文忠说：“论人数，我军不是他们的对手；论谋略，他们却不是我的对手。谢玄以八千人击破苻坚八十万军队，为什么要躲避！如果我们不战而退，敌人的声势就会更加强大，即使大军到来，也难以攻打了。在死中求生，正在今天。”于是下令说：“敌军人多而骄傲，我军人少而精锐；用精锐对付骄兵，可以一战擒获他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五年、正月、十年〕

译辎重物资全都归你们所有。”第二天早晨，军队刚吃饭，候卒报告敌军到来。李文忠把精锐全部布置在营外，张开左右两翼等待敌军，自己亲自统领中军。不久，营寨右侧几里外突然烟火大起，怀疑是敌军来袭，于是分兵把守险隘。正好处州参军胡深派耿天璧率援兵赶到，李文忠的军队更加奋勇。两军交战后，李文忠仰天发誓说：“朝廷的大事，在此一举，哪里敢爱惜自身，使三军退后！”于是横握长槊，跨鞍带领几十名骑兵从高处驰下，直冲敌阵后方，攻击敌军中坚。敌军排列骑兵迎战，李文忠亲手格杀数人，所到之处敌军全都溃散。叛将谢再兴和苗军见到这种情形，震惊恐惧而脸色大变。大军乘势攻击，敌军大败混乱。胡德济也率城中将士擂鼓呐喊出城，呼声震动天地，人人都以一当十，追击败兵十多里，溪水全被染红，死者以万计。李文忠收兵会餐，又派朱亮祖、张斌乘胜追击歼灭余寇，焚烧几十座营寨，擒获伪同佥韩谦、元帅周遇、萧山等六百人，俘获士卒三千人、马八百匹；敌军丢弃的辎重、铠甲、兵器堆积如山，十天也搬运不完。他们的伪五太子和李伯升仅仅逃脱了性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六十里、二十里、八千人〕 太祖大喜，召李文忠、胡德济入京，赏赐名马和御衣，提升胡德济为右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骑、六百人〕 冬十月戊戌，命左相国徐达、平章常遇春等筹划攻取淮东。当时张士诚占据的郡县，南到绍兴，与方国珍接壤；北面有通州、泰州、高邮、淮安、徐州、宿州、濠州、泗州直到济宁，与山东相距。太祖想先攻取通州、泰州等郡，剪除他的肘腋，然后专心处理浙西，所以命徐达总领军队攻取这些地方。乙巳，徐达的军队进趋泰州，疏浚河道通往通州，遇到张士诚的军队，将其击败，驻军海安坝。丁未，进军包围泰州新城，击败张士诚从湖北来的援军，擒获他的元帅王成。己酉，张士诚在淮安的李院判前来援救，常遇春击败他，擒获万户吴聚等。当时江阴水寨守将康茂才报告说：“张士诚率四百艘战船驶出大江，停泊在范蔡港，又另派小船在江中的孤山一带往来出没，请做好防备。”太祖揣度出了他的意图，告谕徐达等说：“敌军刚把兵驻扎在范蔡港，我推测这是诈术。如今他们仍犹豫不敢立即溯流而上，说明诈术更加明显。他们并没有当机决战进攻的谋略，只是想分散我军的兵力罢了。应当派廖永忠率兵返回水寨，而大军不要轻举妄动。敌军在江上徘徊，这是使军队自行疲惫的做法；趁他们懈怠时，必定能攻克泰州。泰州一旦攻克，江北就会瓦解，不战也会自行溃败。只是应当谨慎防备罢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月、万户〕 闰十月庚辰，诸将攻克泰州，擒获张士诚的将领严再兴、夏思诚等。分兵攻取兴化，使他的将领李清投降。十一月，进攻高邮。太祖担心深入敌境后无法策应诸将，于是命冯国胜率本部军队节制高邮军，又让徐达把军队撤回泰州。正值张士诚侵犯宜兴，徐达率中军精锐渡江追击，击败并擒获张士诚军队三千多人，宜兴之围解除。十二月，张士诚派兵侵犯安吉，守将费子贤将其击退。二十六年春正月，张士诚的水军数百艘从马■沙出发，逆流侵犯江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月〕 守将吴良、吴桢整顿军队等待敌军。太祖亲自率大军，水陆并进讨伐他们，抵达镇江时，敌军已经逃走，追到巫子门。敌军借潮水逆流抵抗，首尾不能相顾，吴良等纵兵夹击，大败敌军，俘获士卒二千人。太祖巡幸江阴，见吴良等防守有方，说：“你难道不是从前的吴起吗？”称赞感叹了很久。吴良在江阴十年，始终戒严，夜里曾经睡在城楼上，枕着兵器等待天明。空闲时请来研究经术的人，讲论经史和兵法；训诫将校，驾驭胥吏，丝毫不宽纵。敦促教化，兴办学校，修治屯田，使军粮充足，境内安定。太祖在江、汉一带用兵时，东部藩屏没有受到骚扰，都是吴良等人为之抵挡遮蔽的结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月、二十六年、正月〕 冯国胜包围高邮，张士诚的将领俞同佥诈称派人来投降，约定推倒女墙作为内应。冯国胜相信了他，夜里派康泰率兵▯俞城而入，结果全都被敌军杀死。三月，徐达从宜兴回来攻打高邮。起初，张士诚派左丞徐义从海道进入淮河援救高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人、十年〕 徐义驻军太仓，观望不敢前进。徐达派使者请求让指挥孙兴祖守海安，平章常遇春督率水军为高邮声援，太祖同意了。太祖又派使者告谕徐达说：“张士诚从高邮聚众啸聚，才据有吴、越，高邮是他的巢穴。大军攻打那里，他一定会来救援。如今听说徐义的军队已经进入海上，或者从射阳湖出来，或者从瓠子角出来，或者从宝应前往高邮，不可不防备。”徐达收到信后，便会合军队进攻，一鼓作气攻克高邮，杀死其将俞同佥等。孙兴祖守海安，张士诚的军队来侵犯，孙兴祖击败他们，擒获将士二百多人。又进攻通州，通州守将出兵抵抗，孙兴祖督促将士奋勇攻击，大败敌军。从此张士诚不敢侵犯海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 夏四月，徐达移军会同常遇春攻打淮安。徐义的水军聚集在马漯港，徐达夜间率兵袭击并击破他们，徐义乘船逃入海中，缴获战舰一百多艘，进军逼近城下。张士诚的将领梅思祖封闭府库，登记铠甲兵器，出城投降，并献出所辖四州。太祖嘉奖他知晓天命、保全百姓，授任都督府副使，命华云龙守卫那里。徐达率军返回攻打兴化。此前，徐达绘制了泰州、兴化、海安、通州、高邮的山川地形和要害，作为进兵依据。太祖阅览后，看到瓠子角是兴化的要地，也是敌军必经之路，便命徐达派兵截断那里的险隘。戊午，终于攻克兴化，淮地全部平定。

