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明史纪事本末三十七

卷四十二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200–204 段

直在政府尝语鼐:“朝廷不欲开言路。”鼐即以其言劾之。已而安、直皆免官,鼐与李文祥等以为小人退,则君子进,虽刘吉在,不足虑也。吉使客徐鹏啖御史魏璋以殊擢,使伺鼐。鼐家寿州,知州刘▯与书,言梦一人牵牛陷泽中,鼐手提牛角,引之而上。人牵牛,象国姓。此国势濒危,赖鼐复安之兆也。鼐大喜,出书示客。璋以劾之,谓其妖言诽谤。下锦衣狱。辞连庶吉士邹智,智身亲三木,仅余残喘,神色自若,无所曲挠。议者欲处以死。刑部侍郎彭韶辞疾,不为判案。获免,左迁广东石城吏目。大理寺评事夏钅侯上言:“主事李文祥、庶吉士邹智、御史汤鼐等皆以言获罪,实大学士刘吉误陛下。岂知刘吉之罪,不减万安、尹直乎?”疏留中,钅侯谢病归。五月,以刑部侍郎彭韶为吏部左侍郎。王恕为尚书,得韶为贰,皆不避权贵,请谒路绝。六月,京城及通州大雨水,溢坏庐舍,人多溺死。诏求直言,兵部尚书马文升上疏言:“正心谨始,以隆继述。禁奇巧,却珍贡,慎毁誉,重咨询,抑外戚,开言路。”所司议行之。三年春三月,中言乞鹰坊、牧马场千顷。户部尚书李敏言:“场止二百余顷,余皆民业,安得夺耕种之地以为飞走之所!”上从之。夏四月,定预备仓。冬十一月,有星孛于天津,诏大臣直言时政得失。吏部侍郎彭韶言:“正近侍,慎官爵,厚根本,减役钱。”上嘉纳之。礼部尚书耿裕率群臣条时政七事,上谓“有防微杜渐之意”。左侍郎倪岳上言:“当今民日贪,财日匮,宜节俭以为天下先。”又言:“减斋醮,罢供应,省营缮。”上俱采纳焉。四年春正月,南京国子祭酒谢铎上言修明教化六事:择师儒以重教化之职,慎科贡以清教化之原,正祀典以端教化之本,广载籍以永教化之基,复会馔以严教化之地,均拨历以拯教化之弊。三月,御史邹鲁诬奏刑部尚书何乔新受馈遗,下狱。先是,乔新每重王恕,不平刘吉,吉衔之。会邹鲁谋升大理寺丞,乔新荐魏绅补之,吉遂嗾鲁有是奏。礼部尚书耿裕上疏禁自宫,从之。秋八月,吏部尚书王恕恳疏求致仕,不许。恕时有建白,众议谓业已行矣。恕言:“天下事苟未得其当,虽十易之不为害。若谓已行不及改,则古之纳谏如流,岂皆未行乎?”恕遇事敢言,有不合,即引疾求退,上每温诏留之。九月,大学士刘吉罢。时上欲封张皇后弟伯爵,吉言必尽封周、王二太后家乃可。上恶之,使中官至其家,勒令致仕去。初,吉屡被弹章,仍进秩,人呼为“刘绵花”,谓其愈弹愈起也。或告吉监中老举人为之,吉因奏举人三次不中者,不许会试。至是禁除。冬十月,命礼部尚书丘浚兼文渊阁大学士。五年春二月,右谕德王华上疏,略曰:“每岁经筵,不过三四御,而日讲或间旬月始一行,则缉熙之功,毋乃或间。虽圣德天健,自能干干不息,而宋儒程颐所谓‘涵养本源,熏托德性’者,必接贤士大夫之时多,宦官宫妾之时少,后可免于一暴十寒之患。”上嘉纳之。三月,巡抚保定都御史史琳奏“宦戚假供应夺民园”。诏罢还之。夏四月,大学士丘浚上疏言时政之弊,大略言:“陛下端身以立本,清心以应务。谨好尚勿流于异端,节财费勿至于耗国,公任用勿失于偏听,禁私谒以肃内政,明义理以绝奸佞,慎俭德以怀永图,勤政务以弘至治。度可以回天灾,消物异,帝王之治可几也。”因拟为二十二条,以为朝廷抑遏奸言,杜塞希求,节财用,重名器之助,凡万余言。上览奏甚悦,以为切中时弊。太监李广以城垣工完,乞恩量加内官俸级,王恕力持不可,止之。五月,遣廷臣赍内帑银,赈杭、嘉、湖大水。冬十月,中官传旨,以通政经历高禄为本司参议。吏部尚书王恕、侍郎周经执奏止之。十一月,停止生员吏典开纳事例,王恕言:“永乐、宣德、正统间,天下亦有灾伤,各边亦有军马,当时未有开纳事例,粮不闻不足,军民不闻困弊。近年以来,遂以此例为长策。既以财进身,岂能以廉律已。欲他日不贪财害民,何由而得乎?”上从之。六年春正月,诏考察官未及三年被黜者,复其官。从大学士丘浚之言也。三月,亢旱,求直言。吏部左侍郎张悦上弭灾五事,并修德、图治二疏。上嘉纳之。吏部尚书王恕致仕。时大学士丘浚与恕俱阶太子太保。一日内宴,浚以内阁位恕上,恕以已冢宰,不宜居礼部尚书下,颇有言。会太医院判刘文泰援例求进,事下吏部,格不行。文泰讦奏恕变乱选法及不当令人作《大司马王公传》,详述留中之疏。浚谓恕卖直沽名。恕上疏自劾,乃下文泰狱。恕求去益力,诏允之,命乘传归。于是言官交章劾浚▯冒嫉妨贤,上不听。

译直在内阁任职时曾对汤鼐说:“朝廷不想开放言路。”汤鼐立即根据这句话弹劾他们。不久万安、尹直都被免官,汤鼐和李文祥等认为小人退去,君子就会进用,即使刘吉还在,也不足为虑。刘吉派门客徐鹏用破格升迁引诱御史魏璋,让他伺察汤鼐。汤鼐家在寿州,知州刘▯写信给他,说梦见一个人牵着牛陷入泽中,汤鼐用手提着牛角,把牛拉了上来。牵牛之人象征国姓,这意味着国家形势濒临危急,依靠汤鼐重新安定它的征兆。汤鼐非常高兴,把信拿出来给宾客看。魏璋据此弹劾他,说这是妖言诽谤。汤鼐被交付锦衣卫狱。供词牵连到庶吉士邹智,邹智亲身戴上刑具,只剩微弱气息,但神色自若,毫不屈服。议论的人想判他死刑。刑部侍郎彭韶称病,不肯审理此案。邹智得以免死,降为广东石城吏目。大理寺评事夏钅侯上言:“主事李文祥、庶吉士邹智、御史汤鼐等人都因进言获罪,实在是大学士刘吉误导陛下。难道不知道刘吉的罪过并不比万安、尹直轻吗?”奏疏留在宫中,没有下发,夏钅侯称病归乡。五月,任命刑部侍郎彭韶为吏部左侍郎。王恕任尚书,得到彭韶作为副手,两人都不回避权贵,请托之路因此断绝。六月,京城和通州下大雨,洪水泛滥,房屋被冲坏,很多人溺死。皇帝下诏征求直言,兵部尚书马文升上疏说:“端正内心,谨慎开始,以便弘扬继承祖宗事业。禁止奇巧之物,拒绝珍异贡品,慎重对待毁誉,重视咨询,抑制外戚,开放言路。”有关部门议定施行。三年春三月,有人上言请求把鹰坊、牧马场的千顷土地收回。户部尚书李敏说:“牧场只有二百多顷,其余都是民田,怎么能夺取百姓耕种的土地作为养鹰养马之地呢!”皇帝听从了。夏四月,确定设置预备仓。冬十一月,有彗星出现在天津,皇帝下诏让大臣直陈时政得失。吏部侍郎彭 韶说:“端正近侍,慎重授予官爵,厚植国家根本,减少徭役钱。”皇帝嘉许并采纳了。礼部尚书耿裕率领群臣分条陈述时政七件事,皇帝说其中有防微杜渐的意思。左侍郎倪岳上言:“如今百姓日益贫困,国家财物日益匮乏,应当以节俭为天下表率。”又说:“减少斋醮,停止供应,节省营造修缮。”皇帝全都采纳了。四年春正月,南京国子祭酒谢铎上言整顿和彰明教化的六件事:选择师儒以提高教化之职的重要性,慎重对待科举贡士以澄清教化的源头,端正祭祀典礼以端正教化的根本,广泛搜集典籍以长久巩固教化的基础,恢复会馔以严肃教化的场所,公平分配历日以挽救教化中的弊病。