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二

译○安南叛服　成祖永乐元年闰十一月，册封黎苍为安南国王。安南是古代交趾之地，唐、虞时期称为南交，秦朝设置为象郡。汉朝初年，南越王赵陀占据这里；汉武帝平定南越后，设置交趾、九真、日南三郡，设立刺史。建武年间，任命任延、锡光为太守，教百姓耕种，制定冠帽鞋履，逐渐建立学校。女子征侧、征贰反叛，马援讨伐平定她们，立铜柱作为边界。建安年间，吴国分设广州，又迁置交州，治所在龙编县。唐朝初年，改为安南都尉府，隶属岭南，“安南”之名从此开始。唐朝灭亡后，被南汉刘隐吞并。不久，国内发生动乱，拥立豪强丁部领。宋太祖乾德初年，南汉平定后，丁部领上表归附。黎桓篡夺丁氏政权，李公蕴又篡夺黎氏政权。李公蕴死后，孙日[缺字]继位，淳熙年间被册封为安南国王，安南作为国家从此开始。传了两代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缺字]陈日[缺字]。国王死后，女主掌管国事，日[缺字]得以继位。又传一代为日[缺字]，僭越称为越皇帝。历代名字都取“日”字，下面改换一个字，取火在日上、阳光照耀之义，也是仿效日[缺字]而来。元世祖平定云南后，派人召他入朝觐见，他不肯前来，元朝大举出兵，派将领脱欢等讨伐他，十七战全都取胜。日[缺字]弃城逃入海中，因粮运接济不上而撤军。日[缺字]回到本国，势力又振兴起来。日[缺字]死后，儿子日[缺字]继位，说：“这是我祖先的旧名。”从此成为藩属臣下，不断进贡，被册封为安南国王。[缺字]去世后，他的儿子日[缺字]继位。日[缺字]去世后，他的儿子日[缺字]继位。洪武初年，汉阳知府易济向安南颁布诏书，日[缺字]派使者入朝进贡，皇帝嘉奖他，册封日[缺字]为安南国王。日[缺字]去世后，兄长的儿子日[缺字]继位，荒淫无道，不能治理国家；他的叔父明逼迫他而死，自立为王。皇帝说：“叔明按照王法必定应该诛杀，应当赶快选择日[缺字]的亲属贤人立为国王。”叔明害怕，请求告老，把政权传给弟弟日[缺字]。日[缺字]去世后，弟弟日炜继位，但叔明实际上掌握国政，并与占城交战十多年，多次侵犯思明的土地。叔明死后，日炜被国相黎季[缺字]杀死，拥立叔明的儿子日[缺字]。黎季[缺字]是叔明的女婿。皇帝说：“叔明杀死日[缺字]而占有他的国家，如今黎季[缺字]又杀死日炜。若仍以礼相待，就是厚助乱贼。”于是派行人吕让写信责备他。不久，日[缺字]也被黎季[缺字]杀死，黎季[缺字]拥立他的儿子[缺字]，又杀死[缺字]而拥立他的幼子[缺字]。幼子还在襁褓中，他又把他杀死，因而大肆杀戮陈氏宗族。他自称是舜的后裔胡公满之后，国号大虞，年号天圣，上表时隐去姓名改称胡一元；儿子黎苍改名[缺字]，自称皇帝，又自称太上皇。到这时，他诈称陈氏已经绝后，说[缺字]是陈氏外甥，请求暂代处理国事。皇帝没有察觉他的欺诈，答应了他。二年夏六月，胡[缺字]派使者奉表归还侵占的思明土地。八月，老挝军民宣慰使刀线歹派使者护送前安南王的孙子陈天平来朝，奏道：“臣陈天平是前安南王日[缺字]的孙子、天明的儿子，是日[缺字]的弟弟。日[缺字]恭敬地事奉天朝，率先归顺，太祖高皇帝封他为安南王，赐给他印章。传了几代到日[缺字]时，贼臣黎季[缺字]掌握国政，擅自作威作福。日[缺字]稍稍抑制他的权势，黎季[缺字]便杀死日[缺字]，拥立他的儿子[缺字]。不久又杀死[缺字]而拥立[缺字]，他年幼无知，还在襁褓中，黎季[缺字]父子于是大肆杀害陈氏宗族，并杀死[缺字]，夺取他的王位，改名胡一元，儿子名叫胡[缺字]。臣因为早先被弃斥，流落在外地。黎季[缺字]父子一心图谋篡夺，臣幸亏因为远在外地而被遗弃。臣的僚属出于忠义激愤，推举臣为君主，准备讨伐贼臣、恢复旧仇。正准备招募军队时，贼兵逼近，臣仓皇逃走，左右随从四散逃亡。叛党穷追不舍，派兵四处搜捕，臣逃入荒僻之地，靠采摘拾取的东西维持生活，饥饿困厄，九死一生。估计形势稍稍平定后，才一点一点秘密赶路，历尽艰难跋涉，到达老挝。那时老挝多有事务，无暇顾及臣；臣远望朝廷，相隔万里，没有地方申诉，多次想自杀，只是姑且求生，拖延岁月。忽然读到诏书，知道皇上即位，遵循旧有章法，臣心中欣喜，有了依靠和归宿。臣想到先臣受太祖高皇帝任命，世代守护安南，恭敬地修行职贡。这个贼臣犯下滔天罪行，陈氏宗族横遭歼灭，如今幸存的只有臣；臣与这个贼臣势不两立。”于是叩头流泪。皇帝怜悯他，接纳了他。安南旧臣裴伯耆也前来告急，请求讨伐黎季[缺字]，愿意充当前锋效死，自比春秋时的申包胥。冬十二月，安南派来祝贺正旦的使者到达，皇帝命礼部带陈天平出来与他们相见。使者认出他是旧王的孙子，都惊愕地下拜，有人感动流泪。裴伯耆也以大义责备安南使者，他们都惶恐不能回答。皇帝听说后，对侍臣说：“安南的胡[缺字]起初说陈氏已经绝后，说这个人是陈氏外甥，暂时代理国事，请求承袭王爵，朕本来就怀疑他。后来向他的陪臣、父老询问，他们都回答说可以，于是才下诏册封他。如今听说他杀害君主、篡夺王位，残暴虐待国人，而臣民共同替他遮掩，这是整个国家的人都有罪。” 三年春正月，派御史李琦、行人王枢携带敕书前往安南，询问胡[缺字]篡夺陈氏政权的缘故。六月，安南胡[缺字]派使者阮景真跟随御史李琦上表谢罪，请求让陈天平回国，又命行人聂聪携带敕书前往晓谕胡[缺字]。十二月，安南胡[缺字]又派阮景真跟随行人聂聪前来进贡，请求迎接陈天平。于是 敕令行人聂聪护送陈天平回国，命征南副将军黄中、吕毅、大理卿薛[缺字]率五千军队护送。四年春三月，黄中等护送陈天平到达丘温，胡[缺字]派他的臣子黄晦卿等人带着粮饩迎候，礼节十分恭敬，并准备牛肉和酒慰劳军队。黄晦卿及各位随从见到陈天平，都拜舞欢跃。黄中问：“胡[缺字]为什么没有来？”他们回答：“哪里敢不来，只是正患小病，已经约定在嘉林江相见。”嘉林江是黎季[缺字]居住的地方。黄中派黄晦卿回去催促胡[缺字]，并派骑兵侦察；迎接的人带着酒浆接连不断地来到路上。黄中相信了他们，径直前进，在隘留、鸡陵两关停留。将要到达芹站时，山路险峻，树林茂密，军队无法排成队列。适逢雨水泛滥，伏兵突然出击，大声呼喊，鼓噪声震动山谷，于是杀死陈天平，大理卿薛岩、行人聂聪也遇害。黄中等人急忙整顿军队进攻，但桥已被截断，无法前进。贼兵在远处拜说道：“远方小国不敢抗拒王师。陈天平是小人，并非陈氏亲属，竟敢肆意巧诈伪称，如今幸亏把他杀死，来向交趾人谢罪。我国国王即将上表待罪。天朝军队远道而来，小国贫乏，不能让你们久留。”黄中等人率兵返回。奏报传到朝廷，皇帝大怒，对成国公朱能说：“这么小的贼寇，竟敢欺骗我。这样的罪行如果不诛灭，军队又有什么用！”朱能叩头说：“叛贼罪大恶极，天地都不能容忍。请允许臣等借助天威，一举将他们全部消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千人〕

