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明史纪事本末十二

卷十五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73–74 段

○削夺诸藩太祖洪武三十一年闰五月,建文帝即位,诏改明年为建文元年。帝,太祖之孙,懿文太子之子也。生十年而懿文卒,高祖年六十有五矣,御东角门,对群臣泣。翰林学士刘三吾进曰:“皇孙世适,富于春秋,正位储极,四海系心,皇上无过忧。”高皇曰:“善。”九月庚寅,立为皇太孙。时诸王以叔父之尊,多不逊。一日,太孙坐东角门,召侍读太常卿黄子澄告之曰:“诸叔各拥重兵,何以制之?”子澄以汉平七国事为对。太孙喜曰:“吾获是谋无虑矣。”初,太祖建都金陵,去边塞六七千里,元裔时出没塞下,捕杀吏卒,以故命并边诸王得专制国中,拥三护卫重兵,遣将征诸路兵,必关白亲王乃发。洪武九年,五星紊度,日月相刑。训导叶居升应诏陈言,极论分封太侈,略曰:“日者,君之象也。月者,臣之象也。五星者,卿士庶人之象也。臣愚不知星术,姑以所闻于经、传,并摭前世已行之得失者论之。《诗》曰:‘彼月而食,则维其常。’今日刑于月,犹之可也。而日月相刑,则月敢抗于日者,臣敢抗于君矣。《传》曰:‘都城过百雉,国之害也。’国家惩宋、元孤立、宗室不竞之弊,秦、晋、燕、齐、梁、楚、吴、闽诸国,各尽其地而封之,都城宫室之制,广狭大小,亚于天子之都,赐之以甲兵卫士之盛,臣恐数世之后,尾大不掉。然后削之地而夺之权,则起其怨,如汉之七国,晋之诸王。否则恃险争衡,否则拥众入朝,甚则缘间而起,防之无及也。今议者曰:‘诸王皆天子亲子也,皆皇太子亲国也。’何不摭汉、晋之事以观之乎?孝景皇帝,汉高帝之孙也。七国之王,皆景帝之同宗父兄弟子孙也。当时一削其地,则构兵西向。晋之诸王,皆武帝之亲子孙也。易世之后,迭相拥兵,以危皇室,遂成四裔云扰之患。由此言之,分封▯俞制,祸患立生。援古证今,昭昭然矣。昔贾谊劝汉文帝早分诸国之地,空之以待诸王子孙,谓力少则易使以义,国小则无邪心。愿及诸王未国之先,节其都邑之制,减其卫兵,限其疆里,亦以待封诸王之子孙。此制一定,然后诸王有圣贤之德行者,入为辅相,其余世为藩辅,可以与国同休,世世无穷矣。”太祖怒,系死狱中,后无敢言者。至是,太祖崩,遗诏曰:“朕受皇天之命,膺大任于世,三十有一年。忧危积心,日勤不怠,专志有益于民。奈何起自寒微,无古人之博智,好善恶恶,不及多矣。今年七十有一,筋力衰微,朝夕危惧,虑恐不终。今得万物自然之理,其奚哀念之有!皇太孙允▯攵,仁明孝友,天下归心,宜登大位。中外文武臣僚同心辅佑,以福吾民。葬祭之仪,一如汉文帝勿异。布告天下,使知朕意。孝陵山俱因其故,勿改。诸王临国中,无得至京。王国所在,文武吏士听朝廷节制,惟护卫官军听王。诸不在令中者,推此令从事。”辛卯,皇太孙即皇帝位。葬孝陵。援遗诏止诸王会葬。诏下,诸王不悦,谓此齐尚书疏间也。六月,户部侍郎卓敬密奏裁抑宗藩,疏入,不报。于是燕、周、齐、湘、代、岷诸王颇相煽动,有流言闻于朝。帝患之,谋诸齐泰。泰与黄子澄首建削夺议,乃以事属泰、子澄。一日罢朝,召子澄曰:“先生忆昔东角门之言乎?”对曰:“不敢忘。”子澄退,与齐泰谋之。泰曰:“燕握重兵,且素有大志,当先削之。”子澄曰:“不然。燕预备久,卒难图。宜先取周,剪燕手足,即燕可图矣。”乃命曹国公李景隆调兵猝至河南围之,执周王及其世子妃嫔送京师,削爵为庶人,迁之云南。冬十一月,代王居藩,有贪虐状,方孝孺请以德化道之。帝遣之入蜀,使与蜀王居,时蜀王素以贤闻故也。