三月,御史邹鲁诬告刑部尚书何乔新收受馈赠,何乔新被关进监狱。此前,何乔新一向敬重王恕,对刘吉不满,刘吉因此怀恨在心。正好邹鲁谋求升任大理寺丞,何乔新推荐魏绅补任此职,刘吉于是唆使邹鲁提出了这份奏劾。礼部尚书耿裕上疏禁止自宫,皇帝听从了。秋八月,吏部尚书王恕恳切上疏请求退休,没有获准。王恕当时提出了一些建议,众人议论说既然已经实行了。王恕说:“天下的事情如果还没有处理得恰当,即使改十次也不算有害。如果说已经施行就不能改,那么古人接受劝谏像流水一样,难道都还没有施行吗?”王恕遇到事情敢于进言,有不合意之处,就称病请求退职,皇帝每次都用温和的诏书挽留他。九月,大学士刘吉被罢免。当时皇帝想封张皇后的弟弟为伯爵,刘吉说必须把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 王两位太后的家族都封爵才可以。皇帝厌恶他,派宦官到他家,强令他退休离开。当初,刘吉屡次受到弹劾,仍然升迁官阶,人们称他为“刘绵花”,说他越被弹劾反而升得越快。有人告发刘吉让监中的举人为他做事,刘吉于是奏请规定,举人三次会试不中,不许再参加会试。到这时,这项禁令被废除。冬十月,任命礼部尚书丘浚兼任文渊阁大学士。五年春二月,右谕德王华上疏,大意说:“每年经筵不过举行三四次,而日讲有时隔上十天半月才举行一次,那么不断增进的功夫恐怕也会有所间断。即使圣德如天体运行般刚健,能够勤勉不息,但宋儒程颐所说的‘涵养本源,熏陶德性’,也必须同贤士大夫相处的时间多,同宦官宫妾相处的时间少,才可以免除一曝十寒的弊病。”皇帝嘉许并采纳了。三月,保定巡抚都御史史琳奏报宦官和外戚假借供应之名夺取百姓园地。皇帝下诏停止此事,并把土地归还。夏四月,大学士丘浚上疏陈述时政弊病,大致说:“陛下端正自身以树立根本,清净内心以应对政务。谨慎对待个人嗜好,不要流于异端;节省财物费用,不要耗空国家;公正任用官员,不要失于偏听;禁止私下请谒,以整肃内政;明辨义理,以杜绝奸佞;慎守俭德,以筹划长远;勤于政务,以弘扬太平之治。” 他又认为这样可以挽回天灾、消除异常,帝王之治就差不多可以实现了。于是拟定二十二条,用来帮助朝廷压制奸邪言论,堵塞钻营求进的门路,节省财用,重视名位器物,共有一万多字。皇帝读到奏疏后非常高兴,认为切中了当时的弊病。太监李广以城墙工程完工为由,请求加恩,适量增加内官的俸禄品级,王恕坚决认为不可,制止了这件事。五月,派廷臣携带内库银两,赈济杭州、嘉兴、湖州的大水灾。冬十月,宦官传达旨意,任命通政司经历高禄为本司参议。吏部尚书王恕、侍郎周经坚持上奏制止。十一月,停止生员和吏典通过纳资取得出身的事例,王恕说:“永乐、宣德、正统年间,天下也有灾荒,各边也有军队,当时没有开纳事例,没有听说粮食不足,也没有听说军民困苦。近年以来,却把这种事例当成长久之策。既然凭财物取得身份,怎么能用廉洁来约束自己?想让他们日后不贪财害民,又怎么可能做到呢?”皇帝听从了。(王恕又说:) 六年春正月,皇帝下诏规定,考察官员时未满三年而被罢黜的,恢复其官职。这是听从大学士丘浚的建议。三月,发生严重旱灾,皇帝征求直言。吏部左侍郎张悦上疏提出消弭灾害的五件事,又上了修德、图治两篇奏疏。皇帝嘉许并采纳了。吏部尚书王恕退休。当时大学士丘浚和王恕的官阶都为太子太保。一天举行宫内宴会,丘浚因为内阁中的职位在王恕之上,王恕认为自己是冢宰,不应位居礼部尚书之下,颇有言辞。正好太医院判刘文泰援引成例请求升迁,事情交给吏部办理,王恕按规定驳回不办。刘文泰于是诬告王恕扰乱选官法,并指责他不应让人撰写《大司马王公传》,还详细陈述了那些被留中的奏疏。丘浚说王恕是在沽名卖直。王恕上疏自劾,于是皇帝把刘文泰交付狱官审理。王恕更加坚决地请求离职,皇帝下诏准许,命他乘驿传车回乡。于是言官纷纷上疏弹劾丘浚▯冒嫉妒并妨害贤能,皇帝没有听从。

秋七月,京师大雨雹,礼部尚书倪岳疏弭灾急务,劝上勤圣学,开言路,止无功之赏,停不急之役,黜奸贪,进忠直,上嘉纳之。七年冬十月,西域进狮子,礼部尚书倪岳言:“狮者外域之兽,真伪不可知。使真,非中国宜畜;非真,无为外域所笑。”诏还之。八年三月,中官传旨命内阁撰《三清乐章》。大学士徐溥等上言:“三清乃邪妄之说,黩于祭祀,时谓勿钦。且设内阁者,实欲其议政事,论经史,弼正得失,奈何阿顺邪说,以取容悦也!”乃止。十月,诏取番僧领占竹至京,礼部尚书倪岳执奏,给事柴升上言其诞妄,引孟轲、韩愈为证,反复数千言。上读之而悟,诏中止。天下诵之。十二月,倪岳类奏各处灾异,上令诸廷臣同加修省。先是,四方报灾异,礼部类集,凡岁终一覆,以为故事。岳乃以日月先后,汇分条析,末复援经史,恳切为上言之。户部主事胡▯上疏言:“灾变异常,皆由奸宦杨鹏、李广所致。”不报。九年闰三月,谕德王华日讲文华殿,讲唐李辅国与张后表里用事。时内侍李广方贵幸,招权纳贿。华讽上,上乐闻之,命中官赐食。六月,兵部尚书马文升请饬武备。秋八月,大学士徐溥、刘健、李东阳、谢迁疏谏烧炼斋醮。时中官李广以左道被宠,溥等力言其邪妄,引唐宪宗、宋徽宗为戒。上嘉纳之。冬十月,中使取宝坻港银鱼,并取麻峪山银矿,横索害民。顺天巡抚都御史屠勋疏言不可,诏戒中使,俱止之。十年二月,上屡游后苑,侍讲王鏊侍经筵,讲文王不敢盘于游畋。上悟,纳之。召李广等戒之,曰:“今日讲官所指,盖为若辈,好为之!”竟罢游。三月,上御文华殿,召大学士徐溥、刘健、李东阳、谢迁议政事,赐茶而退。东阳谓“自天顺末,至今三十余年,尝召内阁,不过数语即退。是日经筵罢,有此召,因得见帝天姿明睿,庙算周详”云。五月,京师风霾,各省地震,诏求直言,祠祭郎中王云凤上言纳忠言,罢左道、斋醮、采办、传奉诸事。上嘉纳之。秋八月,上欲施恩后家。外戚张氏有河间赐地四百顷,欲并其旁近民田千余顷得之,且乞亩加税银二分。户部尚书周经言:“河间地多沮洳。比因久旱,贫民即退滩地耕之,遇潦辄没。即欲加税,将贻无穷之害,不可。”疏三四上。后有雄县退滩地,献为东宫庄者,上因经前奏,皆抵之罪。一时贵戚近幸有所陈请,一裁以法,皆敛不得肆。十一月,诏取太仓银三万两,周经言:“皆系小民脂膏。”上遂止。十一年秋七月,以浙江大水,户部尚书周经请停织造,从之。九月,清宁宫灾,敕群臣修省。大学士李东阳上疏弊政,上嘉纳之。以少监莫英等督京、通仓,周经言其弊,不纳。冬十月,太监李广有罪自杀。广以左道见宠任,权倾中外。会幼公主痘殇,太皇太后归罪于广。广惧,饮鸩死。上命搜广家,得纳贿簿籍,中言“某送黄米几百石”,“某送白米几千石”。上曰:“广食几何,而多若是?”左右曰:“黄米,金也。白米,银也。”上怒,籍没之。已而太监蔡昭请广祭葬祠额,许之。阁臣言其不可,上命止予祭。十一月,下诏宽恤天下。议修清宁宫,兵部尚书马文升请发内帑,免征派,停止四川采木之扰。从之。