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十九

译、叙州各郡县已经瓦解，柙木、龙泉等关隘全都失守，叛军乘势向成都进发，指挥冉世洪、雷安世、瞿英、周邦泰、张恺率众抵抗。周邦泰先到资阳，遇到叛军却不交战，投降了。冉世洪等到达九泉，叛军在山上驻兵，凭借高处居高临下；敌众我寡，我军冲入阵中，冉世洪、雷安世、瞿英都战死，张恺逃走免死。叛军进兵逼近城下，悬挂旌旗，擅自使用帝王名号，从四面夹攻。城内只有镇远营七百人，另调来松潘、茂州、龙安的军队一千五百多人。御史薛敷政、左布政使朱燮元登上城墙防守。当初，朱燮元正因辑瑞一事上路，蜀王出城门，和百姓一起拦留他。朱燮元慷慨发誓守城，叛军逼近城池时，朱燮元派土司坤汝常袭击叛军，指挥常恭等用火炮助战，叛军稍稍退却，斩杀叛军先锋一人。第二天，叛军数千人用皮革包裹竹牌作为掩护进攻，箭矢、石块无法靠近，朱燮元命人架设七星炮，用火箭、火砖冲击，杀死叛军数百人。到傍晚，叛军带着几千具钩梯拥到城下，攀城想要登上城墙，朱燮元告诫士卒只管发炮、投掷石块，军中没有喧哗。天将亮时，叛军的尸体堆积在城下。当时正值冬天，护城濠水干涸，叛军统帅驱使投降的百姓，拿着用篾条捆扎的柴薪，运送濠土堆成山，上面架设蓬屋，形状像行走的房屋，用来躲避铳弹和石块。伏弩向上射击，城中垂下帘子遮挡箭石。朱燮元夜里用绳子缒下壮士，拿着涂有油脂的柴草，杀死守卫，放火焚烧。火势一起，山[原文“ㄨ”字疑误]，叛军受到很大阻碍。朱燮元又派人挖决都江堰的水引到护城濠，濠水充满，叛军于是修桥，得到稍许喘息。又趁机捕获城中与叛军相通的人二百名，把他们的首级悬挂在城墙上。叛军又在城池四面设置望楼，高度与城墙相等。朱燮元说：“叛军设置望楼，必定是要四处抢掠，营中一定空虚。”于是命令五百名敢死士卒突然出击。叛军果然没有防备，斩杀叛军三名将领，烧毁望楼后回来。当时各路援兵相继到达，十二月二十四日收复安岳县，二十八日收复乐至县，并在倒流镇、石桥、永清铺同叛军交战，都有斩获。各路军队有的转战抵达城下，有的溃败离去。秦良玉的三千军队也到达了。然而叛军的兵力也日益增加，没有退却的意思。叛军围城八十多天，年关将尽，城中百姓连伏腊祭祀都停止了，也不庆贺正旦。叛军每天在城外挖掘各家坟墓，城上望见的人都哭泣。恰好有被俘百姓逃回来，说叛军早晚要用旱船决一胜负。天启二年春正月，数千名贼兵从林中大声呐喊着冲出。看去有一种像船的东西，高一丈多，长五百尺，楼阁有好几层，左右用簟▯铺成的板面像平地一样。船上一人披散着头发，手持宝剑，插着羽旗；船中有几百人，各自携带机弩和毒箭；又有几百头牛运载石毂前行，两侧张开两座云楼，像左右两翼一样，俯视城中，老幼妇女都吓得哭泣。朱燮元说：“这是吕公车，不用驳石不能破它。”驳石，是用巨木做杆柱，在柱间设置转轴，用绳索转动木杆，使千钧重的石头像弹丸一样飞击；贼船便不能靠近。燮元又招募敢死之士，用大炮轰击牛群，击中了正当轭的牛。牛受惊后掉头奔跑，官军乘势纵兵攻击，将贼兵击败，但城中兵力也已经耗尽了。祎将刘养鲲说，有两个生员范祖文、邹尉陷在贼军中，便派孔之谭前去联络。贼将罗干象想要脱离贼军、为官军效力，燮元立即派孔之谭再次前往；孔之谭到达后，便和罗干象一同回来。燮元当时正躺在戍楼中，叫罗干象来饮酒。罗干象穿着贴身铠甲、佩着刀，燮元没有怀疑他，反而走到榻边叫他一同躺下，酣睡直到天亮。罗干象十分感激，发誓以死报答；燮元答应了他，便用绳子把他放下城去。后来贼营的一举一动，细小到无不知晓，都是罗干象的功劳。

