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十

译○平定徐鸿儒（附载王好贤、于弘志） 熹宗天启二年夏五月，山东妖贼徐鸿儒倡导叛乱。徐鸿儒是巨野人，后来迁居郓城。万历末年，他用白莲教迷惑群众，党徒有几千人。深州人王森因为救了一只妖狐，妖狐被截断尾巴，命他把断尾藏起来，用来招人；人们闻到奇异的香气，多半归附他，称为闻香教。王森死后，留下巨额财产，儿子王好贤凭借这些资产结交宾客，怀有异志。景州人于弘志用棒棰会聚集恶少年，王好贤与他相互勾结，秘密约定与徐鸿儒在八月十五日三方同时起兵。但徐鸿儒因其他事情受到激发，提前发动，在卞家屯宰杀牲畜向众人盟誓，命众人先到梁山泊安置家属，然后起兵，前往包围魏家庄；又有两千多人包围梁家楼，占据那里作为巢穴。梁家楼距离县城二十里，官军不敢前进。徐鸿儒又进攻巨野县，他的党羽杨子雨、李泰等被擒获。官军又在曹州擒获张世佩；在他身边藏着几千名持纸制法器的人，号称“四大金刚”，也是徐鸿儒的党徒。徐鸿儒进攻郓城，知县余子翼逃走，于是徐鸿儒占据郓城，曹州、濮州骚动。充任西道的阎调羹把情况上报，巡抚都御史赵彦、总河侍郎陈道亨、巡抚都御史王一中合兵捕捉徐鸿儒。当时四川也有白莲妖贼洪众、刘应选、白仙台等人，帮助贼军纷纷起兵。巡抚朱燮元将他们擒获，依法处死。夏六月，徐鸿儒攻陷邹县，署理印信的通判郑一杰带着家人逃走；接着又攻陷滕县，知县姚之胤逃走，于是占据了这两座城。当时筹集辽饷几乎耗尽，到这时征召军队，已经没有粮饷可以供给，只能训练乡勇，责令有关官员捕捉并惩治贼军。鲁王捐出财物保卫城池，皇帝赐给玺书褒奖他。山东都司廖栋攻破武安贼军巢穴，将其焚毁。巡抚赵彦上奏报告胜利。贼军盘踞巢穴，动辄有数万人；官军奋勇力战，斩首三千多级，被炮火击毙的有六七百人。官军又焚毁武安集的贼军巢穴，把附近的小寨一并毁掉，贼军势力穷困急迫，逃往梁家楼。都司杨国盛与贼军对阵，斩首一千级。贼军在东南、东北方向塞满道路，官军发动攻击，贼军不能支撑，又斩首两千多级。贼军想要窥伺兖府，官军跟踪其后发动袭击，连续作战都取得胜利，于是收复郓城、巨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月、二十里〕 秋七月，记录并叙述山东平定妖贼的将士杨国盛、廖栋等人的功绩。巡抚赵彦上奏说：“妖贼聚集的人数每天增加，官军相互策应也越来越困难。请求暂时留下参加秋班的边军，随营剿贼，可以省去招募的费用。”皇帝同意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六七百人〕 贼军进攻夏镇，到达彭家口，抢掠粮船四十多艘，阻断运河。侍郎陈道亨报告紧急情况，皇帝命兵部商议增加兵力防守。当时沙沟营把总姚文庆等人集合军壮和乡勇，擒获贼军十一人，杀死五十多人，夺回漕运船只；淮地军队又驱逐并斩杀夏镇的妖贼，运输道路重新畅通。山东一天内两次上报捷报。贼军逃往滕县，与邹县的贼军会合，进攻曲阜，率领马兵、步兵一万多人拥到城下。知县孔闻礼率民兵竭力防守，杀死很多贼军，贼军不能攻陷曲阜；不久援军到达，贼军拔营离开。贼军又劫掠官军营寨，都司杨国盛大败，游击张榜等人也战死，营中的粮草、火炮、刀剑等器械全被抢走。贼军僭越称号，使用大乘兴胜元年年号。贼军巢穴有十多处，兵力十多万人，打算先攻取兖州，再攻取济南，声势十分锐利。陈道亨上疏请求调登州、莱州的兵力防守兖州，担心粮饷运输遭到损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 贼军攻打夏镇，到了彭家口，劫掠粮船四十多艘，阻断了运河。侍郎陈道亨上报紧急军情，皇上下令让兵部商议增派军队防守。当时沙沟营把总姚文庆等人，集合军士和壮丁乡勇，擒获贼人十一名，杀死五十多人，夺回漕运船只；淮兵又驱逐并斩杀夏镇的“妖贼”，运输通道于是重新畅通。山东一天之内两次上报捷报，贼军逃到滕县，与邹县的贼军会合，进攻曲阜，率领马兵、步兵一万多人，拥到城下。知县孔闻礼率领民兵全力防守，杀死许多贼人，贼军无法攻陷城池，不久因援军到达，便拔营离去。贼军又劫掠官军营寨，都司杨国盛大败，游击张榜等人也都战死，营中的粮草、火炮、兵器和刀刃全被劫走。贼军僭越自称年号为“大乘兴胜元年”。他们有十多个巢穴，兵力十多万人，想先攻取兖州，再攻取济南，声势十分猛烈。陈道亨上疏请求调登州、莱州的军队防守兖州，是担心粮饷有所损失。景州的妖贼聚集在阜城、武邑，杀人祭旗，声称要攻取景州，焚烧抢掠方圆四十多里。