译命韩政进攻濠州。自郭子兴放弃濠州以后，濠州多次被别人偷偷占据，最后由张士诚的将领李济镇守。太祖命李善长写信招降他，他没有答复。太祖说：“濠州是我的家乡，如今却被张士诚偷偷占据，这是我拥有国家却没有家啊！”于是命韩政督率顾时等人攻打濠州。到达濠州后，先攻打水帘月城，又攻打西门，城中守军抵抗得非常坚固。韩政于是督促军队用云梯、炮石从四面一起进攻，城中无法支撑。庚申，守将李济带城投降。太祖巡幸濠州，察看陵墓，宴请父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 太祖认为淮东各郡已经平定，于是商议讨伐张士诚，召来中书省、**大都督府**的臣属，对他们说：“张士诚占据姑苏，多次侵扰我的近地，是我境内的贼寇，不能不讨伐。诸位要仔细谋划！”李善长回答说：“张氏早就应该讨伐了。然而依臣下愚见，他的势力虽然屡次受挫，但兵力还没有衰弱，土地肥沃、百姓富庶，又积储了很多物资，恐怕难以突然攻下，应该等待时机再行动。”徐达进言说：“张氏骄横，暴殄天物，奢侈无度，这是上天要亡他的时机。他任用的骄将如李伯升、吕珍之流，都鄙陋无能，不值得一提，只是拥兵享受富贵罢了。居中掌权的黄、蔡、叶三名参军之类，不过是迂腐的书生，不懂得国家大计。臣承奉主上的威德，率领精锐军队，声讨其罪而出兵，三吴可以计算日期平定。”太祖大喜，回头对徐达说：“众人都受自己的见识限制，只有你符合我的心意，这件事一定能成功。”于是命诸将选阅士卒，择日出师。八月辛亥，任命徐达为大将军，常遇春为副将军，率二十万军队讨伐张士诚。太祖召集诸将佐告谕说：“自从天下大乱以来，豪杰一同起兵，各自割据。西面有陈友谅，东面有张士诚，都连绵占地千里，拥有几十万军队。如今我们处在两人之间，彼此抗争已经十多年。看这两个人的所作所为，志向并不在百姓，不过是贪图富贵、劫掠盗窃罢了。陈友谅已经败亡，只有张士诚占据浙西，北面连接两淮，凭借强大力量，多次侵犯边境。依赖诸位将领连年征讨，已经攻取两淮，只有浙西、姑苏等郡尚未攻下，所以命令你们去讨伐他。你们应当告诫约束士卒，不要任意抢掠，不要妄杀，不要挖掘坟墓，不要毁坏民舍。听说张士诚的母亲葬在姑苏城外，千万谨慎，不要侵犯毁坏她的墓。你们不要忘记我的话！诸位将帅务必彼此和睦，不要放纵身边人凌辱士卒。凡是将领都必须依靠士卒，应当好好抚恤他们。大体说来，战胜敌人必须以取得成功为成效，树立德行必须以广施恩惠为要务。你们要努力。”诸将都拜了两拜，接受命令出发。太祖又驾临西苑，召见徐达、常遇春说：“你们这次出兵，打算先攻哪里？” 常遇春回答说：“追捕枭鸟必须先捣毁它的巢，消灭老鼠必须先熏毁它的洞穴。这次出兵应当直接攻打平江。平江一破，其余各郡就可以不费力攻下。”太祖说：“不对。张士诚起于贩盐，和张天骐、潘原明等都是强悍顽梗的人，彼此情同手足。张士诚处于困境时，张天骐等害怕一同灭亡，一定会合力救援他。如今如果不先分散他们的势力，仓促攻打姑苏，假如张天骐从湖州出兵，潘原明从杭州出兵，援兵从四面会合，就很难取胜。不如先攻打湖州，使他们疲于奔命；等他的羽翼被削弱，再把军队转向姑苏，一定可以攻下。”太祖于是屏退左右，对徐达、常遇春说：“我想派熊天瑞同行，让他替我作内应。熊天瑞投降并非本意，心中常常不满。刚才的谋划，不要让诸将知道，只告诉他们直捣姑苏。熊天瑞知道后，一定会反叛投向张氏，把这个消息泄露出去。这样就会落入我的计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月、千里、二人〕 癸丑，大将军徐达等率诸将从龙江出发，另派李文忠直趋杭州，华云龙进攻嘉兴，以此分散张士诚的兵力。辛酉，军队到达太湖。己巳，遇到张士诚的将领尹义、陈旺迎战，击败并擒获他们，随后驻扎在洞庭山。癸酉，进军到湖州的毗山，又击败张士诚的将领石清、汪海，擒获他们。张士信驻军湖山，望见我军声势便逃走。指挥熊天瑞果然反叛，投降张士诚。甲戌，军队抵达湖州的三里桥。张士诚的右丞张天骐分兵三路抵抗我军：黄宝负责南路，陶子宝负责中路，张天骐亲自负责北路，唐杰作为后续援军。徐达进兵逼近敌军，常遇春攻击黄宝，王弼攻击张天骐，徐达从中路攻击陶子宝，又另派骁将王国宝率长钅仓军扼守他们的退路。常遇春进攻黄宝，将其击败；黄宝逃入城中，被桥阻挡无法渡过，只得率军回头奋战，又被击败并擒获。张天骐、陶子宝没有交战便退走。张士诚派李伯升前来援救，李伯升从荻港秘密进入城中，我军从四面包围，李伯升、张天骐闭门抵抗。张士诚又派吕珍、朱暹等以及他的五太子率六万兵前来援救，驻扎在城东的旧馆，修筑五座营寨固守。徐达、常遇春等分兵驻扎在东阡镇南面的姑嫂桥，连续修筑十座营垒，以切断旧馆的援军。张士诚的▯胥潘元绍驻兵乌镇以东，为吕珍等人声援。我军乘夜攻击，潘元绍逃走，于是填塞沟渠港汊，截断他们的粮道。张士诚知道形势危急，派亲兵前来救援，徐达等在皂林与他们交战，将其击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里〕 徐达、常遇春等分兵驻扎在东阡镇南面的姑嫂桥，连续修筑十座营垒，以切断旧馆的援军。张士诚〔原文“士诚▯胥”，此处疑有OCR错误〕的潘元绍驻军于乌镇以东，为吕珍等人声援；我军乘夜袭击他，潘元绍逃走，于是填塞沟渠港汊，切断他们的粮道。张士诚知道事态紧急，派亲兵前来援救，徐达等人在皂林与其交战，将其击败。

译九月，张士诚又派徐志坚乘轻舟驶出东阡镇侦察我军，准备进攻姑嫂桥，常遇春与他遭遇。正逢天降大风雨，天色十分昏暗，常遇春命勇士乘数百只划船突然发起攻击，擒获徐志坚，俘获其部众二千多人。另一支军队由廖永忠、薛显率领，作为游军进攻德清，攻克该地，擒获其院判锺正。徐志坚兵败后，张士诚非常害怕，派右丞徐义到旧馆侦察形势，徐义准备返回报告时，常遇春截断了他的归路，使他无法出去。于是徐义暗中派人约张士信出兵，与旧馆守军合力来战，张士诚又派赤龙船上的亲兵前去支援。徐义这才得以脱身，和潘元绍率赤龙船上的士兵驻扎在平望，又乘小船秘密到达乌镇，准备支援旧馆。常遇春从另一条港道追击袭击他们，追到平望时，王铭挺戈率先登船，放火焚烧赤龙船，军用物资和器械一时全部烧毁，从此旧馆的援军断绝。十月，常遇春的军队进攻乌镇，徐义、潘元绍都败逃。追到升山时，攻破张士诚平章王晟的六座营寨，残余部队逃入旧馆东面的城墙。同佥戴茂投降，我军迅速占据该地，王晟也投降了。徐达再次进攻升山水寨，顾时亲自率数艘船绕到敌船后方，船上的人俯视着他大笑，顾时察觉敌人松懈，便率壮士跃入敌船，大声呼喊奋力攻击，其余船只争相前进逼近敌船。五太子率大军前来支援，常遇春稍稍退却，薛显率水军直冲上前奋勇攻击，焚烧敌船，敌军大败。五太子、朱暹、吕珍等人带着旧馆投降，获得士兵六万人。常遇春对薛显说：“今天的战斗，全靠将军的力量，我比不上你。”五太子是张士诚的养子，身材矮小却精悍有力，能在平地跃起一丈多高。吕珍、朱暹是张士诚亲信的勇将，都善于作战，张士诚倚重他们；其中吕珍尤其敢战，曾经剖开皮革袋子装兵，连夜渡水袭击我军，每次作战都唱歌，命令部下和城中人一起歌唱助威。到这时，他们全都投降，张士诚因此丧失了锐气。徐达把吕珍押到湖州城下示众，城中大为震动，远远地告诉李伯升出城投降。李伯升说：“张太尉厚待我，我不忍心背叛他！” 他抽刀想要自杀，被身边的人抱住，才没有死。十一日甲申，左丞张天骐等人献城投降，李伯升也投降了。李文忠统率水陆军队沿浙江而下，派指挥朱亮祖、耿天璧进攻桐庐，迫使守将戴元帅投降。