译又过了几天，燮元再派牙将周斯盛假装投降，查明崇明到来的缘故，并设下伏兵等待他。奢崇明果然亲自前来。刚把一个人吊上去，松潘守兵还不知道，便大声喧哗起来。崇明逃走，伏兵随即出动，俘获了他几名随从骑兵。崇明跳身逃脱，于是谋划远逃。燮元侦知此事，制作了几百面水牌，投入锦江顺流而下；又命有关官府沉掉船只、砍断木筏，断绝桥梁，并严密部署兵力等待。贼兵果然在半夜逃走，罗干象等人在贼营中发动变乱，贼营四面都燃起了大火。奢崇明父子拔营逃走，罗干象等人全都前来归顺。成都被围共一百零二天后解围。贼兵渡过泸水，逃回重庆。事情上报朝廷后，任命朱燮元为巡抚。三月，罗干象收复江安。四月，官军收复新都。起初，奢氏贼军占据新都，修缮城池、积存粮食，作为防守的准备；后来又攻克安岳，进攻保宁，声称要直取潼关，人心因此震动。安绵副使刘芬谦、湖广监军杨述程合兵进攻贼军。官军到达牛头镇时，贼军派数千骑兵、一万步兵前来增援。秦良玉、谭大孝等从两面夹击，将其击败，于是收复新都。贼军退入兰州，又收复遵义府。当时有湄潭叛民王伦引导贼军焚烧劫掠。湄潭是四川、贵州之间的险要之地。都司陈一龙追到水西境内，使王伦投降。各路军队进驻遵义。当时只有重庆仍是贼军巢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五月，各路军队进逼重庆。起初，奢崇明父子占据泸州、▯，依靠樊龙作为声援；樊龙盘踞重庆，已经九个月了。重庆是古代渝州的地域，三面临江，春水泛滥上涨，放眼望去水面弥漫，无法渡过。进出重庆必经的要道，只有从佛图关到二郎关这一条路。贼军从通远门的城濠直到二郎关，连续扎营十七处，驻守着数万精兵。监军副使丘志充、杨述程和总兵杜文焕率军进攻，交战两次，几乎攻入贼营。第二天，杜文焕率参将杨克顺等直抵贼营，石▯主宣抚官秦民屏率部下绕到贼军后方。贼军惊慌败退，官军于是接连收复佛图关、二郎关，杀死贼军三千多人，尸体堆满深沟，几乎与两岸相平；官军乘胜进逼重庆。二十七日，官军用计擒获贼首樊龙、张彤、何若海等三十一人，于是攻克重庆。六月，四川军队收复泸州。七月，遵义再次陷落。贵州水西土目安邦彦叛乱。安邦彦是安尧臣的旁支后裔。安尧臣冒用陇氏姓氏，兼并陇地，接受招抚，因此获得承袭兄长安强臣世职的资格。安尧臣死后，他的妻子奢社辉、儿子安位年幼，安邦彦挟持他们起兵反叛。当时四十八马头以及头目安邦俊、鲁连、安若山、陈其愚、陈万典等纷纷起兵响应。都司杨明廷率三千人战败，全部覆没于毕节。参将尹启易等从乌撒逃回沾益，炎方、松林都没有守住，平夷卫也被贼党李贤攻破。贼军包围普安、安南。云南都司李天常率四千兵救援。贼将罗应奎假装投降，把官军诱到迭水铺，伏兵发动，官军全军覆没。从此，交水、曲靖、武定、寻甸、嵩明之间都陷入骚乱，深受战争之苦。贼军分派王伦、石胜俸攻下瓮安，袭击偏、沅，来切断我军。王伦等人是杨应龙的余党。洪边土司宋万化纠集苗仲九股，占据龙里；安邦彦亲自统领蜀地贼军和苗仲数万人，进围贵州。从二月初九日逼近城下后，便制造云梯、制作滚厢、修筑墩台，想尽各种办法攻城。巡抚李▯▯、巡按史永安竭尽全力抵御。贼军沿山扎营，在四面道路上设伏拦截，以断绝城中的出入；又把环城的坟墓全部挖掘，杀人劫掠十分惨烈。他们设置木栅，垒起户墙，连鸟雀也不能飞过。镇将张彦芳率两万兵前来救援，却被龙里阻隔，不能前进。贵州总兵杨愈懋、推官郭象仪在江门白杵营与贼军交战，战死。安邦彦攻破乌撒卫，指挥管良相战死。此前水西尚未叛乱时，管良相对李▯▯说：“奢氏一旦反叛，安氏一定会接着反叛。黔中没有兵饷，如果突然发生变乱，将采取什么计策？