译皇帝于是决意兴兵。敕令镇守云南的西平侯沐晟调兵南伐，再调蜀地军队七万五千人增援。召黄中、吕毅赴京，因为他们护送陈天平却失败而违反军令。皇帝于是决意兴兵出征。下诏命镇守云南的西平侯沐晟调集军队向南征伐，并以蜀兵七万五千人增援。征召黄中、吕毅赴京，是因为他们在护送陈天平时违反了军纪。秋季七月辛卯日，任命成国公朱能为大将军，西平侯沐晟、新城侯张辅为左、右副将军，丰城侯李彬、云阳伯陈旭为左、右参将。大将军率右副将军、右参将以及清远伯王友，统领神机将军程宽、朱贵，游击将军毛八丹、朱广、王恕等，横海将军鲁麟、王玉、[疑字]鹏，鹰扬将军吕毅、朱吴、江浩、方政，骠骑将军朱荣、金铭、吴旺、刘札出等二十五名将军，率两京畿、荆、湖、闽、浙、广、西各地军队，从广西凭祥出发。左副将军、左参将率都指挥陈睿、卢旺等，统领巴蜀、建昌、云、贵军队，从云南蒙自出发。兵部尚书刘俊参赞军务，尚书黄福、大理寺卿陈洽负责转运粮饷。这天，皇上到龙江[疑字]祭祀，向众军宣誓说：“黎贼父子，一定要擒获，不得赦免；被胁迫跟从的人一律释放。不要养成祸乱，不要轻慢[缺字]，不要毁坏房屋和坟墓，不要损害庄稼，不要任意抢取财物，不要掠夺别人的妻女，不要杀害投降者。有人犯其中一条，即使有功也不宽宥。不要冒险任意行动，不要贪图利益而轻率进兵。罪人擒获以后，就选择陈氏子孙中贤能的人，安抚治理一方；班师后向太庙报告，再依次评定功劳。” 冬季十月，成国公朱能在龙州去世。在此以前，皇上观察天象，对侍臣说：“西征军队恐怕有忧患，朱能大概不能幸免吧？”不久，朱能果然去世。事情传来后，皇上震惊悲悼，停止临朝，于是让张辅代替朱能。张辅从凭祥出发，越过城垒和阁道，进攻隘留、鸡陵二关，攻克后发布檄文，列举季[缺字]二十条罪状，晓谕当地人要拥立陈氏。继续进军芹站，两侧都有伏兵，便派黄中、吕毅搜捕，敌军逃走。进军驻扎昌江市，架设浮桥让军队渡江，派方政、王恕侦察，直抵富良江。大军从芹站向西转进到新福县，派骠骑将军朱荣前去与沐晟约定。沐晟的军队从临安府蒙自县经过野蒲，砍树开路，攻取猛烈栅、华关隘，贼众全都逃跑；于是筑垒驻军于洮江北岸，造船直接渡江，到白鹤时派人来会合。当时贼军凭借东都、西都以及宣江、洮江、沱江、富良江作为险固之地，在江北沿岸设置栅栏，在许多关隘增筑土城，城池和栅栏相连接，绵延九百余里，征发江北各郡百姓守卫，号称二百万人。又在富良江南岸沿江设置木桩，把国内所有船舰都集中排列在木桩以内。各处江海口都下设木栅，以防备攻击。贼军的东都守备也很严密，常常在城栅内列象阵，想凭险固守，拖垮我军。张辅等于是从新福移营到三带州招市江口，造船谋划进攻。骁骑将军朱荣在嘉林汪击败贼众，沐晟的军队也到达桃江北岸，与多邦城对峙。张辅率大军驻扎在城北沙滩，与沐晟合兵。此时贼军设置的栅栏都紧逼江边，无法从上游进攻，只有多邦城下的沙滩可以驻军；但土城高峻，城下设有多重壕沟，壕内密布竹刺，壕外挖有陷人马的坑池，城上守备器械严密，贼兵多得像蚂蚁。当时官军的攻城器具也已经齐备，张辅便命令军中说：“贼军所依仗的就是这座城。大丈夫报国立功，正在此一举，首先登城的人破格赏赐。”于是将士踊跃，约定夜袭城池，以举火、吹铜角为号。这天夜里四更，张辅派都督黄中等衔枚搬运攻城器具，越过重重壕沟到西城下，用云梯靠上城墙。指挥蔡福等首先登城，各军随后跟进。城上火器一齐鸣响，铜角竞相吹响，贼军仓皇失措，弓箭和石块都来不及发射，纷纷逃跑，官军于是攻入城中。贼军又展开巷战，列象为阵；张辅等督率游击将军朱广等给马匹蒙上画有狮子的布，神机将军罗文等用神铳从两翼前进。象群都吓得腿发抖，很多被铳弹和箭射中，全都退走奔突，贼众溃乱。官军长驱直进，杀死贼军统帅梁民献、祭伯乐等，追到伞圆山，贼军死者数不胜数。辛酉日，张辅等于是攻克东都。张辅与沐晟驻军安抚晓谕，派左参将李彬向西都进军。西都的贼军听说后，焚烧宫室和仓库，逃入海中，于是三江路、宣江、洮江等州县相继到军门投降。张辅等督率水军进逼胶水，贼军又逃入黄江、闷海等地。五年春季正月，张辅、沐晟等袭击贼军在筹江设置的栅栏，大败贼军。又在万劫江、普赖山追击并击败贼军，斩首三万。又在盘滩江击败贼将胡杜。过了两旬，张辅等进军驻扎鲁江，贼军以五百艘船在木丸江迎战，被大败，杀死其将领阮子仁、黄世冈等一百多人。

译三月，官军追击到胶水县闷海口，那里地势低湿，不能驻扎，于是假装退兵，到了咸子关，命都督柳升守关。贼军果然前来追赶，张辅回军在富良江与之相遇。贼船绵延十余里，横截江面，用[疑字]船装载木材设置栅栏迎战，又派数万精兵从陆路赶来作战。官军奋力攻击，大败贼军，斩杀俘获数万人，江水都被染红，乘胜追击到闷海口。季[缺字]父子仅乘几艘小船逃往义安，他们的尚书范见览等投降。四月，张辅率水军追到海门泾鹊浅。当时久晴无雨，水位下降，贼军弃船逃跑，我军的船搁浅不能前进。不久大雨，水涨数尺，船只全部渡过，众人高兴地说：“这是上天在帮助我们。”五月丁卯日，张辅与沐晟等率步兵、骑兵夹江分据东西两岸，柳升率水军水陆并进。甲戌日，张辅等到达茶龙，柳升等的水军也到达，再次击败贼军，缴获船三百艘，贼军逃走。张辅等乘胜追击，又在奇罗海口击败他们。贼军屡败困窘，众人于是溃散。乙卯日，柳升所率永定卫士卒王柴胡等七人，侦察得知黎季[缺字]的所在地，向前拦截，将他捆绑送到柳升军中，并在海口山中擒获他的儿子澄。第二天，当地人武如卿擒获黎苍以及伪太子芮、将相王侯、柱国黎季猎等，全都捆绑后献到军门，安南平定。张辅上奏说：“安南本来是中国的土地，陈氏子孙已经被杀尽，没有可以继承的人；国内的老人和百姓都请求按照中国的制度设置郡县。”于是设置交趾布政使司、都指挥使司、按察司，分为十七府：交州、北江、谅江、三江、建平、新安、建昌、奉化、清化、宣化、太原、镇蛮、谅山、新平、义安、顺化、升华；四十七州，一百五十七县，卫十一，所三，市舶司一；把鸡陵关改为镇彝关。安抚人民三百二十万，俘获蛮人二百八万七千五百，粮储一千三百六十万石，象、马、牛十三万五千九百头，船八千七百艘，军器二千五十三万九千件。敕令尚书黄福兼管布政司、按察司事务，又任命侍郎张显宗为左布政使，命都督吕毅掌管都司事务。敕令张辅、沐晟、刘俊：“交趾有怀才抱德的人，要尽心访求，送到京师提拔任用。” 