又派指挥袁洪、孙虎攻克富阳，擒获其同佥李天禄，于是合兵 包围余杭。守将谢五是谢再兴的弟弟，李文忠派人对他说：“你们兄弟因为李梦庚的一点嫌隙归附张氏，这不是你的主意。你是我的外戚之臣，如果投降，可以免死。”谢五也投降了。进军杭州，还没有到达，张士诚的平章潘原明害怕了，派员外郎方彝到军门前表示归顺。李文忠说：“我军远道而来，胜负还不能预知，你却突然约定投降，莫非是想用计拖延我军吗？”方彝说：“天兵如雷霆，抵挡它的人立即失败。杭州虽然是一座孤城，但有百万人口，听说将军到来，都说这是王者之师，所以请求投降，只是为了求生罢了。”李文忠见他诚恳，便把他引入内室，命他详细陈述进入城中的次序，然后遣他回去。第二天己丑，潘原明登记土地、钱[QDXD]、铠甲兵器的数目，并押着叛将蒋英、刘震出城投降，在道路左边伏地拜见。有人用女乐在前面引路，李文忠斥退了她们。军队入城后住在城上，连细微之物也不侵犯；有一个士卒强行进入民家，便把他处以磔刑示众。太祖因为潘原明使全城归顺，百姓没有遭受刀兵，仍授予他平章之职，让他守卫旧城，听从李文忠节制。又命人悬挂胡大海的画像，把蒋英、刘震剖取的心血拿来祭祀胡大海。庚子，李文忠进攻绍兴，守将李思忠投降。华云龙进攻嘉兴，守将宋兴投降。徐达攻下湖州后，会同诸将进攻平江。到达南浔时，张士诚的元帅王胜投降。辛卯，进兵包围吴江，参政李福、知州杨彝投降。癸卯，徐达等人的军队到达平江城南的鲇鱼口，攻击张士诚的将领窦义，将他击退。康茂才到尹山桥，遇到张士诚的军队，又把他们击败，焚烧其官渎中的战船一千多艘，以及大量积存物资，于是进军包围平江城。徐达的军队驻扎在葑门，常遇春的军队驻扎在虎丘，郭子兴的军队驻扎在娄门，华云龙的军队驻扎在胥门，汤和的军队驻扎在阊门，王弼的军队驻扎在盘门，张温的军队驻扎在西门，康茂才的军队驻扎在北门，耿炳文的军队驻扎在城东北，仇成的军队驻扎在城西南，何文辉的军队驻扎在城西北，从四面修筑长围困住平江城。又架设木塔，与城中的佛塔等高，修筑三层敌楼，从上面俯瞰城内，并在上面设置弓弩和火铳。又设置襄阳炮轰击城池，城中震恐。有个叫杨茂的人，是无锡莫天▯的部将，善于潜水，莫天▯暗中命他进入姑苏，与张士诚互通消息。巡逻士卒在阊门水栅捕获了他，把他捆送到徐达军中，徐达释放他并任用他。当时平江城坚固难以攻破，莫天▯在无锡屯兵，为张士诚声援，徐达故意放杨茂往来出入，因而得到双方互相传递的蜡书，完全掌握了张士诚、莫天▯的虚实，攻城围困的计划也更加完备。指挥茅成进攻娄门，中流箭而死。平章俞通海分兵攻取太仓州，百姓争着拿牛和酒到道路左边迎接，俞通海拒绝他们的献礼，安慰劝告后遣散他们，并约束军士，连细微之物也不侵犯，百姓非常高兴。伪帅陈仁等率一百多艘大船投降。昆山、崇明、嘉定听到消息后都望风归附。松江路守将王立中听说此事，也投降了。太祖吴元年，即元至正二十七年。春二月，大军包围姑苏，久久不能攻下，徐达派人从军中来请示军务。太祖亲笔写信慰劳他说：“古代帝王兴起时，必定有能承当一世重任的人作为辅佐。将军从早年起就跟随我，忠义出于天性，深沉坚毅而有谋略，因此能够遏制断绝叛乱的谋略，消灭各种邪恶，建立前所未有的功勋，即使古代豪杰也不能超过你。如今你所请示的事情，多数都可以便宜行事；但你考虑周详，不肯仓促行事而有所违背，这实在是国家的吉庆、邦家的福分。然而将领在外，君主不加干预，这是古代的原则。从今以后，军中的紧急事务，将军可以便宜行事。”徐达得到书信，叩头接受命令。太祖发布檄文，命令俞通海的军队会同徐达攻打姑苏。俞通海到达灭渡桥，击败敌兵；又率军到桃花坞，荡平敌营，中流箭，伤势很重，于是派将领率军与徐达会合，自己返回建康。太祖亲临他的府第探视病情，病势危急时，太祖呼唤他说：“平章知道我来问候你的病吗？”俞通海不能说话，太祖流着泪离开。俞通海随即去世。

译起初，徐达包围姑苏时，太祖不想使军队过于劳苦，只想围困它而使其降服。到了这时，姑苏久攻不下，太祖便写信送给张士诚，答应按照窦融、钱ㄈ的旧例对待他。张士诚没有答复。夏六月己酉，张士诚被围困已久，想要突围出去，侦察城左边，见阵势严整，不敢进攻。于是转到盘门，准备奔向常遇春的营地。常遇春察觉他到来，严整布阵等待，并分兵到北濠截断他的后路。战斗了很久，胜负仍未分，张士诚派一千多人前去增援，又亲自从山塘出兵接应。山塘道路狭窄，堵塞得无法前进，便挥手命令部队稍稍退却。常遇春拍着王弼的背说：“军中都称你为猛将，你能替我拿下这里吗？”王弼立即骑着铁骑，挥舞双刀冲去攻击。敌军稍稍退却，常遇春率众乘势追击，于是把敌军打得大败。溺死在沙盆潭中的人，多得无法计量。张士诚过去有一支勇胜军，号称“十条龙”，他们常穿银铠、锦衣，出入战阵；这一天全都溺死。张士诚的马受惊落水，几乎没有获救，后来坐轿回到城中，心中慌乱，想不出办法。当时，降将李伯升知道张士诚的形势危急，想劝他归顺，于是派门客到张士诚门前报告紧急情况。张士诚召他进来，说：“你想说什么？”门客说：“我是替您谋划兴亡祸福的办法，希望您安心听我说。”张士诚说：“是什么办法？”门客说：“您知道天命吗？过去项羽怒吼叱咤，百战百胜，最终却在垓下失败，天下归于汉高祖。为什么？这是天命。您当初带十八个人进入高邮，元军百万包围那里，当时就像老虎落入陷阱，早晚会死。后来元军突然溃乱，您于是率领孤军，乘胜进攻，向东占据三吴，拥有方圆千里的土地、数十万披甲士卒，面向南方称王，这就是项羽当年的形势。如果您能在这个时候不忘记当年高邮的危急，苦心劳志，招集豪杰，考察他们的才能，授予职务，安抚百姓，训练军队，驾驭将帅，有功者赏，有败军者杀，使号令严明，百姓乐于归附，那么不只三吴可以保全，天下也不足以难以平定。”张士诚说：“你当时不说这些，现在又有什么用呢？”门客说：“我当时即使说了，您也不会听见。为什么？您的子弟、将帅、亲戚布列在内外，穿美衣、吃美食，有歌儿舞女，日日夜夜沉湎饮酒。带兵的人自以为是韩信、白起，出谋划策的人自以为是萧何、曹参，傲慢地看待天下，认为再没有别人可比。当时您深居内室，一支军队败了不知道，一个地方丢失了也听不到，即使知道了也不追问，所以才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张士诚叹息说：“我也恨他们这样，但已经来不及了！”门客说：“我有一个办法，只怕您不能听从。”张士诚说：“不过一死罢了。”门客说：“如果死对国家有益、对子孙有利，死本来就应该；否则只是白白使自己受苦罢了。况且您没有听说陈友谅吗？他占有荆、楚，拥有百万兵甲，和江左军队在姑孰交战，又在鄱阳激战。陈友谅举火想烧江左的船，天却忽然改变风向，反而把他的船烧毁。陈友谅兵败身亡。为什么？因为天命所在，不是人的力量能够改变的。如今敌军进攻越来越急，您依仗湖州援军，湖州失守；依仗嘉兴援军，嘉兴失守；依仗杭州援军，杭州也失守了。如今只独自守着这一小块地方，发誓死守。我私下担心形势到了极点就会发生祸患，突然从内部发生变故，到那时您想死也死不了，想活也无处可归。