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明史纪事本末六十一

卷六十六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332–343 段

四月辛丑,吏部尚书孙钅龙罢。九月,吏部右侍郎赵用贤罢。先是,用贤为检讨,生女三月,中书舍人吴之佳约以币。及用贤谏张居正夺情削籍,之佳为御史,过吴门,用贤往饯,不为礼,因反币,终字女蒋氏。之佳子镇亦他娶,不相及也。用贤负气节,素不为王锡爵所善。镇讼之,罢用贤,之佳亦降。户部郎中杨应宿议赵用贤绝婚非是。行人高攀龙申救,得罪诸臣,语侵阁臣,指应宿为谄谀,应宿遂吁攀龙,并及吏部文选郎刘四科、赵南星、顾宪成等。锡爵封应宿疏上。闰十一月甲午,行人高攀龙上言:“大臣则孙钅龙、李世达、赵用贤去,小臣则赵南星、陈泰来、顾允成、薛敷教、张纳陛、于孔兼、贾岩斥。近李桢、曾干亨复乞归,选司孟孔鲤又削籍矣。中外不曰辅臣不附已,则曰近侍不利用正人。果谓出于圣怒,则诸臣自化鲤而外,未见忤旨,何以皆至罢斥也?皇上有去邪之果断,而左右反得行其▯冒嫉之私,皇上有容言之盛心,而臣下反遗以拒谏之诮,为圣德累不小。”丙申,都察院左都御史孙丕核“杨应宿激而▯骂,高攀龙疏而易言”。命降应宿湖广按察司经历,攀龙揭阳县典史。仍谕建言诸臣:“时事艰难,不求理财、足兵、实政,乃诬造是非。部院公论所出,今后务持平核实。”二十二年正月丁亥,吏部推阁臣王家屏、沈鲤、陈有年、沈一贯,左都御史孙丕扬,吏部右侍郎邓以讠赞,少詹事冯琦。不允。初,阁臣王家屏以谏册储罢归。至是,上谕有“不拘资品,堪任阁臣”语,吏部遂以家屏等名上。上览不怿,下旨诘责,以宰相奉特简,不得专擅。吏部尚书陈有年争之,以为冢宰总宪廷推,自有故事,王家屏为相有名,若宰相不廷推,将来恐开快捷方式,因乞骸骨。上命驰驿还籍,以孙丕扬代之。辛卯,以沈一贯、陈于陛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直文渊阁。调文选中顾宪成。给事中卢明陬、逯中立先后疏救,上益怒。宪成削籍,讠商明陬、中立按察司知事。甲午,礼部郎中何乔远,奏救宪成,谪广西布政司经历。先是,国本论起,言者皆以“早建元良”为请。政府惟王家屏与言者合,力请不允,放归。申时行、王锡爵皆婉转调护,而心亦以言者为多事。锡爵尝语宪成曰:“当今所最怪者,庙堂之是非,天下必欲反之。”宪成曰:“吾见天下之是非,庙堂必欲反之耳!”遂不合。然时行性宽平,所斥必旋加拔擢。一贯既入相,以才自许,不为人下。宪成既谪归,讲学于东林,故杨时书院也。孙丕扬、邹元标、赵南星之流,蹇谔自负,与政府每相持。附一贯者,科、道亦有人。而宪成讲学,天下趋之。一贯持权求胜,受黜者身去而名益高。

译羽来依附阁臣,才被说成没有结党。”皇帝发怒,降黜陈泰来。癸未,左都御史李世达请求宽宥陈泰来等人,皇帝不听。赵南星、虞淳熙、杨于庭、袁黄都被削去官籍。四月辛丑,吏部尚书孙钅龙被罢免。九月,吏部右侍郎赵用贤被罢免。此前,赵用贤任检讨时,女儿出生三个月,中书舍人吴之佳约定送财礼求婚。后来赵用贤因劝谏张居正夺情而被削籍,吴之佳做了御史,经过吴门时,赵用贤前往送行,却没有按礼相待,于是退还财礼,最终把女儿嫁给了蒋氏。吴之佳的儿子吴镇也另行婚娶,彼此没有牵连。赵用贤自负气节,平素不受王锡爵善待。吴镇上诉,赵用贤被罢职,吴之佳也被降职。户部郎中杨应宿议论说赵用贤拒绝婚约不对。行人高攀龙为赵用贤申救,因此得罪群臣;言语又触犯阁臣,指责杨应宿谄媚,于是杨应宿请求追究高攀龙,并牵连吏部文选郎刘四科、赵南星、顾宪成等人。王锡爵把杨应宿的奏疏封好送上。闰十一月甲午,行人高攀龙上奏说:“大臣方面,孙钅龙、李世达、赵用贤被罢免;小臣方面,赵南星、陈泰来、顾允成、薛敷教、张纳陛、于孔兼、贾岩被斥退。近来李桢、曾干亨又请求归乡,选司孟孔鲤也被削籍了。朝廷内外不是说辅臣不依附自己,就是说近侍不能任用正直之人。如果果真都是出于圣上的震怒,那么除了孟孔鲤以外,这些大臣没有一个显然违背圣旨,为什么全都到了罢免斥退的地步?皇上有去除邪恶的果断,左右近臣反而能够实行他们诬陷嫉妒的私心;皇上有容纳谏言的盛意,臣下反而让皇上留下拒绝劝谏的讥评,这对圣德的损害实在不小。” 经过吴门时,用贤前往为他饯行;对方没有依礼相待,于是退还了礼物,最终把女儿许配给蒋氏。之佳的儿子镇也另行娶妻,双方并未因此牵连。用贤自负气节,平素不受王锡爵喜爱。镇为此事申诉,用贤被罢职,之佳也被降职。户部郎中杨应宿议论说,赵用贤断绝婚姻是不对的。行人高攀龙上疏申救,因此得罪了诸位大臣;奏疏言辞又触犯了内阁大臣,指责杨应宿是谄媚奉承者。杨应宿于是弹劾高攀龙,并牵连吏部文选郎刘四科、赵南星、顾宪成等人。王锡爵封存了杨应宿的奏疏并上报。闰十一月甲午,行人高攀龙上言:“大臣中,孙钅龙、李世达、赵用贤被罢去;小臣中,赵南星、陈泰来、顾允成、薛敷教、张纳陛、于孔兼、贾岩被斥退。近来李桢、曾干亨又请求归乡,选司孟孔鲤也被削去名籍了。朝廷内外的人不是说辅臣不肯依附自己,就是说近侍不肯任用正直之人。如果果真是出于皇上的震怒,那么除孟孔鲤以外,这些大臣没有一个曾违背圣旨,为什么却全都遭到罢斥呢?皇上有铲除邪恶的果断,而左右近侍反倒能够施行他们嫉妒贤能的私心;皇上有容纳谏言的盛大善意,而臣下反倒给皇上留下拒绝劝谏的讥评,这对圣德造成的损害实在不小。” 丙申,都察院左都御史孙丕核议说:“杨应宿受到刺激而激烈辱骂,高攀龙上疏而轻率发言。”皇帝命令把杨应宿降为湖广按察司经历,把高攀龙降为揭阳县典史。又谕告提出建议的诸臣:“时事艰难,却不谋求理财、充实军备和实行实政,反而捏造是非。部院中提出的公论,今后务必持平并核实。” 二十二年正月丁亥,吏部推举阁臣王家屏、沈鲤、陈有年、沈一贯,左都御史孙丕扬,吏部右侍郎邓以讠赞,少詹事冯琦,皇帝不批准。起初,阁臣王家屏因劝谏册立太子而罢职归乡。