十二年春正月,给事中杨廉疏:“讲书宜用《大学衍义》”从之。夏五月,吏部尚书屠镛疏请禁内降,弭灾变,大意言:“天下士事诗书而躬案牍,积数十年不可得。而奔竞之士,或缘技艺蒙幸,如拾芥然,不可以为训。”又曰:“今日之传奉,即汉所谓西邸之爵,唐所谓斜封之官,宋所谓内批之降。陛下当远宗尧、舜,岂可袭末世之弊辙乎?”下所司知之。六月,刑部侍郎屠勋勘寿宁侯与河间民构田事,直田归民。勋上言:“食禄之家不言利,况母后诞毓之乡,而与小民争尺寸地,臣以为不可。”上嘉纳从之。秋九月,南京礼部尚书谢绶因灾异率九卿陈时政二十八事,下所司议行之。冬十一月,清宁宫兴工,诏番僧入宫庆赞,吏部尚书屠镛上疏谏甚剀切,末云:“自今以后,乞杜绝僧道,停止斋醮。崇圣贤之正道,守祖宗之成法。使天下后世有所取则。”上悦,从之。十三年春正月,上以法司律例繁多,命刑部尚书白昂会九卿大臣删定画一,颁中外行之。大学士刘健上言:“自古愿治之君,必早朝晏罢,日省万几。祖宗黎明视朝,每日奏事二次。迩者视朝太迟,散归或至昏暮,四方朝贡,奚所瞻观?矧今各边启衅,四方荐灾,尤为可虑。怠荒是戒,励精是图,庶可以回天意,慰人心。”上嘉纳之。

译秋七月,京城下大雨夹冰雹,礼部尚书倪岳上疏陈述消弭灾害的紧急事务,劝皇帝勤于圣学、开放言路、停止没有功劳的赏赐、停办不急迫的徭役、贬黜奸贪、进用忠直之士,皇帝嘉许并采纳了。七年冬十月,西域进献狮子,礼部尚书倪岳说:“狮子是外域的野兽,真假无法知道。即使是真的,也不适合在中国蓄养;如果不是真的,也不能让外域因此取笑我们。”皇帝下诏退还。(倪岳说:) 八年三月,宦官传达旨意,命内阁撰写《三清乐章》。大学士徐溥等上言:“三清是邪妄之说,把它用于祭祀是亵渎神明,时下不应尊奉。而且设置内阁,实在是想让它议论政事、讨论经史、辅佐纠正得失,怎么能阿谀顺从邪说来取悦求容呢!”于是停止了这件事。十月,皇帝下诏召取番僧领占竹到京城,礼部尚书倪岳坚持上奏反对,给事中柴升上言说这是荒诞妄说,并引用孟轲、韩愈的话作为证明,反复写了数千字。皇帝读后醒悟,下诏中止此事。天下人都传诵这篇奏疏。十二月,倪岳汇总奏报各地灾异,皇帝命各位廷臣一同加强修身反省。此前,各地报告灾异,礼部汇集起来,每年年终总复核一次,把它作为惯例。倪岳于是按照日月的先后,汇总分类并逐条分析,最后又引用经史,恳切地向皇帝陈述。户部主事胡▯上疏说:“灾变异常,都是奸宦杨鹏、李广造成的。”没有得到答复。九年闰三月,谕德王华在文华殿讲日讲,讲解唐代李辅国与张皇后内外勾结、共同掌权的事。当时内侍李广正受到皇帝宠信,招揽权势、收受贿赂。王华借讲史讽谏皇帝,皇帝乐于听闻,命宦官赐给他食物。六月,兵部尚书马文升请求整饬武备。秋八月,大学士徐溥、刘健、李东阳、谢迁上疏劝谏焚炼和斋醮。当时宦官李广因旁门左道受到宠信,徐溥等极力指出这是邪妄之事,并引用唐宪宗、宋徽宗作为警戒。皇帝嘉许并采纳了。冬十月,宦官奉使索取宝坻港的银鱼,又索取麻峪山的银矿,横行勒索,危害百姓。顺 天巡抚都御史屠勋上疏说不可,皇帝下诏告诫宦官使者,全部停止。十年二月,皇帝多次游览后苑,侍讲王鏊在经筵上讲文王不敢沉溺于游猎。皇帝醒悟,采纳了他的意见。召见李广等告诫说:“今天讲官所指的,大概就是你们这些人,给我好好记住!”最终停止游览。三月,皇帝在文华殿召见大学士徐溥、刘健、李东阳、谢迁议论政事,赐茶后退朝。李东阳说:“从天顺末年到现在三十多年,皇帝曾召见内阁,不过说几句话就退下。当天经筵结束后有这样的召见,因此得以见到皇帝天资明睿、谋划周详。” 五月,京城出现风沙雾霾,各省发生地震,皇帝下诏征求直言,祠祭郎中王云凤上言应采纳忠言,停止左道、斋醮、采办、传奉等事务。皇帝嘉许并采纳了。秋八月,皇帝想向皇后家族施恩。外戚张氏已有河间赐田四百顷,还想把附近百姓的一千多顷田地一并取得,并请求每亩增加税银二分。户部尚书周经说:“河间土地多低洼潮湿。近来因为长期干旱,贫民才退到滩地耕种,遇到水涝就会被淹没。即使想加税,也将造成无穷的祸害,不可。”他连续上了三四次奏疏。后来雄县有退滩地要献给东宫作为庄田,皇帝因为周经先前的奏疏,把相关人员全部治罪。一时之间,贵戚和近幸有所陈请,都依法裁决,人人收敛,不敢放肆。十一月,皇帝下诏取太仓银三万两,周经说:“这些都是百姓的脂膏。”皇帝于是停止了此事。十一年秋七月,因为浙江发生大水,户部尚书周经请求停止织造,皇帝听从了。九月,清宁宫发生火灾,皇帝命群臣修身反省。大学士李东阳上疏陈述政务弊病,皇帝嘉许并采纳了。皇帝任命少监莫英等督理京仓、通仓,周经陈述其中弊端,皇帝没有采纳。冬十月,太监李广获罪后自杀。李广因旁门左道受到宠信任用,权势倾覆朝廷内外。正逢幼公主因出痘夭折,太皇太后把罪责归于李广。李广害怕,饮鸩而死。皇帝命令抄搜李广的家,发现了受贿簿册,其中写着“某人送黄米几百石”“某人送白米几千石”。皇帝说:“李广吃得了多少,怎么会有这么多?”左右回答:“黄米就是金子,白米就是银子。”皇帝大怒,没收了他的家产。后来太监蔡昭请求给李广祭葬并赐祠额,皇帝答应了。阁臣说不可,皇帝命令只准祭祀。(李广簿册中写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石、千石〕 十一月,下诏宽免抚恤天下百姓。朝廷商议修缮清宁宫,兵部尚书马文升请求拨用内库银两,免除征派,停止四川采伐木材的扰民活动。皇帝听从了。十二年春正月,给事中杨廉上疏说:“讲读经书应当采用《大学衍义》。”皇帝听从了。夏五月,吏部尚书屠镛上疏请求禁止内降,以消弭灾变,大意说:“天下士人研习诗书而亲自办理文牍,积累数十年还未必能够取得官位;而那些奔走竞争之人,有的凭借技艺受到宠幸,取得官位就像拾取小草一样容易,不能把这作为榜样。” 他又说:“今天所谓传奉,就是汉代所说的西邸封爵、唐代所说的斜封官职、宋代所说的内批降旨。陛下应当远法尧、舜,怎么可以沿袭末世的弊病旧路呢?”皇帝把这件事交给有关部门知悉办理。六月,刑部侍郎屠勋审勘寿宁侯与河间百姓争夺田地的案件,把确属百姓的田地归还给百姓。屠勋上言:“享受俸禄的人家不应谈论营利,何况这是皇太后出生之乡,却要同小民争夺尺寸土地,臣认为不可。”皇帝嘉许并听从了。秋九月,南京礼部尚书谢绶因灾异率领九卿陈述时政二十八件事,交给有关部门议定施行。冬十一月,清宁宫开工,皇帝下诏让番僧入宫庆贺祈赞,吏部尚书屠镛上疏极其恳切地劝谏,末尾说:“从今以后,请求杜绝僧道,停止斋醮。尊崇圣贤的正道,遵守祖宗的成法,使天下后世都有所取法。”皇帝高兴,听从了。十三年春正月,皇帝认为法司律例繁多,命刑部尚书白昂会同九卿大臣删订统一,颁行内外。大学士刘健上言:“自古有志于治理天下的君主,必定早朝晚退,每天审理万机。祖宗黎明时临朝,每天两次听取奏事。近来临朝太迟,退朝有时直到黄昏,四方朝贡者将看见什么呢?何况如今各边发生事端,四方接连遭灾,更加值得忧虑。应当以怠惰荒疏为戒,以振作精神、励精图治为目标,这样或许可以挽回天意,安慰人心。”皇帝嘉许并采纳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三年、正月〕 二月,命户部侍郎许进前往勘察河间贵戚的田庄。许进会同巡抚高铨勘察,百姓的冤声震动四野,甚至拥堵州县官吏,使他们无法行动。许进急忙想把这些人拘捕后回朝复命,高铨说:“如果这样做,固然是替百姓尽心;但万一发生意外,百姓反而会再次获罪怎么办?请把事实勘查清楚再上报。皇帝向来爱护百姓,一定不忍心夺取他们的产业来使身边的人获利。”许进认为有道理,于是查明实情,上疏说:“这些是百姓的产业,应当还给百姓。”皇帝听从了。