所以我私下认为，不如顺应天命，自己求取福分，派一个使者赶赴金陵，说明您归顺义军、拯救百姓的意愿，您打开城门，裹着头巾等待命令，也不失为万户侯，何况太祖曾答应按照窦融、钱ㄈ的旧例对待您呢！况且您的土地，譬如赌博的人，得到别人的财物又失去它，有什么损失呢！”张士诚低头沉思了很久，说：“你暂且退下，等我仔细想想。”然而他最终仍然狐疑不决，不能作出决定。壬子，张士诚又率军从胥门突出，攻势非常锐利，常遇春抵御他，敌军稍稍退却。张士信当时正在城楼上督战，忽然大声喊道：“军士疲惫了，暂且停止！”于是鸣钲收兵。常遇春乘势追击，又把他们打得大败。从此张士诚不敢再出战。张士信在城上张设帷幕，坐在银椅上，与参政谢节等人一起吃饭，身边的人正端上桃子，还没来得及品尝，忽然一枚飞炮击碎了他的头，他当场死亡。当时熊天瑞教城中制造威力很大的炮来攻击城外军队，造成许多伤亡。城中的木料、石料全都用尽，甚至拆毁祠庙、民居来制造炮具。徐达命军中搭架木架，形状像房屋，用竹笆承托，伏兵藏在下面，使攻城时装载的箭石不能伤到他们。九月辛巳，徐达督率将士攻破葑门，常遇春也攻破阊门新寨，于是率众渡桥，进军逼近城下。张士诚的枢密唐杰登城抵抗，张士诚把军队驻扎在城门内，命参政谢节、周仁设置栅栏来补充外城。唐杰支撑不住，丢下武器投降。周仁、徐义、潘元绍、钱参政等人也都投降。下午，张士诚的军队大溃，诸将像蚂蚁一样攀附登城，城池被攻破。张士诚收拢残余军队二三万人，亲自率领他们在万寿寺东街作战，又失败了。张士诚仓皇逃回，跟随他的只剩几名骑兵。起初，张士诚看到军队战败，对妻子刘氏说：“我失败将死，你们怎么办？”刘氏说：“君王不要忧虑，我一定不会辜负您。”于是她把金子交给乳母，抱着两个幼子出去，在齐云楼下堆积柴薪，驱赶他的众妾和侍女登楼，命养子辰保放火焚烧。刘氏自己上吊而死。张士诚独自坐在室内，身边的人全都逃散了。徐达派张士诚的旧将李伯升到张士诚那里晓谕归降的意思。当时天已经黑了，张士诚把绳子套在脖子上，李伯升撬开门，命降将赵世雄抱住解下绳子，张士诚苏醒后说：“九四英雄，只是忧虑没有身体罢了。”徐达又命潘元绍劝告他，反复劝说了几次，张士诚闭着眼睛不说话。于是用旧盾牌抬着他，走出葑门，到达船中。俘获他的伪将相李素、徐义等人，以及元宗室九人，全都押送到建康。获得城中军民二十多万人。诸将回军攻取通州，张士诚的守将张右丞投降。丁亥，平章胡廷美率军攻取无锡。此前，张士诚上表推荐莫天▯给元朝，元朝授予他同佥枢密院事，让他守卫无锡。徐达多次派使者劝告他投降，都被他杀死；到这时，胡廷美等人进攻无锡城。州人张翼知道事态危急，率领父老去见莫天▯说：“我们百姓替张氏守城已经十二年了，如今张氏已经被捆住，坚守下去又是为了谁？百姓的生死，全在今晚，希望您仔细考虑。”莫天▯把帽子扔在地上，说：“谁不知道投降呢！”于是也投降了。

译张士诚躺在船中不吃东西，到了龙江，仍然紧卧不起。把他抬到中书省，李善长问他话，他不回答。不久张士诚出言不逊，李善长愤怒地责骂他。张士诚最终上吊自杀，赐给棺材安葬。诛杀叛将熊天瑞，剖开三名参军的身体，把尸体悬挂在旗杆顶端。将平江改为苏州府。太祖于是写信把元宗室神保大王等送还元朝。浙西、吴会全部平定，诸将整军回师。太祖驾临■门，下诏褒奖慰劳，评定功劳并实行赏赐。封李善长为宣国公，徐达为信国公，常遇春为鄂国公，其余将领分别晋爵并赐予金帛。太祖对诸将说：“消灭汉、吴，都是你们的功劳，你们比古代名将又差在哪里？现在应当向北平定中原了，各自努力！”第二天诸将入宫谢恩，太祖说：“你们回府后，置办酒宴享乐了吗？”诸将回答：“承蒙皇上恩典，已经这样做了。”太祖说：“我难道不想设宴款待你们，享受一天的欢乐吗？只是中原尚未平定，现在不是享乐的时候。你们没有看到张氏吗？整天沉湎饮酒，应当深深引以为戒！” 谷应泰说：张士诚本来是泰州的盐贩，至正十三年，带着十八个人进入高邮，元军百万之众包围他，却不能攻克。张士诚率孤军转战，向北越过淮海，与山左相对峙；向南占据浙西，与方国珍接壤；中间拥有数十万披甲士兵、数千里肥沃土地。即使不能凭借这些富强条件削平天下，但官山有很多可以铸钱铸兵器的资源，煮海又尽得鱼盐之利，假如他能更加劳心苦志，招揽豪杰，仿效典午时期化龙的做法，凭借赤乌建立国家，那么江南虽然土地狭小，也可以保全并称王。于是评论者认为，张士诚的失败在于深居高位、拱手安坐，上下互相蒙蔽；骄纵李伯升、吕珍一类将领，他们都鄙陋而不足称道；黄、蔡三名参军一类人又迂腐空疏，不明白大计，因此谋主遭受谗言，爪牙也被擒获。而我认为太祖有三次可以利用的弊病，张士诚却内心懦弱，坐失时机，这就是他灭亡的原因。当初张士诚突然起兵时，距离太祖起兵仅仅一年。当时太祖刚刚解除濠州之围，在乡里招募军队，还不敢窥伺江外一■；而张士诚没有在这个时候长驱进攻姑孰，攻取并平定金陵，实行百里争先获利的谋略，鼓起一战先登的锐气，这是他的第一处失误。等到陈友谅僭越称号，约定共同入侵，而江州军队南下，议论者想要投降，明军势力单弱，形势十分危急时，张士诚又没有在这个时候像夫差攻打齐国那样出兵，采取卞庄刺虎的策略，而是保守边境、苟且偷安，只求苟延旦夕，这是他的第二处失误。等到伪汉屡遭挫败、鄱阳大战之后，双方有辅车唇齿般的关系，足以令人寒心，张士诚又没有在这个时候仿效乐毅联合韩、赵，或诸葛亮救援东吴，而是对越、秦的强弱置之不问，仿佛与自己毫无关系，这是他的第三处失误。北方直到江、楚都已平定，藩篱牢固，全军合力，卷甲向东而来；这时强弱之势已经明朗，兵力多少也不能匹敌，譬如孤独的小猪去咬老虎，又如火焰落入大熔炉，必定没有幸免的可能。作为张士诚，应该用牺牲玉帛，在边境上等待，仿效河西三郡由窦融献出归附、保全六城而归于汪氏的做法，或许可以没有流血之忧，也不失为获得通侯的赏赐。可是他反而鼓励用兵，分{米田}四处出击，命尹义、陈旺在太湖迎战，命朱暹、五太子在东阡修筑营寨，又让张天骐负责北路，黄宝负责南路，陶子宝负责中路，最终连桑榆之地也保不住，后悔也来不及了，齐云楼一把火烧掉，全家都自焚而死。哪里是太祖消灭了张士诚呢？其实是张士诚自己毁灭了自己。然而人们只知道陈友谅的失误在于轻率出战，张士诚的失误在于自我固守，却不知道轻率出战的弊病，源自意气骄傲；固守自保的私心，则聚集于志得意满。急于攻打晋国，苻秦于是陷入困境；不攻打魏国，蜀汉的事业也随之灭亡。过分和不足同样都是错误，这难道也是鲁、卫那样的政局吗？虽然张士诚后来颇能绝食自缢，临死时言辞没有屈服，但像隗嚣那样愤恨，像公孙述那样剖胸而死，死后魂魄仍倔强不屈，又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卷五