应该招募一万人，积存两年的[QDXD]，任用许成名统领他们，以观察局势变化。”李▯▯认为力量做不到，只得作罢。后来管良相因祖母生病，请假离开，哭着说：“乌撒是一座孤城，而且和安效良有仇。水西发生祸乱，灾祸一定首先波及这里。良相只有一人，没有儿子，愿意以死报国。请您谋划长远策略，保全这一方百姓。”李▯▯也哭了。管良相离开后，才过一个月祸乱就发生了。乌撒最先被贼军攻破，管良相自缢而死。巡抚都御史王三善进兵平越。当时平越所能陈列的兵力只有一万多人，副总兵徐时逢和参将范仲仁彼此不和。范仲仁先行进兵，在瓮城河遇到贼军，交战不利；徐时逢拥兵不救，于是大败，诸将马一龙、白自强等都被歼灭。各地的声援全都断绝，贵阳的围困更加严重。城东角有一座山冈，与城墙同高，贼军占据山冈，在上面修筑厢楼。官军设法将其烧毁，大火连续三昼夜不灭。城中粮食长期匮乏，将士患病，不能作战。巡按史永安上疏斥责王三善，并大声疾呼。十一月，王三善召集将士商议说：“省城不能再等下去了！外援不到，我们这些人不是死于军法，就是死于敌手，反正都是死，还等待什么呢？”他命道臣何天麟统领七千兵从清水江进军，作为右部；命道臣杨世赏统领一万人从都匀进军，作为左部；王三善亲自统领两万人，与道臣向日升从中路进军，正面迎击贼军。十二月到达新添后，衔枚疾行。第二天进至母猪洞，第三天驻扎新安。这天夜里，贼军的消息传来，营中惊慌骚动，众人商议退兵。王三善说：“退兵就会粉身碎骨，只有拼死抵挡！”

译官军按兵不动，最终并没有遇到贼军。第四天，命刘超为前锋，进抵龙头营。王三善亲自跟在后面，相距不到二里，听到铳声，众人双腿发抖，想要停下。王三善说：“前锋正在迎战贼军，绝不能退，我应当作为后劲。”于是策马前进，还不到一里，刘超的捷报就传来了。刘超的军队遇到贼军，先有退却的，刘超下马斩了两人，手持刀斩断贼军一支部队。贼首阿成骁勇善战，刘超和部兵张良俊直冲上去，斩下他的首级，贼军于是溃败。恰好大军赶到，众人大声呐喊齐头进攻，夺取龙里。贼军又大规模集结，官军激战将其击退。第五天，官军驻在龙里城，众人议论说，距离省城已经不远，贼军一定会用重兵阻截，应该稍作休息。王三善说：“我军突然来到，贼军没有防备，他们不能持久，应该立即进攻，不能错失机会！”第六天，王三善于是策马先行，众人跟随。贼军的侦察人员也得知新任巡抚亲自统兵，以为有几十万大军到来，彼此惊骇。安邦彦欺骗部众说：“我会带增援部队来相助！”于是逃走。贼军相继退驻龙洞，我军夺取高寨、七里冲，乘胜进军毕节铺。贼军步兵骑兵像云一样密集，孙元谟把所制造的木发贡七门一齐发射，贼军死伤无数。杨明楷率乌罗兵像墙一样推进，贼军大败。其首领安邦俊被铳击毙，贼军丢弃的辎重器械堆积如山。官军于是乘胜抵达会城。巡抚李▯▯、巡按史永安、学政刘玄锡坚守了几十个月，城池早晚将要陷落，忽然看见贼兵像蚂蚁一样溃逃，喊声如雷震动。片刻之间，五名骑兵冲到城下，说：“新任巡抚到了！”军民非常高兴，庆幸获得新生。当时王三善和将士们披着毡衣、单骑冒着箭石，以两万人击败贼军十万人，李▯▯等人迎接他进城。王三善说：“贼兵离这里不远，军心还没有稳定；我是大帅，不能马上安逸。”于是把军营设在南门外的山坡上。下起大雪。第二天，军营移到宅溪。贼军听说后，远远逃到陆广河以外。王三善派使者晓谕奢社辉母子，叫他们绑缚安邦彦投降，但没有得到答复。过了几天，左右两部兵到达；又过了十天，楚、粤、蜀三地的军队也到了。王三善对他们延误期限感到愤怒，又担心粮食不足，想辞退遣返他们。将校都说：“他们从数千里外赶来救援，不能拒绝。”