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明史纪事本末十五

卷十九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101–102 段

○开设贵州太祖洪武十五年春正月,置贵州都指挥使司,命平凉侯费聚、汝南侯梅思祖署司事。贵州古罗施鬼国,自蜀汉彝有火济者,从诸葛亮南征孟获有功,封罗甸国王,历唐、宋皆以归顺,不失爵土。至是,遣傅友德等平云南,上遣使谕友德曰:“前已置贵州都指挥使司,然霭翠辈不尽服,虽有云南,不能守也。”霭翠故元宣慰使,已而见云南俱平,乃与同知宋钦皆降。上仍授霭翠宣慰使,钦宣慰同知,各领所部居水西,为贵州宣慰使,隶四川。其思州宣慰使田仁智、思南宣慰使田茂安,暨镇远等府,隶湖广。普安、镇宁等州,隶云南。已而霭翠请兵讨部落陇居,上曰:“中国之兵岂荒服报怨之具耶!”不许。十八年夏四月,思州诸洞蛮作乱,命信国公汤和、江夏侯周德兴从楚王桢讨平之。时蛮寇出没不常,王师至辄窜匿,退则复出剽掠。和等抵其地,恐蛮人惊溃,乃于诸洞分屯立栅,与蛮民杂耕,使不复疑。久之,以计擒其渠魁,余党悉溃。师还,留兵镇之。三十年三月,古州洞蛮林宽自号“小师”,聚众作乱,攻龙里。千户吴得率麾下驰击之,中毒弩死。命左都督杨文为征蛮将军,都督同知韩观副之,统京卫、江、湖兵往征。已,林宽为指挥朱俊所缚,送京师。冬十月,兵至沅州,伐山开道二百里,抵天柱。遂涉苗境营小坪,而以偏师别由渠阳零溪西南山径■枚夜发,犄角以进,分道夹攻,直抵洪州、泊里、福禄、永从诸洞,大破之。都督顾成亦剿平臻部六洞、螃蟹、天柱、天堂、大坪、小坪诸寇。班师还京。成祖永乐九年春正月,设普安安抚司,以土目慈长为安抚,赐银印,置流官,隶四川布政司。三月,镇守贵州镇远侯顾成奏:“金筑安抚司诸处土军,宜一概训练。”上以蛮人惮拘束,止之。已而以贵州安宁,特赐成银币。上谓侍臣曰:“汉武帝穷兵黩武,以事远方,罢敝中国,朕无取焉。顾成老成,能持重安边,非喜功好事之流,以是特嘉奖之。”十一年二月,设贵州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及思州、新化、黎平、石阡、思南、镇远、铜仁、乌罗八府,以工部侍郎蒋廷瓒为左布政使。初,洪武中止设贵州、思南州诸宣慰使,思州所辖二十二长官司,思南所辖十七长官司,仍设都指挥使司镇守其地。及霭翠死,妻奢香代立,宋钦死,妻刘氏代立。刘氏多智术。时马烨以都督镇守其地,政尚威严,欲尽灭诸罗,代以流官,乃以事裸挞奢香,欲激怒诸罗为兵端。诸罗果愤怒,欲反。刘氏闻止之,为走▯京师。上召问,令入宫见高皇后。复令折简招奢香至,询故,上曰:“汝诚苦马都督,吾为汝除之,然何以报我?”奢香叩头曰:“愿世世戢诸罗,令不敢为乱。”上曰:“此汝常职,何云报也!”奢香曰:“贵州东北有间道,可通四川,梗塞未治,愿刊山通道,以给驿使往来。”上许之。谓高皇后曰:“吾知马烨忠无他肠,然何惜一人,不以安一方也。”乃召烨,数其罪,斩之,遣奢香等归。诸罗大感服,为除赤水、乌撤道,立龙场九驿,达蜀。后安氏即霭翠后也。至永乐初,思州宣慰使田仁智子琛,思南宣慰使田茂安子宗鼎,各嗣立,以争沙坑故,日寻兵。上遣行人蒋廷瓒往勘之,琛从廷瓒入见上白事,自言思南故思州地,当归之,又数宗鼎罪状。上曰:“思南旧归明玉珍时,汝何不取以自属,乃今言耶?且罪恶在彼,汝何与焉。亟归守尔土,靖尔封疆,慎勿构衅起兵端,再犯,吾磔汝矣!”琛归与宗鼎仇杀如故,屡禁之不能止。至是,上密遣镇远侯顾成率校士数人,潜入二境执琛、宗鼎去。