官兵前往捕剿，贼首于弘志骑在马上，手持弓箭，飞驰而来，官兵将他斩落马下，其余贼众溃散逃走，又擒获妖民田付民等人。于是贼众牛朝利等退守白家屯，挖掘深沟，砍树筑寨，以此固守。艾山的贼人赵大奉刘永明为首，称他为安民王。刘永明让二十八个人涂抹面孔，称为“二十八宿”，聚集党徒二万多人，并联合邹、滕一带的贼众，共分十七支。官兵攻破他们，俘获刘永明；他临刑时还自称“寡人”。贼众进攻充州。此前，赵彦亲自到了兖州，与监军道王从义、徐从治以及总兵杨肇基一起到演武场检阅军队。贼众逼近城下，杨肇基出兵迎战。都司杨国盛、廖栋分头攻击，杀死贼众一千多人，贼众退回滕县。九月，贼众流动作乱，抢掠金山口，徐州为之震动。官军收复锡山后，贼众才开始害怕。伪都督侯五、伪总兵魏七等占据城池，请求投降，撤去伪旗；但徐鸿儒的同党高尚宾、欧阳德、酆九叙、许道清等三百多人又竭力固守。官兵分路进攻，赵彦下令说，如果徐鸿儒不出来，就四面放火攻城。贼众于是把徐鸿儒捆绑出来投降。三位道臣进入城中，安抚军民，重新收复滕城。十月，安置乡民二万七千多人，收缴骡马一千匹、神枪八百杆、大炮二百六门、斧九十九把，其余弓刀数量无法统计。十二月，将山东俘获的徐鸿儒等人在市中处以磔刑。加授赵彦为兵部尚书，其余人员分别晋升官阶。徐鸿儒临刑时叹息说：“我和王好贤父子经营此事二十多年，部属非常多；只要再迟几天，谁敢抵挡我们的锋芒！”王好贤见徐鸿儒失败，逃往蓟州，后来又带着家属二十多人向南逃到扬州，事情败露后被擒获。吏科给事中陈熙昌上奏说：“东省的妖贼虽然平定，但地方上的善后事宜应当筹划，并请抚恤百姓，修复孟氏的墓和祠庙。”皇上同意了，命官员前往致祭。四年八月，邹县贼众的余党因旱灾又聚集在泗州，数百人进行抢掠。兖州知府曹文衡、邹县知县郭人吉、署理泗水县事务的同知张景亲自到那里安抚。李守己等二十多人控诉说，他们受到乡里人的欺凌，愿意接受招抚，编入保甲，这才安定下来。谷应泰说：想起周代成王、康王时，刑罚被搁置不用；汉代文帝、景帝时，审决的案件只有四百件，天下▯安，这是多么盛治啊！其他能够达到大治的君主，不是有外患，就是有内忧。至于火坑之寇，很快就被消灭；飞燕之兵，过了一段时间便自行解散，这些只是小乱。然而，小患如疥癣也能造成祸害，蜂蝎也有毒；若不及时除去小患，便会寻找斧柄来砍伐大患。有国之君难道可以不谨慎吗？

译明朝传了几代以后，朝廷内外盗贼众多。宪宗、武宗、世宗、神宗时期，反叛之事多次发生；虽然常常任命张敞治理京兆，派遣虞诩前往朝歌，但局势仍像沸水中的游鱼一样，接连不断地斩杀贼众。然而，操弄兵器的人哪个不是赤子，蚕食百姓的人也都是国家的腹心；这就像为止渴而喝鸩酒，为治病而吞乌喙。萑苻之盗屡次被消灭，明朝国运却不能长久了。到了熹宗时，东省又发生动乱。郓人徐鸿儒倡乱，号称白莲教；响应他的深州王好贤，号称闻香教；景州于弘志，号称棒棰会；艾山刘永明，号称安民王；其余所谓“四大金刚”“二十八宿”，也都在三地同时起兵，约定日期发兵。这就像樊崇煽动叛乱时，下江、新市互相声援；又像张角煽动妖术时，小方、大方各自推举首领。即使说这是贼人的故智，也确实给国家造成了深重忧患。然而听说，祸根不会自行产生，事端都是由人造成的。考察当时的情况，宦官专擅政权，必然使地方官吏横暴；官场中收受贿赂，下面就必然有侵削百姓之事。风俗败坏，人们便轻易作奸犯科；百姓贫困，就离开乡里成为盗贼，这本来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但评论者又说：莲社借佛教迷惑人，妖狐靠吹火兴起；经营了二十年，盗贼也有自己的道义，这些话难道能全部相信吗？至于鲁藩捐出钱财守卫城池，赵彦竭力捕剿，廖栋在武安击破贼众，杨国盛在巨野歼灭贼众。夏镇传来捷报，运粮船又恢复通行；滕县收复后，徐鸿儒也被磔杀。那些大臣虽然不能和龚遂平定渤海相比，使乱丝慢慢理顺，但也可以说像尹翁归治理三辅一样，连报事的鼓也不再响了。然而，{艹并}蜂尚未受到惩治，扰乱政令的命令便急忙推行；黄巾已经反叛，仍然实行钩党之诛；河朔刚刚平定，又派遣官员丈量田地。从此鸿雁飞满原野，苌楚遍地而无家可归，政令离散，百姓流亡，形势如同堆积的柴薪中暗藏着火种。人们认为这是小规模的动乱，灾祸却比怀宗时更为惨烈。我认为，东陵的伏兵和草莽，祸根早已在熹宗朝聚集了。三年以后，余党又聚集于泗州；再过七年，李自成在米脂起兵，明朝最终灭亡。可悲啊！卷七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