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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明史纪事本末二十二

卷二十六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126–129 段

○太子监国成祖永乐二年四月,册立世子为皇太子。先是,洪武二十八年,太祖亲册为燕世子。时秦、晋、燕、周四世子,太祖皆教而试之。一日,使分阅卫士,燕世子还独后。问之,对曰:“寒甚,士方食。”太祖喜。使阅章奏,择可施行者报命,太祖益爱之。后成祖即位,议建储,武臣多请立高煦者,谓其有扈从功。金忠以为不可。上犹豫未定,遂召解缙预议。缙言立嫡以长,复曰:“好圣孙。”盖指宣宗也。上又密以问黄淮,淮亦曰:“长嫡承统,万世正法。”复召问尹昌隆,昌隆对与淮同,上意遂决。及《文华宝鉴》成,上召皇太子谕之曰:“修已治人之要,具于此书。尧、舜相传,惟曰‘允执厥中’。帝王之道,贵乎知要。汝其勉之!”皇太子拜受而退。上顾侍臣解缙等曰:“朕皇考训戒太子,尝采经传格言为书,名曰《储君昭鉴录》。此书稍充广之,益以皇考圣谟大训,以为子孙万世帝王之法。诚能守此,足为贤君。昔秦始皇教太子以法律,晋元帝授太子以韩非书,帝王之道废而不讲,所以乱亡。朕此书皆大经大法,卿等兼辅东宫,从容闲暇,亦当以此为说,庶几成其德业,他日不失为守成令主。”侍讲学士王达侍皇太子,进讲干九四爻,举储贰为说。讲毕,皇太子召杨士奇问曰:“经旨于此,恐无储贰之说,达不含讥否?”士奇对曰:“讲臣非正道不陈,岂敢含讥。此本宋儒胡瑗之说也。”皇太子曰:“然则常人得此爻,亦举此说耶?”士奇曰:“殿下此问甚善。”因举程子云:“凡卦六爻,人人有用。圣贤有圣贤用,众人有众人用,君有君用,臣有臣用,无所不通。”太子悦。六年八月,诏曰:“成周营洛,肇启二都。有虞勤民,尤重巡省。朕君临天下,▯氏率彝典。统极之初,已升顺天府为北京。今四海清宁,万民安业,国家无事,省方以时。将以明年二月巡幸北京,命皇太子监国。朕所经过处,亲王止离王城一程迎接,军民官吏于境内朝见。一切供亿,皆已有备,不烦于民,诸司无得有所进献。”冬十一月,命丘福、蹇义、金忠、胡广、黄淮、杨荣、杨士奇、金幼孜等兼辅导皇长孙,谕之曰:“朕长孙天章日表,玉质龙姿,孝友英明,宽仁大度。年未一纪,夙夜孜孜,日诵万言,必领要义。朕尝试之以事,辄能裁决,斯实宗社之灵。卿等其悉心辅导。”七年春正月,敕皇太子监国。惟文武除拜、四裔朝贡、边境调发,上请行在,余常务不必启闻。仍命吏部尚书兼詹事蹇义、兵部尚书兼詹事金忠、左春坊大学士兼翰林侍读黄淮、左谕德兼翰林侍讲杨士奇辅导监国。谕义等曰:“居守事重。今文臣中留汝四人辅导监国,若唐太宗简辅监国必付房玄龄等。汝宜识朕此意,敬恭无怠。”命学士胡广,侍讲杨荣、金幼孜及户部尚书夏原吉等扈从。赐皇太子《圣学心法》。上出一书,示胡广等曰:“朕因政暇,采圣贤之言,若执中建极之类,切于修齐治平者,今已成书,卿等试观之。”广等览毕,奏曰:“帝王道德之要,备载此书。”遂名曰《圣学心法》,命司礼监刊行。上谕黄淮、杨士奇曰:“东宫侍侧,朕问:‘讲官今日说何书?’对曰:‘《论语》君子小人和同章。’因问:‘何以君子难进易退,小人则易进难退?’对曰:‘小人逞才而无耻,君子守道而无欲。’又问曰:‘何以小人之势常胜?’对曰:‘此系上人之好恶,如明主在上,必君子胜矣。’又问:‘明主在上,都不用小人乎?’曰:‘小人果有才,亦不可尽弃。须常谨备之,不使有过可也。’朕甚喜其学问有进,尔等其尽心辅之。”二月,帝发京师,三月,帝至北京。都御史虞谦、给事中杜钦奉命巡视两淮,启颍川军民缺食,请发廪赈贷。太子遣人驰谕之曰:“军民困乏,待哺嗷嗷,卿等从容启请待报,汲黯何如人也?即发廪赈之勿缓。”赞善王汝正每于皇太子前论说赋诗之法,皇太子问杨士奇曰:“古人为诗者,其高下优劣何如?”