二月,命户部侍郎许进往勘河间贵戚田庄。进会巡抚高铨勘之,冤声撼野,至拥州县吏不得行。进遽欲执以复命,铨曰:“若是,固为民至意;万一不测,如民重得罪何!请勘实以闻。上雅爱民,必不忍夺其业以利左右。”进以为然,遂勘实上疏:“系民业,宜予民。”上从之。三月,给事中曾昂上言,以边方调度日烦,请令诸布政司,公帑积贮及均徭羡余,尽输太仓。户部尚书周经言:“用不足者,盖以织造、赏赉、斋醮、土木之故。若一切节省,自宜少裕。必欲尽括天下之财,岂藏富于民之意乎?”乃止。众皆服其议。夏五月,吏部尚书屠镛、户部尚书周经各以星变乞致仕,许之。翰林检讨刘瑞上言八事:崇圣德,亲儒臣,严近习,全孝思,旌直言,励士风,畏小民,饬边备。上嘉纳之。六月,陕西巡抚都御史熊▯得玉玺来献。礼部尚书傅瀚言:“以史传诸书考之,形制、篆刻皆不类,其为赝作无疑。即使非赝,人主受命在德不在玺。”上乃属库藏之。十四年春正月,陕西地震。南京佥都御史林俊上疏历述汉、晋以来,宫闱内寺柄臣之祸。请减斋醮,清役占,汰冗食,止工作,省供应,节赏赐,戒逸欲,远佞幸,亲正人。兵部尚书马文升上言:“祗畏变异,痛加修省。”劝上“积金帛以备缓急,罢斋醮以省浪费。止传奉之官,禁奏讨之地。将陕西织造绒褐内臣,早取回京,以苏军民之困。”上嘉纳之。礼部尚书傅瀚率九卿疏弭灾、时政三十一事,不报。瀚复言:“民心易感,在结之以恩;天意可回,在应之以实。属者所陈,当如拯救,犹恐不及。而侧听弥月,未赐宸断,何以为理?”疏入,从之。时南北九卿上疏言事,俱报可。三月,保定抚臣献白鸦以为瑞,礼部尚书傅瀚劾其不当,奏诏斥遣之。秋九月,诏遣中官王端往武当设像修斋,大学士刘健、吏部尚书倪岳、兵部尚书马文升各疏谏,上遽止。冬十月,改马文升为吏部尚书。十五年正月,大计天下吏。上召马文升至暖阁,谕之曰:“天下觐吏毕集,卿其用心采访,毋纵毋枉,以彰黜陟。”文升顿首曰:“陛下图治若此,宗社福也,敢不仰承。”乃令中贵人掖之下陛。自是,汰不职者二千余人,皆当。召两广总督刘大夏为兵部尚书。大夏素以安内攘外为已任,命下,人心翕服。先是,大夏在广东、西,一岁再求去,皆不许。既廷谢,上御帷殿,召问之曰:“朕素用卿,而数辞疾何也?”大夏对曰:“臣老且病,今天下民穷财尽,万一不虞,责在兵部。臣自度力不足办,故辞耳。”上默然。居数日,复召问:“征敛俱有当,何至今而独言民穷财尽也?”大夏对曰:“止谓其不尽有常耳,他固未暇论。即臣在广西取铎木,广东市香药,费固以万计。”上曰:“若向者言之,固已停止矣。其他征敛,可一一议革也。”上一日问:“诸卫所卒强勇可用否?”对曰:“向者臣固言民穷,而卒殆甚焉,何以作其锐!”上曰:“在卫有粮戍征有行粮何乃穷也?”对曰:“江南困转漕江北困京操他困又不止此,且所谓月粮、行粮者半与其帅共之能无穷耶?”上叹息曰:“朕在位久不能知何称为人主!”乃令九卿大臣,各以其职言军民弊政,而择行之。二月,吏部尚书马文升上言三事:一曰裁冗官。言近年以来,传奉等官,将有八百余员,每岁▯支米不下万石。能减一官,则省一官之俸,宽一分,则民受一分之赐。二曰杜奔竞。言朝觐既已去之,又复留之,故觊觎之徒,干求复进。陛下以此不职之数人可惜,则天下千百万困苦之苍生独不可惜乎?三曰革滥进。边圉多警,许生员纳马入监,有七千余名。川、陕荒歉,守臣又具奏上粮入监,通前共有数万余人。大害选法,人民受害。上皆纳之。冬十月,上欲于近畿地方团操人马,为左右掖。以问刘大夏,对曰:“京西保定地方独设都司,统五卫,仰思祖宗亦即此意。”遂将保定两班军万人,发回卫团操。乃有造飞语帖宫门,以诬大夏者。上召大夏示之,曰:“宫门岂外人可到?必内臣忿不得私役军为此耳。”上又问大夏:“兵饷何以常乏?”大夏意欲削镇守中贵人,对曰:“臣无暇及他镇,即臣在广,而广之会城抚、按、总兵三司,不能敌一中贵人,饷何以不乏?”上曰:“然。第祖宗来设置此辈已久,安能遽削之。今必令廉如邓原、麦秀者而后补,不然,姑阙焉可也。”上复语大夏:“诸司言弊政详矣,而不及御马监、光禄寺者何?夫弊莫甚于二曹。”大夏曰:“上悉之幸甚。在独断而力行之耳!”先是,光禄供奉内府,自有常额。成化以来,内员渐繁,常供不足。

译三月,给事中曾昂上言,因边方调度日益烦重,请求命各布政司把公帑积存以及均徭剩余的财物全部输送太仓。户部尚书周经说:“用度不足,是因为织造、赏赐、斋醮、土木工程等造成的。如果一概节省,自然会稍微宽裕。一定要把天下财物全部搜括上来,难道符合把财富藏于民间的意思吗?”于是停止了此事。众人都佩服他的意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 夏五月,吏部尚书屠镛、户部尚书周经各因星变请求退休,皇帝准许了。翰林检讨刘瑞上言八件事:崇尚圣德,亲近儒臣,严格约束近习,完善孝思,表彰直言,激励士风,敬畏小民,整饬边备。皇帝嘉许并采纳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 六月,陕西巡抚都御史熊▯得到玉玺,前来进献。礼部尚书傅瀚说:“根据史传及诸书考察,它的形制、篆刻都不像真的,显然是伪造的。即使不是伪造,君主受天命在于德,而不在于玉玺。”皇帝于是把它交给库房收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 六月,陕西巡抚都御史熊▯得到玉玺,前来进献。礼部尚书傅瀚说:“考察史传等书所记,这方玉玺的形制、篆刻都不像,毫无疑问是赝品。即使不是赝品,君主承受天命在于德行,而不在于玉玺。”皇上于是命令把它收藏在府库中。十四年春正月,陕西发生地震。南京佥都御史林俊上疏,历数汉、晋以来宫闱、内寺和掌权大臣造成的祸患,请求减少斋醮,清理役占,裁汰冗余食禄人员,停止工程,节省供应,节制赏赐,警戒安逸贪欲,疏远奸佞宠幸,亲近正直之人。兵部尚书马文升上言:“应当敬畏灾异,痛切地修身反省。”他劝皇帝“积蓄金帛以备缓急,停止斋醮以节省浪费;停止传奉官,禁止奏请索取土地。