九月，张辅、沐晟派都督柳升等带着露布，将黎季[缺字]、黎苍等装在囚车中押送，献俘至京。皇上驾临奉天门接受俘虏。文武群臣和兵部侍郎方宾一起宣读露布，读到“弑杀君主、篡夺国家、擅自称号改元”等话时，皇上问黎季[缺字]父子：“这是做人臣子的道义吗？”黎季[缺字]父子不能回答。下诏把黎季[缺字]及其儿子苍关入监狱，赦免他的儿子澄、孙子芮等。后来黎季[缺字]从狱中获释，戍守广西。子苍、澄因擅长制造兵器，被赦免并任用。冬季十月，任命交趾推举的明经士人甘润祖等十一人为谅江等府同知，追赠已故安南国王后陈氏的七名子孙官职。任命裴伯耆为交趾按察副使。六年春季三月，交趾总兵张辅、沐晟整顿军队回师。张辅等献上交趾地图。地图显示，该地东西相距一千七百六十里，南北相距二千八百里，共设置军民大小衙门四百七十二处。皇上嘉奖慰劳他们，在中军都督府赐张辅、沐晟及各位将领宴席，旗军每人赏钞五锭。七月，评定平定交趾的功劳：晋封新城侯张辅为英国公，西平侯沐晟为黔国公；丰城侯李彬、云南侯陈旭各增加俸禄五百石；清远伯王友晋封清远侯；都督佥事柳升封为安远伯；战死的都督佥事高士文追封为建平侯，并准许其子孙世袭；亲自擒获黎季[缺字]的军校王柴胡破格升为指挥使，跟随他的李福等四人，都升为指挥佥事。此前，交趾平定后，皇上问户部尚书夏原吉：“升官和赏赐哪一种更合适？”夏原吉回答：“赏赐只在一时花费，数目有限；升官却会造成日后的无穷花费。多升官不如重赏。”皇上听从了他的意见。因此只有有首要功劳的人升官，其余人都按等级分别赏赐。秋季八月，交趾蛮人简定起兵反叛。简定是陈氏旧官，不肯臣服黎氏；他曾骑轻骑逃归我朝，跟随平定安南，任别将，颇有功劳。他知道皇上不想恢复陈氏，于是逃走。到了化州，游说群盗邓悉等归附自己。邓悉等推举简定为主，称日南王，改元兴庆。简定出兵进攻咸子关，黎氏贼军的余党多有响应，陈季扩、邓景异尤其猖獗。黄福上奏请求增加军队，于是命黔国公沐晟调发云南、贵州、四川数万军队前往征讨，仍命兵部尚书刘俊前往参赞军务。十二月，沐晟率军在生厥江与交趾贼军简定交战，战败。兵部尚书刘俊、都督佥事吕毅、交趾布政司参政刘昱等都战死，贼军声势更加炽盛，攻陷各军县。事情传到朝廷，皇上再次任命英国公张辅为总兵官，清远侯王友为副将，率二十万军队前往征讨，并下敕说：“沐晟出师违反军纪，导致贼势猖獗。如今听说邓悉已经死了，那么八百媳妇、老挝还在供给粮饷，是谁在供给？贼人说有五万头象，又说我军将帅都容易对付，应当戒备谨慎，同心协力，早日消灭这些贼人。” 七年夏季五月，简定称上皇，拥立陈季扩为大越皇帝，改元重光。陈季扩是蛮人，自称是陈氏后裔。安南百姓不忍抛弃陈氏，于是相继归附陈季扩。秋季八月，邓景异进攻盘滩，守将徐攻战死。张辅的军队到达交趾，在咸子关、大平海口等地击败贼军。斩首数千，淹死者不计其数，生擒贼党监门卫将军潘抵等二百多人，缴获船四百多艘。贼首阮世美、邓景异逃奔陈季扩。陈季扩以故王后裔的身份请求册封，张辅不答应，进兵到清化。当时陈季扩据守的地方稍远，而我军全力追赶简定到演州；又分遣沐晟的军队从磊江以南进军，都督朱荣率水军抵达牛鼻关，张辅亲自率骑兵到美良。简定弃马逃入吉利深山，官军搜捕将他擒获。又擒获他的将相陈希葛、阮宴等，装在囚车中押送京师；只有陈季扩、邓[缺字]、景异逃往义安。简定到京后被处死。

译八年春季正月，张辅在冻潮州击败贼党阮师桧，斩首五千，生擒伪将军范友、陈原卿等二千人，将他们全部坑杀，并用尸体筑成京观。皇上慰劳张辅长期在外用兵，召张辅回京。张辅上奏说余贼尚未平定，请求留下黔国公沐晟镇守。五月，在灵长海口追击并击败陈季扩，别将江浩进军鲁江，战事失利。十二月，陈季扩派使者胡彦臣上表请求投降。皇上派方政晓谕陈季扩，任命他为交趾右布政使，又任命他的党羽陈原樽为参政，胡具澄、邓景异、邓[缺字]为都指挥，潘季佑为按察副使。然而陈季扩实际上只是想拖延官军进攻的日期，并不肯赴任，仍像以前一样劫掠。九年春季正月，命英国公张辅为副将军，会同征夷将军沐晟讨伐交趾的陈季扩。敕令四川、广西、江西、湖广、云南、贵州六都司以及安庆等十四卫，发兵二万四千人随军出征。七月，张辅到达交趾，督率军队在九真州月常江击败贼党阮朔、胡具澄、邓景异等，不久又率水军追击并斩杀贼首黎[缺字]。慈廉、福安等州县都平定了。十年秋季八月，英国公张辅在神投海口击败贼军，擒获其翊卫将军邓汝。少保潘季佑逃到可雷山请求投降，张辅奉诏权宜处理，仍任潘季佑为按察副使，治理义安。冬季十月，命镇守交趾的都督韩观运送广东粮食一万石到交趾，供给军粮。张辅在西心江击败贼军。十一年冬季十二月，英国公张辅、黔国公沐晟合兵在爱子江击败贼军。当时张辅、沐晟等进军顺州，贼党阮师桧驻扎爱子江，设置象阵和伏兵等待官军。张辅侦察得知后，告诫先头部队。象群冲来，一箭射落象奴，第二箭射破象鼻，象便逃回贼阵，彼此践踏；官军乘势进攻，大败贼军，斩杀贼将阮山，生擒伪将军潘经等数十人，贼众死者不计其数。十二年春季正月，军队到达政和县罗蒙江，沿着险僻小路都悬挂[缺字]。英国公张辅舍弃骑兵徒步前进，大举搜捕，讨伐并擒获邓景异；又在南灵州擒获阮师桧。陈季扩逃往老挝，都指挥师佑追赶他，进军攻克老挝三关，蛮人溃散，把陈季扩及其妻妾丢弃在南么；官军生擒他们带回。八月，交趾的陈季扩被处死。十三年夏季四月，命英国公张辅镇守交趾，加授陈洽为兵部尚书，协助处理军务。张辅平定交南，共三次擒获伪王，威势镇服西南；尚书黄福则有威望和恩惠，交趾人都怀念他，收敛潜伏，不敢妄动。十四年夏季四月，交趾镇彝卫百户丁仕验来朝，进贡马匹并谢恩。皇上赏赐钞币，遣送他回去。五月，设置交趾府、州、县儒学以及阴阳、医学、僧纲、道纪等司。英国公张辅上奏说，从广东钦州天津驿经过猫尾港到涌沦、佛淘，再从万宁县到达交趾，多数路程走水道，陆路只有二百九十一里；比丘温故路近七驿，传递往来便利，皇上同意采用此路。不久，交趾布政司右参议莫勋、三江等府土官杜惟忠等来朝，进贡马匹及金银等物，皇上特意赐宴慰劳，升莫勋为右布政使，任杜惟忠为参议。镇彝卫以及交州中、左、右卫指挥陶弘等，也各自派人进贡马匹和地方特产，分别赏赐钞币遣送回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九十一里〕 冬季十一月，召交趾总兵英国公张辅回京，命丰城侯李彬代替他镇守。张辅经营治理交趾，前后十年。命监察御史黄宗载巡按交趾。交趾的军营房屋都覆盖茅草，常常发生火灾；黄宗载命三司招募官员砍伐木材、烧制瓦片，不到半年，军营房屋全都改盖瓦顶，火灾隐患于是消除。