到这时,皇帝谕示中有“不拘资品,只要能够担任阁臣”的话,吏部便把王家屏等人的名字上报。皇帝看后不高兴,下旨责问,认为宰相是奉皇帝特别选拔,不得擅自专断。吏部尚书陈有年据理争辩,认为吏部尚书总领百官、都御史总理宪台,朝廷推举自有旧例;王家屏做宰相有声望,如果宰相不经廷推,将来恐怕会开辟便捷的先例,于是请求告老。皇帝命令他乘驿车回原籍,以孙丕扬代替他。辛卯,任命沈一贯、陈于陛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入值文渊阁。调任文选中顾宪成。给事中卢明陬、逯中立先后上疏营救,皇帝更加愤怒。顾宪成被削籍,卢明陬、逯中立被贬为按察司知事。甲午,礼部郎中何乔远上奏营救顾宪成,被贬为广西布政司经历。此前,国本之争兴起,言官都以“早日册立太子”为请求。内阁中只有王家屏与言官意见相合,极力请求而皇帝不准,王家屏因此被放归。申时行、王锡爵都委婉地调和保护,但内心也认为言官多事。王锡爵曾对顾宪成说:“如今最奇怪的,是朝廷的是非,天下人一定要反过来说。”顾宪成说:“我看到的却是,天下的是非,朝廷一定要反过来说!”于是二人不合。然而申时行性情宽厚平和,被斥退的人一定很快又会得到提拔。沈一贯入阁为相后,以才能自许,不甘居于人下。顾宪成被贬归乡后,在东林讲学,东林原来是杨时的书院。孙丕扬、邹元标、赵南星这一类人正直敢言、以此自负,常常同内阁相抗。依附沈一贯的人中,科道官也有一些。顾宪成讲学,天下士人纷纷归向他。沈一贯掌握权力,力求取胜,被黜退的人虽离开

此东林、浙党所自始也。其后更相倾轧,垂五十年。

译了职位,声名却更加显著。这就是东林党和浙党的起源。此后两党相互倾轧,延续了将近五十年。

二十三年秋七月己卯,巡按直隶御史赵文炳劾吏部文选郎中蒋时馨幸进鬻爵。下廷议,尚书孙丕扬代时馨辨。丙戌,时馨削籍。时馨贪黩,初知新喻,调嘉鱼,迁南京大理寺评事。故为敝衣冠,从邹元标讲学,历考功、文选二司。及被劾,请廷质。且曰:“戎政、兵部左侍郎沈思孝庇浙江海道丁此吕,避察不得,又求少宰不得,遂同谕德刘应秋、大理右少卿江柬之等,诋李三才授赵文炳冀陷太宰而代之。”上怒其渎辨。甲午,逮故浙江海道副使丁此吕。蒋时馨既斥,孙丕扬为衅由此吕,沈思孝以此吕建言不宜察。丕扬遂上此吕访单,贪婪赃迹,虽建言无幸脱理。命逮下狱。对簿之日承服,朱砂床具等累累。丕扬遂与思孝交恶矣。八月,沈思孝言:“孙丕扬庇属负国。”丕扬乞休,不允。十一月丁丑,工部{厶贝}外郎岳元声言:“言官攻言官,大臣攻大臣,不若俱罢之。”二十四年八月癸亥,大学士张位乞罢,不许。时吏部尚书孙丕扬乞休,疏二十上。言:“权官坐谋,鹰犬效力,义难再留。”以位党丁此吕、沈思孝也。上责丕扬无大臣体,宜协恭毋相抵牾。闰八月,吏部尚书孙丕扬、右都御史兼兵部侍郎沈思孝罢。二十七年五月丁巳,以光禄寺卿李三才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凤阳。二十九年九月戊午,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沈鲤、朱赓兼东阁大学士,值文渊阁。时廷推九人,上已点朱国祚、冯琦,而沈一贯密揭二臣年未及艾,曷少需之,先爰立老成者。赓得入。鲤先任礼部,与申时行左,请告,上不许。吏科都给事中陈与郊因疏劾鲤,鲤求去益力。上私语曰:“沈尚书不晓我意。”遂有是命。三十一年夏四月,楚王华奎与宗人华走氐 等相讦,章下礼部。初,楚恭王隆庆初,废疾薨,遗腹宫人胡氏孳生子华奎、华璧。或云:内官郭纶,以族人如▯奴产子寿儿,及弟如言妾子尤金梅所出,并入宫,长为华奎,次华璧。仪宾汪若泉尝讦奏,事下抚、按。王妃坚持之,乃寝。华奎既嗣楚,华璧封宣化王。华走氐素强御,忤王。走氐 妻又如言女,知其详。走氐遂盟宗人二十九人入奏:“楚先王风痹,不能御内,乃令宫婢胡氏诈为身。临蓐时,抱妃兄王如言子为华奎,又抱妃族王如▯舍人王玉子为华璧,皆出于妻恭人王氏口。王氏,如言女,故知之。二孽皆不宜冒爵。”章入,通政司沈子木持未上。六月,楚王劾宗人疏亦至。事下部。礼部右侍郎郭正域曰:“王奏华走氐事易竟。华走氐 奏王非恭王子,乱皇家世系,事难竟。楚王袭封二十年,何至今始发?而又发于女子骨肉之间?王论华走氐一人,而二十九人同攻王。果有真见,出真情否?王假,则华走氐当别论;王真,则华走氐 罪不胜诛。”沈一贯以亲王不当勘,但当体访。正域曰:“正域江夏人,一有偏徇,祸且不测。非勘则楚王迹不白,各宗罪不定。王迹勘,各宗罪,不勘,人于何服!”时正域右宗人,而辅臣沈鲤又右正域。户部尚书赵世卿、仓场尚书谢杰、祭酒黄汝良皆谓王非假。一时阁、部互相龃龉。给事中姚文蔚劾郭正域故王护卫中人,修怨谋陷王。都察院右都御史温纯劾御史于永清、给事姚文蔚,刺及沈一贯。九月己巳,刑科都给事中杨应文、给事中钱梦皋各劾郭正域,梦皋并及次辅沈鲤。俱不报。上卒以王为真,而正域罢去。寻楚府东安王英燧、武冈王华增、江夏王华煊等,请复勘假王,不听。时票楚事皆朱赓,二沈引嫌不出。十一月,妖书事起,沈一贯疑郭正域为之。钱梦皋遂直指正域,且及辅臣沈鲤。陕西道御史康丕扬将例转,内监贾忠贞语丕扬,乘妖书可免,丕扬遂起而佐之。后归狱▯生光,得解。三十三年春正月,考察京官。时主察,当属吏部左侍郎杨时乔,辅臣沈一贯惮其方严,请以兵部尚书萧大亨主笔。疏上,上以时乔廉直,竟属之。时乔与都御史温纯力持公道,疏上,留中。三月辛巳,吏部趋计疏,中旨留被察给事中钱梦皋、御史钱一鲸等。复论:“京察科、道,不称职者甚众,岂皆不肖?必有私意。朕不得无疑。”盖以一贯私人被诘责也。时乔、纯言:“察处科、道,万历二十一年科七人,道七人。二十七年,科五人,道九人。今议处科四人,道七人,皆参众矢公。而圣谕严切,臣等无状,宜罢。”上不问。南京总督粮储尚书王基以拾遗自辨,上特留之。夏四月,刑科给事中钱梦皋复论楚事,请削前侍郎郭正域籍,并言左都御史温纯党庇。工科给事中锺兆斗例转,亦诬奏纯。纯乞休。大理少卿徐宗浚、吏部都给事中侯庆远、御史孔贞一等皆论梦皋违禁妄辨,吏部左侍郎杨时乔亦言之。