译○方国珍投降元朝　元顺帝至正八年，浙东台州黄岩人方国珍起兵，劫掠沿海州县，元军多次讨伐都不能取胜。至正十三年十月，当时青田人刘基任浙东行省都事，建议说：“方氏是首先作乱的人，应当逮捕斩杀。”执政者中有许多人收受过方国珍的金钱，便反过来治刘基擅自作威作福之罪，把他拘禁在绍兴，最终接受了方国珍的投降。方国珍虽然接受元朝官职，实际上拥兵自守，不接受元朝的征调。元朝又因为四方多事，只想羁縻他而不加追究。方国珍不久反叛，占据温、台、庆元等路。至正十八年十二月，太祖已经攻下婺州，派典{▯▯}刘辰出使方国珍，招抚晓谕他。方国珍和弟弟商议说：“如今元朝气数将尽，群雄纷纷兴起。只有江左号令严明，所向无敌，如今又向东攻下婺州，恐怕难以与它争锋。况且东面有张士诚、南面有陈友定与我为敌，不如暂且表示顺从，借此作为声援，来观察形势的变化。” 至正十九年春三月丁巳，方国珍派使者借刘辰来送上书信，献黄金五十斤、白金百斤、金织文绮百端，希望合力攻打张士诚。太祖答应了。方国珍把次子方关送来做人质，太祖说：“凡是送人质，都是因为有所怀疑；既然不怀疑，又为什么送人质呢！”于是厚厚赏赐方关后遣返，并把方关改名为明完。方国珍又把温、台、庆元三郡的户籍册送来，愿意缴纳金钱帮助军队、守卫土地，仿照钱Α的旧例，事情平定后再献出土地。至正二十一年三月戊寅，方国珍派使者献上用金玉装饰的马鞍。此前，太祖派博士夏煜、陈显道告谕方国珍说：“福分建立在极端诚信之上，灾祸产生于反复无常，隗嚣、公孙述就是可以借鉴的例子。”方国珍惶恐害怕。到这时，派检校燕敬来进献。太祖说：“我正忙于处理四方事务，所需要的是文武才能，所使用的是[QDXD]、粮食、布帛，其他珍玩并不是我所喜爱的。”于是退还了礼物。至正二十四年九月乙酉，方明善进攻平阳，元帅胡深将他击败，随后攻下瑞安。此前，温州土豪周宗道带着平阳归附，方明善率兵进攻他。周宗道向胡深求援，胡深攻击方明善，将其击败，攻下瑞安，又进军温州。方明善害怕了，和方国珍商议，每年进贡白银二万两作为军费。太祖答应了，命胡深回师。至正二十五年六月壬子，参军胡海攻下乐清，擒获方国珍的镇抚周清等人，押送建康。九月，元朝又任命方国珍为淮南行省左丞相，分省设在庆元。至正二十六年九月，元朝改任方国珍为浙江行省左丞相，方国璋、方国瑛、方国珉以及方国珍的儿子方明善都任平章政事。起初，方国珍虽然献出三郡，实际上并没有交出土地，只是想假借归附来取得声援，以抵拒元朝。等到元朝多次加授官命，方国珍更加骄横，于是占有沿海各郡县，不肯奉行正朔。那时太祖正连续与张士诚、陈友定交战，无暇前往讨伐，多次派博士夏煜、杨宪前去晓谕，方国珍心中两面观望。太祖听说后，笑着说：“暂且放着他，等我攻克苏州以后，他想奉行正朔，也已经晚了。” 太祖吴元年，即元至正二十七年。九月甲戌，命参政朱亮祖讨伐方国珍。起初，方国珍心怀欺诈、反复无常，说：“等攻克杭州以后，就献出土地。”等到大军攻克杭州，他仍然像过去一样占据不动，只是一再假意进贡，前来侦察虚实，准备根据形势决定叛乱或归服。他又向北联络扩廓帖木儿，向南结交陈友定，企图形成犄角之势。太祖写信责数他的十二条罪过，并征收贡粮二十万石，说：“攻克杭州已经有日期了，您为什么仍然像过去一样背约？张士诚与您接壤，拿下您就像摇落树上的枯叶一样容易；我之所以还没有这样做，是因为谁在那里呢？我早晚就要攻下姑苏，很快便会到达您的境内。背城一战，也算得上大丈夫；否则，离开那里逃入海中，也是一条办法。但自古以来没有老死海上的人，您应当仔细思量。”方国珍害怕了，和弟弟、侄子及将佐商议。郎中张本仁说：“江左正在图谋攻打张氏，胜负还不能预知，计策不能越过疆界把战事引到别人那里。”刘席说：“江左有很多■骑，平地作战才有用，怎么能奈何我们的海船！”丘楠说：“这些都不是使我们得到福分的主意。只有智慧可以决定事情，只有信用可以守住国家，只有正直可以用来行军。过去江、淮之间豪杰并起，人人都想称帝，然而最后分立鼎足的，只有汉和两个吴国。汉人敢于作战而不畏惧，尚且战死在九江。张氏、吴氏势力狭小，就像洞中的老鼠，失败是可以预知的。江左军法严明、军威强盛，诸将所到之处，连细微之物也不侵犯；得到府库财物，就重新封存加以标记，留给原来的主人，这正是吊民伐罪的心意，必定能够拥有天下。况且他们已经兼并了汉，势力又将兼并张氏。您经营浙东十多年，却不能越过三郡；不在这个时候早作决定，不能说是有智慧。自己居处钱Α，又反复背约，不能说是有信用；我既然不相信他们，他们却来征调军队，不能说是正直。不如归附他们。”方国珍不能采纳。到这时，命朱亮祖率马■舟师讨伐方国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正二十七年、九月、二十万石〕 起初，台州被方国珍的弟弟方国瑛私自占据。己丑，朱亮祖驻军新昌，派部将严德进攻关岭山寨，攻平了它。辛卯，到达天台，守将汤盘献城投降。进攻台州时，方国瑛率兵抵抗，被击败，严德战死。朱亮祖于是到达台州，方国瑛听说朱亮祖到来，立即想逃走。正逢方国珍进入庆元整顿军队，筹划守城，使人告诉方国瑛要坚守，不要离开。方国瑛这才开始约束将士，凭城抵抗，但士卒中许多人心怀恐惧，想逃走。朱亮祖等人加紧进攻。辛丑，方国瑛估计力量不能支撑，便用巨舰装载妻子儿女，趁夜从兴善门出逃，奔往黄岩。朱亮祖进入台州城，安抚并稳定局势。十月，进军黄岩，方国瑛又逃到海上，留下党羽哈儿鲁守卫黄岩，哈儿鲁立即献城投降。朱亮祖分兵攻下仙居等县，方国珍听说后士气沮丧。癸丑，命汤和为征南将军，吴祯为副将军，率常州、长兴、宜 兴、江、淮等地的军队，到庆元讨伐方国珍，告谕他们说：“你们奉命讨伐罪人，不要放纵杀戮，应当像徐达攻下姑苏那样，平定、安抚并使百姓安居，这才是我的愿望。”十一月，吴祯率领水军，乘潮水在夜间进入曹娥江，铲平堤坝，打通道路，出其不意地 抵达军厩。正好有投降的士卒说方国珍已经逃入海中，吴祯于是整顿军队追赶他。汤和的军队从绍兴渡过曹娥江，进军驻扎在余姚，方国珍的知州李枢及上虞县尹沈煜投降。于是进军庆元城下，攻打西门，院判徐善等率领父老迎接投降。方国珍乘海船逃走，汤和率军追击并击败他，方国珍率残余部众进入海中。汤和分兵巡行攻取定海、慈溪等县，获得士兵三千人、战船六十艘、马二百多匹、白银六千九百多锭、粮食三十五万四千六百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月〕