王三善考虑到军队人数太多、仓储空虚，想要就地取粮于敌军。又因为各军都把贼军看得过于容易对付，十二月三十日，前锋杨明楷率军渡河，在三十里外扎营。一支军队驻在陆广，进攻奢社辉；另一支驻在鸭池，进攻安邦彦的巢穴。三年春正月，贼军再次纠集蔺地贼军和云南的安效良等人，率数万人渡江，与陆广合力进攻。杨明楷奋勇接战，蒙兵先溃败，众军于是混乱，淹死的有几千人。杨明楷陷入贼军之中。贼军乘胜赶赴鸭池，我军退驻威清。王三善收拢军队进入城中，土司苗仲见我军失利，又放肆劫掠，从龙里到瓮城，尸体横陈四十多里。夏四月，四川军队收复遵义。当时贼首尤朝柄、杨维新、郑应显占据遵义，副将秦衍祚、侯良柱率两千兵进攻，诱使贼军在九接滩交战，用铳击毙其首领采赛；又在南城外的罗钢渡追击并击败贼军，于是攻克遵义。贼将安銮率妻子和部众投降。安銮是奢寅的得力助手，监军道赵邦清秘密派贼党了相、喻文富招降他。安銮已经动心，但想到妾石氏、儿子安在嵩还在符国祯的营中，便不敢行动。十四日，官军抵达罗付大河口，进攻奢寅，将他击败。安銮见奢寅战败，于是秘密约请副总兵侯良柱出兵帮助自己劫取妻子儿女。侯良柱分派罗安良进军陶公滩，以牵制贼军；自己率亲兵七百人，与安銮的部队连夜经过三座寨子，抵达贼军巢穴，铳炮声震动天空。贼军仓促之间不知道官军有多少，符国祯先逃走，安銮率妻子儿女及数千部兵脱离贼军前来归顺。四川军队收复永宁。在此以前，四川巡抚朱燮元召集众将商议说：“我们长久以来不能战胜贼军，是因为我们分散，贼军集中。”于是把军营排列在纳溪，表面上作出要进攻的样子，暗中却命令大军会集长宁。首先进攻麻唐坎、观音庵、青山▯、天蓬洞等地，乘着大雾夺取险要进入，与石▯主的军队会合，进攻永宁。在土地坎遇到贼军，奢寅亲自率军交战，我军奋勇将他击败。追到老君营、凉伞铺，把贼军营寨全部烧毁。奢寅身中两枪，樊虎也受伤而死。官军又在横山、八甲、青岗坪等处击败贼军，直抵城下，一鼓作气攻取城池。活捉周邦泰等人，使两万名贼军投降，跳入水中淹死的贼兵数不清。奢崇明父子在江岸上排列营寨，官军隔水扎营，投降者每天都有，贼军再次逃走。安邦彦知道我军溃败，便煽动诱使苗仲，纠集叛党宋万化等人，再次想进犯贵州。他让党羽何中尉占据龙里，李阿二统率四十八庄的军队包围青岩，切断我军粮道。宋万化统率洪边兵和苗仲作为左翼，吴楚汉联合八姑荡、平八庄的苗仲作为右翼，安邦彦亲自统率水西军，约定共同进犯会城。王三善派游击祁继祖统率卢吉兆、左世选的军队攻下龙里，一鼓作气攻破莲花堡，接连烧毁上、中、下三牌的贼寨一百五十处。何中尉战败逃入深山密林，龙里的道路由此打通。又派参将王建中、刘志敏、宋迪、屈朝先等人救援青岩，斩首三百多级。王元佐等军队随后进军，焚毁贼军在四十八庄的营寨。李阿二中神枪，逃回水西，定番的道路由此打通。侦察得知贼军正在纠集八姑荡、洪边两路军队进犯会城。王三善夜里派王建中、祁继祖等率一万五千兵进剿八姑荡，烧毁生寨二百多处，斩首五百级。穷追贼军渡河，淹死的数不清；又烧毁他们积聚的粮物数万，贼军粮食断绝，进犯计划于是停止。宋万化派人假装投降，侦察官军动静。王三善假意答应他，同时调监军杨世赏统率刘志敏、祁继祖等人，卷起铠甲赶去迎击。贼军仓皇出战，于是被擒获，连同他的妻子儿女以及伪军师刘洪祖等人一并被俘。宋万化骁勇善战，安邦彦依靠他。到了这时，贼军士气丧失；四条道路都已经打通，秦民屏的军队到达平越，又回来守卫龙里，各地叛乱的苗民相继投降。王三善发给他们黄旗，让他们各自竖在寨中。安邦彦看见后，不敢再出战，只在鸭池、陆广等要道挖掘坑堑，修补水西的防御，屯兵作自守的打算。