让负责陕西织造绒褐的内臣早日召回京城,以缓解军民的困苦。”皇帝嘉许并采纳了。礼部尚书傅瀚率九卿上疏陈述消弭灾害和时政三十一件事,没有得到答复。傅瀚又说:“民心容易感动,在于用恩惠团结他们;天意可以挽回,在于用实际行动回应。近来所陈述的事情,应当像救火救溺一样办理,还恐怕来不及。然而侧耳等待已经一个月,还没有得到皇帝的裁断,这怎么能治理政事呢?”奏疏送入后,皇帝听从了。当时南北各地的九卿上疏陈事,都得到批准。三月,保定巡抚官员进献白乌鸦,认为是祥瑞,礼部尚书傅瀚弹劾此事不当,皇帝下诏斥责并遣退献瑞者。秋九月,皇帝下诏派宦官王端到武当设置神像、修习斋醮,大学士刘健、吏部尚书倪岳、兵部尚书马文升各自上疏劝谏,皇帝立即停止了此事。冬十月,改任马文升为吏部尚书。十五年正月,考核天下官吏。皇帝召马文升到暖阁,告诉他说:“天下朝觐的官吏都已聚集,你要用心访察,不要放纵,也不要枉屈,以彰明升降官员的标准。”马文升叩头说:“陛下这样谋求治理,是宗庙社稷的福分,我敢不仰承圣意。”于是命令显贵宦官扶他下台阶。从此,裁汰不称职者二千多人,都处理得当。召两广总督刘大夏任兵部尚书。刘大夏一向把安定内部、抵御外患视为自己的责任,任命下达后,人心一致信服。此前,刘大夏在广东、广西任职时,一年两次请求离职,都没有获准。入朝谢恩后,皇帝在帷殿召见并问他:“朕一向任用你,你为什么多次以疾病为由辞职?”刘大夏回答:“臣年老而且有病,如今天下百姓贫困、财力耗尽,一旦发生意外,责任就在兵部。臣估量自己的力量不足以办理,所以辞职罢了。”皇帝沉默了。过了几天,又召见他问:“征收赋税都有规定,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单独说百姓贫困、财力耗尽?”刘大夏回答:“只是说各种征收并不完全有常规,其他的还来不及谈。比如臣在广西征取铎木,在广东购买香药,费用本来就以万计。”皇帝说:“如果你早些说,早就停止了。其他征收,也可以逐项议论革除。”皇帝又问:“各卫所的士卒强健勇敢,可以任用吗?”刘大夏回答:“从前臣固然说百姓贫困,士卒的困苦更严重,靠什么使他们振作锐气呢?”皇帝说:“在卫所有粮,出征有行粮,为什么还会贫困?”刘大夏回答:“江南困于转运漕粮,江北困于京操,其他地方的困苦也不止这些;而且所谓月粮、行粮,有一半被他们的将帅瓜分了,怎么能不贫困呢?” 皇帝叹息说:“朕在位这么久,却不能知道什么才叫作人主!”于是命九卿大臣各按自己的职分陈述军民和政务的弊病,选择其中可行的施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岁、一日〕 二月,吏部尚书马文升上言三件事:一是裁减冗官。他说,近年以来,传奉等官将近八百多人,每年支取粮食不少于万石。能够减少一个官,就能节省一个官的俸禄;宽减一分,百姓就得到一分恩赐。二是杜绝奔走钻营。他说,朝觐考核已经罢黜的人,又把他们留下,因此心存觊觎的人便设法请求再次进用。陛下认为这几个人不称职却可惜,难道天下千百万困苦的百姓就不可惜吗?三是革除滥进。边境多有警报,允许生员纳马入监,有七千多人。四川、陕西遭遇荒歉,守臣又奏请缴纳粮食入监,前后共有数万多人。这严重破坏选官制度,也使百姓受害。皇帝全都采纳了。冬十月,皇帝想在京畿附近训练人马,作为左右辅翼。他询问刘大夏,刘大夏回答:“京西保定一带单独设置都司,统辖五卫,想来祖宗当时也是这个意思。”于是把保定两班军一万人调回卫所训练。有人编造流言,张贴在宫门上诬陷刘大夏。皇帝召刘大夏来给他看,说:“宫门哪里是外人能够到达的?一定是内臣因不能私自役使军队而恼怒,所以做了这件事。”皇帝又问刘大夏:“兵饷为什么经常不足?”刘大夏本想削减镇守的显贵宦官,回答说:“臣没有时间顾及其他镇,即使臣在广东,广东会城的巡抚、巡按、总兵三司,也不能抵得上一个宦官,军饷怎么会不缺呢?”皇帝说:“确实如此。只是祖宗以来设置这些人已经很久了,怎么能突然削除?今后一定要任用像邓原、麦秀那样廉洁的人,否则宁可暂时空缺。”皇帝又对刘大夏说:“各司陈述弊政已经很详细了,为什么没有涉及御马监、光禄寺?弊病没有比这两个部门更严重的了。”刘大夏说:“陛下全都知道,实在是幸运。只在于您独自决断并努力施行罢了!”此前,光禄寺供应内府,自有固定数额。成化以来,内廷人员逐渐增多,固定供应不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万石〕 于是责令京城的邸户办理供应,负担非常困苦。到这时,刘大夏借机说光禄寺每天办理供应,费用烦多,宰杀牲畜数百头,既损害百姓财物,又有损于爱惜万物的仁德。皇帝为之恻然,当即命兵部侍郎会同给事中、御史清理裁革。光禄卿艾璞说:“刘东山这份奏疏,每年为光禄寺节省金钱八十多万。古人说仁人的言论利益广博,说的就是这个吧!”然而宦官因此更加嫉视刘大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月〕

乃责京师邸户办之,甚苦。至是,大夏因言光禄日办烦费,杀牲数百,既损民财,复亏爱物之仁。上为恻然,即敕兵部侍郎,同给事御史清理裁革。光禄卿艾璞曰:“刘东山此奏,岁省光禄金钱八十余万。古称仁人之言其利溥,此之谓与!”然中官因是愈侧目大夏矣。十六年春二月,敕河南取牡丹三十本,巡抚都御史孙需上疏不可,上命止之。夏五月,京师大旱,兵部尚书刘大夏因言:“兵政之弊,未能悉革。”乞退,不允,令开陈所言弊端。大夏条上十事,上览奏嘉纳,命所司一一行之。上又召大夏于便殿,谕之曰:“事有不可,每欲召卿议,又以非卿部事而止。今后有当行当罢者,卿可揭帖启朕。”大夏对曰:“不敢。”上问:“何也?”曰:“臣下以揭帖进,朝廷以揭帖行,何异前代斜封墨敕!陛下宜远法帝王,近法祖宗,事之可否,外付府部,内咨阁臣可也。如用揭帖,上下俱有弊,且非后世法,臣不敢效顺。”上称善。又尝问:“天下何时太平?朕如何得如古帝王?”对曰:“求治不宜太急,凡用人行政,即召内阁,并执政大臣而议行之,但求顺理以致太平。”上曰:“刘健尝荐刘宇才堪大用。朕观宇小人,内阁亦岂尽可托?”时刑部尚书闵▯持法忤旨,上与大夏语及之而怒,大夏曰:“人臣执法,不过效忠朝廷,▯所为无足异。”上曰:“古亦有之乎?”对曰:“舜为天子,皋陶为士,执之而已。”上默然,徐曰:“▯第执之过耳,老成人何可轻弃。”竟允▯请。一日,上召大夏入御榻前,上左右顾,近侍内臣退避去。奏事毕,复来。大夏对久,欲起不能,上命太监李荣掖大夏出。十七年春正月,内旨修延寿塔于朝阳门外,大学士刘健疏谏止之。三月,内旨行河南取乐工,巡抚都御史韩邦问疏谏止之。夏五月,敕吏部都察院:“比年考察朝觐官,据抚按语多失实。