译朱亮祖从黄岩进军温州，在城南七里处列阵，方国珍命令儿子方明善率兵抵抗，朱亮祖将其击败，攻破他的太平寨，追到城下，残余士兵溃败，逃入城中。朱亮祖派部将汤克明进攻西门，徐秀进攻东门，柴虎率游军策应。下午，攻克温州城，俘获员外郎刘本善，方国瑛等人逃走。朱亮祖安抚百姓，分兵巡行攻取瑞安，守将同佥喻伯通投降。于是率领水军会同吴祯，在乐清的盘屿岛袭击方明善，夜里三更攻克该岛，大量缴获他的战舰、士卒和马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人、三十五万四千六百石〕 方国珍逃入海岛后，己丑，太祖再次任命廖永忠为征南副将军，率军从海路会同汤和等人的军队讨伐他。他的部将大多前来投降，各郡县相继攻下，方国珍惶恐失措。汤和等人又派人带着书信招降他，向他说明朝廷的威德，并说明天命所在。方国珍不得已，派郎中承广、员外郎陈永请求投降，又派儿子明克、明则、侄子明巩等把行省、院的银印铜印二十六枚、白银一万两、钱二千缗交给汤和。丙申，朱亮祖的军队到达黄岩，方国珍及其兄长的儿子方明善率领家人投降。于是方国珍派儿子明完奉表谢罪。太祖起初恼怒他的反复，看到表文后又怜悯他。表文是他的臣子詹鼎起草的，文辞明辨而恭敬。太祖读完表文说：“谁说方氏没有人才呢？”赐书说：“我应当把投诚看作真诚，不把从前的过错再当作过错。”辛亥，方国珍及其弟方国珉率部属到军门拜见汤和，获得士兵、马匹、船只数万。汤和把方国珍等人送往京师，太祖责备他说：“您为什么反复无常，像阴阳一样变化，劳累我的军队呢？只是因为您身边有人卖弄小聪明教唆您，您自己不能作出决定罢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里〕 于是太祖把他的臣属全部召来，任命丘楠为韶州同知；又知道草拟表文出自詹鼎之手，便授予詹鼎官职；其余人全部迁往濠州。浙东全部平定。后来太祖即位，厚待方国珍，赐给他京师宅第，宴饮时的座次列在功臣之后。不久，授予他广西行省左丞之职，入朝奉行朝请。有一天他侍奉宴会，坐着不能起身，便被抬回去。太祖任用他的两个儿子，说是“让方国珍看见”。方国珍得以善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万两〕 谷应泰说：元至正八年，方国珍是黄岩的平民，最先在民间兴兵作乱，揭竿而起，向西占据括苍，向南兼并瓯越。元军多次讨伐，最终不能平定，以至于五年之内，太祖从濠城起兵，张士诚从高邮起兵，陈友谅从蕲、黄起兵，没有谁不面向南方称雄，坐拥重要郡城；这样看来，方国珍虽然也是圣王驱除群雄的对象，却也是群雄中首先酿成祸乱的人。然而方国珍地小力弱，不足以扩张建立国家；粮饷匮乏、援军断绝，也不足以抵挡敌人。这种情况下，如果他有超过常人的见识谋略，真正知道天命所在，像陈婴带兵归属汉高祖、冯异以土地归附光武帝那样，那么功名可以垂于刑马，姓名可以列在云台，岂不是善始善终吗？可是方国珍只是市井之徒，器量狭小，难怪没有坚定见识。方国珍智慧昏昧、不能选择依靠的对象，内心又犹豫不决；害怕明朝侵袭，就接受元朝的安抚来壮大自己的虚名；害怕元朝穷追，就向明朝献款来借助外部防卫。他向陈友定效忠，难道不像河朔的刘琨、西凉的张氏吗？他把儿子送到明太祖身边侍奉，又难道不像下江的王常、吴越的钱ㄈ吗？这正所谓龇牙咧嘴、摇尾乞怜，反复无常。不要说等明朝鼎立兴盛后他会遗羞于鬼蜮，即使元军后来重新振作，他也会被斩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总之，他从头到尾反复权衡、摇摆不定，没有一件事是正确的。而他最终仍依仗狡猾的谋略，时而顺从、时而违抗，两边都不能完全归附，不过是在大国之间受到震慑，拖延岁月、苟延性命罢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八年、五年〕 然而归根到底，陈友谅凶悍强盛，张士诚富足有余，他们都在预定时期以前被消灭；方国珍凭借弹丸之地，反而支离坚持到最后才灭亡，并不是因为方国珍善于守御，而是因为太祖善于用兵。太祖的意思是，用兵就像砍木头，先砍坚硬的主干，后处理枝节。因此先平定吴、汉，后来才商议方国珍，缓急的次序不能混淆。中间曾一次准许他纳币，曾两次派使者招抚，又把人质送还，暂且把后患放在一边。因为吴、汉是门庭前的敌寇，应当迅速赶去应对；方国珍则像笼中的鸟，取之易如反掌，难道还要等粮食堆满山谷、把天下水势尽收眼中，才是真的因为军队年老而把陇、蜀置之度外吗？最后六军一到，方国珍逃入海岛，计策穷尽后归顺，传送到京师。俗话说：“不要成为祸乱的开端。”又说：“不要首先发动乱事。”方国珍非分窃据，正好成为新君的助力。卷六 ○太祖平定闽地　元顺帝至正十二年，海上盗贼起兵，势力将要波及汀州。

译元朝汀州判蔡公安招募吏员和士卒登城守卫。福清人陈友定凭谈论军事才能担任明溪驿卒，蔡公安认为他非同寻常，授予他黄土寨巡检之职，跟随自己讨伐延平、邵武各山的盗贼，将其平定，升任清流县主簿，不久又任清流县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十二年〕 陈友定有一个名字叫有定，字安国，跟随父亲从福清迁居清流。年幼时父亲去世，患有头疮，受雇于富户罗氏家。常常和一群孩子一起砍柴，摆设队伍做游戏。罗氏认为他非同寻常，准备把女儿嫁给他，罗氏的老妇人却不高兴，说：“头上有病的小子，能做女婿吗！”后来他因为丢失鹅而逃到邻家，邻家人梦见老虎蹲在门口，得到陈友定后非常高兴，招待他饮食，又向罗氏老妇人请求，最终让他做了女婿。罗家让他学习经商贩卖，他却屡屡失败，陷入极度困窘。然而他为人勇敢沉着，喜欢行侠仗义、果断决断，不问家中有没有财物，只求借自己的身体赴急难、实行自己的志向罢了。众人都畏惧佩服他，争相愿意为他效力。至正十九年，陈友谅派他的将领康泰攻取邵武，邓克明进犯汀州。陈友定以总管身份抵御他们，在黄土交战，将其部众全部俘获，邓克明逃走，陈友定升任行省参政。至正二十年二月庚申，元朝福建行省参政袁天禄带着福宁州归附。此前，福建义兵万户赛甫丁、阿里迷丁占据泉州，陈友谅的军队进入杉关，进攻■邵武、汀州、延平等郡县，各地盗贼趁势暗中起事，闽地骚动不安，袁天禄等人知道元朝势力已经衰弱。到这时，他们看见明军攻下浙东，方国珍归附，知道天命有所归属，于是派古田县尹林文广献纳归顺之款。当时福清同知张希伯也派属下来投降，太祖赐书褒奖嘉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九年、二十年、二月〕 至正二十一年，邓克明再次进犯汀州，陈友定迎战，将其击败，于是把行省设在汀州，升任左丞。至正二十二年夏，元朝任命陈友定守卫汀州。陈友定的兵势日益强盛，县中的仓库财物全都进入他家，元朝行省平章燕只不花只是徒有其位罢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户〕 至正二十四年，陈友定把行省设在延平，升任行省平章政事。当时元朝大都的道路断绝，陈友定派贡船，多数从海路到达登州、莱州，十次中有三四次能够抵达，元主下诏褒奖赞美他。方国珍前来进犯，陈友定将其击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一年、二十二年〕 至正二十五年二月，陈友定进犯处州，参军胡深攻击他，他逃走；胡深又追击，把他击败。己丑，于是攻下浦城。四月乙丑，参军胡深进攻建宁的松溪，攻克该地，俘获陈友定的守将张子玉，其余部众败逃到崇安。