十六年春季正月，交趾清化府俄乐县土官巡检黎利反叛。黎利起初跟随陈季扩，充任伪金吾将军，后来收束自身归降，被任命为巡检，但内心一直怀有反叛之意。张辅回京后，到这时黎利僭越称平定王，以弟弟黎石为相国，以段莽为都督，聚集范柳、范晏等党羽，到各处劫掠。总兵丰城侯李彬派都督朱广讨伐，擒杀数百人。黎利败逃，擒获范晏，李彬请求就在交趾将范晏处死示众。此前，李彬代替张辅镇守交趾，中官马骐任监军，规定每年进贡扇子一万柄、翠羽一万[缺字]。马骐贪墨残暴，交趾人深受其苦，三年间叛乱发生了四五次，其中黎利最为严重。十七年冬季十二月，巡按交趾御史黄宗载上奏说：“交趾百姓刚刚纳入版图，慰劳安抚他们，尤其在于任用合适的人才。但郡县官员多是两广、云南的举贡出身，没有经历国学学习，便被授予远方官职；治理百姓的人不懂得抚慰教化，审理刑狱的人不明白法律意旨。如果等到任满九年才考核升降，政事废弛会更加严重。应当命令任职满二年以上的官员，由巡按御史及布政司、按察司两司严格考核，把他们廉洁或贪污、能干或无能的情况上报，作为升降的依据。”奏疏上呈后，皇上批准了。十八年夏季五月，敕令丰城侯李彬：“叛贼黎利、潘僚、车三农、文历等至今还没有擒获，应当尽心谋划方略，早日消灭这些贼人。”交趾左参政冯贵、右参政侯保讨伐黎利，战死。侯保是真定赞皇人，由国子生出任广城县知县，政绩很好。最初设置交趾郡县时，朝廷选择官员安抚治理，升任他为交州知府，后来调任参政。当时黎利劫掠郡县，侯保率民兵在要害处筑堡防御。贼军来攻，侯保与之交战不胜而死。冯贵是湖广武陵人，中进士，任给事中，升任交趾参政，能够安抚流民，归附者很多。他有土兵二万余人，都强悍勇猛、熟习战斗，每次出阵都有功劳。后来中官马骐嫉恨他，把他的土兵全部夺走。黎利反叛后，朝廷命冯贵负责剿捕。他只率数百名疲弱士卒，遇到人数众多的贼军，奋力作战而死。侯保为政廉洁宽厚，冯贵有谋略，他们死后，人们都感到惋惜。十九年夏季五月，丰城侯李彬上奏说：“交趾地处荒远，粮饷运输不通，请依照各都司卫所的惯例，分派军队屯田，以供给粮饷，并根据土地险易，确定屯守、征调军队数量的多少。”皇上同意了。秋季九月，李彬说：“黎利逃往老挝。我们进兵讨捕，老挝总是派头目览耆。老挝派头目郎阻止我军入境，说一旦我们发兵，就会大规模搜捕并把黎利送到军门。过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擒获黎利。”皇上认为老挝藏匿贼人、态度两面，命李彬派头目到京师责问老挝。不久召李彬回京，以荣昌伯陈智代替他。冬季十月，赦免黎利，任命他为清化知府，派内官山寿晓谕黎利，但黎利最终没有赴任。

译二十二年，仁宗即位，黎利从老挝再次回到宁化州，假装请求投降，却不出面。九月，掌管交趾都司的都督方政在义安府茶龙州与黎利交战，战事失利，昌江卫指挥伍云战死。都指挥陈忠在清化与黎利交战，将其击败赶走。命工部尚书黄福回京。敕令兵部尚书陈洽代为掌管交趾布政司、按察司事务，仍参赞军务。黄福治理交趾，把百姓看作自己的子女，辛劳安抚、训导整顿，常常告诫郡邑官吏修明抚慰教化百姓的政务。这个新建的地区，政令制度无论大小，他都全心尽力办理。中朝士大夫因贬谪来到这里的，他一定加以安抚救济，选取其中贤能的人与自己共同办事。中官马骐倚仗恩宠肆意暴虐，黄福多次压制他。马骐诬奏黄福怀有异志，文皇帝知道这是妄言，使此事得以搁置。黄福在交趾任职十八年，皇上想到他长期劳苦在外，召他回京。交趾人扶老携幼为他送行，都哭泣着不忍分别。冬季十一月，交趾参将保定侯孟英、荣昌伯陈智说：“山寿还没有到，黎利又反叛，先后攻破茶龙、谅山。茶龙守将琴彭、谅山守将易先都坚守到力竭，全部战死。”皇上命令等山寿到达那里后，妥善商议，将确切情况上报。仁宗洪熙元年春季二月，任命荣昌伯陈智为征彝副将军，讨伐黎利。冬季十月，统领交趾布政司、按察司的兵部尚书陈洽上奏：“贼首黎利名义上虽请求投降，实际上怀有二心，招集叛党，势力日益滋长，希望敕令总兵官尽早消灭此贼，以安定边疆。宣宗宣德元年春季三月，总兵陈智、方政讨伐黎利，进军到茶龙川，战败。当时山寿主持招抚，拥兵自卫，陈洽竭力争辩却不被听从，陈智、方政又互不合作，陈洽把这些情况上报。皇上下玺书严厉责备陈智等人，改任成山侯王通佩征彝将军印，充任总兵官，都督马瑛充任参将，讨伐黎利；仍命陈洽参赞军务，安平伯李安掌管交趾都司事务，削夺陈智、方政的官爵，让他们隶属军中效力。皇上退朝后到文华殿，蹇义、夏原吉、杨士奇、杨荣侍从。皇上说：“太祖皇帝的祖训说：‘四方各夷以及南方蛮小国，被山岭阻隔、被海洋隔绝，偏处一隅，得到他们的财力也不足以供给，得到他们的百姓也不足以役使，我的子孙不要倚仗富强去强求战功。’后来因为黎氏弑君虐民，太宗皇帝才出兵吊民伐罪，大概是出于兴灭继绝的深厚心意。但陈氏子孙已经被季[缺字]杀尽，不得已顺从当地人的请求，设置郡县、任命官员镇守。从那以后，交趾没有一年不动兵，我皇考想到这些，深感悲悯。前些日子派将出兵，朕反复思考，想像洪武年间那样，让它自行成为一个国家，每年进献常贡，以保全一方百姓的性命，你们认为怎样？”蹇义、夏原吉回答：“太宗皇帝平定这个地方，耗费劳苦很多。二十年的功业，一旦放弃，臣等认为不对。”皇上看着杨士奇、杨荣说：“你们两人认为怎样？” 杨士奇、杨荣回答：“交趾在唐、虞、三代时都处在荒服之外，汉、唐以来虽然设置过郡县，但时常反叛或归顺。汉元帝时，珠崖反叛，朝廷发兵攻打，贾捐之建议撤销珠崖郡，前代史书称赞了这件事。汉元帝只是中等之主，尚且能够施行仁义，何况陛下以天下人为父母，难道要同这些豺狼争较得失吗！”皇上点头赞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年、两人〕 冬季十月，黎利的弟弟黎善占据广威州，聚集数十万人，分路进攻交趾。十一月，参将马瑛在清威大败贼军，与成山侯王通合兵于石室县，进军驻扎宁桥。尚书陈洽认为应当驻军石室县的沙河，观察贼军形势；王通想渡河列阵，陈洽反复说地势险恶，应当派远处的斥候并持重防守，王通不听。五更时分，他指挥军队最终渡河，天又下雨，地面泥泞，伏兵突然出现冲击，官军于是大败。陈洽策马奋勇冲入贼阵，战死，官军损失二三万人。王通害怕，军队退却。黎利当时在义安，听说后亲自率精兵来会合，包围东关。王通战败后，士气大为沮丧，暗中答应替黎利请求封爵，并鼓动清化以南地区归附黎氏。清化的罗通说：“没有君主的命令却想出卖城池，在道义上不能这样做。”连续交战，把贼军击败赶走。