对曰:“诗以言志。‘明良喜起’之歌,‘南风解愠’之诗,唐、虞之君,其志尚矣。后世汉高帝《大风歌》,唐太宗《雪耻百王》之作,则所尚者霸力,皆非王道。汉武《秋风辞》,志气已衰。如隋炀帝、陈后主所为,则万世之鉴戒也。殿下欲娱意文事,则两汉诏令亦可观,非独文辞高古,其间亦可礻卑益治道。如诗,无益之辞,不足为也。”太子视朝之暇,专意文事,因览真德秀《文章正宗》,羡其学识纯正。杨士奇曰:“德秀所著《大学衍义》一书,尤有益学者,为君为臣,皆不可不知。”太子即召翰林典籍取阅,大喜曰:“此为治之鉴戒,不可无。”遂命重刻,以赐诸皇孙及廷臣。

译○太子监国 成祖永乐二年四月,册立世子为皇太子。在此以前,洪武二十八年,太祖亲自册立他为燕世子。当时秦、晋、燕、周四位世子,太祖都亲自教导并考察他们。一天,太祖让他们分别检阅卫士,燕世子独自最后回来。太祖问他原因,他回答说:“天气很冷,士卒正在吃饭。”太祖很高兴。太祖又让他阅览章奏,挑选可以施行的上报请示,太祖更加喜爱他。后来成祖即位,议论建立储君,武臣大多请求立高煦,说他有护卫随从的功劳。金忠认为不可。皇帝仍然犹豫不决,于是召解缙参与商议。解缙说应当立嫡子中的长子,又说:“有个好圣孙。”指的就是宣宗。皇帝又秘密询问黄淮,黄淮也说:“由长嫡承继皇统,是万世不变的正法。”又召尹昌隆询问,尹昌隆的回答与黄淮相同,皇帝的心意于是决定了。《文华宝鉴》编成后,皇帝召皇太子来教导他说:“修养自己、治理他人的要领,都在这部书中。尧、舜相传的道理,只有‘允执厥中’这一句。帝王之道,贵在懂得根本要领。你要努力啊!”皇太子拜谢接受后退下。皇帝回头对侍臣解缙等说:“朕的皇考曾经教诫太子,采集经书传记中的格言编成一书,名叫《储君昭鉴录》。现在把这部书稍加扩充,再补入皇考的圣明谋略和训诫,作为子孙万世帝王的法则。如果真能守住这些,足以成为贤君。从前秦始皇用法律教导太子,晋元帝把《韩非子》传给太子,帝王之道因此废弃而无人讲求,这就是他们乱亡的原因。” 朕这部书讲的都是大经大法,你们兼任辅导东宫的官员,在从容闲暇时,也应当用这些道理来讲说,希望能够成就太子的德行和事业,使他将来不失为守成的贤明君主。”侍讲学士王达侍奉皇太子,进讲《易经》乾卦九四爻,引用太子作为储贰来说明。讲完后,皇太子召杨士奇询问说:“经文在这里的本意,恐怕没有储贰的说法,王达是不是含有讥讽?”杨士奇回答说:“讲官不是正道就不陈说,哪里敢含有讥讽?这是宋儒胡瑗的说法。”皇太子说:“那么普通人得到这一爻,也都引用这个说法吗?”杨士奇说:“殿下这个问题问得很好。”于是引用程子的话说:“凡是卦的六爻,人人都可以有自己的用法。圣贤有圣贤的用法,众人有众人的用法,君主有君主的用法,臣下有臣下的用法,没有什么不能贯通。”太子很高兴。六年八月,下诏说:“成周营建洛邑,开始建立两座都城。有虞氏勤于为民办事,尤其重视巡行察访。朕统治天下,▯氏遵循常典。即位之初,已经把顺天府提升为北京。如今四海清平安宁,万民安居乐业,国家没有大事,应当按时巡察地方。准备明年二月巡幸北京,命皇太子监国。朕所经过的地方,亲王只需离开王城一程迎接;军民官吏在境内朝见。一切供给都已经准备好了,不要烦扰百姓,各司不得有所进献。” 冬十一月,命丘福、蹇义、金忠、胡广、黄淮、杨荣、杨士奇、金幼孜等兼任辅导皇长孙的官员,告诫他们说:“朕的长孙天资表露于外,具有玉一般的质地和龙一般的姿态,孝顺友爱、英明宽仁、气度宏大。他年纪还不到一岁,却早晚勤奋不懈,每天诵读万言,一定能领会其中要义。朕曾经用政事来试验他,他总是能够裁决,这实在是宗庙社稷的神灵保佑。你们要尽心尽力地辅导他。” 七年春正月,下令皇太子监国。只有文武官员的任免、四方外族朝贡和边境调兵等事,须请示皇帝在行在处理;其余日常事务不必上报。仍命吏部尚书兼詹事蹇义、兵部尚书兼詹事金忠、左春坊大学士兼翰林侍读黄淮、左谕德兼翰林侍讲杨士奇辅导监国。皇帝告诫蹇义等说:“留守监国的事务重大。