胡深请求调发广信、抚州、建昌三路军队合力进攻，借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四年〕 攻取八闽。太祖同意胡深的意见，派广信卫指挥朱亮祖从铅山出兵，建昌左丞王溥从杉关出兵，会同胡深进军攻击陈友定。五月，胡深等进军攻克浦城，随后与陈友定的将领赖元帅在浦城以南大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五年、二月、四月〕 将其击败。六月，朱亮祖攻克崇安、建阳，于是进军攻打建宁。大军驻扎在城下，朱亮祖立即想要进攻，胡深观察天象，认为形势不利，对朱亮祖说：“天时还没有协调好，军队一定会有灾祸，不可以交战。”朱亮祖说：“参军怎么能拿灾祸作为借口！军队已经到这里了，难道可以缓慢吗？况且天道幽深遥远，山泽之气的变化没有固定时间，有什么值得作为征验的呢？”逼迫胡深进军，胡深仍然坚持不可。正逢建宁守将阮德柔率四万军队驻扎在锦江，逼近胡深军队的后方，朱亮祖责怪胡深，督促作战更加急迫。胡深不得已，于是率军击鼓呐喊进攻，攻破城门两处。阮德柔率全部精锐扼守胡深的军队，把他们包围了好几层。当时天已黑，胡深知道营垒尚未稳固，而军队又无法解除包围，难以长久坚持，便突围而出。阮德柔的伏兵突然出现，胡深的马被绊倒，他被俘获。陈友定对他颇为礼遇，胡深详细说明朝廷的威德，陈述天命所在，并援引窦融归汉的旧事劝说陈友定。陈友定起初并没有杀害胡深的意思，正好元朝使者到来，督促逼迫他，于是杀死胡深。此前正午时天空中出现一颗黑色斑点，刘基上奏说：“东南将要失去一名大将。”到这时，胡深果然战败身亡。胡深具有文武才能，镇守处州五年，威严和恩惠都十分显著。太祖听到消息后，悲痛惋惜，派使者赐祭，追封他为缙云郡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 将其击败。六月，朱亮祖攻克崇安、建阳，于是进攻建宁。大军驻扎在城下，朱亮祖当即想要攻城；胡深观察到“氛▯”不利，便对朱亮祖说：“天时还不协调，恐怕将有灾祸，不能同敌军交战。”朱亮祖说：“参军怎么能把灾祸作为推托的理由！军队已经到了这里，难道还能拖延吗？而且 天道幽深遥远，山川湖泽的气象变化没有定时，有什么值得作为依据的呢？”朱亮祖逼迫胡深进兵，胡深仍坚持认为不可。恰逢建宁守将阮德柔率领四万军队驻扎在锦江，逼近胡深军阵后方，朱亮祖责怪胡深，催促交战更加急迫。胡深不得已，于是率军击鼓呐喊，进攻阮德柔，攻破了他的两座城门。阮德柔率领全部精锐部队扼守胡深军，数重包围胡深。此时天色已晚，胡深知道营垒尚未稳固，而军队又未能解除包围，难以长久坚持，便立即突围而出。阮德柔的伏兵突然出现，胡深的马被绊倒，他也被擒获。友定起初并没有加害胡深的意图，正好元朝派遣使者到来，督促逼迫友定，于是友定杀死了胡深。此前正午时太阳上出现一个黑斑，刘基上奏说：“东南方将要失去一员大将。”到这时，胡深果然战败身亡。胡深具有文才和武略，镇守处州五年，威望和恩惠都很显著。太祖听到消息后，深感痛惜，派遣使者赐祭，追封胡深为缙云郡伯。二十六年八月，元朝因陈友定已经击败胡深，任命他为福建行省平章政事，兼任八闽守臣。陈友定有精锐士卒一万人，又增发各郡县的兵力，远近势力纷纷瓦解，没有人敢与他抗衡。长汀人罗良，过去也曾散尽家财招募士卒，为元朝捕杀漳山的盗寇，并率兵解除福州之围，是闽中将领中的第一人。罗良多次从海道为元朝运粮，元朝封他为晋国公。罗良写信给陈友定说：“足下过去任参政，是国家大臣。收复汀州，本来就是你的职责。燕只平章，是你的同僚长官，你却逼迫他；郡邑长官，出自朝廷任命，你却把他们赶走；各部门官员，都是朝廷的差役，你却把他们当作奴婢。你所收复的郡邑，取得它们的仓库，收入作为自己的家产。口头上说是为了国家，内心实际上只是为了自身。近在跬■之间，真伪看得非常清楚。不知足下将要成为郭子仪，还是要成为曹孟德？”陈友定大怒，发兵攻打漳州。罗良派三千人拿着弩和毒箭，埋伏在险要之处等待。十长石古违背罗良的节制，陈友定的军队得以渡过柳营江。罗良在马岐山迎战，战败，陈友定进兵包围漳州。罗良坚守了一个多月，最终战死。陈友定占据漳州，派人开凿山道，加强城防自守。十二月，陈友定的建宁守将阮德柔派使者前来归降。太祖吴元年，也就是元至正二十七年。十月甲子，任命中书平章胡廷美为征南将军，江西行省左丞何文辉为副将军，率军攻取福建，命湖 广参政戴德随军出征。太祖告诫胡廷美说：“你带着陈氏的丞相归顺，侍奉我已有数年，忠诚尽职没有过失，所以任命你统领军队前往攻取福建。何文辉做你的副将，湖广参政戴德听从你的调遣。这两人都是我的亲近之人，不要因为这个缘故废弃军政。凡是号令和作战，都一律按照军法办事。我过去地位低微时，在军队中看见将帅统领军队没有法度，心中暗自认为不对。后来掌握兵权，所统领的一军都是新近归附的士卒。有一天带他们出野外作战，有两人违犯军令，立即斩首示众，众人都吓得两腿发抖，没有人敢违背我的节制。人只要能够立定志向，还有什么事不能做成！听说你往年曾攻打闽中，一定深知那里的地理险易。如今统领大军进攻，凡是攻打、围困城邑，都必须选择有利时机和可行条件再行动，进退不能失掉时机。克敌平定的功劳，全靠你了。”胡廷美接受命令出发。

译十一月壬寅，胡廷美越过杉关，攻取光泽县。己酉，胡廷美攻克邵武，元朝守将李家茂献城投降。丁巳，胡廷美攻克建阳，元朝守将曹复畴也投降。戊午，下诏征南将军汤和、副将军廖永忠率水军从海道攻取福州。庚午，汤和攻克福州。当初，陈友定在福州城外四周都修筑营垒防守，每隔五十■再筑一座台，严密派兵守卫。他听说明军进入杉关，便留下同佥赖正孙、副枢谢英辅、院判邓益率两万人守福州，自己亲自率领精锐守延平。当时汤和与廖永忠、吴祯等乘东北风从明州出发，没有几天便突然到达福州五虎门，在南台驻军，派人进城招降，被元朝平章库春杀死。大军登岸，将要包围城池，曲出率众从南门出战，指挥谢得成等将其击败，军队溃散，入城据守。这天夜里，参政袁仁秘密派人来归降。黎明时，大军像蚂蚁附墙一样登上城墙，于是打开南门。汤和拥兵入城，邓益在水部门抵抗，被击杀。赖正孙、谢英辅从西门逃往延平。曲出、塔海木儿、抗者不花、左丞邓住、中丞铁木烈思等人都带着印绶，携带妻子儿女逃走。参军尹克仁投水而死。当时佥枢柏铁木柳正在任上，听说大军急攻城池，说：“战守都不是我能够做到的，没有办法报效国家。”于是把柴薪堆在楼下，杀死他的妻妾和两个女儿，放火焚烧，随后自刎。汤和进入行省官署，安抚整顿军民，缴获战马六百多匹、海船一百零五艘、粮食十九万多石。汤和派袁仁和员外余善前去招降兴化、漳、泉各路。福宁等尚未归附的州县，则分兵前去攻取。太祖洪武元年春正月，元朝兴化守将叶万户弃州逃走，地方年长有声望的人李子成等率众到汤和那里投降。汤和派都指挥俞良辅前往守卫。于是莆田等十三县都投降，汤和进攻延平。胡廷美、何文辉等率军到达建宁，元朝守将同佥达里麻、参政陈子 琦召集属官谋划说：“听说明军勇猛，自从进入杉关以来，各镇都望风瓦解，锋芒不可抵挡。