二人既就执,城中犹寂无知者。忽一日使出,揭榜谕诸罗曰:“朝廷以二凶日构杀,荼苦百姓,故特遣使执问状,首恶既擒,余一无所问,敢哗者族。”诸罗帖然。琛、宗鼎至京师,俱斩之。乃命户部尚书夏原吉等曰:“思州、思南苦田氏久矣,不可令遗孽复踵为乱,其易为府治,改思州宣慰司为思州府,思南宣慰司为思南府,易置诸官僚。”遂设贵州布政司,立三司等官,治贵州宣慰司本司及思州、思南、镇远、石阡、铜仁、黎平六府,普安、永宁、镇宁、安顺四州,金筑安抚司及普定、新添、平越、龙里、都匀、毕节、安庄、清平、平坝、安南、赤水、永宁、兴隆、鸟撒、威清十五卫,普市干户所,皆属焉。改蒋廷瓒为左布政使,以廷瓒曾勘思州事,谙夷情也。十四年,设贵州提刑按察司。户部、刑部各增贵州一司,其乡贡附于云南。谷应泰曰:秦皇开边,桂林、象郡旋没尉氏,武帝穷兵,越隽、▯▯仅附臣属。或聚干戈,或通璧币,用力若此,获效若彼。盖拓

译○设置贵州:太祖洪武十五年春正月,设置贵州都指挥使司,命平凉侯费聚、汝南侯梅思祖署理司务。贵州在古代是罗施鬼国;蜀汉时有一位彝人名叫火济,跟随诸葛亮南征孟获有功,被封为罗甸国王。历经唐、宋两代,他们都因归顺而保有爵位和土地,没有失去封爵与领地。这时,朝廷派遣傅友德等人平定云南,太祖派使者告谕傅友德说:“此前已经设置了贵州都指挥使司,但霭翠等人还没有完全服从;即使有了云南,也不能守住。”霭翠原是元朝的宣慰使,不久见云南全境都已平定,便和同知宋钦一起投降。太祖仍授予霭翠宣慰使之职,授予宋钦宣慰同知之职,各自统领所属部众居住在水西,设为贵州宣慰使,隶属于四川。思州宣慰使田仁智、思南宣慰使田茂安,以及镇远等府,隶属于湖广。普安、镇宁等州,隶属于云南。不久,霭翠请求出兵讨伐部落陇居,太祖说:“中国的军队,难道是用来替荒服之地的人报仇的吗!”没有答应。十八年夏四月,思州各洞的蛮人发动叛乱,朝廷命信国公汤和、江夏侯周德兴跟随楚王朱桢前去讨伐平定。当时蛮寇出没没有定时,官军一到就逃窜躲藏,官军退去便又出来抢掠。汤和等到达当地,担心蛮人惊恐溃散,于是在各洞分兵屯驻、修筑栅栏,同蛮民一起耕种,使他们不再疑惧。过了很久,官军用计擒获了蛮人的首领,其余党众全部溃散。军队回师时,留下士兵镇守当地。三十年三月,古州洞蛮林宽自称“小师”,聚众作乱,进攻龙里。千户吴得率领部下奔驰出击,中毒弩箭而死。朝廷命左都督杨文为征蛮将军,都督同知韩观为副将,统率京卫以及江、湖的军队前往征讨。不久,林宽被指挥朱俊捉住,押送到京师。冬十月,军队到达沅州,砍伐山木、开辟道路二百里,抵达天柱。于是渡过苗境,在小坪扎营;又派偏师另从渠阳、零溪西南的山路连夜出发,形成犄角之势推进,分路夹攻,直抵洪州、泊里、福禄、永从各洞,大败蛮寇。都督顾成也剿平了臻部六洞以及螃蟹、天柱、天堂、大坪、小坪各处的寇乱。军队班师回京。成祖永乐九年春正月,设置普安安抚司,以土目慈长为安抚,赐给银印,设置流官,隶属于四川布政司。三月,镇守贵州的镇远侯顾成上奏说:“金筑安抚司各处的土军,应当一律加以训练。”皇上认为蛮人害怕受到拘束,制止了这件事。不久,因为贵州安宁,特意赐给顾成银币。皇上对侍臣说:“汉武帝穷兵黩武,为了经营远方而用兵,使中原疲敝,朕不取这种做法。顾成老成持重,能够稳重地守护边境,不是那种喜欢争功、好管闲事的人,因此特意嘉奖他。” 训练。”皇上认为蛮人害怕受到拘束,便制止了他。不久,因为贵州安宁,特意赐给成银币。皇上对侍臣说:“汉武帝穷兵黩武,用兵于远方,使中原疲敝,我不取这种做法。成已经老成持重,能够稳重地安定边疆,不是那种喜欢争功、好生事端的人,因此特意嘉奖他。” 