如今文臣中留下你们四人辅导监国,就像唐太宗选择辅佐监国的人一定交给房玄龄等人一样。你们应当明白朕的用意,恭敬谨慎,不要懈怠。”命学士胡广、侍讲杨荣、金幼孜以及户部尚书夏原吉等随从。赐给皇太子《圣学心法》。皇帝拿出一部书给胡广等看,说:“朕因政务闲暇,采集圣贤的话,比如‘执中’‘建极’之类与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有关的言论,如今已经编成一部书,你们试着看看。”胡广等看完后上奏说:“帝王道德的要领,都完备地记载在这部书中。”于是命名为《圣学心法》,命司礼监刊刻发行。皇帝对黄淮、杨士奇说:“东宫侍奉在侧时,朕问他:‘讲官今天讲了什么书?’他回答:‘《论语》中讲君子和小人相处的那一章。’朕又问:‘为什么君子难以进用却容易退处,小人却容易进用而难以退处?’ 他回答说:‘小人炫耀才能却没有羞耻心,君子守持道义却没有贪欲。’朕又问:‘为什么小人的势力常常胜过君子?’他回答说:‘这取决于上位者的好恶;如果英明的君主在上,必定是君子胜过小人。’朕又问:‘英明的君主在上,就完全不用小人吗?’他回答说:‘小人如果确实有才能,也不能完全抛弃,只须经常谨慎防备,不让他有机会犯错就可以了。’朕很高兴他的学问有长进。你们要尽心辅导他。” 二月,皇帝从京师出发;三月,皇帝到达北京。都御史虞谦、给事中杜钦奉命巡视两淮,上奏说颍川军民缺少粮食,请求打开粮仓赈济借贷。太子派人快马传谕说:“军民困苦匮乏,等待救济,哀号不止;你们却从容上奏请求,等待答复,汲黯是怎样的人?立即打开粮仓赈济,不要延误。”赞善王汝正常常在皇太子面前谈论作赋写诗的方法,皇太子问杨士奇说:“古人作诗,其高下优劣怎样区分?”杨士奇回答说:“诗是用来表达志向的。‘明良喜起’的歌、‘南风解愠’的诗,唐尧、虞舜的志向是最高尚的。后世汉高帝的《大风歌》、唐太宗《雪耻百王》的作品,所崇尚的是霸力,都不是王道。汉武帝的《秋风辞》,志气已经衰落。至于隋炀帝、陈后主所作的诗,则是万世的鉴戒。殿下如果想以文章辞藻来娱乐心意,那么两汉诏令也值得观览;它们不只是文辞高古,其中也有可以帮助治理国家的内容。至于诗,没有益处的辞句,不值得作。”太子在上朝听政的闲暇,专心于文章,因而阅读真德秀的《文章正宗》,羡慕他的学识纯正。杨士奇说:“真德秀所著的《大学衍义》一书,对学习尤其有益;无论做君主还是做臣子,都不能不知道。”太子立即召翰林典籍取来阅读,大为高兴,说:“这是治理国家的鉴戒,不可没有。”于是命令重新刻印,赐给各位皇孙和朝廷大臣。“古人为诗者,其高下优劣何如?”对曰:“诗以言志。‘明良喜起’之歌,‘南风解愠’之诗,唐、虞之君,其志尚矣。后世汉高帝《大风歌》,唐太宗《雪耻百王》之作,则所尚者霸力,皆非王道。汉武《秋风辞》,志气已衰。如隋炀帝、陈后主所为,则万世之鉴戒也。殿下欲娱意文事,则两汉诏令亦可观,非独文辞高古,其间亦可礻卑益治道。如诗,无益之辞,不足为也。”太子视朝之暇,专意文事,因览真德秀《文章正宗》,羡其学识纯正。杨士奇曰:“德秀所著《大学衍义》一书,尤有益学者,为君为臣,皆不可不知。”太子即召翰林典籍取阅,大喜曰:“此为治之鉴戒,不可无。”遂命重刻,以赐诸皇孙及廷臣。

八年冬十月,上还南京。十一年,上幸北京,皇太孙从。命尚书蹇义、学士黄淮、谕德杨士奇及洗马杨溥等辅导太子监国。十二年三月,帝发北京,亲征瓦刺。六月,班师,驻跸沙河,太子遣兵部尚书金忠等赍表往迎。八月,帝至北京,以太子所遣使迎车驾缓,且书奏失辞,怒曰:“此辅导者之咎也。”汉王高煦复讠替之,遂遣使逮尚书蹇义,学士黄淮,谕德杨士奇,洗马杨溥、芮善及司经局正字金问等至。中途有旨宥蹇义回南京,黄淮先至北京下狱。次日,士奇及金问继至,上曰:“杨士奇姑宥之。朕未尝识金问,何以得侍东宫?”命法司鞫之。寻召士奇至,问东宫事。士奇叩头称太子孝敬诚至,凡所稽违,皆臣等之罪。乃下士奇锦衣卫狱。未几,特宥复职。