现在我城中的士卒不少于一万多人，储粮财物还很充足，可以坚守，不能与他们交战。他们攻城不能取胜，一定会自行懈怠。我们趁机攻击，便可以取得胜利。”众人都说：“对。”因此防守十分坚固。胡廷美等进兵包围，数次挑战，达里麻等坚守不出。胡廷美督促军队包围四门，昼夜猛烈攻打。达里麻支撑不住，夜里偷偷到副将军何文辉营中投降。第二天清早，总管翟也先不花也率众到何文辉处投降。胡廷美恼怒两人没有到自己这里投降，想要屠杀城中百姓。何文辉说：“我和您一起接受命令来到这里，是为了安定百姓！城池已经投降，怎么可以因为个人怨愤杀人呢？”胡廷美于是停止。壬辰，整顿军队入城，丝毫没有侵犯百姓。逮捕参政陈子琦，押送京师，缴获将士、人口、马匹、银两和粮食以万计，命指挥费子贤率兵守城。汤和、廖永忠等进兵攻取延平。即将出发时，先派使者招降陈友定。陈友定召集各位将领，杀死使者，把血放进酒中，与诸将盟誓，慷慨地把酒喝下，发誓以死报效元朝。大军于是到达延平，隔水列阵。分出一军渡水，攻打西门。陈友定作战不利，回去对诸将说：“敌人从千里之外来作战，气势正盛，谨慎不要出战；出战只会白白杀伤将士。我们凭借山城、壕沟和险沟，储备了犀利的武器，使士卒吃饱，采取持久作战的办法困住他们。”众人说：“好。”于是登城防守。日夜督促官兵敲击刁斗，穿着铠甲轮流站立，不许轮班休息，守城的人非常怨恨。正好诸将想出战，陈友定不允许。他们多次请求不停止，陈友定于是怀疑部将萧院判、刘守仁有二心。收捕萧院判并杀死，夺取刘守仁的兵权。刘守仁投降，士卒中有很多人越城逃走。包围十天后，城中军器局的火炮声响起，明军怀疑城内有内应，急攻攻破那里。陈友定知道事情已经危急，便与枢密副使谢英辅、参政文殊海牙诀别说：“你们好好谋划，我替元朝去死了！”他坐在行省正堂，按剑仰头把毒药喝尽。谢英辅与达鲁花赤白哈麻都穿戴整齐，面向北方拜礼后自缢而死。文殊海牙、赖正孙等打开城门投降。庚子，大军进入城中，把陈友定抬出来。不久遇到大雷雨，他又苏醒了。他的儿子陈海从将乐赶来赴死，也被一并押送到京师。太祖当面责问说：“元朝已经灭亡了，你还替谁守城？你杀死我的胡将军，又不让我的使者进城，现在为什么还这样疲惫不堪？”陈友定愤怒地说：“事情已经结束了，不要再多说，怎么能让我再受死刑呢！”于是和他的儿子一起被押到市中处死。胡廷美等进兵攻克兴化。派建阳投降的将领曹复畴前往招降汀州以及宁化、连城等县。元朝汀州守将陈国珍投降。于是泉州、漳州、潮州的郡县相继投降。设置延平卫，胡廷美让部将蔡玉守卫。六月甲子，陈友定旧部金子隆、冯谷保等再次率众侵扰延平，蔡玉将他们击败，追到沙县青云寨，金子隆凭借险要地势自守。适逢建宁指挥沐英攻打铅山，皇上下令让沐英率兵与汤和会合。丙寅，沐英率兵夹攻，攻破青云寨，擒获冯谷保。戊辰，命平章李文忠率兵讨伐金子隆等。闰七月，李文忠率军攻打清化、宁化等山寨，擒获金子隆和他的余党，将他们诛杀，闽地全部平定。谷应泰说：太祖攻取闽地时，曾分兵从两条道路进入。胡廷美、何文辉从陆路进军，汤和、廖永忠统率海军。而当时替元朝守卫疆土的，是福清人陈 友定。陈友定出身平民却谈论军事，拜见州判蔡公安，跟随他攻打延平、邵武等地的山贼，由此起家担任巡检，凭借历次功劳升任行省平章，真是何等伟大啊！但他的为人勇猛沉着，喜欢行侠仗义，舍身报仇，不顾经营生计。又正值明军压境，他在道义上没有回头之路，于是杀死使者，与诸将盟誓，依城坚守，发誓至死报效元朝，难道不是极其卓异的人吗！

译正当群雄割据、中原动荡不安的时候，陈友定凭借海船的便利，利用关隘的险要，北面连接东瓯，南面以岭表为屏障，训练军队、积储粮食，独自控制一方，那么无诸的事业、闽越王的尊号，坐着就可以取得了。即使不这样，也可以像徐煜在江南那样，像钱ㄈ占据吴、越那样，保持一个虚名来奉事唐朝，带着土地归附宋朝，列位王侯而不失富贵，也能享有数代的利益。然而陈友定的谋划没有采取这些做法，始终效忠元朝；延平将要被攻破时，他慷慨赴死，仰头服毒后又苏醒，最终父子一同被杀，也足以使那些采取两面观望策略的智士、心怀二心的臣子感到惭愧了。只是其中胡深被杀一事颇有疑点，刘守仁投降也多半是因为陈友定猜忌苛刻；陈友定的方略，总的说来也不能算完全周善。至于谢英辅和白哈麻以自缢结束生命，金子隆和冯谷保又浴血奋战而死，大概就像田横死后义士全都跟从，李芾自杀而潭州城的人全部死难一样，难道不是受到忠勇激发，奋起拼搏而不顾一切吗！然而我唯独奇怪的是，至正末年，竟然还像德祐末年一样。朝廷内部判官离开职守，外部官员丢弃印信、放弃城池，敌人只放一箭，便望风相继逃散。可是元朝的部落大多奔逃溃散，闽人却独自扼守；京畿地区大多逃亡离散，闽地却独能死守，这难道是因为汉室将要衰亡时，边疆请求归附；晋家纲纪解体时，张骏称藩，荒远偏僻之地本来就无法推测中朝的虚实吗。卷七 ○平定两广。吴元年，即元至正二十七年。十月甲子，命湖广行省平章杨▯、左丞周德兴、张彬率武昌、荆州、潭州、岳州等卫的军队，从湖广攻取广西。告谕杨▯等说：“南方的人都已经列入版图，只有淮北、山东还没有平定，两广、八 闽还没有归附。已经命丞相徐达、平章常遇春等向北平定中原，平章胡廷美分路南征，攻取八闽，等八闽平定后，就让他们率军渡海攻取广东。所以命令你们率领荆、湘的军队进攻广西，两军合力，哪一处不能攻克？你们务必要平息动乱、制止暴行，使远方的人畏惧而服从，不要辜负我的命令！”杨▯等叩头告辞出发。太祖洪武元年正月乙亥，杨▯等进兵攻打永州。元朝全州平章阿思兰派兵来救援，杨▯迎击并将其击败，进兵逼近永州城。守将邓祖胜从南门出兵迎战，又被击败，王鉴等将领被俘。邓祖胜收拢军队入城坚守。元军又从广西来援，驻扎在东乡，依傍湘水排列七座营寨，军容十分盛大。杨▯派指挥袁子明将其击败，俘获万户丁武等一千多人。二月癸卯，命平章廖永忠为征南将军，参政朱亮祖为副将军，从海道攻取广东。太祖告谕廖永忠等说：“王者的军队，顺应上天、顺应人心，用来铲除暴乱。我过去平定武昌时，荆、湘各郡都望风归附。常遇春攻克赣州后，南安、岭南数郡也相继归顺。这没有别的原因，是因为军队出动有法纪，人心喜悦服从的缘故。如今两广之地远在南方，彼此割据，百姓长期困苦。他们听说八闽失守、湖湘已经平定，内心震恐。若先派人宣布威德，招抚他们，一定有归降的人。如果他们拒不接受命令，然后再发兵，扼守险要，断绝他们的声援。听说广东的要地只有广州。广州攻下后，沿海各郡就可以传檄而定。海南、海北，依次招抚，留下军队镇守。仍然与平章杨▯合兵攻取广西。肃清南方，就在这一举。” 癸丑，杨▯派千户王廷率兵攻取宝庆。此前，宝庆已经被攻克，后来又被陈友谅的将领周文贵攻陷；到这时，王廷进兵茱萸滩，贼军一千多人凭险据守迎战，王廷将其击败，周文贵逃走，于是收复宝庆。壬戌，下令赣州卫指挥使陆仲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