译五月，四川军队从永宁出发，进军追击奢崇明，接连攻克红崖、天台两座寨子，数千名贼兵前来投降，于是安抚红潦四十八寨。当时，总兵卢世卿俘获伪御史汪泽远、伪参谋文道南，副将秦翼明俘获伪监军夏奇云、伪给事中孔闻过等人，并缴获伪印十多枚，铠甲兵器堆积如山。又俘获安氏部将田进忠，他说：“奢氏贼军计穷力竭，准备带着美女黄金向水西投降并借兵。”安邦彦派出十六七营兵力，已经渡河到达狮子山。目把曾仲英率六营兵，还驻扎在赤水河，谋划分兵：一支由镇雄三营兵从永宁后方进攻；另一支由普安进入新寨，进攻永宁前方。十三日，罗干象统兵攻破蔺州，烧毁那里的九凤楼，扫荡其巢穴，奢氏贼军狼狈逃走。云南六佐县营长安应龙联合沾益贼首补▯作乱，包围罗平。巡抚闵洪学攻克罗平，又调兵捣毁他们的巢穴，俘获安应龙的妻子儿女。安应龙逃到普安，又进入乌撒。不久，安效良请求投降，闵洪学要求他绑缚补▯、安应龙作为投降的凭证，安效良便绑缚安应龙献上。水西的蔺地贼军合兵窥伺遵义、永宁。当时蔺地贼军奢崇明、奢寅屡战屡败，走投无路，投奔水西；安邦彦又出兵相助，谋划一支窥伺遵义，一支窥伺永宁。官军会合长宁、纳溪两路军队，在芝麻塘击败他们，贼军逃入青山。六月，贵州总兵鲁钦等分三路进兵，直入贼军巢穴，擒获土司何中尉等人，进军驻扎红崖。红崖包括天台、水脚、娄石、牛酸草等七个囤寨，向来被称为天险，官军从未到达过。总兵张彦芳在羊耳攻击贼军，也将其击败。追到鸭池河，夺取贼军的战象，斩首二百七十多级。七月，大军战胜，深入大▯具洪红鸟冈。贼军所借用的鸟芸等部苗民，望见官军声势便奔逃溃散。王三善勒住马缰直入大方，投降者以千计，并救出田景猷、刘志敏、杨明楷等人。奢社辉、安位焚烧大方的旧巢，逃入火灼堡。安邦彦逃入织金。四川军队进入龙场，在阵中俘获奢崇明的妻子安氏，以及奢崇辉、蔡金贵、李廷、王承恩、张尚极等人。安位母子派汉把刘光祚到镇远请求投降，总督杨述中答应了他们，给贼党袁绍等人发下文书，命他们擒获奢寅父子，以此赎罪，并派他们回到贼军巢穴。袁绍等人到达省城后，被拘留起来，没有派出。但巡抚、巡按也共同议定，限定安位母子先绑缚押解安邦彦、奢寅，然后再请旨治罪。大体上，王三善认为元凶尚未彻底消灭，应当以剿灭为主、招抚为辅；杨述中却一意主张招抚，因此意见始终不合。王三善在大方驻扎很久，安邦彦日夜聚集兵力壮大自己，又命党羽陈其愚假装投降。陈其愚是目把中的大奸猾。王三善轻信了他，让他参与许多军务，由此安邦彦把官军的情况全都知道了。四年春正月，王三善从大方返回贵州，陈其愚随后跟行。忽然传来消息，说陈其愚在山后遇到贼军，王三善勒马回头察看，陈其愚故意放松马缰，冲撞得王三善坠地。王三善知道发生了变故，便把帅印交给家人，嘱咐他们保护帅印先走；自己立即从袜中抽出小刀自刎。脖颈的皮肉已经割破，陈其愚下马夺走他的刀，猡鬼各部苗人蜂拥而来。王三善痛骂贼军，宁死不屈，贼军割下他的首级带走。副将秦民屏也战死。秦佐明、秦祚明突围逃出，贼军声势又壮大起来。事情上报后，总督杨述中回到原籍听候勘问。不久，监军御史傅宗龙俘获陈其愚，将他诛杀。陈其愚狡猾凶狠、足智多谋，安邦彦把他当作耳目；到这时终于伏法。秋七月，总理鲁钦、刘超攻克岩头寨，攻破并平定茶地，乘胜深入，却在织金遭到败绩。五年春，云南巡抚闵洪学再次收复沾益。水西、蔺地、乌沾三支叛军合兵数万人，窥伺沾益，官军将其击败，贼军逃走。四川乌撒土目安效良，是水西贼首安邦彦的心腹亲信。安效良对水西的顺逆态度完全视水西而定。水西、蔺地相继叛乱时，云南巡抚闵洪学因兵力接济不上，便对他采取羁縻办法，命他擒获贼军以赎罪；安效良也假装恭顺，擒获安应龙献上。