起初，都督蔡福守义安，被贼军包围，蔡福不战，率都指挥朱广、薛聚、于瓒，指挥鲁贵，千户李忠投降贼军。到这时，蔡福骑马赶到清化城下，大声喊道，守城者应当看清形势，保全首领。罗通大骂着离去。贼军又逼近镇城，平州知州何忠怀上奏请求秘密请王师，夜里徒步走出城二百余里，被贼军擒获。贼军高兴地说：“何知州的大名，我们早就听说了。”大家举杯给何忠怀斟酒，说：“如果你能跟随我们，就共同享受富贵。”何忠怀吐唾沫在地上，骂道：“贼奴！我是天朝臣子，难道会吃你们猪狗一样的食物！”夺过酒杯掷中贼军脸面，鲜血流满面颊，随即被杀害。事情传到朝廷，皇上深深悲悼惋惜，下敕旌表他的家门，赐谥号忠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月、十一月〕 十二月，交趾布政司、按察司上奏：“尚书黄福过去在交趾，百姓思念他，请让他再次前往，以慰藉百姓的期望。”于是从南京召黄福到朝廷商议。任命安远侯柳升为征彝副将军，保定伯梁铭、都督崔遂从广西出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三万人、千户〕 任命黔国公沐晟为征南将军，兴安伯徐亨、新宁伯谭忠从云南出兵，分两路讨伐交趾。尚书李震参赞军务，黄福仍掌管布政司、按察司事务，敕令王通守城练兵，等柳升等到达后一同进军。二年春季正月，皇上到文华殿，召大学士杨士奇、杨荣晓谕说：“此前议论交趾的事情，蹇义、夏原吉拘泥于通常的见解。从前征舒杀死陈灵公，楚子讨伐他并杀死征舒。楚国把陈设置为县后，申叔时认为不可以，楚子随即又封立陈国。古人服从义理就是这样。太宗最初擒获黎贼、平定交趾时，就想替陈氏立继承人。现在朕想继承先帝的志愿，使中国之人都安宁无事，你们替朕再思考一下。”杨士奇、杨荣回答：“这是盛德之事，只有陛下从圣心裁断。”皇上说：“朕的心意已经决定，不再疑惑。只是战争之中，立即派人访求，恐怕没有时间顾及。等稍微安定后，应当命黄福专心访求陈氏后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月〕 二月，交趾贼军黎利进攻交趾城，总兵王通出其不意突然袭击，大败贼军，斩其司空丁礼、司徒黎豸以下一万多人，黎利惊惶害怕，不能统率军队。各位将领请求乘势迅速进攻，王通仍犹豫不决，贼军得以腾出时间设置栅栏、挖掘壕沟、修造器械，并四处劫掠；不久，势力又壮大起来。二年春季正月，皇帝驾临文华殿，召见大学士杨士奇、杨荣，告谕说：“前些时候议论交趾的事情，蹇义、夏原吉拘泥于通常的见解。过去征舒杀害陈灵公，楚王讨伐他，杀了征舒。楚国灭掉陈国并将其置为县后，申叔时认为这样不可以，楚王随即又恢复了陈国的封国。古人遵循义理就是这样。太宗刚刚擒获黎氏贼寇、平定交趾时，就想为陈氏立后。如今我想继承先帝的遗志，使中国的百姓都安定无事，你们替朕再好好思量。”杨士奇、杨荣回答说：“这是盛大的德政，只有陛下凭圣心裁断。”皇帝说：“朕的志向已经决定，不再有什么疑虑了。只是现在正值战事之中，立即命人访求，恐怕没有空暇顾及。等局势稍稍安定后，应当命令黄福专心寻找陈氏后人。” 二月，交趾贼寇黎利进攻交趾城，总兵王通出其不意地突然出击，大败黎利，斩杀他的司空丁礼、司徒黎豸以下一万多人，黎利惊惶恐惧，无法整顿军队。各位将领请求乘胜迅速进攻，王通却犹豫不决，使贼军得以乘暇修筑栅栏、挖掘壕沟、整治器械，并四处抢掠。不久，贼军的势力又重新壮大起来。

译三月，命行在刑部侍郎樊敬前往广西，命副都御史胡е前往广东，总督运送粮食前往交趾。又下诏调遣武昌、成都护卫，中都留守司，以及湖广、浙江、河南、山东、广东、福建、江西、云南、四川都司和福建、四川行都司的数万官军，全部跟随安远侯柳升、黔国公沐晟等人征讨交趾。黎利包围温丘，都指挥孙聚抵抗并击败了他。夏季四月，黎利进攻昌江。起初，蔡福教贼军制造攻城器具，攻打东关；我军九千人愤怒地想烧毁贼营，蔡福把这件事报告给贼军，贼军将他们全部杀死，于是进攻昌江。都指挥李任、顾福日夜拒战，整整九个月后城池陷落，李任、顾福都自刎而死。中官冯智向北大哭，再拜行礼，与指挥刘顺、知府刘子辅一起自缢而死。刘子辅有惠民政绩，百姓爱戴他；他的一名儿子和一名妾也都在他死前先行自杀。军民全都战斗到最后，没有一人投降。贼军纵火焚烧民居，大肆杀掠。王通收拢军队不出战，贼军送信请求讲和。王通自从宁桥战败后，士气极其沮丧，虽然曾在城下取得一次胜利，但意志不坚定；又认为柳升的军队虽然出动，却不能突然赶到，道路多有阻碍，既然黎利请求讲和，不如顺从他的请求。按察司杨时习说：“奉命征讨，却同贼军讲和，放弃土地退兵，凭什么逃避罪责！”王通厉声斥责他说：“非常之事，只有非常之人才能做到，你懂得什么！”于是派人和黎利派来的人一起进呈表文及地方特产。秋季七月，黎利进攻隘留关，镇远侯顾兴祖拥兵驻在南宁而不出援。隘留城陷落，朝廷逮捕顾兴祖下狱。九月，安远侯柳升等军队到达交趾隘留关，黎利及各级大小头目写信派人到军门，请求停止战争、使百姓安宁，并拥立陈氏后裔主持当地。柳升等收到信却没有拆封，派人上奏朝廷。当时贼军在官军经过的地方全都设置栅栏拒守，官军接连攻破，直抵镇彝关。柳升勇猛但缺乏谋略，连续获胜后轻视贼军。梁铭、李庆说：“主帅气势太骄傲，军队多日不能休息，疲困不堪，又少派斥候，不据险要、掌握重兵，却想急速出兵，万一敌军设有伏兵怎么办？”李庆强忍病痛把话告诉柳升，柳升只是唯唯应答。进军到倒马坡时，柳升只带一百名骑兵先驰渡桥，渡过后桥突然毁坏，后队被阻不能前进，贼军伏兵四起，柳升中镖而死，梁铭、李庆也都战死。崔聚率官军进到昌江，遇到贼军，奋力死战。崔聚是久经战阵的老将，但仓促间新近失去元帅，官吏士卒沮丧而且喧乱；贼军驱赶象群乘势进攻，官军大溃，崔聚被擒。贼军大喊投降者不杀，官军有的战死，有的奔逃四散，最终没有一人投降。郎中史安、主事陈镛、李宗[疑字]等都战死，只有主事潘原脱身归来，七万人全部覆没。王通得知柳升战败的消息，更加恐惧，决意讲和。工部尚书黄福被贼军擒获，贼军都下马罗拜，说：“您是我们的父母；您当初若不回到北方，我们不会落到今天这种地步。”说完都哭了。黄福斥责他们，晓谕顺逆大义，贼军最终不忍加害。贼军首领送给他干粮，让人用肩舆抬着他，赠送金帛送出境外。到了龙州，黄福把他们赠送的东西全部交还官府。当时沐晟的军队最终没有出动。冬季十月，王通与黎利筑坛结盟，退兵，派指挥阚忠同黎利派来的人一起奉表文及地方特产进献。