十一年二月,设置贵州等处承宣布政使司,以及思州、新化、黎平、石阡、思南、镇远、铜仁、乌罗八府,任命工部侍郎蒋廷瓒为左布政使。当初,洪武年间只设置贵州、思南各州的宣慰使:思州管辖二十二个长官司,思南管辖十七个长官司,仍设置都指挥使司镇守当地。霭翠死后,他的妻子奢香接替其位;宋钦死后,他的妻子刘氏接替其位。刘氏很有智谋。当时马烨以都督身份镇守当地,施政崇尚威严,想把各个罗部全部消灭,代之以流官,于是借故剥光奢香衣服加以鞭打,想激怒各罗部,制造出兵的借口。各罗部果然愤怒,打算反叛。刘氏听说后制止了他们,赶往京师申诉。皇上召见并询问她,让她入宫拜见高皇后。又让人写信招奢香前来,询问事情经过。皇上说:“你确实苦于马都督,我替你除掉他;但是,你拿什么报答我呢?”奢香叩头说:“愿意世世代代约束各罗部,使他们不敢作乱。”皇上说:“这是你的日常职责,怎么能说是报答我呢!”奢香说:“贵州东北有一条间道,可以通往四川,但道路阻塞尚未修治。我愿意开山通道,以供驿使往来。” 皇上答应了她,对高皇后说:“我知道马烨忠诚,没有别的私心;但是,为什么吝惜一个人,而不让一方安定呢?”于是召来马烨,数说他的罪过,将他斩首,遣送奢香等人回去。各罗部大为感服,为此开辟赤水、乌撤道路,设置龙场九个驿站,通达蜀地。后来安氏就是霭翠的妻子。到了永乐初年,思州宣慰使田仁智的儿子田琛、思南宣慰使田茂安的儿子田宗鼎分别承袭职位,因为争夺沙坑一事,天天互相用兵。皇上派行人蒋廷瓒前往勘察。田琛跟随蒋廷瓒入朝,向皇上说明事情,自己声称思南原是思州的土地,应当归还思州,又数说田宗鼎的罪状。皇上说:“思南从前归附明玉珍时,你为什么不把它取来归入自己管辖,如今才这样说?况且罪过在他,你又有什么关系?赶快回去守护你的土地,安定你的疆界,千万不要制造嫌隙、挑起兵端;再犯的话,我就把你肢解处死!”田琛回去后,仍像原来一样同田宗鼎互相仇杀,朝廷多次禁制也不能止息。到了这时,皇上秘密派镇远侯顾成率领几名校士,潜入两境,把田琛、田宗鼎捉走。两人已经被擒,城中仍然寂静,没有人知道。忽然有一天,使者出城,张贴榜文晓谕各罗部说:“朝廷因为这两个凶徒天天互相构衅厮杀,使百姓受苦,所以特意派使者来拘捕并审问其罪状。首恶已经擒获,其余人一概不追究;谁敢喧哗,就灭族。”各罗部都安静顺服。田琛、田宗鼎押到京师后,一并斩首。于是皇上命户部尚书夏原吉等人说:“思州、思南长期苦于田氏,不能让田氏的遗孽再次接续作乱。应当把它们改为府治:将思州宣慰司改为思州府,将思南宣慰司改为思南府,改置各级官员。” 于是设置贵州布政司,建立三司等官署,管辖贵州宣慰司本司以及思州、思南、镇远、石阡、铜仁、黎平六府,普安、永宁、镇宁、安顺四州,金筑安抚司以及普定、新添、平越、龙里、都匀、毕节、安庄、清平、平坝、安南、赤水、永宁、兴隆、鸟撒、威清十五卫,普市干户所,也都隶属于它。改任蒋廷瓒为左布政使,因为蒋廷瓒曾经勘察思州事务,熟悉夷情。十四年,设置贵州提刑按察司。户部、刑部各增设贵州一司,贵州的乡贡隶属于云南。谷应泰说:秦始皇开拓边疆,桂林、象郡很快就被尉氏夺去;汉武帝穷兵黩武,越隽、▯▯也只是勉强归附称臣。有的使用武力,有的通过玉帛交往,用力如此不同,取得的效果也各不相同。大概开拓疆域、推行教化,正如《易经》所说的改变面貌,《尚书》所记的顽民一样,是帝王极其艰难的事情。