但那个被留下来领受献功文书的人在途中遭到劫掠。安效良又看到贵州军队从陆广出兵、云南军队进入沾益，隐约形成从背后抚击、扼住咽喉的形势，水西、乌撒更加骑虎难下。到了这时，他便乘官军截击贵州军队所造成的余势，向南进入云南，联合蔺地、水西、乌撒、沾益、安南各部，共三十九营，直抵沾益。贼军人数是我军十倍，副总兵袁善、宣抚使沙源等督率将士奋勇血战，在城下与贼军对阵五日五夜，屡次派出奇兵将其击败驱走。六年春，水西的苗老虎、阿引等人杀死贼酋奢寅前来投降。苗老虎跟随侍奉奢寅多年，著巴乃是奢寅的骑马引路卒，李老松是奢寅的看茶卒，他们都和奢寅住在聂舌▯具。奢寅的妻子住在箐林山上，双方相距二三里。奢崇明住在克仲▯具，距离这里三百多里。奢寅的儿子阿甫七岁，有一个女儿嫁给了芒部。当时水西约定在二月从三路出兵：一路进攻云南，一路进攻遵义，奢寅专门进攻永宁。奢寅平素性情凶狠淫乱，遇到夷人妻女中有姿色的便强奸；遇到富有的人便勒索钱财，不满足他的要求就动辄杀死。因此部下很多人逃往镇雄、芒部求生。他的部下阿引等人过去曾接受巡抚朱燮元的钱财，奉命谋害奢寅，并与总兵利瓦伊新歃血结盟，秘密策划起事。奢寅隐约察觉，便绑缚阿引拷打，用利刃刺穿他的左脚达一昼夜；阿引直到死也不承认，奢寅才释放了他。阿引于是联络苗老虎、李明山等人共同谋划。恰逢奢寅和部下痛饮高歌，登床睡下。苗老虎假装替奢寅盖被絮，见奢寅睡着并开始打鼾，便拿刀砍他的胸部。奢寅大声呼喊，李明山又上前帮助砍杀，奢寅身死肠子流出。李明山的刀砍折了，伪总兵等人闯入，苗老虎逃走，径直赶往箐中捉拿奢寅的妻子，但她已经听说变故逃走了。贼党追赶苗老虎等人非常急迫，追到一碗水时遇到官军，于是投降。二月，安邦彦率数万人渡江，与我军激战数日。总理鲁钦竭力抵御，到傍晚时贼兵越来越多，而我军因子月以来没有军饷，乘夜全部溃散，鲁钦自刎而死。贼军焚烧劫掠麻姑孙官堡，苗仲又帮助叛军；贵州城外三十里以内，连砍柴放牧都无法进行，城中大为震动。巡抚王▯、巡按傅宗龙先派王国祯等攻打河沙坝的猡鬼，全部俘获；广顺、定番、青岩、白纳一带的苗蛮因此丧失了士气。随后又派张云鹏在赵官堡迎击安邦彦，小战两天，大战两天，杀伤贼军很多。水内、水外的贼军奔逃溃散，道路又恢复畅通。

译总督朱燮元因父亲去世回乡。朝廷加授偏沅巡抚闵梦得为总督，从中调度，统制五省军务。夏季，贵州军队进攻匀哈、长田一带的各部苗民。黔中四面都有苗仲，而最为狡猾凶悍的，没有超过匀哈。安邦彦最初叛乱时，围攻龙里、新添，都征用了匀哈的部众。到这时，匀哈多次出没。他们劫掠清平、新添一带，使粮饷道路受阻。平越知府会同都司张云鹏率兵进攻摆沙大寨。摆沙位于寨群之中，距离平越一百多里，官军乘夜从小路突袭，将其攻破。贼军逃入密林，里面积存的米粮堆积如山。第二天，官军搜遍百里大山，移营到牛场箐、保文鸾，进攻瓮、岳等寨；又进攻都匀城西南的苗仲贼军。八路军队会合进入密林，各有斩获。官军又进攻江时、户西、高平、养古等几十座寨子，斩首两千多级，扫荡二百多里。七年春，参将杨明辉奉命向安位宣谕，命他擒获并献出首恶，却被安邦彦杀死。怀宗崇祯元年秋九月，诏令起用朱燮元，仍任总督，统领贵、湖、云、川、广五省军务。二年夏六月初，大方东面依靠播州，北面依靠蔺地，彼此形成犄角之势。后来播州、蔺地都已经平定，贼军只依靠乌撒作为援助，而毕节是四方边地交通的地方。在此以前，王三善从贵阳经陆广进入大方。陆广到大方一百七十里，都是猡鬼的巢穴；前面可以冲击我军，后面可以包抄我军，左右也可以夹击我军，王三善最终因失去地利而陷入败局。