表文说：“安南国先臣陈日[疑字]三世嫡孙臣陈[疑字]惶恐叩首上言：从前被贼臣黎季[缺字]父子篡夺国家，把臣的宗族杀戮殆尽；臣逃窜到老挝，苟延残喘，至今二十年。近来国人听说臣还活着，强迫臣返回本国。众人说，天兵最初平定黎贼时，就有诏旨访求国王子孙拥立；一时访求不到，才设置郡县。如今众人都想让臣陈述情况，请求皇上裁决。臣仰仗天地养育的深恩，谨奉表上奏请求。”皇上看了表文后，秘密拿给英国公张辅看。张辅回答：“这件事不能答应。将士们辛苦多年，才得到这个地方。这份表文是黎利的诡计，应当增派军队诛灭这个贼人！”尚书蹇义、夏原吉都说不应毁掉已经取得的功业，向贼军显示软弱。大学士杨士奇、杨荣说：“自从兴兵以来，天下没有一年安宁；如今创伤还没有恢复，却又使百姓劳苦于战争，臣不忍听闻。况且请求拥立陈氏后裔，本来就是太宗皇帝的心愿。访求不到，才设置郡县。叛乱接连不断，以至于深深使先帝忧虑。如今借此人的请求，安抚他并拥立他，以使百姓休息，这在谋略上最为便利。汉朝放弃珠崖，丞相史荣称赞这件事，难道是在向人显示软弱吗？”皇上说：“你们两人的话是对的。先帝的心意，朕本来就知道。”第二天，皇上拿出陈[疑字]的表文给群臣看，并晓谕停止战争、休养百姓的意图，群臣叩首称善。于是任命礼部侍郎李琦、工部侍郎罗汝敬为正使，通政王骥、鸿胪卿徐永达为副使，颁诏晓谕安南，说：“黎利上表说，前国王遗留下的后裔陈[疑字]还在老挝，国人请求册封陈[疑字]为王，永远奉行职贡。各位头目和老人应当如实回答，朝廷即派使者前去接受册封，朝贡制度依照洪武年间的旧例。”又敕令王通等当天班师，内外镇守官、三司、卫、所、府、州、县的文武官吏士卒，携带家属一同归来。三年闰四月，王通到京，群臣交相弹劾王通以及梁瑛、马骐、山寿等。朝廷审讯王通失去军纪、丧失军队、放弃土地；山寿曲意袒护叛贼；马骐激化藩方叛乱。三人都论死，诏令将他们关入监狱并籍没家产，梁瑛等人按罪轻重分别定罪。下诏褒奖追赠安南战死的各位臣将。蔡福、朱广、薛聚、于瓒、鲁贵、李忠都被处死。黎利派头目黎公[疑字]送还官吏一百五十七人、戍卒一万五千一百七十人、马一千二百匹，至于被扣留没有送还的人则多得无法计算。不久使者回来，到了京师上表说陈[疑字]已经死亡，陈氏绝嗣。皇上心里知道这是假话，但既然已经作罢，也就不再追究。此前，文皇帝时出兵交趾，侍读解缙竭力说交趾是古代羁縻之国，只需接受正朔、按时进贡，不必得到其土地设置郡县。文皇帝不高兴；到这时，解缙的话才得到验证。”

译宪宗成化十六年，安南国王黎灏侵占城。此前，黎利死后，儿子麟即位；麟死后，儿子浚即位；浚被庶兄琮杀死，琮于是自立。琮进攻老挝宣慰刁扳雅兰掌，被八百击败逃回；黎寿域等杀死琮，拥立浚的弟弟灏。到这时，太监汪直掌权，喜好边疆战功，商议讨伐安南。职方郎中陆容上奏说：“安南臣服已经很久，如今奉事大国的礼节没有亏缺，尚未显现叛逆的迹象；如果突然用兵，恐怕留下的祸患不小。”汪直的想法仍没有改变，传旨急切索取永乐年间调兵的数量。当时刘大夏任职方，故意把军籍藏起来，慢慢把利害关系告诉尚书余子俊，余子俊竭力阻止，这件事才得以搁置。但中官钱能镇守云南，又私下与黎灏交往，暗中勾结各夷，奸邪祸乱接连发生，几乎危及云南；幸亏巡抚王恕揭发他的奸谋，祸乱才平息。世宗嘉靖元年，莫登庸拥立黎[疑字]，僭越称号统元，追谥黎[疑字]周为襄翼帝。此前，黎灏死后，儿子晖即位；晖死后，儿子敬即位，还没有受封就死了，弟弟谊即位。正德年间，谊的母亲戚阮种掌权，屠杀宗亲，逼迫谊自杀。头目黎广讨平戚阮种，拥立黎灏的庶子[疑字]周。[疑字]周多行不义，国人厌恶他。谅山都将陈立孙与他的儿子[疑字]、升作乱，郑绥、郑惟铲进攻并诛杀他们，于是弑杀[疑字]周，拥立[疑字]惠。郑氏世代为国中大臣，[疑字]惠的母亲和妻子都是郑氏族人。各位大臣痛恨郑氏掌握兵权，便进攻郑氏。郑绥等逃往清华，[疑字]、升仍占据谅山。莫登庸原本是都斋的渔民，勇猛有力，常常踏水飞跃，持剑向下刺鱼，捕到大鱼便呼喊嬉乐，并虚称自己是莫邃的后代。他以武举身份跟随陈立孙，任参督，因犯罪自行逃归。[疑字]惠任用他为宜阳参将，命他与[疑字]交战；莫登庸大败并杀死[疑字]，被封为武川伯，统领水陆各营。当时郑氏已经败走，[疑字]惠倚仗莫登庸增强自己，诸大臣都接受莫登庸的贿赂，正为莫登庸出身微贱却可依托而高兴，于是请求把军队全部交给他统领，并加封他为太傅、仁国公。莫登庸的权势日益壮大，于是把九鼎销熔制成兵器，盗取府库中的金银财宝，暗中派他的弟弟橛焚烧宫室和百姓住宅，杀伤官吏百姓，伪装成其他盗贼所为。接着他声称贼寇紧急，请求亲自担任兴安王前去镇压。他谋杀讠惠兄弟，夜里率兵包围讠惠的宫殿。讠惠换了衣服从小路逃脱，到了清华，又投奔郑绥，国内于是大乱。莫登庸便立讠惠的弟弟▯为王。当初，莫登庸曾与讠惠的母亲私通，▯就是莫登庸所生。六年，莫登庸▯▯杀死黎▯，并杀死他的母亲，自己即位。当时讠惠还占据清华、义安、顺化、广南四道；旧日臣属中不服从莫登庸的人，分别据守险要之地，为讠惠声援。莫登庸立他的儿子方瀛，留守伪都，自己称太上皇，率兵攻打讠惠，占领清华并据守。讠惠逃往义安，莫登庸又追赶并击败他。讠惠逃往葵州，又放弃葵州逃往老挝。九年秋九月，黎讠惠忧愤而死，众人又立他的儿子宁，号称“世孙”，拥有三千兵力。莫登庸多次攻打他，因老挝援助，始终不能取胜。宁联合国内人士袭击莫登庸，把他大败。莫登庸逃到海阳，占据上洪、下洪、荆门、南策、太平等郡。宁回到本国，诛杀替莫登庸求情的大臣，全部调发二十万兵，起用郑绥为将领，进攻海阳；一个月后，海阳仍坚守不下。莫登庸另选一万士兵，乘船从大江出发，终于突然袭击了国都。宁惊慌失措，又逃往清华。莫登庸掠取府库财物，拿着世孙的旗帜伞盖展开后返回，并呼喊：“抓到王了！”郑绥的军队大败溃散。过了很久，宁又调集清华全部兵力讨伐莫登庸，双方相持不决。莫登庸暗中联络土官郭辽鹤，让他袭击宁，大败宁军，擒获宁的妃子淑宝并把她沉入江中。宁和郑绥的儿子惟▯▯逃往老挝，聚集八千人，守据漆马江。莫登庸让他的儿子方瀛做大王，改国号为大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十六年夏四月，朝廷商议讨伐安南。在此以前，皇子出生，应当向安南颁发诏书。大学士夏言请求先追问安南的罪行，于是交付廷臣议论。兵部尚书张瓒说：“莫登庸弑君犯逆，应当讨伐。”户部侍郎唐胄说：“帝王对于荒远地区，应当用不加治理的方式治理它。自从安南发生内乱，两广边境便少有警报，不必使中国疲敝来替黎氏报仇。”但皇上的意图十分坚决，而安南使者郑惟忄▯恰好到达。