十二月,前军都督府断事高巍上书论时政曰:“我高皇帝上法三代之公,下洗嬴秦之陋,封建诸王,凡以护中国,屏四裔,为圣子神孙计至远也。夫何地大兵强,易以生乱。今诸藩骄逸违制,不削则废法,削之则伤恩。贾谊曰:‘欲天下之治安,莫若众建诸侯而少其力。’臣愚谓今宜师其意,勿施晁错削夺之策。效主父偃推恩之令,西北诸王子弟分封于东南,东南诸王子弟分封于西北,小其地,大其城,以分其力。如此,则藩王之权不削自弱矣。臣又愿陛下益隆亲亲之礼,岁时伏腊,使问不绝。贤如河间、东平者,下诏褒赏,不法如淮南、济北者,始犯则容,再犯则赦,三犯而不改,则告庙削地而废处之,宁有不服顺者哉!”上嘉之,然不能用。建文元年春二月,令亲王不得节制文武吏士。更定官制。夏四月,人告岷王梗不法事,削其护卫,诛其导恶指挥宗麟,废为庶人。又以湘王柏伪造钞及擅杀人,降敕切责,仍遣使以兵迫

译削夺诸藩。太祖洪武三十一年闰五月,建文帝即位,下诏改下一年为建文元年。建文帝是太祖的孙子、懿文太子的儿子。他十岁时懿文太子去世,当时高祖已经六十五岁了。高祖来到东角门,面对群臣哭泣。翰林学士刘三吾进言说:“皇孙是嫡系继承人,年纪尚轻,正当册立为太子,四海人心都寄托在他身上,皇上不必过分忧虑。”高祖说:“好。”九月庚寅日,册立他为皇太孙。当时各位藩王凭借叔父的尊长身份,大多不恭顺。有一天,皇太孙坐在东角门,召见侍读、太常卿黄子澄,对他说:“各位叔父都拥有重兵,要用什么办法制约他们?”黄子澄以汉代平定七国之乱的事情作答。皇太孙高兴地说:“我得到这个谋略,就没有什么可忧虑的了。”起初,太祖把都城建在金陵,距离边塞六七千里;元朝后裔时常出没于边塞之下,捕杀官吏士卒。因此太祖命令靠近边境的各位藩王得以专制一国,拥有三卫护军的重兵;朝廷派将领征调各路军队时,必须先告知亲王,军队才能出发。洪武九年,五星运行失常,日月相互刑克。训导叶居升应诏陈述意见,极力论说分封过于奢侈,大略说:“太阳是君主的象征,月亮是臣子的象征,五星是卿士和庶人的象征。臣愚昧,不懂星象之术,只姑且根据从经书、传记中听闻的内容,并搜集前代已经实行的制度及其得失来论说。《诗经》说:‘那月亮发生月食,是正常的现象。’如今月亮受到刑克,还可以说得过去;但日月相互刑克,就像月亮竟敢抗拒太阳,臣下竟敢抗拒君主一样。《左传》说:‘都城超过百雉,是国家的祸害。’国家鉴于宋、元两代势单力孤、宗室不能强盛的弊病,于是把秦、晋、燕、齐、梁、楚、吴、闽等诸国,分别尽其土地来分封;各藩国都城和宫室的制度,广狭大小,仅次于天子的都城;又赐给他们盛大的甲兵卫士,我担心几代以后会形成尾大不掉的局面。到那时削减他们的封地、剥夺他们的权力,就会激起他们的怨恨,如汉代的七国、晋代的诸王;否则,他们就会凭借险要之地与朝廷争衡;或者拥兵入朝;严重时还会乘隙起兵,到那时再防备就来不及了。如今议论的人说:‘诸王都是天子的亲生儿子,都是皇太子的亲兄弟。’为什么不考察汉、晋的事情来看看呢?孝景皇帝是汉高帝的孙子,七国之王都是孝景帝同宗的父兄弟和子孙。当时只要削减他们的封地,他们就起兵向西进攻。晋代的诸王都是晋武帝的亲生子孙,改朝换代之后,他们相继拥兵,危害皇室,终于酿成四方夷族纷纷扰乱的祸患。由此说来,分封〔原文“▯俞制”字样疑误〕,祸患立即产生。援引古事来证明今天的情形,实在清楚明白。过去贾谊劝汉文帝及早分割诸侯国的土地,暂时空置它们以等待诸王的子孙,认为诸侯力量弱小,就容易用义理控制;封国狭小,就不会产生邪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一日、六七千里、九年〕 《左传》说:“都城超过百雉,是国家的祸害。”