天启年间，朱燮元建议云南军队从沾益出兵，阻截安效良的援军；另行部署在天生桥、寻甸等地，以断绝贼军逃路。四川军队进抵毕节，扼守贼军通往四方边地的道路；另一路从龙场岩后出兵，夺取险要。贵州军队从普定渡过思腊河，径直奔向贼军巢穴；再从陆广、鸭池攻击其空虚之处。粤西从泗城出兵，分兵策应，然后统率大军从遵义击鼓前进。不久朱燮元因忧虑而离职，来不及实行。总督闵梦得接任后，也认为从贵州到大方的道路险要，而贼军只依靠毕节一条路与外界相通，因此用兵应该从永宁开始。从永宁到普市，再到摩泥，再到赤水，共一百五十里都是平坦道路。赤水有城郭可以凭借防守，应该在这里结营。逐步推进、逐步逼近，四十里处是白岩，六十里处是层台，再六十里就是毕节。毕节到大方不到六十里，贼军一定会集中兵力前来抵御，必须用重兵扼守这里，切断贼军四条逃路。然后遵义、贵阳约定日期同时进兵，但这个计划也没有实行。到了这时，朱燮元再次到贵州任职，于是激励云南军队攻下乌撒，四川军队从永宁、毕节出兵，扼守各条道路的要害；自己亲自率领大军驻在陆广，进逼大方。八月，奢崇明号称大梁王，安邦彦号称四裔大长老，歹费、小阿、乌继、阿鲜怯等人各自号称元帅，竭尽兵力奔赴永宁，先行进犯赤水，官军侦察得知了这一消息。朱燮元授意守将许成名假装败退，诱使贼军深入；估计贼军已经抵达永宁后，分派林兆鼎从三岔进入，王国祯从陆广进入，刘养鲲从遵义进入。安邦彦分兵四处应战，兵力不足，罗干象又率奇兵绕到贼军背后，发动猛烈攻击，贼军大为惊慌溃败。奢崇明、安邦彦等人都受了伤，汉兵斩下贼首献上。朱燮元不想把战争追剿到底，于是移发檄文给安位，赦免他的罪过，允许他归附。但安位年幼，不能自行决定；他的部下又谋划联合溃兵抵抗官军。于是朱燮元召集各位将领说：“水西多山地险要，密林竹丛遍布，蛮地烟雨迷蒙，白天黑夜都难以分辨，深入其中很难出来，因此过去常常失败。我们应当和诸位扼守它的要害，从四面轮番进攻，逐步荡平，使贼军粮食匮乏，他们自然会灭亡。”于是焚烧遮蔽道路的草木，清理岩穴，截断溪流，派遣精锐士卒奔驰一百多里，有时斩杀砍柴放牧的人，有时焚毁粮食积聚，傍晚返回营地。贼军越来越无法测知官军的行动。这样持续一百多天，官军取得首级一万多级，俘获男女数万人。每当得到向导，官军便挖出窖藏的粮食就地取食，贼军因此饥饿得很厉害。刘养鲲派他的门客进入大方，烧毁贼军宫室，悬挂榜文后离开。安位非常恐惧，请求投降。官军与他约定四件事：第一，降贬爵位；第二，削去水西以外六目的土地，归还朝廷；第三，献出杀死王巡抚者的首级；第四，开放毕节等地的驿路。安位全部接受，于是率土目献上归顺文书。朱燮元为此上奏请求，皇帝下诏准许。于是朱燮元分条陈述九件有利于时宜的事：“不设置郡县，而设置军卫；不改变当地习俗，使土人、汉人相安。这是第一项便利。土地日益开垦，聚落日益繁多，疆界已经划定，土目不能借百姓没有耕种的土地逐渐侵占越界。这是第二项便利。贵州土地贫瘠，过去依赖外地供给；如今在当地自给，可以省去转运劳苦。这是第三项便利。国库正值困乏，从太府支出金钱赏劳各位将领也不够；用爵位酬劳，爵位轻微，不如用土地，对国家没有损害。这是第四项便利。既然允许他们世代拥有土地，各自建立家业，经过长久时间，就永远成为抵御冲突的力量。这是第五项便利。大小相互维系，轻重彼此制约；无事时容易安定，有事时容易平定。这是第六项便利。训练农事、整治军队，在河上显示武力，使贼军每天都防备我们。这是第七项便利。这是第八项便利。军队耕种来抵充军饷，百姓耕种来缴纳粮食；用屯田督促耕作，不拘泥于户籍；用耕作聚集人员，不让他们世代固定在原有队伍中，使各人都乐于从事自己的职业。