务备细参访,精白一心,秉持公道。庶几泽被生民,上回天意。其钦承之!”六月,小王子寇宣府,刘大夏请屯兵喜峰口、燕河营以备之。太监{艹由}逵谋帅师捣其营,上召大夏问以王越威宁之捷,大夏曰:“臣闻之从征将士,当时所俘获妇稚十数耳。幸而大寇方深入,不相值,值之则无噍类矣。”上曰:“即尔,太宗何以屡得志?”大夏曰:“陛下神武故不后太宗,而将领人马,不能什二三拟也。且其时淇国公一小违节制,而举十万众悉委之沙漠,奈何易言之!度今上策,惟有守耳。”而戴珊亦从旁赞其语。上遽曰:“微二人,吾几为人误。”事遂止。珊亦以材见知。上御文华,有所召对,必大夏,再宣必及珊。秋九月,清宁宫未完,旨下兵部拨军工万人。刘大夏知工少人多,中官有所利为此也,上言减去十分之五。督工者诉于上,上令内阁拟旨切责之。大学士刘健曰:“爱惜军人,兵部职也。大夏每以老辞位,温旨勉留,犹未已。若切责旨下,彼将以不职辞。”上欣然纳之,用军夫卒如所裁之数。召大学士刘健等议日讲事,上曰:“讲书须推明圣贤之旨,直言无讳。若恐伤时,过为隐覆不尽,虽日进讲,亦何益乎!且先生辈与翰林诸官,是辅导之职,皆所当言。”健对曰:“臣等若不敢言,则其余百官无复敢言者矣。”上曰:“然。”谢迁曰:“圣明如此,臣等敢不尽心。”诸臣叩头出。十一月,巡抚保定都御史王▯奏请免立皇庄等六事,上纳之。十八年春正月,上召兵部尚书刘大夏、左都御史戴珊面议政事。议毕,上曰:“述职者集矣,大臣皆杜门。若二卿,虽开门延客,谁复以贿赂通也。”因各手白金一定赐之,曰:“小佐尔廉。”且属“无廷谢,恐他人或觖望”。一日,欲有召,大夏在班,而上不之见。次日,谕大夏:“吾欲召卿,卿不在班。恐不免御史纠,故已之。”珊尝以老病乞骸骨,不允。属大夏一从臾,上谓:“卿珊何亟求去?”珊不敢对,大夏为言:“珊实病。”上曰:“主人留客坚,客且为强留,独不能为朕留耶?且天下尚未平,何忍舍朕!”已,泫然者久之,珊与大夏皆叩首泣。珊出而语大夏曰:“死此官矣。”巡抚保定都御史王▯疏乞罢诸内▯田,尽归之民。下部知之。二月,上谕各司大小诸臣曰:“朕方图新理政,乐闻谠言。除祖宗成宪定规不可纷更,其余事关军民利病,切于治体,但有可行者,诸臣悉心开具以闻。”三月,户部主事李梦阳上书指斥弊政,反复数万言,内指外戚寿宁侯尤切至。疏入,皇后母金夫人及张鹤龄深恨之,日泣诉于上

译十六年春二月,皇帝下令从河南取牡丹三十株,巡抚都御史孙需上疏说不可,皇帝命令停止。夏五月,京城大旱,兵部尚书刘大夏借机说:“兵政中的弊病,还没有能够全部革除。”请求退职,没有获准,皇帝命他陈述所说的弊端。刘大夏分条上奏十件事,皇帝读后嘉许并采纳,命有关部门逐一施行。皇帝又在便殿召见刘大夏,告诉他说:“事情有不可以办理的,我常想召你来商议,又因为不属于你的部门而作罢。今后凡是应当施行或停止的事,你可以写揭帖启奏朕。”刘大夏回答:“不敢。”皇帝问:“为什么?”刘大夏说:“臣下用揭帖进呈,朝廷用揭帖施行,与前代的斜封墨敕有什么不同?陛下应远法古代帝王,近法祖宗,事情是否可行,外朝交给府部办理,内廷咨询阁臣即可。如果使用揭帖,上下都有弊病,而且不能成为后世的法则,臣不敢顺从效法。”皇帝称善。皇帝又曾问:“天下什么时候能够太平?朕怎样才能像古代帝王一样?”刘大夏回答:“求治不应过于急切,凡是任用人员、施行政务,都应召集内阁和执政大臣共同议定施行,只求顺应事理以达到太平。”皇帝说:“刘健曾推荐刘宇,说他才干足以担当大任。朕看刘宇是小人,难道内阁也完全可以托付吗?”当时刑部尚书闵▯执守法律而违逆皇帝旨意,皇帝和刘大夏谈到这件事时发怒。刘大夏说:“臣下执法,不过是尽忠朝廷,闵▯的行为没有什么奇怪的。”皇帝问:“古代也有这种事吗?”刘大夏回答:“舜做天子,皋陶任士,不过是依法执行罢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六年、二月、五月〕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慢慢说:“闵▯只是执法过当罢了,老成之臣怎么可以轻易抛弃。”最终答应了闵▯的请求。一天,皇帝召刘大夏到御榻前,左右环顾,近侍内臣都退避离开。奏事结束后,他们又回来。刘大夏回答了很久,想起身却不能,皇帝命太监李荣扶刘大夏出去。十七年春正月,皇帝下内旨在朝阳门外修建延寿塔,大学士刘健上疏劝谏,停止了此事。三月,皇帝下内旨到河南征取乐工,巡抚都御史韩邦问上疏劝谏,停止了此事。夏五月,皇帝敕令吏部、都察院:“近年考察朝觐官员,根据巡抚、巡按的说法,其中多有失实。务必详细考察访问,专心一意,秉持公道。这样或许可以使恩泽遍及百姓,上天也会回心转意。你们要恭敬奉行!”六月,小王子侵犯宣府,刘大夏请求在喜峰口、燕河营屯兵防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太监{艹由}逵谋划率领军队捣毁小王子的营地,皇帝召刘大夏来询问王越在威宁取得胜利的事。刘大夏说:“臣听说随征的将士,当时俘获的不过是妇女和幼童十几人。幸好大敌正深入而来,双方没有相遇;如果相遇,恐怕一个也活不了。”皇帝说:“既然如此,太宗为什么能屡次取胜?”刘大夏说:“陛下的神武本来就不在太宗之下,但将领和军马却不能有十分之二三与当时相比。而且当时淇国公稍微违背节制,就把十万大军全部交给他丢在沙漠中,怎么能轻易谈论呢!估量今天最好的策略,只有防守。”戴珊也在旁边赞同他的话。皇帝立即说:“没有你们两人,我几乎就被人误导了。”事情于是停止。戴珊也因才干受到皇帝知遇。皇帝在文华殿召见回答问题时,必定召刘大夏;再次召见时,也一定叫上戴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七年、正月、三月、五月〕 秋九月,清宁宫尚未完工,皇帝下旨让兵部拨军匠一万人。刘大夏知道工程少而用人多,是宦官从中谋利,便上言请求减去十分之五。督工者向皇帝申诉,皇帝命内阁拟旨严厉责备刘大夏。大学士刘健说:“爱惜军人,是兵部的职责。刘大夏常常以年老请求退职,皇帝用温和的诏旨勉励挽留,尚且不能使他停止。如果严厉责备的诏旨下达,他将会以不称职为由辞职。”皇帝欣然采纳,使用的军夫最终按裁减后的数目执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 皇帝召大学士刘健等议论日讲之事,说:“讲书必须推明圣贤的旨意,直言不讳。如果害怕触及时事,过分隐瞒而不尽情陈述,即使每天进讲,又有什么益处呢?而且你们先生和翰林诸官,担负辅导之职,都是应当进言的。”刘健回答:“臣等如果不敢进言,那么其余百官就再也没有敢进言的人了。”皇帝说:“确实如此。”谢迁说:“圣明如此,臣等岂敢不尽心。”