译二十三年秋七月己卯日,巡按直隶御史赵文炳弹劾吏部文选郎中蒋时馨侥幸升迁、卖官鬻爵。此事交廷臣议论,尚书孙丕扬替蒋时馨申辩。丙戌日,蒋时馨被削除官籍。蒋时馨贪污,起初任新喻知县,调任嘉鱼知县,升为南京大理寺评事。他过去故意穿着破旧衣冠,跟随邹元标讲学,历任考功、文选二司。遭弹劾后,请求在朝廷上当面对质。他还说:“戎政、兵部左侍郎沈思孝包庇浙江海道丁此吕。丁此吕因逃避考察不能得志,又求任少宰未能如愿,于是便联合谕德刘应秋、大理右少卿江柬之等人,诋毁李三才,授意赵文炳,希望陷害太宰而取代他。”皇帝恼怒蒋时馨这样烦琐申辩。甲午日,逮捕原浙江海道副使丁此吕。蒋时馨被斥退后,孙丕扬认为事端由丁此吕而起,沈思孝则认为丁此吕曾上言建策,不应加以考察。孙丕扬于是上呈丁此吕的访查文册,列举其贪婪及贪赃事迹,认为即使他曾建言,也没有理由侥幸脱罪。皇帝命令逮捕下狱。审讯对簿那天,丁此吕承认罪行,朱砂床具等赃物一件件列在案上。孙丕扬于是与沈思孝交恶。八月,沈思孝说:“孙丕扬包庇属下,辜负国家。”孙丕扬请求退休,皇帝不准。十一月丁丑日,工部[原文作“{厶贝}外郎”,疑为官职名OCR错误]岳元声说:“言官攻击言官,大臣攻击大臣,不如把双方一并罢免。” 二十四年八月癸亥日,大学士张位请求罢职,皇帝不准。当时吏部尚书孙丕扬请求退休,奏疏上了二十次。他说:“权臣因谋划而获罪,鹰犬却为其效力,我在道义上难以再留任。”这是因为他认为张位结党包庇丁此吕、沈思孝。皇帝责备孙丕扬没有大臣的体统,应当彼此协同恭敬,不要互相抵触。闰八月,吏部尚书孙丕扬、右都御史兼兵部侍郎沈思孝被罢免。二十七年五月丁巳日,任光禄寺卿李三才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凤阳。二十九年九月戊午日,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沈鲤、朱赓兼任东阁大学士,在文渊阁当值。当时朝廷推举九人,皇帝已经点定朱国祚、冯琦,而沈一贯 秘密上奏说两人的年龄还没有达到艾老之年,何不暂且等待,先任用年老练达的人。于是朱赓得以入阁。沈鲤先前任礼部尚书时,曾与申时行关系密切,请求告归,皇帝不准。吏科都给事中陈与郊于是上疏弹劾沈鲤,沈鲤请求离职更加坚决。皇帝私下说:“沈尚书不了解我的意思。”于是便有了这个任命。三十一年夏四月,楚王华奎与宗人华[原文“华走氐”,疑为人名OCR错误]等互相揭发,奏章交给礼部处理。当初,楚恭王在隆庆初年因废疾去世,留下怀孕的宫人胡氏,生下华奎、华璧。有人说,内官郭纶把族人如[原文作“如▯”,疑为人名OCR错误]的奴婢所生的儿子寿儿,以及其弟如言的妾尤金梅所生的儿子,一并送入宫中,长子充作华奎,次子充作华璧。仪宾汪若泉曾上疏揭发,事情交给抚按官处理。王妃坚持此事,于是案件被搁置。华奎承袭楚王后,华璧被封为宣化王。华[原文“华走氐”,疑为人名OCR错误]一向强横,触犯楚王。他的妻子又是如言的女儿,知道其中详情。于是华[原文“华走氐”,疑为人名OCR错误]联合宗人二十九人上奏:“楚先王患风痹,不能亲近内宫,于是命宫婢胡氏假冒王身。临产时,抱妃兄王如言的儿子充作华奎,又抱妃族人王如[原文作“如▯”,疑为人名OCR错误]舍人王玉的儿子充作华璧;这些话都是妻子恭人王氏亲口说的。王氏是如言的女儿,所以知道实情。这两个孽子都不应冒领爵位。”奏章送入后,通政司沈子木扣下没有上报。六月,楚王弹劾宗人的奏疏也送到,事情交给有关部门。礼部右侍郎郭正域说:“楚王奏报华[原文“华走氐”,疑为人名OCR错误]的事情容易审结;华[原文“华走氐”,疑为人名OCR错误]奏称楚王不是恭王之子、扰乱皇家世系,这件事难以审结。” 楚王承袭封爵已经二十年,为什么直到现在才揭发?而且为什么发生在女子的骨肉亲属之间?楚王只论华[原文“华走氐”,疑为人名OCR错误]一人,华[原文“华走氐”,疑为人名OCR错误]却有二十九人一同攻击楚王。果真有真实见闻,还是另有真实内情?如果楚王所说是假,华[原文“华走氐”,疑为人名OCR错误]就应另行论处;如果楚王所说是真,华[原文“华走氐”,疑为人名OCR错误]的罪行就死有余辜。沈一贯认为亲王不应由臣下审问,但可以从旁查访。郭正域说:“我郭正域是江夏人,只要稍有偏袒徇私,灾祸就不可测。如果不审问,楚王的行迹就无法澄清,各宗人的罪行也无法确定。审问楚王的行迹、各宗人的罪行;如果不审问,让人凭什么服气!”当时郭正域站在宗人一边,辅臣沈鲤又站在郭正域一边。户部尚书赵世卿、仓场尚书谢杰、祭酒黄汝良都认为楚王所说不是假的。一时间,内阁和各部互相抵牾。给事中姚文蔚弹劾郭正域,说他原是楚王护卫中的人,因报私怨而图谋陷害楚王。都察院右都御史温纯弹劾御史于永清、给事中姚文蔚,言辞也牵涉沈一贯。九月己巳日,刑科都给事中杨应文、给事中钱梦皋分别弹劾郭正域,钱梦皋还牵连次辅沈鲤。奏疏都没有得到答复。皇帝最终认定楚王所说是真,郭正域被罢免离职。不久,楚府东安王英燧、武冈王华增、江夏王华煊等请求重新审查,判定楚王为假王,皇帝不听。当时票拟楚王案件的都是朱赓,沈鲤、沈一贯二人因避嫌而不参与。十一月,妖书案件发生,沈一贯怀疑是郭正域所作。钱梦皋于是直接指控郭正域,并牵连辅臣沈鲤。陕西道御史康丕扬准备按惯例转任,内监贾忠贞对康丕扬说,利用妖书案件可以免去转任之事,康丕扬于是出面帮助他们。后来归罪于狱中[原文“▯生光”,疑有脱误],得以解脱。三十三年春正月,考察京官。当时主持考察,本应交给吏部左侍郎杨时乔办理,辅臣沈一贯忌惮他方正严厉,请求让兵部尚书萧大亨主持起草。奏疏上呈后,皇帝认为杨时乔廉洁正直,最终仍交给他办理。杨时乔与都御史温纯坚持公道,上疏后,皇帝把奏疏留在宫中不发。三月辛巳日,吏部催促考察的奏疏上呈,皇帝下中旨留下被考察的给事中钱梦皋、御史钱一鲸等人。又下令说:“京察中的科道官,不称职的很多,难道都是不肖之人吗?一定有私意在其中,朕不能不怀疑。”这是因为沈一贯的私人被责问。杨时乔、温纯说:“考察处理科道官,万历二十一年科官七人,道官七人;二十七年,科官五人,道官九人;如今议处科官四人、道官七人,都是遭到众人公开指责的。而圣谕严厉急切,臣等无能,应当罢职。”皇帝不予理会。南京总督粮储尚书王基因被列为遗缺而自行辩解,皇帝特意留下他。夏四月,刑科给事中钱梦皋再次论述楚王案件,请求削除前侍郎郭正域的官籍,并说左都御史温纯结党包庇。工科给事中锺兆斗按惯例转任,也诬奏温纯。温纯请求退休。大理少卿徐宗浚、吏部都给事中侯庆远、御史孔贞一等都弹劾钱梦皋违禁妄辩,吏部左侍郎杨时乔也这样说。