时金问词连溥等,遂相继下狱。有白事者曰:“殿下知谗人乎?”太子曰:“吾不知,知为子耳。”十三年秋九月,直隶盐城县飓风,海水泛溢,伤民田二百一十五顷有奇。太子令蠲田租一千一百七十余石。帝至京师。十二月,《历代名臣奏议》书成。先是,上以玺书谕太子,命翰林院儒臣黄淮、杨士奇等,采古名臣直言汇录,以便观览。至是书进,上览而嘉之,命刊印以赐皇太子、皇太孙及诸大臣。十五年春三月,上巡北京,命吏部尚书兼詹事蹇义、翰林学士兼谕德杨士奇、侍读兼赞善梁潜辅太子监国。七月,赐皇太子《务本之训》。十六年春三月,太子手书赐赞善徐善述言:“览卿为予改诗甚善。但今卿年迈,恐辅余为劳。似卿朴直苦口者,百无一二,面谀顺颜者,比比有之。卿无惮劳,弼成余业,惟望药石之言日甚一日,毋生犯鳞触讳之虑。余今欲学作表,卿可一如诗题立例,具诗题与表题间日封进,以广琢磨。春暖顺时将息,以慰余怀。”

译八年冬十月,皇帝回到南京。十一年,皇帝巡幸北京,皇太孙随行。命尚书蹇义、学士黄淮、谕德杨士奇以及洗马杨溥等辅导太子监国。十二年三月,皇帝从北京出发,亲自征讨瓦刺。六月,军队凯旋,皇帝驻跸沙河,太子派兵部尚书金忠等携带表章前往迎接。八月,皇帝到达北京,因为太子派去的使者迎接车驾迟缓,而且奏书措辞失当,愤怒地说:“这是辅导者的过错。”汉王高煦又在皇帝面前进谗言,于是派使者逮捕尚书蹇义、学士黄淮、谕德杨士奇、洗马杨溥、芮善以及司经局正字金问等人,押送到皇帝所在之处。途中有诏命蹇义获赦回南京,黄淮先到北京下狱。第二天,杨士奇和金问随后到达,皇帝说:“暂且赦免杨士奇。朕从来不认识金问,他凭什么能够侍奉东宫?”命司法部门审问他。不久召杨士奇来,询问东宫的事情。杨士奇叩头称说太子孝顺恭敬,真诚至极,凡是有所迟误违背,都是我们这些臣子的罪过。于是把杨士奇交锦衣卫监狱。不久,皇帝特意赦免他,恢复官职。当时金问的供词牵连到杨溥等人,于是他们相继入狱。有人来报告事情,说:“殿下知道进谗言的人吗?”太子说:“我不知道,只知道他是别人的儿子罢了。” 十三年秋九月,直隶盐城县遭遇飓风,海水泛滥,损害民田二百一十五顷有余。太子下令免除田租一千一百七十多石。皇帝到达京师。十二月,《历代名臣奏议》一书编成。在此以前,皇帝用玺书告谕太子,命翰林院儒臣黄淮、杨士奇等采集古代名臣的直言,汇编记录,便于阅读。到这时书进呈,皇帝阅读后称赞,命令刊印,赐给皇太子、皇太孙以及各位大臣。十五年春三月,皇帝巡幸北京,命吏部尚书兼詹事蹇义、翰林学士 兼谕德杨士奇、侍读兼赞善梁潜辅导太子监国。七月,赐给皇太子《务本之训》。十六年春三月,太子亲笔写信赐给赞善徐善述说:“我看了你替我修改的诗,非常好。不过如今你年纪大了,恐怕辅佐我会很劳累。像你这样朴实正直、苦口劝谏的人,一百个人中也没有一两个;当面阿谀奉承、顺着别人脸色说话的人却到处都是。你不要害怕劳累,辅佐我成就事业;我只希望你每日多说些像药石一样有益的劝诫,不要产生因触犯龙鳞、冒犯忌讳而担忧的想法。我如今想学习写表章,你可以像为诗题制定格式那样,把诗题和表题隔日封好送来,以便扩大我的琢磨学习。春暖时请顺应时令调养休息,以安慰我的心怀。”

书函曰:“皇太子赍书赞善好古先生。”好古者,善述字也。太子视朝之暇,手不释卷,被服宽博,大类儒者云。夏五月,上杀赞善梁潜、司谏周冕。时太子监国,上不时有疾。两京距隔数千里,小人阴附汉府者,谗构百端。侍从监国之臣,朝夕惴惴,人不自保。会有陈千户者,擅取民财,事觉,太子令谪交趾立功。数日,复念其军功,宥之。有讠替于上曰:“上所谪罪人,太子曲宥之矣。”遂逮陈千户杀之。以潜、冕不谏止,并逮下狱,皆死。六月,上遣礼部左侍郎胡氵荧巡江、浙诸郡,陛辞,上谕曰:“人言东宫多失,当至京师,可多留数日,试观何如,密奏来。奏字须大,晚至即欲观也。”氵荧至京师,日随朝,凡见东宫所行之善,退即记之。勋臣某者语不谨,侍卫扌追之,仍当陛口奏,有旨不问。既退,亟宣侍卫者赏钞若干锭。