各位大臣叩头退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十一月,保定巡抚都御史王▯奏请免除设置皇庄等六件事,皇帝采纳了。十八年春正月,皇帝召兵部尚书刘大夏、左都御史戴珊当面议论政事。议论完毕,皇帝说:“朝觐述职的官员已经聚集,大臣们却都闭门不出。像你们两位,即使开门接待宾客,又有谁会再用贿赂来打通关节呢?”于是各自亲手赐给白金一锭,说:“略微帮助你们保持廉洁。”并嘱咐说:“不要入朝谢恩,恐怕别人会因此心中不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万人〕 一天,皇帝想召见刘大夏,但刘大夏当时不在班列中。第二天,皇帝告诉刘大夏:“我想召你,你却不在班列,恐怕免不了被御史纠弹,所以就作罢了。”戴珊曾因年老多病请求退休,皇帝没有答应。适逢刘大夏在旁稍加劝说,皇帝说:“你,戴珊,为什么急着求去?”戴珊不敢回答,刘大夏替他说:“戴珊确实有病。”皇帝说:“主人挽留客人尚且坚定,客人也将被强留下来,难道你不能替朕留下吗?况且天下还没有太平,怎么忍心舍弃朕呢!”说完,皇帝很久都眼含泪水,戴珊和刘大夏都叩头哭泣。戴珊出宫后对刘大夏说:“我死也要死在这个官位上了。” 保定巡抚都御史王▯上疏请求罢除各处内▯田地,全部归还百姓。皇帝交给有关部门知悉办理。二月,皇帝告诉各司大小官员:“朕正谋求重新治理政务,乐于听取正直的言论。除了祖宗制定的成法定规不可随意更改,其余关系军民利病、切合治理根本的事情,只要有可以施行的,诸位大臣都要尽心详细列举上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月、十八年、正月〕 三月,户部主事李梦阳上书指斥政务弊病,反复写了数万字,其中指斥外戚寿宁侯尤其严厉。奏疏送入后,皇后的母亲金夫人和张鹤龄非常痛恨他,每天在皇帝面前哭诉。皇帝不得已,把李梦阳交付监狱。科道官纷纷上疏论救,金夫人仍在皇帝面前哭泣流泪,请求加重刑罚。皇帝发怒,推开案桌起身。后来法司拟好狱词请示,皇帝直接批示:“李梦阳复职,罚俸三个月。” 另一天,皇帝游览南宫,张家兄弟夜间入宫侍奉饮酒,皇后、金夫人也在场。皇帝单独召大张到膝前低声交谈,左右近侍都没有听见。只远远看见大张摘下帽子叩头触地,大概是因为李梦阳的奏疏得罪了寿宁侯。后来刘大夏被召到便殿,奏事完毕,皇帝说:“近来外面的议论怎么样?” 刘大夏回答:“近来释放李梦阳,朝廷内外都欢呼,说陛下的德行像天地一样广大。”皇帝说:“梦阳奏疏中有‘张氏’二字,左右近侍说他的言语牵涉皇后,朕不得已把他下狱。等法司上奏后,朕试着问左右应当如何批示办理。有人说:‘这个人狂妄,应当杖责后释放。’朕揣知这些人想重重责罚李梦阳,置他于死地,以发泄宫中的愤怒。所以朕立即释放他并恢复官职,也不再让法司拟定罪名。”刘大夏叩头谢恩说:“陛下办理这件事,正是尧、舜的仁德。” 太常寺卿张元祯上疏,劝皇帝在经筵讲授《太极图》《西铭》等性理之书。皇帝急忙索取《太极图》来观看,说:“上天生下这个人,是为了启发我啊!”五月,皇帝身体不适。庚寅日,召大学士刘健等接受顾命。刘健等进入乾清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 到了寝殿,皇帝穿便服坐在榻中,刘健等叩头,皇帝命他们上前。刘健等只是叩拜在榻下,皇帝说:“朕承继祖宗的大统,在位十八年,已经三十六岁了。如今得了这种病,大概不能再起身,所以同诸位先生相见的时间很少。”刘健等说:“陛下万寿无疆,怎么突然说这样的话?”皇帝说:“朕自己知道,也有天命,不能强求。”于是叫人拿水来漱口。掌御药太监张愉劝皇帝服药,皇帝没有回答。皇帝又说:“朕替宗祖守法度,不敢怠惰荒废,这也有赖诸位先生辅佐的力量。”于是握住刘健的手,像是要永诀。皇帝又说:“朕承蒙皇考厚恩,选张氏为皇后,生下东宫,今天已经十五岁了,还没有选定婚配。社稷大事重要,可以立即命礼部办理。”众人都回答:“是。”当时各位内臣罗列跪在榻外,皇帝说:“接受遗旨。”太监陈宽扶住案几,季璋拿着笔砚,戴义上前把遗旨写下。皇帝说:“东宫聪明,只是年幼,喜欢安逸享乐,诸位先生必须用正道辅导他,使他成为贤明的君主。”刘健等都叩头说:“臣等岂敢不尽力。”诸臣退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

前。上不得已,下梦阳狱。科道交章论救,金夫人犹在上前泣涕,求加重刑。上怒,推案起。既而法司具狱词以请,上径批“梦阳复职,罚俸三月。”他日,上游南宫,二张夜入侍酒,皇后、金夫人亦在。上独召大张膝语,左右莫闻知。第遥见大张免冠触地,盖因梦阳言罪寿宁也。既而刘大夏被召便殿,奏事毕,上曰:“近日外议若何?”大夏曰:“近释李梦阳,中外欢呼,至德如天地。”上曰:“梦阳疏内‘张氏’二字,左右谓其语涉皇后,朕不得已下之狱。比法司奏上,朕试问左右作何批行。一人曰:‘此人狂妄,宜杖释之。’朕揣知此辈欲重责梦阳致死,以快宫中之忿。朕所以即释复职,更不令法司拟罪也。”大夏顿首谢曰:“陛下行此一事,尧、舜之仁也。”太常寺卿张元祯上疏,劝经筵讲《太极图》、《西铭》性理诸书,上急索《太极图》以观,曰:“天生斯人,以开朕也!”五月,帝不豫。庚寅,召大学士刘健等受顾命。健等入干清宫,至寝殿,上便服坐榻中,健等叩头,上令近前。健等直叩榻下,上曰:“朕承祖宗大统,在位十八年,三十六岁矣。乃得此疾,殆不能兴,故与诸先生相见时少。”健等曰:“陛下万寿无疆,安得遽为此言?”上曰:“朕自知之,亦有天命,不可强也。”因呼水氵敕口。掌御药太监张愉劝上进药,不答。上又曰:“朕为宗祖守法度,不敢怠荒,然亦诸先生辅助之力。”因执健手,若将永诀者。上又曰:“朕蒙皇考厚恩,选张氏为皇后,生东宫,今十五岁矣,尚未选婚。社稷事重,可即令礼部举行。”皆应曰:“诺。”时诸内臣罗跪榻外,上曰:“受遗旨。”太监陈宽扶案,季璋捧笔砚,戴义就前书之。上曰:“东宫聪明,但年幼,好逸乐,诸先生须辅之以正道,俾为令主。”健等皆叩首曰:“臣等敢不尽力。”诸臣出。翼日,上崩。谷应泰曰:三代而上,成、康、启、甲尚矣。降是,其汉文、宋仁乎?乃予所闻,于明之孝宗近是。人主在襁褓,则有阿姆之臣;稍长,则有戏弄之臣;成人,则有嬖幸之臣;即位,则有面谀之臣。千金之子,性习骄佚,万乘之尊,求适意快志,恶闻已过,宜也!汉文止辇受言,张释之、冯唐皆以片言悟主;宋仁开天章阁图治,韩、范、富、欧无不先后登朝。孝宗之世,明有天下百余年矣。海内▯安,户口繁多,兵革休息,盗贼不作,可谓和乐者乎!而孝宗恭俭仁明,勤求治理,置亮弼之辅,召敢言之臣,求方正之士,绝嬖幸之门。却珍奇,放鹰犬,抑外戚,裁中官,平台暖阁,经筵午朝,无不访问疾苦,旁求治安。