俱不报。五月,侯补职方郎中刘元珍劾“沈一贯偏置私人,蒙上箝下。钱梦皋妄奏求容,士林不齿”。一贯、梦皋皆疏辨。梦皋谓元珍为温纯鹰犬。降一级,调极边。六月,吏部员外郎贺灿然言:“被察科、道,与温纯皆当去。”南京吏科给事中陈良训,御史萧如松、朱吾弼,各论王基、钱梦皋、锺兆斗必不可留,沈一贯结近侍,阳施阴设。秋七月,兵部主事庞时雍直攻沈一贯欺罔误国。于是太子太保都察院左都御史温纯致仕,钱梦皋、锺兆斗各避疾,京察始得奏。寻谪贺灿然、庞时雍,夺朱吾弼俸,拾遗南京户部尚书王基免。时有布衣在一贯坐,梦皋戏之曰:“昔之山人,山中之人。今之山人,山外之人。”布衣应声曰:“昔之给事,给黄门事。今之给事,给相门事。”识者噱之。三十四年夏六月,吏科给事中陈良训、御史孙居相劾沈一贯奸贪。大学士沈一贯、沈鲤并致仕。一贯连岁乞休,疏八十上,始允。鲤居位四载,尝列天戒民穷十事,书之于牌,每入阁,则拜祝之。或谗鲤为咀咒,上命取观之,曰:“此非咀咒语也。”妖书事起,危甚,赖上知其心,得无恙。及放归,得旨不如一贯之优。各赐金币,鲤半之。出都日,犹有谗其衣红袍阅边者,中官陈矩为解乃已。孙居相夺岁俸,陈良训镌三级调外。三十五年五月,以礼部左侍郎李廷机、南京礼部右侍郎叶向高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直文渊阁。又谕朱赓召旧辅王锡爵。时顾宪成移书向高言:“近日辅相,以模棱为工,贤否溷淆。”引张禹、胡广为戒。廷机故出沈一贯门,人多疑之。给事中王元翰、胡忻、曹于汴、宋一韩,御史陈宗契等,交章劾廷机。廷机故清介,而攻之者诋为辇金奥援,御史叶永盛极辨之。廷机伏阙辞,不允。上下旨切责元瀚等。秋七月,总督漕运李三才请补大僚,选科、道,用废弃。其论废弃曰:“诸臣祗以议论意见一触当路,永弃不收,总之于皇上无忤。今乃假主威以锢诸臣,又借忤主之名以饰主过。负国负君,莫此为甚。”参政姜士昌赍表入京,奏别遗奸,录遗逸。遗奸指王锡爵、沈一贯。朱赓又曰:“古今称廉相,必称唐杨绾、杜黄裳。然二贤皆推贤好士,惟恐不及。而王安石用之,驱逐诸贤,竟以祸宋。”时李廷机有清名,故士昌规及之。赓、廷机上疏辨,降士昌广西佥事。御史宋焘论救,谪平定州判,加谪士昌兴安典史。三十六年五月,礼部主事郑振光劾辅臣朱赓、李廷机大罪十有二,指一贯、赓、廷机为过去、现在、未来三身,布置接受,从风而靡。上以其诬诋,谪普安州判。九月,先是,王锡爵辞召,手疏言:“皇上于章奏一概留中,特鄙弃之,如禽鸟之音不以入耳,然下以此愈嚣。臣谓君父至尊,必自立于无过之地。请幡然降旨,尽除关税,召还内差,散内库之有余,济边储之不足,天下必欢呼踊跃,以颂圣德。留中章疏,亦自有缓急。如推补九卿,以吏部、都察院为先,庶官以科、道为急。科、道考选久停,与其故裁抑,留不肖,以塞贤者之涂,孰若稍疏通,简新进,以决旧日之壅。此今日揽权上策也。”时疏甚密,而都御史李三才钩得之,泄言于众,谓锡爵以台、省为禽兽。于是南京户科给事中段然首论锡爵与朱赓密揭,擅权乱政。不报。起孙丕扬太子少保、吏部尚书。十月壬戌,起吏部文选郎中顾宪成为南京光禄少卿,辞不至。丙寅,工科给事中何士晋劾锦衣卫左都督王之桢为辅臣爪牙心腹,亟宜显斥。礼科给事中张凤彩、刑科都给事中萧近高、给事中张国儒交章纠王锡爵、朱赓。国儒言:“台、省五十余人,共纠朱赓奸状,而尚书赵世卿曲媚之。”俱不报。十一月壬子,朱赓卒于官。赓性淳谨,同乡沈一贯当国,善调护,故妖书、楚狱,其祸不蔓。赓卒,廷机当首揆,言路益攻之。廷机决计不出,叶向高独相,而攻廷机者未已也,遂移居演象所之尊武庙。乞放,凡五年,至万历四十年,始得请。寒暑闭门无履迹。三十七年春二月丙寅,御史郑继芳劾工科右给事中王元翰贪婪不法。元翰亦奏辨,继芳为王锡爵、申时行吐气。初,给事中王绍徽善汤宾尹,营入阁甚急,尝语元翰曰:“公语言妙天下,即一札扬汤君,汤君且为公死,世间如汤君可恃也。”元翰辞焉。绍徽衔之,因嗾继芳摭元翰。夏四月,吏科纠擅去诸臣。初,工科给事中孙善继拜疏竟去,刘道隆继之,王元翰、顾天峻、李腾芳、陈治则各先后去。命削善继籍,道隆等各降秩。时南北科、道互相攻诋,至不可问。户科给事刘文炳请召邹元标。不报。

译这些奏疏都没有得到答复。五月,候补职方郎中刘元珍弹劾说:“沈一贯偏袒安置私人,蒙蔽皇上、箝制下属;钱梦皋妄自上奏以求宽容,士大夫都鄙弃他。”沈一贯、钱梦皋都上疏申辩。钱梦皋说刘元珍是温纯的鹰犬。刘元珍被降一级,调往极边地区。六月,吏部员外郎贺灿然说:“被考察的科道官和温纯,都应当离职。”南京吏科给事中陈良训,御史萧如松、朱吾弼,分别上疏说王基、钱梦皋、锺兆斗绝不可留任,沈一贯结交近侍,表面施行一套、暗中另搞一套。秋七月,兵部主事庞时雍直接攻击沈一贯欺骗皇上、贻误国家。于是太子太保、都察院左都御史温纯退休,钱梦皋、锺兆斗分别以疾病为由避开。京察这才得以上奏。不久,贺灿然、庞时雍被贬,朱吾弼被扣俸,因被列为遗缺的南京户部尚书王基被免职。当时有个平民坐在沈一贯的座位上,钱梦皋戏说道:“过去的山人,是山中的人;如今的山人,是山外的人。”平民随即应声说:“过去的给事,是给黄门办事;如今的给事,是给宰相门下办事。”有见识的人听了都大笑。