这是第九项便利。”皇帝批准了他的奏议。九年，朱燮元派兵诛讨摆金、两江、巴香、狼坝、火烘五洞的叛苗，将其全部平定，水西的势力更加孤弱。又打通上下六卫以及清平、偏镇四卫的道路，共一千六百多里，设置亭障，安排游徼，以便往来。云南境内沐氏的土舍普名声作乱，朱燮元奉命调兵讨伐平定，普名声伏法被诛。十年，水西安位去世，没有后嗣，族人争相拥立继承者，朝廷商议想趁其内部困乱设置郡县。朱燮元上书劝谏，这件事才停止。朱燮元于是向土目发布檄文，晓谕他们朝廷的威势与恩德。各部争相献出土地和珍贵器物。朱燮元召集将领、属吏商议，认为应当多设置土司，使他们的势力减少、力量分散，这样就容易控制；各人都想保住土地、传给子孙，就不敢叛逆。于是上奏说：“臣考察西南边境，都是荒服之地。杨氏在播州反叛，奢氏在蔺地反叛，安氏在水西反叛。而云南的定番只是弹丸小州，却设置了十七个长官司，二三百年来没有听说发生反叛；这不是其他土司喜欢叛逆、定番特别忠顺，而是因为土地广大是跋扈的凭借，势力弱小才是保守世业的策略。如今臣把水西的土地分割开来，授给各位首领和有功的汉人，都让他们世代守有。凡是当地残暴的政令、苛重的赋敛，一律革除，使他们参用汉法，可以成为长久之计。”皇帝下制说：“可以。”西南于是彻底平定。

译谷应泰说：天启年间，奢崇明凭借猓猡部族占据重庆，安邦彦凭借水西首领的势力反叛贵州，大概苗民习俗反复不定，就是他们的天性。而这两家又彼此依靠，互为唇齿，时常通婚，正是所谓同功一体的人。可是刚开始谋乱时，是奢氏先起兵、安氏随后；到了穷追剿灭的时候，却是奢氏失败、安氏灭亡。两人的覆辙接连相同，配合得像符契一样；这两个小丑使宗族覆亡，还能怪罪谁呢？依我看来，奢崇明阴险深沉而有谋略，他的儿子奢寅招纳亡命之徒，一举使整个四川震动，剽悍锐利，难以抵挡，本来不是安邦彦所能相比的。然而安邦彦的军队还能长期坚持，奢崇明的部众却很快遭受挫败。而且奢崇明的部众往往投降水西、投奔安氏部落，正是因为安氏土地广大、力量强盛。奢氏首领突然发动，只涉及四川道路的一角；安氏首领却转战西面，通达巴、棘，南面压制云南、贵州，又联合乌撒、沾益、安南各部落，绵延长驱，动摇数省。如果不平定这场祸乱，实在是长江、楚地的深重忧患。因此，荡平叛乱的功劳，也以平定安邦彦为首，平定奢氏次之。平定奢氏方面，秦良玉夜袭两河，杜文焕夺取佛图关营垒，卢元卿在红崖缴获大量军械，这些功劳不可泯灭。平定安邦彦方面，王三善奋勇斩杀十万贼军，秦衍祚、侯良柱夜间攻取三座寨子，张云鹏从八路进兵，许成名从三面深入，这些功劳更不可泯灭。后来奢崇明、安邦彦同时在阵中被歼，奢寅淫乱暴横，内部自相残杀；既平定五洞叛徭，又开通清平四卫的道路，新设亭障、增置游徼，共一千六百多里。即使汉代的楼船将军从十道进军、西通冉▯ζ，其盛况也不能相比。然而当时调兵遣将、指示战机、层出奇谋，大多出自督臣朱燮元的谋略。评论者认为，固守成都、荡灭群贼、招降安位，是朱燮元世所罕见的功劳；却不知道事后的安抚治理、分割其土地，使南方人不再反叛，都是朱燮元长远的谋略。朱燮元的奏疏说得好：“如今分割水西的土地，授给各位首领以及有功的汉臣，都让他们世代守有。土地广大是跋扈的凭借，势力弱小是保全世业的策略。”从前主父偃让宗室得以分封诸王的子弟，使藩国的势力逐渐削弱；由此可知，多设置土司而削弱其力量，或许才是真正驾驭边远地区的良好制度吧！卷七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