于是群臣皆言不显责大臣,而旌禁卫,所以宽其罪而愧其心,见殿下之仁明也。居稍久,杨士奇曰:“公命使也,宜亟行。”氵荧权辞谢曰:“方治冬衣未完尔。”至安庆始书奏,以所见皆诚敬孝谨七事,密疏以闻。上览之大悦,自是不复疑皇太子。十八年秋九月己巳,北京宫殿垂成,钦天监言:“明年正月朔吉,宜御新殿。”命户部尚书夏原吉召太子、太孙于京师,期十二月终至北京。太子赴北京,过滁州,登琅琊山,指示杨士奇曰:“此醉翁亭故址也。”因叹欧阳修立朝正言不易得,今人知其文,鲜知其忠。盖太子为文章尤善修,每曰:“三代以下,文人独修有雍容和平气象。”尤爱其奏议切直,尝命刊修文以赐群臣,且谕之曰:“修之贤,非止于文,卿等当考其所以事君者而勉之。”十一月,太子过凤阳,谒祭皇陵毕,周步陵傍,顾张本、杨士奇曰:“国家帝业所自也。”徘徊久之。耆老进谒,有知太祖时事者,从容与语,赐劳优厚。先是原吉自南京先驰奏,上复命迎之,且曰:“东宫缓行。”至是,原吉迎见太子于凤阳,道上旨。太子以不敢缓谕之,且手书付原吉与士奇,询访沿途军民利病,政事得失,备顾问。太子过邹县,见男女持筐,路拾草实者,驻马问所用,民跪对曰:“岁荒以为食。”太子恻然。稍前,下马入民舍,视民皆衣百结,灶■倾仆,叹曰:“民隐不上闻至此乎?”顾中官赐之钞,而召乡老问其疾苦,辍所食赐之。时山东布政石执中来迎,责之曰:“为民牧而民穷如此,亦动念乎!”执中言:“凡被灾之处,皆已奏乞停止今年秋税。”皇太子曰:“民饿且死,尚及征税耶?汝宜速发官粟赈之,事不可缓!”执中请人给三斗。曰:“且与六斗,汝毋惧擅发仓廪,吾见上当自奏也。”十二月,太子及太孙将至北京,原吉先入奏。上问原吉东宫来何速,对曰:“陛下慈注之深,东宫孝思之切。”上喜,赐钞二百锭。命诸臣先期分官出候于良乡。太子至北京,奏前过山东境内遇民饥,即令布政司发粟赈之。上曰:“昔范仲淹子犹举麦舟济父之故旧,况百姓吾之赤子乎!”十九年,礼部尚书吕震语太子曰:“殿下前在南京,数遣中使进案牍,每有事以殿下过失闻,上指其妄言。今宜疏此人。”太子曰:“过失,吾岂能无。今至尊既不信之,我又与人较耶?”二十年春三月,上北征,秋九月,还京师。二十一年夏五月,常山中护卫总旗王瑜上变,言:“常山中护卫指挥孟贤纠合羽林卫指挥彭旭等,举兵将推赵王高燧为主,而谋不利于上及皇太子。”上命急捕。贼既悉得,遂召太子、赵王及文武大臣皆至。上御右顺门亲鞫之。先是,上以疾多不视朝,中外事悉启太子处分。太子往往裁抑宦侍,宦官黄俨、江保尤见疏斥。俨等日谗之于上,且素厚高燧,常阴为之地。因伪造毁誉之言,传播于外,谓上注意高燧,以绐外廷,由是贤等遂起邪心。钦天监官王射成与贤密,言于贤曰:“观天象,当有易主之变。”贤等邪谋益急,与其弟孟三,常山左护卫老军马恕、田子和,兴州后屯卫老军高正,通州右卫镇抚陈凯等,日夜潜谋,连结贵近,图就宫中进毒药于上。候上晏驾,即以兵劫内库兵仗符宝,分兵执府部大臣。豫令高正伪撰遗诏,付中官杨庆养子。至期从禁中议以御宝领出,废皇太子,而立赵王高燧为帝。布置已定,正密告其甥瑜,瑜曰:“此舅氏灭族之计。”力止不从,瑜遂入告。上览伪讠巽遗诏,震怒,立捕杨庆养子诛之,顾高燧曰:“尔为之耶?”高燧惴栗不能言,太子为之营解,曰:“高燧必不与谋,此下人所为耳。”上命文武大臣及三法司鞫治,群臣奏贤等所犯大逆,且有显实,当并▯极典。上曰:“且先籍其家。王射成以天象诱人,速诛之。贤等更加穷鞫,毋令遽死。”遂下锦衣卫严治,寻逮其党悉诛之。八月,帝发京师北征,十一月,还京。