三十四年夏六月,吏科给事中陈良训、御史孙居相弹劾沈一贯奸邪贪婪。大学士沈一贯、沈鲤都退休。沈一贯连年请求退休,奏疏上了八十次,才获准。沈鲤任职四年,曾列举天戒、民穷十件事,写在牌子上,每次入阁都拜祭祝祷。有人诬陷沈鲤是在诅咒皇帝,皇帝命人取来观看,说:“这不是诅咒的话。”妖书案件发生时,沈鲤非常危险,幸亏皇帝了解他的心意,才得以无恙。到他们放归时,沈鲤得到的圣旨待遇不如沈一贯优厚。二人各获赐金币,沈鲤所得只有沈一贯的一半。离开都城那天,仍有人诬陷沈鲤穿红袍检阅边军,内官陈矩替他解释后事情才停止。孙居相被夺去一年俸禄,陈良训降三级并调往外地。三十五年五月,任礼部左侍郎李廷机、南京礼部右侍郎叶向高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在文渊阁当值。又传谕朱赓召回旧辅王锡爵。当时顾宪成写信给叶向高说:“近来的辅臣,把模棱两可当作本领,混淆贤人与不肖之人。”并引用张禹、胡广作为警戒。李廷机过去出自沈一贯门下,许多人因此怀疑他。给事中王元翰、胡忻、曹于汴、宋一韩,御史陈宗契等,接连上疏弹劾李廷机。李廷机一向清廉耿介,但攻击他的人却诬称他用金钱行贿、寻求奥援,御史叶永盛极力为他辩护。李廷机到宫门伏地辞职,皇帝不准。皇帝下旨严厉责备王元翰等人。秋七月,总督漕运李三才请求补充大臣、选任科道官,并任用被废弃不用的人。他论述被废弃者说:“诸臣只因发表议论、意见触犯当权者,就永远被弃置不用;这些事总的来说并没有违逆皇上。如今却假借皇上的威势禁锢诸臣,又借违逆皇上的名义来掩饰皇上的过失。辜负国家、辜负君主,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参政姜士昌携带奏表进京,请求另外查访奸邪之人,登记被遗弃的贤才。所谓被遗弃的奸邪,指的是王锡爵、沈一贯。朱赓又说:“古今称颂廉洁的宰相,一定会说到唐代杨绾、杜黄裳。然而这两位贤相都推举贤能、爱惜士人,唯恐来不及;王安石却任用他们,驱逐众贤,最终给宋朝带来祸患。”当时李廷机有清廉声望,所以姜士昌借此告诫他。朱赓、李廷机上疏辩解,姜士昌被降为广西佥事。御史宋焘上疏营救,被贬为平定州判,并加重处罚姜士昌,改任兴安典史。三十六年五月,礼部主事郑振光弹劾辅臣朱赓、李廷机有十二项大罪,指称沈一贯、朱赓、李廷机是过去、现在、未来的三个化身,彼此布置、相互承受,随风而倒。皇帝认为他这是诬陷诋毁,将他贬为普安州判。九月。此前,王锡爵推辞征召,亲笔上疏说:“皇上对章奏一概留在宫中不发,特别加以鄙弃,仿佛禽鸟的叫声,不让它进入耳中;然而下面因此更加喧嚣。臣认为君主和父亲至尊,必须使自己立于没有过失的境地。请皇上猛然改变,降旨全部取消关税,召回内差,散发内库有余的财物,救济边地储备的不足,天下一定欢呼跳跃,颂扬圣德。留中的章奏,也有缓急之分。比如推补九卿,应以吏部、都察院为先;一般官员则以科道为急务。科道官的考选长期停止,与其故意裁抑,使不肖者留下来堵塞贤者的道路,哪里比得上稍稍疏通,选拔新进之人,解决往日的壅塞?这是今天收揽权力的上策。”当时这份奏疏内容很机密,但都御史李三才探听到了,向众人泄露,说王锡爵把台省官员比作禽兽。于是南京户科给事中段然首先弹劾王锡爵与朱赓秘密上奏、擅权乱政。皇帝没有答复。起用孙丕扬为太子少保、吏部尚书。十月壬戌日,起用吏部文选郎中顾宪成为南京光禄寺少卿,顾宪成辞谢而没有赴任。丙寅日,工科给事中何士晋弹劾锦衣卫左都督王之桢是辅臣的爪牙心腹,应当立即公开斥退。礼科给事中张凤彩、刑科都给事中萧近高、给事中张国儒接连上疏弹劾王锡爵、朱赓。张国儒说:“台省五十多人共同揭发朱赓的奸邪罪状,而尚书赵世卿却曲意逢迎他。”这些奏疏都没有得到答复。十一月壬子日,朱赓死于任上。朱赓性情淳厚谨慎,同乡沈一贯当权时善于周旋保护他,所以妖书、楚王两案的祸患没有蔓延。朱赓死后,李廷机成为首辅,言官对他的攻击更加厉害。李廷机决定不出任,叶向高独自为相,而攻击李廷机的人仍不停歇,于是李廷机移居演象所的尊武庙。他请求放归,前后共五年,到万历四十年才获准。无论寒暑都闭门不出,门外几乎没有他的足迹。三十七年春二月丙寅日,御史郑继芳弹劾工科右给事中王元翰贪婪违法。王元翰也上奏申辩,说郑继芳是在替王锡爵、申时行出气。当初,给事中王绍徽与汤宾尹交好,急于谋求入阁,曾对王元翰说:“您的文章言辞天下无双,只要写一封奏札推荐汤君,汤君就会为您效死,世上像汤君这样可以倚仗的人实在难得。”王元翰拒绝了他。王绍徽因此怀恨,便唆使郑继芳搜罗王元翰的罪状。夏四月,吏科弹劾擅自离职的诸臣。当初,工科给事中孙善继上疏后竟然离职,刘道隆接着离职,王元翰、顾天峻、李腾芳、陈治则也先后离去。皇帝命令削除孙善继的官籍,刘道隆等分别降职。当时南北科道官互相攻击诋毁,到了无法追究的地步。户科给事刘文炳请求召回邹元标。皇帝没有答复。

十二月乙丑,工部主事邵辅忠论:“总督漕运李三才,结党▯扁天下。前图枚卜,今图总宪。四岳荐鲧,汉臣谀莽,天下之大可忧也。”时三才需次内台,辅忠首劾之,继以御史徐兆魁,三才奏辨。工科给事中马从龙,御史董兆舒、彭端吾,南京工科给事中金在衡,交章为三才辨。俱不报。三才负才名,初为山东藩臬有声,民歌思之。抚淮十年,方税▯横甚,独能捕其爪牙,以尺棰毙大盗。三才多取多与,收采物情,用财如流水。顾宪成之左右,誉言日至,宪成信之,亦为游扬。三才尝晏宪成,止蔬三四色。厥明,盛陈百味,宪成讶而问之。三才曰:“此偶然耳!昨偶乏,即寥寥,今偶有,故罗列。”宪成以此不疑其绮靡。至是,挟纵横之术,与言者为难,公论诎之。三十八年五月壬子,吏部主事王三善乞勘李三才。不报。前吏部郎中顾宪成遗书叶向高,谓“三才至廉至淡漠,勤学力行,为古醇儒,当行勘以服诸臣心”。时给事中金士衡、段然力保三才,给事中刘时俊、兵部郎中钱き争之,纷如聚讼。三十九年二月戊子,总督漕运李三才免。三月,吏部尚书孙丕扬纠御史金明时倡言要挟逃察,命下都察院议处。