国家鉴于宋、元两代势单力孤、宗室不能强盛的弊病,于是把秦、晋、燕、齐、梁、楚、吴、闽等诸国,分别尽其土地来分封;各藩国都城和宫室的制度,广狭大小,仅次于天子的都城;又赐给他们盛大的甲兵卫士,我担心几代以后会形成尾大不掉的局面。到那时削减他们的封地、剥夺他们的权力,就会激起他们的怨恨,如汉代的七国、晋代的诸王;否则,他们就会凭借险要之地与朝廷争衡;或者拥兵入朝;严重时还会乘隙起兵,到那时再防备就来不及了。如今议论的人说:‘诸王都是天子的亲生儿子,都是皇太子的亲兄弟。’为什么不考察汉、晋的事情来看看呢?孝景皇帝是汉高帝的孙子,七国之王都是孝景帝同宗的父兄弟和子孙。当时只要削减他们的封地,他们就起兵向西进攻。晋代的诸王都是晋武帝的亲生子孙,改朝换代之后,他们相继拥兵,危害皇室,终于酿成四方夷族纷纷扰乱的祸患。由此说来,分封〔原文“▯俞制”字样疑误〕,祸患立即产生。援引古事来证明今天的情形,实在清楚明白。过去贾谊劝汉文帝及早分割诸侯国的土地,暂时空置它们以等待诸王的子孙,认为诸侯力量弱小,就容易用义理控制;封国狭小,就不会产生邪念。希望趁各位亲王尚未建立藩国以前,节制他们都邑的规制,减少他们的卫兵,限制他们的疆界,也以此对待将来受封的诸王子孙。这项制度一经确定,那么诸王中有圣贤德行的,就入朝担任辅相;其余的世代成为藩国辅弼,便可以与国家一同享有安乐,世世无穷了。”太祖大怒,将他拘押在死囚狱中,此后再没有人敢进言。到了这时,太祖去世,遗诏说:“我接受皇天的命令,承担天下重任,已经三十一年。忧虑危惧积于心中,每天勤勉不懈,专心致力于有益于百姓的事。无奈我出身寒微,没有古人那样广博的智慧,喜好善行、憎恶恶行,也做得不够多。今年七十一岁,筋力衰弱,早晚都感到危惧,担心不能善终。如今已经明白万物自然的道理,还有什么值得悲哀和挂念的呢!皇太孙允▯攵,仁慈明达、孝顺友爱,天下人心归附,应当登上帝位。朝廷内外文武臣僚同心辅佐,以使我的百姓得到福祉。安葬和祭祀的仪式,一概依照汉文帝,不要有所不同。把诏书公布天下,使人知道我的心意。孝陵山陵的一切都依照原来的规制,不要改动。诸王到藩国任所后,不得进京。王国所在地的文武官吏都听朝廷节制,只有护卫官军听从藩王。凡是不在诏令之中的事情,也按照这个诏令办理。” 辛卯日,皇太孙即皇帝位。安葬太祖于孝陵。依据遗诏,禁止诸王来参加会葬。诏令下达后,诸王都不高兴,说这是齐尚书上疏离间造成的。六月,户部侍郎卓敬秘密上奏,请求裁抑宗室藩王的权力,奏疏送入后,没有得到答复。于是燕王、周王、齐王、湘王、代王、岷王等相互煽动,有流言传到朝廷。皇帝对此忧虑,和齐泰商议。齐泰与黄子澄首先提出削夺藩王权力的主张,于是把这件事交给齐泰、黄子澄办理。一天退朝后,皇帝召见黄子澄说:“先生还记得从前在东角门说的话吗?”黄子澄回答:“不敢忘记。”黄子澄退下后,与齐泰谋划。齐泰说:“燕王掌握重兵,而且一向有远大志向,应当先削弱他。”黄子澄说:“不是这样。燕王早有准备,最终难以对付。应当先取周王,剪除燕王的手足,这样燕王就可以对付了。”于是命曹国公李景隆调兵突然开到河南包围周王,逮捕周王及其世子、妃嫔,押送京师,削去爵位降为庶人,迁徙到云南。冬十一月,代王居住在藩国,有贪婪暴虐的表现,方孝孺请求用德政教化引导他。皇帝派方孝孺入蜀,让他与蜀王相处,因为蜀王一向以贤能闻名。十二月,前军都督府断事高巍上书议论时政说:“我的高皇帝向上效法 三代的公道,向下洗涤嬴秦的鄙陋,分封诸王,完全是为了护卫中原、屏蔽四方夷狄,为圣子神孙作长远打算。可是土地广大、兵力强盛,容易滋生祸乱。