译信封上写着:“皇太子致书赞善好古先生。” 所谓“好古”,是徐善述的字。太子在上朝听政的闲暇,手不离书,穿着宽袍大袖,很像儒者,当时人都这样说。夏五月,皇帝杀死赞善梁潜、司谏周冕。当时太子监国,皇帝又时常生病。南京和北京相隔数千里,小人暗中依附汉王府,制造了各种谗言。侍从监国的臣子早晚都惶恐不安,人人不能自保。恰逢有个陈千户,擅自夺取百姓财物,事情被发觉后,太子命令把他贬往交趾立功。几天后,太子又想到他的军功,便赦免了他。有人向皇帝进谗言说:“皇帝所贬的罪人,太子却徇私赦免了。”于是皇帝逮捕陈千户并杀了他。又因为梁潜、周冕没有进谏阻止,便一并逮捕下狱,二人都死在狱中。六月,皇帝派礼部左侍郎胡氵荧巡视江南、浙江各郡。胡氵荧临行辞别时,皇帝告谕说:“有人说东宫有很多过失,你到京师后,可以多停留几天,试着观察情况怎样,秘密上奏给我。奏疏上的字必须写大些,晚上送到我也想立即看到。”胡氵荧到了京师,每天随朝听政,凡是看到东宫所做的善事,退朝后就记下来。有一位勋臣说话不谨慎,侍卫追上他,并且当着皇帝的面奏报,皇帝下旨不追究。退朝后,皇帝立即召见那名侍卫,赏赐若干锭钞。于是群臣都说,皇帝不公开责罚大臣,却表彰禁卫,是为了宽恕他的罪过而使他内心惭愧,这显示出太子的仁厚明察。过了一段时间,杨士奇说:“您是奉命出使的,应当赶快动身。”胡氵荧权且推辞说:“正在置办冬衣,还没有办完。”到了安庆才写奏疏上报,把所见到的情况归纳为太子诚敬、孝顺、谨慎等七件事,秘密上奏。皇帝读后非常高兴,从此不再怀疑皇太子。十八年秋九月己巳,北京宫殿即将完工,钦天监说:“明年正月初一是吉日,适宜到新殿临朝。”命户部尚书夏原吉召太子、太孙到京师,约定十二月底前到达北京。太子前往北京,经过滁州时登上琅琊山,指给杨士奇看说:“这里就是醉翁亭的旧址。”于是感叹欧阳修在朝廷中坚持正直言论,是很难得的;如今人们只知道他的文章,很少知道他的忠心。太子尤其擅长修撰文章,常说:“三代以后,文人中只有欧阳修的文章具有雍容和平的气象。”他尤其喜爱欧阳修直切的奏议,曾命人刊刻欧阳修的文章赐给群臣,并且告谕他们说:“欧阳修的贤能不只在文章方面,你们应当考察他侍奉君主的做法,并以此自勉。”十一月,太子经过凤阳,拜谒祭祀皇陵完毕后,在陵墓周围缓步行走,回头对张本、杨士奇说:“国家的帝业就是从这里开始的。”他在那里徘徊了很久。地方年高望重的老人前来拜谒,其中有了解太祖时期事情的人,太子从容地与他们交谈,赏赐慰劳十分优厚。在此以前,夏原吉从南京先行骑马奏报,皇帝又命他前往迎接,并且说:“东宫行进太慢。”到这时,夏原吉在凤阳路上迎见太子,转述皇帝的旨意。太子说不敢迟缓,并亲笔写信交给夏原吉和杨士奇,询问沿途军民的疾苦利病以及政事的得失,作为自己咨询的资料。太子经过邹县时,看见男女拿着筐子,在路上拾取草籽,便停马询问用途。百姓跪下回答说:“年成荒歉,拿它来充饥。”太子很悲伤。又走了一段路,他下马进入百姓的房屋,看见百姓都穿着打满补丁的衣服,灶台倾斜倒塌,叹息说:“百姓的隐情竟然到了这种地步,还没有上报朝廷吗?”他回头命宦官赏赐百姓钞币,又召乡老询问百姓的疾苦,停止进食,把自己的食物赐给他们。当时山东布政使石执中前来迎接,太子责问他说:“你作为百姓的牧守,却使百姓贫困到这种程度,难道也不动心吗!”石执中说:“凡是遭受灾害的地方,都已经上奏请求停止征收今年的秋税。”皇太子说:“百姓已经饿得快要死了,还谈得上征税吗?你应当赶快发放官仓粮食赈济,事情不能拖延!”石执中请求每人发给三斗。太子说:“暂且给六斗。你不要害怕擅自打开仓库,我见到皇帝后自然会亲自上奏。”十二月,太子和太孙将要到达北京,夏原吉先入朝上奏。皇帝问夏原吉东宫为什么来得这样快,夏原吉回答说:“陛下慈爱关注得深,东宫孝顺思念得切。”皇帝很高兴,赏赐钞币二百锭。命各位大臣提前分赴良乡,出城迎候。太子到达北京后,奏报先前经过山东境内时遇到百姓饥荒,已经命布政司发粮赈济。皇帝说:“从前范仲淹的儿子尚且用麦舟救济父亲的旧友,何况百姓是我的赤子呢!” 十九年,礼部尚书吕震对太子说:“殿下先前在南京时,多次派宦官把案牍送来,凡是有事情,就把殿下的过失报告给皇帝,皇帝指出那是妄言。如今应当上疏请求罢免这个人。”太子说:“过失,我难道会没有吗?如今皇帝既然不相信他,我又何必同人计较呢?” 二十年春三月,皇帝北征;秋九月,回到京师。