起初，黎宁住在海边，多次快马送信给总镇报告危难，都被拦截杀害。郑惟忄▯等十人从占城乘船渡海，搭乘广东商船，整整两年才到京城，陈述祸乱的始末，请求出兵追究罪责。郑惟忄▯有志气操守，能写文章，他在书信中引用申胥、张良、豫让作比，读到的人都为他悲伤。礼部、兵部议论说，莫登庸有十大罪行，不可不讨伐。兵部侍郎潘珍说：“安南不值得设置郡县，它是否反叛或归服与中国没有关系。放过门庭附近的盗寇，却远行去处理瘴气弥漫的海岛，并不是好计策。应当选择文武重臣，佩带印信前往，迁移边界居民，那里自然会安定。”皇上斥责潘珍胡乱进言，让他当面陈述，命其闲居。廉州知府张岳也上书劝谏，没有得到答复。八月，云南巡抚汪文盛上奏：“莫登庸听说朝廷将发兵进讨，暗中派知州阮景等人前往侦察，到了纳更山，被土舍李孟光擒获，并缴获伪造的《大诰》一册。”皇上大怒，再次下令征讨。此前，交人武文渊率领部众来归降，汪文盛派指挥赵光祖前往抚慰晓谕。武文渊献上进军地图以及莫登庸可以被攻破的情势说明，朝廷授给他冠带，赐给四品武官服饰，并赏赐金帛。冬十月，广东巡按余光上疏说：“安南自宋代以来，丁氏被李氏取代，李氏被陈氏夺取，陈氏被黎氏篡夺，黎氏又转而被莫氏取代，彼此互相作贼，这是天道循环。如今对于安南，确实应当追问它不向朝廷朝贡的罪责；如果它听命归服，就因势授予其职位。如果一定要用兵，势必难以穷追，必然产生其他变故。古代臣子出使疆外，只要有利于国家，便可以自行裁决。广东距离京城八千余里，距离安南又四千余里，如果往返请示后才行动，就会错失时机，请准许臣作为使者前往晓谕。”余光因言辞轻率被扣除俸禄。

译十七年夏四月，任命咸宁侯仇鸾为征彝副将军，兵部尚书毛伯温参与军务，讨伐安南。云南巡抚汪文盛发布檄文，晓谕祸福。武文渊攻打莫登庸驻守的镇营，将其攻破。莫方瀛率兵攻打武文渊，没有取胜。汪文盛认为蒙自县莲花滩是交趾与广东水陆交通的要冲，便派兵占据那里，作为各路归降者的声援。方瀛害怕了，于是派党羽范正毅携带公文到云南，见沐朝辅，说：前国王黎▯周被逆臣陈▯杀害，没有儿子，莫登庸和国人共同推立▯周的弟弟讠惠。不久，讠惠被奸人杜温、郑绥诱骗迁往清华，莫登庸仍然推立讠惠的弟弟▯。后来又从清华迎接讠惠回来，讠惠和▯都因病去世。黎氏没有后嗣，▯临死时与群臣商议，认为莫登庸父子对国家有功，便召入莫登庸的儿子莫方瀛，把印章交给他，命他继承主持国事，于是被国人推戴。他们没有上表通贡，先是因为陈升占据谅山造成阻碍，后来是守关官员关闭关口不接纳而已。黎宁是乱臣阮涂的儿子，冒充黎姓，并不是讠惠的儿子。范正毅所陈述的情况就是这样，但这些事情都是欺骗妄说，大多是为自己粉饰。沐朝辅于是把范正毅等人以及表疏、公文一并送到京城。朝廷知道莫登庸父子奸诈虚伪，而且他们虽然声称请求投降，却没有真正诚心服从继承安排，也没有捆绑自己归罪，于是决意讨伐他们。任命仇鸾统率军队，毛伯温参赞军务。不久，巡抚蔡经上言：“安南水陆道路有六条，即凭祥、龙舟、归顺、钦州、海洋、西路，都与安南接壤。用兵需要二十万人，轻率调动大军，终究不是周全的计策。”皇上不高兴，但毛伯温的军队也随即停止行动。十八年冬十月，因为莫登庸请求投降，朝廷命礼部尚书黄绾、翰林学士张治前往晓谕莫登庸，让他把国土归还黎氏。两人还没有进入安南境内，就被召回；朝廷命兵部会同议论后上报。兵部说：“莫登庸篡夺逼迫，罪行是必定要讨伐的，应当用军队临近威逼他。如果他捆绑自己听命，然后再对他从宽，保全他的性命。”皇上采纳了这个意见，仍命咸宁侯仇鸾、兵部尚书毛伯温率军前往讨伐。十九年夏四月，钦州知州林希元上言：“臣听说莫方瀛请求投降，朝廷命大臣查勘。所谓投降，就是要登记他的土地和人民献给朝廷。如今他杀害我方士卒，夺取我方战船，这样的投降难道可以算投降吗？臣认为，如果想接受他的请求，应当约定：必须归还我方四洞；必须让黎宁不失去王位；必须让黎氏旧臣郑惟忄▯、武文渊都拥有爵位和封地；必须奉行我朝正朔。能够遵从这些条件的，才是真投降；否则就是欺诈。然后再发动问罪之师，以顺讨逆，还担忧不能取胜吗？莫方瀛所依仗的只有都斋。都斋临海，周围有十余里淤泥滩地，船不能停泊。他估计王城守不住，就退守都斋；都斋守不住，就逃到海上而已！如果用东莞、琼海的军队帮助占城从南面进攻，贼军便无处逃跑；用福建军队渡海从枝封出兵，湖广军队从钦州出兵，与之会合，都斋便没有藏身之处；用广西军队从凭祥出兵，云南、贵州军队从蒙自出兵，与之会合，进攻龙编，那么他的根本就被拔除了。这样一来，莫氏可以一举平定。”这封奏书一共上了四次，却被御史钱应扬弹劾，说林希元所称的秘策本来就是道路传闻，不值得听取。六月，毛伯温等到达广西以后，征集两广、福建、湖广的狼土官兵，并发布檄文命云南守臣集结军队，等待出师日期；又发布檄文命各有关部门在边境附近各郡县储备粮饷。商议把正规军分为三个哨：以广西凭祥州为中哨，兵四万人，由参政翁万达、副总兵张经统率；以龙州罗回峒为左哨，兵一万四千人，由副使郑宗、右参将李荣统率；以思明府思明州为右哨，兵一万四千人，由副使许路、都指挥白泫统率。把奇兵分为两个哨：归顺州为一哨，兵一万四千人，由参政张岳、都指挥张︼统率；广东钦州为一哨，兵一万四千人，由副使陈嘉谋、参将高谊统率。又在乌雷山等地设海哨，兵一万四千人，由副使涂楗、都指挥武鸾统率。中军都指挥董廷玉率五百人作为亲兵，合计兵力一十二万余人。又议定云南军队在莲花滩分为三个哨，每哨各有兵二万一千人：中哨由副使倪象贤、都指挥王绍监督，粮饷由布政使胡宗明负责；左哨由副使郑驺、都指挥方策监督，粮饷由右参政牛方负责；右哨由副使张纟▯、都指挥马立监督，粮饷由右参政程旦负责；这些部署都由黔国公沐朝辅、都御史汪文盛筹划。部署确定后，朝廷向安南臣民发布檄文，晓谕朝廷兴灭继绝的道义：讨伐的对象只限于莫登庸父子，凡是能率领郡县归降的，立即把该郡县授给他；擒获或斩杀莫登庸父子而来降的，赏赐二万金，并授予显要官职。又晓谕莫登庸父子：如果确实能捆绑自己归罪，完整登记土地人民，献纳诚意听命，也将保全他们不死。毛伯温等驻军边境附近，莫登庸听说后非常害怕，派使者到军门陈述请求，愿意出境投降，亲自听候处分，言辞十分卑微恳切。毛伯温等奉皇帝的旨意答应了他，约定十一月初三日来投降，守边官员在镇南关内设置幕府将台等待。此时莫登庸的儿子方瀛已经死去，莫登庸便留下孙子福海守国，自己和侄子莫文明以及各部头目阮如桂等四十多人进入关内。他们都赤着脚，用尺长的丝带系在脖子上，到坛前匍匐叩首，献上归降文书。又到军营门前，献出所属土地和军民的户籍，归还侵占的钦州四洞土地，请求奉行正朔和使用旧日所赐印章，守护本国，等待朝廷进一步确定。毛伯温等宣示朝廷的威势和恩德，奉诏赦免他们，暂时命其返回本国，等待命令处理。