现在各藩王骄纵放逸、违反制度,不削弱他们就会损害法令,削弱他们又会伤害恩亲。贾谊说:‘要想天下安定,没有比多封诸侯而削弱他们的力量更好的办法。’臣愚见认为,现在应当效法他的意思,不要实行晁错削夺诸侯的策略。效法主父偃推恩的法令,把西北诸王的子弟分封到东南,把东南诸王的子弟分封到西北,缩小他们的封地,扩大他们的城池,用以分散他们的力量。这样,藩王的权力即使不削,也会自然削弱。臣又希望陛下更加隆重亲爱亲属的礼节,逢年过节都慰问,使问候不断。像河间王、东平王那样贤能的,下诏褒奖赏赐;像淮南王、济北王那样不守法的,第一次犯错就容忍,第二次犯错就赦免,第三次仍不改,就告祭宗庙,削去封地,废黜并安置他,难道还会有不服从的人吗!”皇帝赞许他的意见,却不能采用。建文元年春二月,下令亲王不得节制文武官吏。重新制定官制。夏四月,有人告发岷王梗违法之事,削去他的护卫,诛杀引导他作恶的指挥宗麟,将岷王废为庶人。又因有人告发湘王柏伪造钞币并擅自杀人,皇帝下敕严厉责备,仍派使者带兵迫

执之。湘王曰:“吾闻前代大臣下吏,多自引决。身高皇帝子,南面为王,岂能辱仆隶手求生活乎!”遂阖宫自焚死。又以人告齐王▯专阴事,诏至京,废为庶人,拘系之。幽代王桂于大同,废为庶人。未几,靖难兵起。谷应泰曰:闻之《周南》始化,二公分陕,及其东迁,晋、郑焉依,以故众建诸侯,分王子弟,屏藩天室,拱卫京师,势綦重也。高皇帝大宝既定,剪桐论封。燕王居北平,代王居代郡,宁王居大宁,棋布星罗,屹然玄社。揣其深谋,不特维城之盘石,抑亦北门之锁钥耳。惟是并州警备,多蓄重兵,马邑防秋,得专节制,郑京城实危庄公,晋曲沃实弑孝侯,大都耦国,祸之本也。又况奏、晋四府,湘、岷六藩,莫不帝制自为,偃蹇坐大,藉神明之胄,挟肺腑之尊,《扬水》以粼粼而兴,周道以亲亲而弱,变所从来,非无故矣。况乎冲龄御极,主少国疑,强宗乱家,视同赧、献。斯时贾生抱哭,即召吴、楚之兵,主父设谋,便启晋阳之甲,将使三家尽分公室,余地悉入廪延,正所谓养虎贻患,畜必溃者也。故论者以建文之失,在于削诸藩。而予则以诸藩者,削亦反,不削亦反。论者又以建文之失,在于削强藩。而予则以不削强藩者,燕王最强最先反,宁王次强必次反。母怪齐泰、黄子澄辈,拊膺厝火,握手阁门,次第芟除,计安宗社。然而忠则竭矣,算亦稍拙焉!考其时,周王、岷王都被掩捕,齐藩、代藩并皆幽废,宁邸护卫见削,湘王阖宫自焚,数月之内,大狱屡兴,案验未明,葛ぱ不芘,必有托苍天以报仇,生皇家而勿愿者。况又中涓入燕,逮系官属,几于十王并戮,七国行诛,衅起兵端,非无口实矣。以予论之,方太祖小祥之时,正诸藩遣子之日,宜于大内置百孙院,因而留之,仍择名臣傅之礼义,四小侯就学于汉,即长安君入质于齐也。而又分命洪武旧勋,以抚绥为名,开阃通州,分屯河、济,仿亚夫之坚壁,立辛毗于军门。仍赐温纶,躬行德化,梁王罪状,咸悉烧除,吴王不臣,锡之几杖,则天潢诸嗣,逆节虽萌,反形犹戢。而稍俟诸子弟年各冠婚,即以尺一之诏分裂其地。国小则永无邪心,内割则未遑外事,天下乱丝,可徐理而解也。独奈何叶居升之奏被谴于高皇,而方孝孺之谋不行于嗣主。比齐、黄辈分道征兵,直出无策,而石头被诏,激变苏峻,江陵蒙讨,逼反桓玄,谋之不臧,谁执其咎哉!逮至燕兵南下,建业合闱,而谷、▯惠献门,安、楹首附,周、齐列藩,以次复爵,同恶相保,理固然也。独是蜀王之贤,无与兴废之谋,超然评论之外,虽河间之书集博士而毕读,东平之树望咸阳而俱靡,何以加焉。

卷十六