疆域,通文教,《易》称革面,《书》载顽民,帝王若斯之难也。贵州西接滇、蜀,东连荆、粤,地齿神州,久沦荒服。特以其地皆毒雾瘴山,蛮峒夷寨,无宛马邛竹,动中国爱慕,而其君长世乐奉藩,保不失礼,贻忧边吏,黔遂无日通上国矣。洪武初,汤信国使之民蛮杂耕,兵夷互习,岂非天启荒徼,渐染华风,朝鲜将开,乃来箕子,勾吴当治,始有姬雍者与?乃宋钦妻之乘间奔朝,安奢香之闻呼赴阙,两女子观变决机,勇于丈夫。甚至入见高皇后,使高帝竟斩马都督。蒲伏掖门,瞻仰天日,指陈险▯厄,立誓河山。开赤水之道,通龙场之驿,智溢唐蒙,功高博望。彼地有此异人,山川岂能再阻蛮方耶?永乐中,二田复自相攻杀,金鸡命使,特遣解纷,翠华临轩,亲承戒谕,犹复怙终不迁,攻杀如故。夫亦夜郎恃远,于阗负险,抑或天诱其衷,折入中国,闽人侵逼,南粤归汉,延陀攻杀,敕勒入唐,废兴有数,革置有时乎?而顾成以校士数人,入执二田,系颈槛车,寂无知者,比之介子楼兰断头酒后,班超鄯善捕使中宵,天子神灵,兵威不测,斯为至矣。此岂一时掩袭,虎穴得子,实乃二祖英武先声夺人也。二田授首,处分群县,为布政司者一,为府者六,为州者四,为安抚司者一,为卫者十五,而黔中一省,俨然进明堂,分符瑞,受冠带,祠春秋,厕肩内地,附丽皇舆矣。国家无斗粟介士之劳,边臣无亡矢遗镞之失,自古开疆廓宇,又未有若斯之易者也。然则天马蒲桃,志宝物者不知略地;楼船横海,志略地者不知化俗。《诗》曰:“日辟国百里。”伊惟二祖有焉。

卷二十

译贵州西接滇、蜀,东连荆、粤,土地已经同神州相连,却长期沦为荒僻的边服之地。只是因为那里到处是毒雾、瘴气和险山,蛮人的洞寨、夷人的村寨很多,没有宛马、邛竹之类能够引起中原人爱慕的物产,而那里的君长世世代代 乐于奉行藩属之礼,守护边境而不失礼数,给边吏留下忧患,所以黔地始终没有机会同上国往来。洪武初年,汤和以信国公身份使当地百姓与蛮人混杂耕作,使军人与夷人彼此熟悉,这难道不是上天开启荒远边地、逐渐使其沾染华夏风俗,就像朝鲜将要开化而箕子前往、勾吴应当得到治理而开始有姬雍那样吗?后来宋钦 的妻子乘机逃往朝廷,安氏奢香听到召唤便赶赴宫阙。这两个女子观察形势、决断机宜,比男子还勇敢。她们甚至入宫拜见高皇后,使高帝最终斩杀马都督。她们匍匐在宫门之侧,瞻仰天子,指陈道路险阻,指着山河立誓。她们开通赤水道路,打通龙场驿站,其智慧超过唐蒙,功劳高过博望侯。那个地方有这样的奇异人物,山川怎么还能再阻隔蛮方呢?永乐年间,田琛、田宗鼎二人又互相攻杀。皇上命使者前往调解,亲临殿前,亲自接受劝戒和训谕,但他们仍然执迷不改,继续攻杀如故。这大概是夜郎倚仗路远,于阗凭借险要;又或者是上天诱发他们内心的变化,使他们归入中国:闽人受到侵逼而归附,南粤归入汉朝,延陀受到攻杀而归顺,敕勒进入唐朝,兴亡自有定数,改变建置也有时机吗?顾成只带领几名校士,进入两地擒获田琛、田宗鼎,用绳索系住他们的脖子,押在囚车里,城中寂静而无人知晓。与介子在楼兰斩杀王首、班超在鄯善半夜擒捕使者相比,天子的神威、兵威不可测,已经达到极致了。这哪里只是一次突然袭击、如同进入虎穴擒得虎子,实在是二祖英武威势先声夺人的结果。田琛、田宗鼎被诛杀后,朝廷处置各县:设置布政司一个、府六个、州四个、安抚司一个、卫十五个。这样,黔中一省俨然已经进入明堂,分得符瑞,接受冠带,在春秋祭祀中列位,和内地并列,依附于皇帝的车舆了。国家没有耗费一斗粮、一个士兵的劳苦,边臣也没有损失一支箭、一个箭镞;自古以来开拓疆域、扩张版图,还没有像这样容易的。可是,追求天马、葡萄等珍宝的人不懂得谋略土地;乘楼船横渡大海、只求开拓土地的人又不懂得教化风俗。《诗经》说:“每天开辟国土百里。”这只有二祖做到了。卷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