初,明时巡阙,劾宝坻知县王淑汴,吏部右侍郎王图子也。及临京察,知不免,遂先发攻王图。御史史记事论之,明时奏辨。主事秦聚奎言:“明时论王图,在去年十二月。丕扬论明时,在今考察先一日。而卒之明时挠察之疏,杳乎无闻。大臣结党欺君,天下大势,趋附秦人,今之丕扬,非复昔之丕扬矣。”于是吏科都给事中曹于汴,御史汤兆京、乔允升,俱以挠察论聚奎、丕扬,奏参聚奎,并以汤宾尹等七人访单送内阁。阁臣叶向高疏如丕扬指。金明时以不谨免,寻以辨疏犯御讳削籍。四月庚辰,计疏下,命秦聚奎闲住。南京国子监祭酒汤宾尹,郎中张嘉言,主事徐大化,御史刘国缙、王绍徽、乔应甲、岳和声,降调有差。五月,给事中朱一桂、御史徐兆魁疏称:“顾宪成讲学东林,遥执朝政,结淮抚李三才,倾动一时。孙丕扬、汤兆京、丁元荐角胜附和,京察尽归党人。”不报。翰林院修撰韩敬疾去。敬先师事汤宾尹,在礼闱,越房拔为第一。敬有时名,而好纵横之学,恣色货之好。时攻宾尹,因及敬。四十年二月癸未,吏部尚书孙丕扬挂冠出都。四十一年二月辛丑,御史刘廷元劾光禄寺少卿于玉立“依附东林,风波翻覆,宜显斥”。不报。十月,礼科给事中亓诗教言:“今日之争,始于门户。门户始于东林,东林倡于顾宪成,刑部郎中于玉立附焉。宪成自贤,玉立自奸,贤奸各还其人。而奔竞招摇,羽翼置之言路,爪牙列在诸曹,关通大内,操纵朝权。顾宪成而在,宁愿见之哉?”末刺及叶向高,向高奏辨。四十二年八月癸卯,大学士叶向高致仕。十一月,御史刘廷元参李三才占厂、盗皇木,结交内侍起官。御史刘光复、给事中官应震等交章论之。命给事中吴亮嗣往勘,亮嗣报其实,下三才舍人于理,三才寻削籍。四十五年三月,京察,革刑部主事王之き职为民,窦子▯、陆大受皆被斥。时叶向高既去,方从哲独相,庸庸无所短长。吏部尚书郑继之主察,徐绍吉、韩浚佐之。之き初争挺击,为韩浚所纠,部处坐以贪污,子▯、大受有清操,持论与之き合,亦被逐。时上于奏疏,俱留中,无所处分,惟言路一纠,其人自罢去,不待旨也。于是台、省之势积重不返,有齐、楚、浙三方鼎峙之名,齐为亓诗教、韩浚、周永春,楚为官应震、吴亮嗣,浙为刘廷元、姚宗文,势张甚,汤宾尹辈阴为之主。宾尹负才名而淫污,辛亥京察被斥。至是,察典竣,韩浚以问乡人给事中张华东。华东曰:“王之き论甚正,何为重处之?”浚惊愕不语。四十六年十二月,主事邹之麟夺职闲住。之麟负才名,附给事中亓诗教、韩浚求转吏部不得,遂讦奏诗教、浚。又擅离任,被斥。四十七年十二月,会推阁员。礼部左侍郎何宗彦以吏科给事中

译十二月乙丑日,工部主事邵辅忠评论说:“总督漕运李三才结党,遍布天下;从前图谋推选阁臣,如今又图谋总宪之职。四岳推荐鲧,汉代臣子谄媚王莽,天下如此广大却成了这样,实在令人忧虑。”当时李三才等待次序进入都察院,邵辅忠首先弹劾他,随后御史徐兆魁也弹劾,李三才上奏申辩。工科给事中马从龙,御史董兆舒、彭端吾,南京工科给事中金在衡,接连上疏替李三才辩护。奏疏都没有得到答复。李三才以才干著称,起初任山东藩臬官时很有声望,百姓还作歌思念他。他抚治淮地十年,当地方税[原文“▯”,疑为“盗”或其他字OCR错误]横行严重,只有他能捕获其爪牙,用一根短杖打死大盗。李三才收取和给予都很多,搜集民情,花钱如流水。顾宪成站在他一边,赞誉之言天天传来,顾宪成相信他,也替他到处宣扬。李三才曾宴请顾宪成,只摆出三四样蔬菜。第二天,李三才盛列各种菜肴,顾宪成惊讶地问他。李三才说:“这只是偶然罢了!昨天偶然缺乏,所以冷冷清清;今天偶然有了,所以罗列出来。”顾宪成因此不再怀疑他奢侈。到了这时,李三才凭借纵横权术,与言官为难,公论便贬低他。三十八年五月壬子日,吏部主事王三善请求审查李三才。皇帝没有答复。此前,吏部郎中顾宪成写信给叶向高,说:“李三才极其廉洁淡泊,勤学力行,是古代醇厚的儒者,应当进行审查,以使诸臣心服。”当时给事中金士衡、段然极力保全李三才,给事中刘时俊、兵部郎中钱[原文“钱き”,末字疑为人名OCR错误]则与之争辩,纷纷扰扰,像聚众争讼。三十九年二月戊子日,总督漕运李三才被免职。三月,吏部尚书孙丕扬弹劾御史金明时散布言论、以要挟手段逃避考察,皇帝命令交都察院议处。当初,金明时巡按京畿,弹劾宝坻知县王淑汴;王淑汴是吏部右侍郎王图的儿子。等到京察临近,金明时知道自己不能幸免,于是先发制人攻击王图。御史史记事对此加以论述,金明时上奏申辩。主事秦聚奎说:“金明时论劾王图,在去年十二月;孙丕扬论劾金明时,在今年考察前一天。然而最后金明时妨碍考察的奏疏却杳无踪影。大臣结党欺骗君主,天下大势趋向依附秦人,如今的孙丕扬已经不是从前的孙丕扬了。”于是吏科都给事中曹于汴、御史汤兆京、乔允升,都以妨碍考察为罪名论劾秦聚奎、孙丕扬,并上奏弹劾秦聚奎,还把汤宾尹等七人的访查名单送入内阁。阁臣叶向高的奏疏与孙丕扬所指相同。金明时因行为不谨慎被免职,不久又因申辩奏疏触犯皇帝的名讳而被削除官籍。四月庚辰日,考察奏疏下达,命令秦聚奎闲住。南京国子监祭酒汤宾尹、郎中张嘉言、主事徐大化、御史刘国缙、王绍徽、乔应甲、岳和声,分别降职调任。五月,给事中朱一桂、御史徐兆魁上疏说:“顾宪成在东林讲学,远距离控制朝政,结交淮抚李三才,震动一时。孙丕扬、汤兆京、丁元荐争相取胜、相互附和,京察全都归于党人。”皇帝没有答复。翰林院修撰韩敬因疾病离职。韩敬先前拜汤宾尹为老师,在礼闱考试中越过考房,被选为第一名。韩敬有当时的声望,却喜好纵横之学,放纵于女色和财货。当时人们攻击汤宾尹,也牵连韩敬。四十年二月癸未日,吏部尚书孙丕扬辞去官职,离开都城。四十一年二月辛丑日,御史刘廷元弹劾光禄寺少卿于玉立“依附东林,制造风波、反复无常,应当公开斥退”。皇帝没有答复。十月,礼科给事中亓诗教说:“今天的争斗,起因在于门户之见。门户之见始于东林,东林由顾宪成倡导,刑部郎中于玉立依附于他。顾宪成自以为贤,于玉立自是奸邪,贤与奸各归其人。然而那些奔走竞争、招摇过市的人,把羽翼安置在言官之中,把爪牙排列在各曹官署,又与宫内沟通,操纵朝廷权力。若顾宪成还在,难道还愿意见到这种局面吗?”