译二十年春二月，任命莫登庸为安南都统使。当初，毛伯温上疏说：“莫登庸畏惧朝廷威势，捆绑自己归罪；而黎宁所称的黎氏后裔，谱系不详，没有什么可以作为依据。请宽恕并接纳莫登庸，削去他原来的爵位，酌量授予新的官阶，使他安抚治理安南。”于是把莫文明等人送到京城。交付廷臣议论，众人都同意毛伯温的意见。于是把安南降为安南都统使司，任命莫登庸为都统使，官阶从二品，子孙世代承袭，另行颁给印章。他僭越仿拟的制度，命令削除并改正。海阳、山南等十三路，各设置宣抚司正职、佐职官，官职的承袭、替换、黜降、升迁，都听从莫登庸总理，并一律隶属于广西藩司。每年颁行正朔，命令三年进贡一次。对于黎宁，仍命守臣查验核实；如果确实是黎氏子孙，就把清华等四府授给他；如果是冒充的，就不给予。莫文明等各部头目，分别给予不同数额的赏赐。诏令下达时，莫登庸已经死了。毛伯温上疏，请把诏令授给他的孙子福海，皇上同意了。夏六月，毛伯温班师回朝。朝廷论定功劳，加授毛伯温太子太保，其他将领和校官分别升迁赏赐。不久，莫福海不能整合部众，被黎宁驱逐，居住在南海上，朝廷也置之不问。过了很久，福海的儿子氵宏氵翼又重新振作起来，终于驱逐黎氏，占有了安南国。神宗万历九年，安南的莫茂洽前来进贡。茂洽是氵宏氵翼的儿子。隆庆年间，氵宏氵翼被部下黎伯骊驱逐，死在海阳。到这时，茂洽才得以继承王位。二十四年夏四月，黎惟潭来归降。黎氏自从宁死后，他的旧臣郑简在西都拥立宁的儿子宠。郑简是郑惟忄▯的儿子。宠死后没有儿子，郑简等人共同拥立黎晖的四世孙维邦。维邦死后，由次子维潭即位，郑简的儿子松辅佐他，攻杀莫茂洽，重新占据安南。莫敬用逃居高平，维潭渡海派使者到督臣那里，归罪并请求归降。于是双方约定，把高平作为莫氏居住地，就像黎氏居住漆马江的旧例。维潭对此很为难，说高平是他的故土，莫氏是篡位的臣子，不应拿漆马江的旧例相比。守臣说：“莫氏在前代是篡逆之臣，今天则是国家的外臣。让他们在一隅苟且生存，不立即斩尽杀绝，正说明国家镇抚四方夷族十分宽厚。”维潭于是听从命令。到这时，修筑坛场、备办仪式接受他的投降，一切都像莫登庸投降时那样。督臣陈大科上言：“莫氏篡夺黎氏，事情本身是逆乱的；黎氏恢复国土、报仇雪恨，名义上是正当的，应当准许他们来归，就像祖宗历来的成法。”诏令任命维潭为都统使，授予莫敬用高平令，命维潭不得侵害他，安南于是重新安定。安南东至大海，西至老挝，南接占城，北连思明，横向二千八百里，纵向一千七百里，与两广、云南三省接界。使者车马往来，必定经过广西凭祥州、镇南关、龙州这条要道。从云南临安出发，经过蒙自县莲花滩，大约四五天可以到达东都。国内设置十三道，每一道还不及中国的一个县。自黎氏以来，虽然奉行朝贡、称为藩属，但在国内称帝，就像尉佗的旧例；死后便加谥号，称为某宗。黎▯周被弑杀，有人说是郑惟铲所为。郑氏势力强大，灭亡黎氏、恢复黎氏的事情都是郑氏所为。郑氏以江华为重地，莫氏以都斋为重地。维潭死后，他的儿子维新即位。维新死后，他的儿子维祺即位，补行进贡。谷应泰说：交趾自从汉代被纳入郡县，这里与番禺、桂林一样，都归属于中国，并不是可以和属彝、附庸相提并论、只谨慎称作职贡之地。洪武年间，陈氏奉中国为国、称臣，率先入朝进贡，太祖准许它作为外藩，不侵害其土地。到了永乐年间，黎氏杀害君主、盗取国政，称帝并改年号，这不仅得罪了本国，实际上还存心与天朝抗衡。俘获并斩杀他们的部众，不能说是暴虐；把他们的土地编入郡县，也不能说是贪图土地。既然已经分设郡县，编置官僚，持续将近三十年，俨然已经处在天子统治之下。一天，一个匹夫犯上作乱，竟然就割让土地、封他为王。可叹啊！这是奖赏叛乱，是鼓励奸邪。如果说是为了保存将亡者、延续断绝的宗祀，那么陈氏才是孤立无援者，按义理应当拥立；黎氏是贼，应当依法诛讨。如果说是为了劳恤百姓、不要远征，那么既然将黎利立为王，就应当把事情平定；如果还不能做到，不如不要出兵。王通兵力穷尽而请求讲和，柳升再次进入安南又战败身亡，之后才下诏派使者修好、撤回藩属军队。这是城下之盟，与新郑之耻相同；割让土地的议论，与敬塘之辱相近。汉文帝不向南越用兵，光武帝停止设置西域都护，都是所谓衡量力量、估计德行，害怕开启战争端绪。哪里有军车白白战败奔逃、军队覆没、将领陨落，形势显露出窘迫，却忍受羞辱反复询问，像韩王按剑而甘居牛后、鲁仲连发誓不让秦帝，而君臣却互相庆贺，自称圣德呢？至于旌节、符绂散落在异域土地，将领、官吏、公卿流离于草野，战士的污秽尸骨，半夜都能听到哭声；孤臣吐血，血化为碧玉，千年不变。计算班师那一天，文武官吏和士兵携带家属返回的有八万六千六百四十人，被黎氏贼军拦截扣留、不能遣返的还有数万人。死去的人，君王应当到水边去问一问；活着的人，也不指望活着进入玉门关，反而给蛮夷留下笑柄，损害中国的威望。究竟是谁掌管国家大政，竟到了这种地步呢！汉朝国势正盛时，呼韩邪单于叩头归服；元成时期国力不振，便放弃珠崖；唐朝贞观年间强盛，结绶带加封突厥；文宗、昭宗时期天下动荡，才开始放弃维州。宣宗时四海安定、九州统一，强盛的君王却因纨绔子弟而导致失败；柳升的失误在于轻浮，于是竟把被抛弃的事情拾回来当作美谈，把祖宗比作周穆王。曹操向东进兵时，张昭请求迎降；澶渊戒严时，王尧臣劝皇帝避战。自古儒生习惯安逸、害怕劳苦，摘取经书只言片语而误国。二杨做太平宰辅，在承明殿辅佐君王，平日似乎才力有余，但遇到危急疑难、需要决断时，必定显出能力不足。否则，怎么会在金川迎接新君，在末路上阿附焰▯，难道还能立身朝堂，进退狼狈而只顾自身，却预谋边疆之外的事务、为后世留下远大谋略吗？考察后来的事情，名义上是陈氏的后裔，实际上却是黎氏窃取了国政。嘉靖年间，黎氏气数已到中途，莫登庸又轻视▯▯。黎氏再次匍匐着告哀，朝臣又主张二杨的说法。但世宗皇帝赫然震怒，终于伸张上天的讨伐。军队还没有出国境，莫氏父子已经自行捆绑，叩头在军门前，削去王号，世代守任官职，再也没有听说他们倔强自大、使中国劳苦困敝了。所值得奇怪的是，太祖派沐英攻取云南后，就留下沐英世代镇守滇中；成祖派张辅攻取交趾，却没有让张辅留在那里镇守，二十年后还把黄福一并召回。祸乱由宦官引发，乱局由平庸的将帅造成；斋貂、多鱼，特别警戒军队泄漏；短辕■犊，必然败坏乃公。三百年来，交趾终究沦入王化之外。这大概也是朝廷谋划有所遗漏，而《春秋》多有责备的地方。卷二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