译捕他。湘王说:“我听说前代大臣被交付执法官吏,大多自行决死。我是高皇帝的儿子,面南为王,难道能受辱于仆隶之手而苟求活命吗!”于是关闭宫门自焚而死。又因有人告发齐王▯专暗中谋反,皇帝下诏召他进京,废为庶人,拘禁起来。把代王桂幽禁在大同,废为庶人。不久,靖难之兵兴起。谷应泰说:我听说《周南》开始形成时,周公、召公分治陕地;到了周室东迁,晋国、郑国便成为依靠。因此广泛分封诸侯,分封王室子弟,使他们屏护王室、拱卫京师,势力非常重要。高皇帝大位确定后,便像剪桐叶论封那样分封诸王。燕王居于北平,代王居于代郡,宁王居于大宁,像棋子和星辰一样分布,巍然成为国家的屏障。揣度其中的深谋远虑,不仅是作为维系国家的磐石,也是北门的锁钥。只是并州一带警备森严,蓄养很多重兵;马邑负责秋季防守,可以专门节制军队。郑国的京城确实使庄公感到危险,晋国的曲沃确实杀害了孝侯;大都与诸侯国势力相当,正是祸乱的根源。何况秦、晋四府,湘、岷六藩,无不自行实行帝王制度,傲慢自大,凭借神明后裔的身份,倚仗皇亲贵族的尊贵地位。《扬水》所写的水势浩大由此兴起,周道也因偏爱亲属而衰弱,变化的由来并非没有缘故。况且皇帝年少登极,君主年幼而国家疑惧,强大的宗室扰乱国家,情形如同赧王、献帝之时。这时即使贾谊抱哭劝谏,立即召来吴、楚之兵;主父偃设谋,也会马上引发晋阳之甲,最终使三家完全分割公室,剩余土地全都收入官府,这正是所谓养虎留下祸患,蓄养的祸害终将溃决。因此评论者认为,建文帝的过失在于削弱各藩王。但我认为,各藩王削弱他们也会反叛,不削弱他们也会反叛。评论者又认为,建文帝的过失在于没有先削弱强藩。但我认为,不削弱强藩,燕王最强,反而会最先反叛;宁王次强,也必定会第二个反叛。不要责怪齐泰、黄子澄之流,他们捶胸忧虑、在宫门握手商议,依次铲除藩王,谋划安定宗社。然而他们的忠心确实竭尽了,谋略也稍显拙劣!考察当时,周王、岷王都被秘密逮捕,齐藩、代藩一并幽禁废黜,宁王府的护卫被削减,湘王闭宫自焚。数月之内,大案屡次兴起,案情还没有查清,葛▯巴不庇护,必定有人要借助苍天报仇,使生为皇家子弟反而不愿如此。况且又派中涓进入燕府,逮捕官属,几乎要把十王一同诛杀、像诛灭七国那样,祸端由此引发兵变,并非没有借口。依我看来,太祖小祥之时,正是诸藩遣送儿子入朝的日子,应当在大内设置百孙院,借机把他们留下,再选择名臣教导他们礼义;就像汉代四小侯入学,也像长安君到齐国做人质。又分别命洪武旧勋,以抚慰安定为名,在通州开设军事重镇,分兵驻扎在黄河、济水一带,仿效周亚夫坚壁的做法,在军门设置辛毗那样的劝谏者。仍然赐予温和的诏谕,亲自实行德政教化;把梁王的罪状全部烧掉,吴王不守臣节,就赐给他几杖。这样,皇室诸王的子弟即使萌生叛逆的念头,叛乱的形迹仍会被压制。等到诸位子弟年龄分别达到冠礼、婚配之时,再用尺一诏书分割他们的封地。国家小了,就永远不会产生邪心;内部被分割,也无暇顾及外部事务。天下这团乱丝,可以慢慢整理开来。只是为什么叶居升的奏疏被高皇帝斥责,而方孝孺的谋划又不能在继位皇帝那里实行呢?等到齐泰、黄子澄等分道征调军队时,竟然直接采取无计可施的办法;这就像石头城接到诏令,激变了苏峻,江陵受到征讨,逼反了桓玄。谋划不善,谁应当承担这个罪责呢!等到燕兵南下,建业城被合围,而谷▯惠献出城门,安▯楹首先归附,周王、齐王等藩王依次恢复爵位,同恶相互保全,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唯独蜀王贤明,没有参与兴废之谋,超然置身于评论之外;即使像河间王招集博士把书全部读完、东平王望见咸阳的树木便一同拜倒,又怎么能超过他呢。卷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