二十一年夏五月,常山中护卫总旗王瑜上报变乱,说:“常山中护卫指挥孟贤纠集羽林卫指挥彭旭等人,起兵准备拥立赵王高燧为主,并且图谋对皇帝和皇太子不 利。”皇帝命令立即逮捕。叛贼全部被捕后,皇帝便召太子、赵王以及文武大臣一同到来。皇帝亲自坐在右顺门审问他们。在此以前,皇帝因生病多次不上朝,朝廷内外的事情全都交给太子处理。太子常常抑制宦官的权势,宦官黄俨、江保尤其受到疏远斥责。黄俨等人天天在皇帝面前说太子的坏话,而且一向与高燧关系亲厚,常常暗中替他谋划。于是他们伪造毁谤太子的言论,传播到外面,说皇帝有意属意高燧,以此欺骗外廷;孟贤等人因此生出邪念。钦天监官王射成与孟贤交好,对孟贤说:“观察天象,应当有改变君主的变故。”孟贤等人的邪恶阴谋更加紧迫,与他的弟弟孟三、常山左护卫老军马恕、田子和、兴州后屯卫老军高正、通州右卫镇抚陈凯等人,日夜暗中谋划,联结权贵近臣,企图在宫中把毒药送给皇帝。等皇帝去世后,便用武力劫取内库中的兵器、符牌和宝玺,分兵拘捕府部大臣。他们预先命高正伪造遗诏,交给宦官杨庆的养子。到了预定日期,便准备从宫禁中借御宝领出遗诏,废掉皇太子,改立赵王高燧为皇帝。布置已经完成,高正秘密告诉他的外甥王瑜,王瑜说:“这是要使舅氏灭族的计策。” 王瑜竭力阻止他们,却没有被听从,于是入宫告发。皇帝看了伪造的遗诏,震怒不已,立即逮捕并杀死杨庆的养子,回头问高燧:“这是你做的吗?”高燧害怕得发抖,不能说话;太子替他设法解脱,说:“高燧一定没有参与谋划,这只是下人所做的事。”皇帝命文武大臣和三法司审问治罪,群臣上奏说孟贤等人犯的是大逆罪,而且已有确实证据,应当一并处以极刑。皇帝说:“先籍没他们的家产。王射成用天象诱骗人,立即杀掉他。对孟贤等人要进一步穷究审问,不要让他们很快死掉。”于是把他们交给锦衣卫严加审讯,不久又逮捕其同党,全部诛杀。八月,皇帝从京师出发北征;十一月,回到京师。”}],

二十二年春三月,上议北征。夏四月,诏太子监国,驾发京师。秋七月,庚寅,上崩于榆木川。大学士杨荣、少监海寿奉遗命驰讣太子。太子恸绝,强拜受,即遣太孙出居庸,赴开平迎梓宫。濒行,太孙启曰:“出外有封章白事,非印识无以防伪。”太子曰:“言良是,但行急,新制不及。”士奇曰:“殿下未践阼,有事自应行常用之宝。其东宫小图书,可假之行。此出一时之权,归即纳上。”太子即取付太孙曰:“有启事以此封识,不久当归汝,汝可留之。”既行,太子顾士奇曰:“昔大行临御,储位久未定,浮议喧腾。今即以付之,浮议何从兴!”壬子,太孙奉大行柩至郊,太子及亲王以下文武群臣皆衰服哭迎。至大内,奉安于仁智殿,加敛奉纳梓宫。八月十五日丁巳,皇太子即位,赦天下,以明年为洪熙元年。谷应泰曰:古之教太子者,慎选师傅,训之德义。过龙楼而问寝,入虎闱而齿胄,盖若是其毖也。及乎六师挞伐,有事行间,则从曰抚军,守曰监国。非特重器所寄,亦以周知艰大,练察治忽,为嗣王之要务耳。方仁宗之未正青宫也,睿质仁明,天姿恺恻。然而如意类上,申生无宠。非黄淮进贾诩之谋,解缙效邺侯之议,则鸟乌向背,羽翼无成,金▯偏▯,忧方大矣。幸而皇祖亲册,嫡长分定。乘危履险,克正重轮。重耳之艰阻备尝,楚王之朝婴夕侧。非特生于深宫之中,长于阿保之手者也。又若《储君昭鉴》,传自高皇,《圣学心法》,颁于成祖。比之始皇之教以法律,元帝之授以《韩非》。贻谋度越,抑何伟欤!而况金忠、蹇、夏辅导于前,黄淮、杨士奇纠绳于后,则商山茹芝之佐也。学识特崇真氏,文章独许欧公,则家丞秋实之采也。赈颍川之饥而先发后闻,恤邹县之荒而赐钞辍食,则《豳风》农事之规也。又考成祖巡幸顺天,亲征漠北,驾凡五出,年垂二纪。中间大官大邑,虽复启闻,而庶政庶狱,咸就谘决。名为储位,实则长君;名为监国,实则御宇。故人以仁宗之历祚短,而予以仁宗之沛泽长也。若夫宫闱煽祸,国本濒倾,管、蔡流言,备极谗构。一时并集,何以为怀。又且迎驾缓期,而逮捕官属,则高煦赞之。伪撰遗诏,而阴行废立,则高燧主之。盖以突阵者自命黄须,树功者侈谈天策,而又加之敬礼之密推曹植,辅国之交斗两宫,夫是以势同孤孽,危如累卵,救过而不暇也。自非胡氵荧密书七事,王瑜上变一言,则豫教之淑质壅于上闻,含沙之哆口交乱四国,非蒙戾园之诛,必赐扶苏之诏。而仁宗一载之郅理,又乌能时其盛耶!嗟乎!安庆复而后良乡侯,孟贤败而后榆川崩,天祚人国,以有此也