结尾还讥刺叶向高,叶向高上奏申辩。四十二年八月癸卯日,大学士叶向高退休。十一月,御史刘廷元弹劾李三才占据厂地、盗取皇木,并结交内侍而获得官职。御史刘光复、给事中官应震等接连上疏论劾李三才。皇帝命给事中吴亮嗣前往查勘,吴亮嗣报告了实情,皇帝把李三才的舍人交司法审理,李三才不久被削除官籍。四十五年三月,进行京察,革除刑部主事王之[原文“王之き”,末字疑为人名OCR错误]的职务,降为平民;窦子[原文“窦子▯”,末字疑为人名OCR错误]、陆大受也都被斥退。当时叶向高已经离任,方从哲独自任相,平庸无能,没有明显的长处或短处。吏部尚书郑继之主持考察,徐绍吉、韩浚辅佐他。王之[原文“王之き”,疑为人名OCR错误]起初参与争论挺击案,被韩浚弹劾,吏部判定他犯贪污罪;窦子[原文“窦子▯”,疑为人名OCR错误]、陆大受有清廉操守,持论与王之[原文“王之き”,疑为人名OCR错误]相同,也被逐出。当时皇帝对奏疏一概留中不发,不作处理,只有言官一经弹劾,那些人便自行离职,不等候诏令。于是台省官员的势力逐渐积重,无法挽回,形成齐、楚、浙三方鼎立的说法:齐党是亓诗教、韩浚、周永春,楚党是官应震、吴亮嗣,浙党是刘廷元、姚宗文,势力非常强盛,汤宾尹一派暗中主持其事。汤宾尹有才名却淫乱污秽,辛亥年京察时被斥退。到这时,考察结束,韩浚以此事询问同乡给事中张华东。张华东说:“王之[原文‘王之き’,疑为人名OCR错误]的论述很正直,为什么要重重处置他?”韩浚惊愕不语。四十六年十二月,主事邹之麟被夺职闲住。邹之麟自负才名,依附给事中亓诗教、韩浚,想求调任吏部而没有成功,于是揭发上奏亓诗教、韩浚。后来又擅自离开任所,被斥退。四十七年十二月,会同推举阁员。礼部左侍郎何宗彦因为吏科给事中

张廷登不署名,不得预,御史薛敷教、萧毅中、左光斗、李征仪、倪应春、彭际遇、张新诏等,交章惜之。而礼科都给事中亓诗教、兵科薛凤翔又屡驳具如延登指,各归责于辅臣方从哲。从哲奏辨。俱不报。先是,国本之论起,庙堂益相水火,上颇厌恶之,斥逐相继,持论者愈坚,乃一切置之高阁。方从哲独相七年,上喜其无能而安之。山东赵焕为冢宰,诗教又从哲门人,故其势尤张。已而邹之麟倡言张凤翔为选君,必以年例处姚宗文、刘廷元,齐、浙遂离。之麟既被黜,其友夏嘉遇、魏光国、尹嘉宾、锺惺皆有才名,俱改用。而嘉遇素洁清,亦与众共摈。赵兴邦为兵垣,仍入礼闱,之麟、嘉遇遂纠之,并及诗教。言路合疏纠嘉遇。兴邦遽升京卿。御史唐世济助嘉遇攻兴邦,而亓、赵之势衰。时廷议所喧持者,唯禁道学一事,吏治边防,俱置不理。泰昌元年,即万历四十八年也。八月己酉,起邹元标为大理寺卿。科臣扬上言:“君子小人之进退,关系国家之治乱。然小人不退,则君子不进。”吏部尚书周嘉谟奏列建言得罪诸臣王德完等三十三人。于是王德完、孟养浩、锺羽正、满朝荐悉起部、寺诸官。壬戌,以以侍读学士刘一▯景、韩▯广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直文渊阁。仍谕内阁,特召旧辅叶向高。初,光宗践祚,▯俞月崩,未及用向高等。熹宗既即位,乃遣行人征之。十一月,给事中惠世扬遇灾陈言,因参大学士孙如游,荐高攀龙、刘宗周、孙居相、刘策、王之き、陆大受等。十二月,大学士方从哲致仕。从哲以“红丸”、“移宫”二案,台、省交章论之,至是归。熹宗天启元年春正月,兵科给事中杨连予告回籍。涟以“移宫”一案,御史贾继春侵之,涟因乞归。御史马逢皋上言:“杨涟何罪,无罪即功。功在安社稷,罪在攻大▯。罪▯未诛,而发▯罪者先作楚囚之悲。君子退,则小人进矣。”二月,御史周宗建上言:“国家之治乱,由于议论之公私。皇祖戊申以后,沈一贯未败之时,在朝者岂无君子?而一杂以小人,则沈鲤可逐,郭正域可芟,察典可坏,大狱可兴。时则有钱梦皋、康丕扬为之首。庚戌、辛亥之交,在朝者岂无君子?而一杂以小人,则大贪之淮抚可保,极险之铨佐可阿,直节可摧,清流可放。时则有史记事、徐缙芳等为之首。壬子、癸丑之交,在朝者岂无君子?而一杂以小人,则学差可摈,考选可排,吏、兵之诸事,可日试以为尝,考察之把持,可一网以为阱。时则有亓诗教、赵兴邦为之首。有如今日,三咨并下,君子进庸矣。而臣窃为先事之虑者,以用人言之,如所引董应举、高攀龙、史孟麟、李邦华、熊明遇、魏云中等二十余人,类皆磊落奇才。如必借此相引,积横之贪邪,亦思梯架于月旦,穷凶之丑类,尚留春梦于余灰,将朝廷大公之盛举,翻作臣子市德之私缘,臣之所谓不得不虑也。以“移宫”言之,如方震孺、毛士龙等十有余章,阐发既明。在科臣杨涟洁志远嫌,不难听召用于他日。台臣贾继春实心爱主,何妨付定论于国人。若复侈谈羽翼,追忆几筵,欲扫疑端,愈增滋蔓,又臣之所谓不得不虑也。臣请约言之,铨除在真品,毋容夹杂以同升;朝论在舆评,毋轻出言以佐斗。国家要以边事为首务,毋自起室内之戈。今日终以君德为大本,毋徒为将顺之节。”三月,起刘宗周礼部主事,主之き刑部主事,高攀龙光禄寺丞。八月,给奉圣夫人客氏地。以陵工成,命叙录魏进忠。御史王心一、马鸣起,吏科给事侯震▯、倪思辉、朱钦相等,先后纠之。降调有差。二年春正月,起吏部郎中赵南星为太常寺卿。三月,礼科惠世扬疏参辅臣沈■:“借募兵之名,为护身之术。阴使其党晏日华潜入大内,诱刘朝等练兵,再见江彬之事。外戚郑养性厚募死士,有违祖制。”不听。御史侯震▯亦以劾■调外。六月,刑部尚书王纪奏劾辅臣沈■“巧能移人主之视听,力足倒天下之是非。交结权党,诛锄正士。黄台瓜词已赋,同文馆狱将兴”。又曰:“臣指其察京,而■不肯受。试取惠世扬、周朝瑞、魏大中、董羽宸等疏,一一读之。则京之为京,隐括于此矣。”上以烦言责之。■寻予告回籍,纪革职为民。八月,以杨涟为太常寺少卿。兵科给事朱童蒙疏劾都御史邹元标、副都御史冯从吾建坛讲学,醵金立院之非。标等上疏自理,上优诏答之。工科给事郭兴治复劾,内有“比拟妖贼”诸语。上责其狂悖,夺俸。于是元标、从吾五疏乞休。元标即移家出城,遂予告,驰驿去。翰林修撰文震孟上言勤政讲学之实,留中。庶吉士郑曼阝疏促之,俱降调。太仆少卿满朝荐上言:“国事颠倒,成于陛下者什之一二,成于当事大臣者十之八九。”疏入,除籍为民。