非如曲江兴庆,赏花钓鱼,歌凤凰于卷阿,醉丰草于湛露,流连清燕,拟迹成周,恣咏太平,比踪虞德者也。当是时,冰鉴则有王恕、彭韶;练达则有马文升、刘大夏;老成则有刘健、谢迁;文章则有王鏊、丘浚;刑宪则有闵▯、戴珊。夫孔甲好龙,真龙降豢;孝武好马,天马西来。上所好者,下有甚焉。延揽之门开,外吏封还诰敕;诽谤之禁疏,小臣执奏椒姻。黄钟大吕,能生瓦石之音;帝室皇居,不弃栌▯延之器。雍雍济济,斯为盛矣!然而郭镛、李广以中宫进,寿宁、二张以外戚进,烧炼斋醮以方士进,番僧庆赞以沙门进。夫弘恭、石显,已在病已之朝;廖光、防骘,不绝马、邓之世。牛腹玉杯,能号后元;译书天竺,进自永平。盖盛阳之月,必有伏阴,舜、禹之朝,不无共、鲧。得志则虎变,失志则鼠伏,用之则风生,不用则泥蟠。是故管隰在朝,刁开难乱;孔明作相,黄皓无权。世岂有无小人之日哉?人君进贤退不肖之间,安危倚伏不可不审也。闻帝与张后情好甚笃,终身鲜近嫔御。琴瑟专一,出自掖庭,玄鸟呈祥,遂在中宫,尤舌今仅事云。

卷四十三

译第二天,皇帝驾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一人〕 谷应泰说:三代以前,成王、康王、启、甲的事迹算是最可称道的了。再往后说,难道不是汉文帝、宋仁宗吗?据我所听闻的,明代孝宗也接近于此。君主还在襁褓中时,就有阿姆一类的臣子;稍稍长大,就有供其嬉戏玩弄的臣子;成年以后,就有受宠幸的臣子;即位以后,就有当面阿谀的臣子。富贵人家的子弟,性情习惯于骄奢逸乐;身为万乘之尊,要求称心快意,厌恶听到自己的过错,也是常情!汉文帝停下车子接受进言,张释之、冯唐都凭几句话使君主醒悟;宋仁宗打开天章阁谋求治理,韩琦、范仲淹、富弼、欧阳修无不先后入朝任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 孝宗在位时,明朝拥有天下已经一百多年了。四海▯安,户口繁多,战争停止,盗贼不起,可以说是和乐的时代吗?孝宗恭敬、节俭、仁慈、明察,勤勉谋求治理,设置贤能的辅弼,召用敢于进言的臣子,求取方正之士,断绝宠幸之人的门路。他拒绝珍奇之物,放掉鹰犬,抑制外戚,裁减宦官;在平台、暖阁、经筵、午朝等处,没有不询问百姓疾苦、广泛求取治安之策的。他不像曲江、兴庆那样赏花钓鱼,吟唱《凤凰于卷阿》,醉意沉浸于《湛露》,留连清静宴乐,仿效成周,尽情歌咏太平,追踪虞舜的德行。当时,像冰镜一样明察的有王恕、彭韶;老练通达的有马文升、刘大夏;老成持重的有刘健、谢迁;文章才华出众的有王鏊、丘浚;执掌刑法的有闵▯、戴珊。孔甲喜欢龙,真的龙就下来接受豢养;孝武帝喜爱马,天马就从西方来。上面所喜好的,下面会有更厉害的表现。招揽人才的门路打开了,外任官员能够封还诰敕;禁止诽谤的法令宽疏了,小官也能执奏涉及椒房亲戚的事情。黄钟大吕能够产生瓦石般的声音,帝王宫室也不弃用栋梁上的器物。群臣和谐,人才济济,这才是盛世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八年、三十六岁、十五岁〕 然而,郭镛、李广凭借中宫而进用,寿宁侯和张氏兄弟凭借外戚身份而进用,烧炼斋醮使方士得以进用,番僧庆赞使沙门得以进用。弘恭、石显已经出现在汉元帝朝;廖光、防骘也没有绝迹于马、邓两家外戚当权的时代。牛腹藏玉杯,能够使后元年号出现;天竺译书,也能在永平年间进呈。大概阳气极盛的月份,必然也潜伏着阴气;舜、禹的朝廷,也不是没有共工、鲧。小人得志就像虎一样变化,失意就像鼠一样潜伏;被任用就能兴风作浪,不被任用就像蛟龙盘伏泥中。因此管仲、隰朋在朝,刁开就难以作乱;诸葛亮任相,黄皓就没有权势。世上哪里会有完全没有小人的时代呢?君主在进用贤人、斥退不肖之人之间,关系到安危祸福,不能不慎重考察。谷应泰说:三代以前,成、康、启、甲都是很贤明的君主。此后,像汉文帝、宋仁宗那样的吗?据我所听闻,明朝孝宗差不多可以说是这样的人。君主还在襁褓中时,就有乳母一类的近侍;稍稍长大后,就有陪他嬉戏玩耍的臣子;成年后,就有受宠幸的臣子;即位后,就有当面阿谀奉承的臣子。富贵人家的子弟,性情和习惯容易骄纵放逸;身为拥有万辆兵车、尊贵无比的君主,追求称心如意、心情畅快,厌恶听到自己的过错,也是合乎情理的!汉文帝曾停下车驾接受进言,张释之、冯唐都能凭几句话使君主醒悟;宋仁宗开设天章阁来谋求治理天下,韩、范、富、欧也都先后入朝任职。孝宗在位时,明朝建立天下已经一百多年了。全国安宁,户口繁多,战争停止,盗贼不再发生,可以说是和睦安乐的时代了吧!而孝宗恭敬节俭、仁厚明察,勤于寻求治理国家的方法,设置辅佐君主的良臣,召用敢于进言的臣子,寻求方正之士,断绝受宠幸之人的门路。他拒绝珍奇异宝,放掉鹰犬,抑制外戚,裁减宦官,在平台、暖阁听政,在经筵和午朝时,无不询问百姓疾苦,广泛寻求治理国家、使天下安定的办法。他并不像唐玄宗在曲江、兴庆宫赏花钓鱼,吟唱《凤凰于卷阿》,沉醉于《丰草》《湛露》的歌乐之中,流连于清雅宴饮,想要比拟成周,放纵地歌咏太平,和虞舜的德行相媲美。当时,像冰鉴一样明察的有王恕、彭韶;练达干练的有马文升、刘大夏;老成持重的有刘健、谢迁;文章才华出众的有王鏊、丘浚;执掌刑法、纠察的有闵▯、戴珊。孔甲喜欢龙,真的龙就被降下豢养;汉武帝喜欢马,天马就从西方而来。君主所喜好的,臣下往往更加热衷。招揽人才的门户打开了,地方官把不合适的诰敕封还朝廷;对诽谤的禁令放宽了,小臣也敢执持奏章,进言宫中姻亲之事。黄钟、大吕这样的雅正乐声,也能产生瓦石般的声响;帝王之家和宫殿,也不舍弃▯延一类的器具。和谐融洽、人才济济,这才是盛世啊!然而,郭镛、李广是凭借中宫的关系得到进用的,寿宁侯以及张氏二人是凭借外戚身份得到进用的,烧炼丹药、举行斋醮的人是凭借方士身份得到进用的,举行庆赞法事的番僧是凭借沙门身份得到进用的。弘恭、石显已经出现在汉元帝的朝廷中;廖光、防骘也没有绝迹于马氏、邓氏外戚掌权的时代。牛腹中藏玉杯,还能使后元帝发出号令;翻译天竺佛经,也是在永平年间进呈的。大概阳气极盛的月份,必然也潜伏着阴气;舜、禹的朝廷,也并非没有共工、鲧这样的奸邪之臣。得志时就像老虎变得威猛,失意时就像老鼠潜伏;受到任用时就能兴风作势,不被任用时就像蛟龙盘曲在泥中。因此,管仲、隰朋在朝廷任职,刁开就难以作乱;诸葛亮担任丞相,黄皓就没有权力。世上难道会有完全没有小人的日子吗?君主在进用贤能、斥退不肖之人之间,安危相互依存、祸福彼此潜伏,其中的情势不可不审慎。听说皇帝同张皇后的感情十分深厚,一生很少亲近嫔妃。夫妻感情专一,张皇后出自掖庭;玄鸟呈现祥瑞,于是得以居于中宫,尤其受到宠爱。以上只是根据传闻记载的事情。卷四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