卷二十七

译二十二年春三月,皇上商议北征。夏四月,下诏命太子监国,皇帝车驾从京师出发。秋七月庚寅,皇上在榆木川驾崩。大学士杨荣、少监海寿奉遗命快马驰报太子。太子悲痛至于昏厥,勉强行礼接受诏命,随即派皇太孙出居庸关,到开平迎接梓宫。临行时,皇太孙启奏说:“出外若有奏章报告事情,没有印章印记就无法防止伪造。”太子说:“你说得很对,但行程紧急,新制来不及准备。”杨士奇说:“殿下尚未登基,遇有事情本来应当使用平常所用的宝印。东宫有一方小图书,可以暂借给他携带。这只是权宜之计,回来后立即交还。”太子便取出交给皇太孙,说:“有奏事就用它封记,不久就应当还给你,你可以暂时留着。”皇太孙出发后,太子回头对杨士奇说:“过去大行皇帝临朝时,储位长期没有确定,流言议论喧嚣。如今立即把印交给他,流言又从哪里兴起呢!”壬子日,皇太孙奉大行皇帝的灵柩到达郊外,太子以及亲王以下的文武群臣都穿丧服哭着迎接。到达大内后,把灵柩安置在仁智殿,加敛后奉入梓宫。八月十五日丁巳,皇太子即位,赦免天下,以第二年为洪熙元年。谷应泰说:古代教导太子的人,谨慎选择师傅,用德行和义理训导他。经过龙楼便问候起居,进入虎闱便与诸生按年齿序列,戒备大抵就是这样周密。到了六军出征、边境有事时,太子随军称为抚军,留守则称为监国。这不只是把国家重器托付给他,也是让他周知艰难重大之事,历练并考察政治得失,因为这些正是继承王位者的重要职责。仁宗当初还没有正式成为东宫太子时,资质聪慧仁厚明达,天性慈和恻隐。然而他的处境类似如意,像申生一样不得宠。若不是黄淮进献贾诩那样的谋略,解缙提出邺侯那样的建议,那么众人的向背就会反复,羽翼也无法形成,储位将偏离而忧患正大。幸而皇祖亲自册立,嫡长子的名分确定。他在危难险阻中前进,终于端正了皇位继承的大统。重耳所经历的艰难险阻,他全都尝过;楚王早晨被召见,晚上便受到限制。他并不只是那种生长在深宫、由保姆抚养的人。又有《储君昭鉴》,这是高皇帝传下来的;《圣学心法》,是成祖颁给他的。与秦始皇用法律教育太子、元帝把《韩非》授给太子相比,先人的谋略和遗训远远胜过他们,实在多么伟大啊!何况金忠、蹇义、夏原吉在前面辅导,黄淮、杨士奇在后面规正,这就像商山四皓采芝辅佐太子一样。他的学识特别推崇真氏,文章独受欧阳修称许,这就像家丞采集秋天果实一样。他赈济颍川饥民时先发粮后奏报,抚恤邹县灾荒时赐给钞币并停止进食,这就是《豳风》所记农事的规制。又考察成祖巡幸顺天、亲征漠北,皇帝车驾总共五次出行,时间将近二十年。期间大官大城的事务,虽然还要启奏,但各种政务和刑狱,都由他参与咨询决断。名义上是储君,实际上已经是长君;名义上是监国,实际上已经治理天下。所以人们认为仁宗在位年限短,我却认为仁宗施布的恩泽长久。至于宫闱中煽动祸乱,使国家根本濒临倾覆,管叔、蔡叔散布流言,谗毁构陷达到极点。一时各种祸患同时聚集,心中怎能承受!又有人故意拖延迎接皇帝车驾的期限,并逮捕官属,这是高煦赞成的;伪造遗诏,暗中图谋废立,这是高燧主张的。大概高煦以冲锋陷阵自命为黄须,夸耀功劳自比天策上将;高燧又暗中推重曹植,辅佐国家的人在两宫之间互相争斗。因此形势如同孤儿逆子,危险得像堆叠的鸡蛋,救过来还来不及。若不是胡氵荧秘密上书七件事,王瑜上报变故的一句话,那么太子的美好资质就会被堵塞,无法上达皇帝;含沙射影的谗言交相扰乱四方,太子不是遭受戾园之诛,也必然会得到赐死扶苏那样的诏令。仁宗在位一年所达到的盛治,又怎么能够及时显现呢!唉!安庆收复之后才有良乡侯,孟贤失败之后才有榆川崩塌,上天保佑人和国家,正是因此才有这样的结果。卷二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