译张廷登没有署名,不能参与推举,御史薛敷教、萧毅中、左光斗、李征仪、倪应春、彭际遇、张新诏等接连上疏为他惋惜。而礼科都给事中亓诗教、兵科薛凤翔又多次驳斥,完全按照何宗彦所指责的内容,把责任都归于辅臣方从哲。方从哲上奏申辩,奏疏都没有得到答复。此前,关于国本的争论兴起,朝廷大臣更加水火不容,皇帝很是厌恶,斥退逐出接连不断,持有不同主张的人反而更加坚决,于是皇帝把一切都搁置起来。方从哲独自任相七年,皇帝喜欢他的无能,因此安于任用他。山东人赵焕任冢宰,亓诗教又是方从哲的门生,所以他的势力尤其强盛。不久,邹之麟散布言论,说张凤翔是“选君”,一定要按照年例处置姚宗文、刘廷元,齐党、浙党于是分裂。邹之麟被罢黜后,他的朋友夏嘉遇、魏光国、尹嘉宾、锺惺都有才名,都得到改任。但夏嘉遇一向清廉洁白,也被众人共同排斥。赵兴邦任兵部官员,仍然进入礼部考试,邹之麟、夏嘉遇于是弹劾他,并牵连亓诗教。言官合并上疏弹劾夏嘉遇。赵兴邦很快升任京卿。御史唐世济帮助夏嘉遇攻击赵兴邦,于是亓诗教、赵兴邦的势力衰落。当时朝廷争论喧嚣的,只有禁止道学这一件事;吏治、边防全都置之不理。泰昌元年,就是万历四十八年。八月己酉日,起用邹元标为大理寺卿。科臣杨上说:“君子和小人的进退,关系到国家的治乱。然而小人不退,君子就不能进。”吏部尚书周嘉谟上奏列举因建言获罪的诸臣王德完等三十三人。于是王德完、孟养浩、锺羽正、满朝荐都被起用为各部、寺官员。壬戌日,任侍读学士刘一[原文“刘一▯景”,人名含异常字形]、韩[原文“韩▯广”,人名含异常字形]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在文渊阁当值。又谕令内阁,特意召回旧辅叶向高。起初,光宗即位,不久去世,还来不及任用叶向高等人。熹宗即位后,才派行人征召他。十一月,给事中惠世扬遇到灾异陈述意见,趁机弹劾大学士孙如游,并推荐高攀龙、刘宗周、孙居相、刘策、王之[原文“王之き”,疑为人名OCR错误]、陆大受等人。十二月,大学士方从哲退休。方从哲因“红丸”“移宫”两案受到台省官员接连上疏论劾,到这时才归乡。熹宗天启元年春正月,兵科给事中杨涟请假回籍。杨涟因“移宫”一案遭御史贾继春攻击,于是请求归乡。御史马逢皋上奏说:“杨涟有什么罪?没有罪就是功。他的功劳在于安定社稷,他的罪名却在于攻击大奸。奸臣的罪还没有诛除,而揭发奸臣罪行的人却先发出作楚囚的悲叹。君子退去,小人就要进用了。” 二月,御史周宗建上奏说:“国家的治乱,取决于议论是公还是私。皇祖戊申年以后,在沈一贯尚未败落时,朝廷中难道没有君子吗?但只要混入一个小人,沈鲤就可以被驱逐,郭正域就可以被铲除,考察制度就可以被破坏,大狱就可以兴起。当时以钱梦皋、康丕扬为首。庚戌、辛亥年间,朝廷中难道没有君子吗?但只要混入一个小人,贪婪的大贪官淮抚就可以被保全,极其险诈的铨司辅佐官就可以得到阿护,正直的节操就可以被摧毁,清流就可以被放逐。当时以史记事、徐缙芳等人为首。壬子、癸丑年间,朝廷中难道没有君子吗?但只要混入一个小人,学政差官就可以被排斥,考选就可以被阻挠,吏部、兵部的各种事务就可以天天拿来试验,考察制度的操持就可以结成罗网设置陷阱。当时以亓诗教、赵兴邦为首。如今又出现这样的情形,三道咨文一并下达,君子才逐渐得以进用。然而臣私下担忧的是先事的后患:就用人来说,如所推荐的董应举、高攀龙、史孟麟、李邦华、熊明遇、魏云中等二十多人,大多是磊落奇才。如果一定要借此互相援引,积久横行的贪邪之人也会想着在品评人物时搭梯架台,穷凶极恶的丑类还会把春梦留在余灰之中,那么朝廷大公的盛举反而会变成臣子借此沽名的私下缘由,这就是臣所说不得不忧虑的地方。” 就“移宫”一案来说,方震孺、毛士龙等十多份奏疏已经阐发得很清楚。对于科臣杨涟,他志向清洁,能够避嫌,不妨留待日后召用。对于台臣贾继春,他确实真心爱护君主,何妨把定论留给国人评判。如果再夸谈羽翼党援,追忆灵座和几筵,想要扫除疑端,反而会使枝蔓更加滋长,这又是臣所说不得不忧虑的地方。臣请求简要说:铨选任官应当根据真正的品行,不要让夹杂其中的人一同升迁;朝廷议论应当以舆论评议为准,不要轻率发言来助长争斗。国家应把边事作为首要事务,不要自己在宫廷内部挑起战争。如今最终应以君主的德行作为根本,不要只是徒然奉承顺从。” 三月,起用刘宗周为礼部主事,起用主事[原文“主之き”,疑有脱误]为刑部主事,高攀龙为光禄寺丞。八月,赐给奉圣夫人客氏土地。因陵墓工程完工,命令叙功记录魏进忠。御史王心一、马鸣起,吏科给事侯震[原文“侯震▯”,末字疑为人名OCR错误]、倪思辉、朱钦相等先后弹劾他。分别降职调任。二年春正月,起用吏部郎中赵南星为太常寺卿。三月,礼科惠世扬上疏弹劾辅臣沈[原文“沈■”,姓名缺字]:“借招募兵员的名义,作为保护自身的手段;暗中派他的党羽晏日华潜入大内,诱使刘朝等人练兵,又要重演江彬的事情。外戚郑 养性大量招募敢死之士,违背祖制。”皇帝不听。御史侯震[原文“侯震▯”,疑为人名OCR错误]也因弹劾沈[原文“沈■”,姓名缺字]被调往外地。六月,刑部尚书王纪上奏弹劾辅臣沈[原文“沈■”,姓名缺字]:“巧于改变君主的视听,力量足以颠倒天下的是非;结交权贵党羽,诛杀铲除正直之士。‘黄台瓜词’已经写成,同文馆狱将要兴起。”又说:“臣所指的是考察京官,而沈[原文“沈■”,姓名缺字]不肯接受。请试取惠世扬、周朝瑞、魏大中、董羽宸等人的奏疏,一一读过,那么京察究竟是什么,其中已经概括在内了。”皇帝以言语烦琐责备他。沈[原文“沈■”,姓名缺字]不久请假回籍,王纪被革职为民。八月,任杨涟为太常寺少卿。兵科给事中朱童蒙上疏弹劾都御史邹元标、副都御史冯从吾建坛讲学、集资建院的错误。邹元标等上疏自行申辩,皇帝下优厚的诏书答复他们。工科给事中郭兴治又弹劾,其中有“比拟妖贼”等话。皇帝责备他狂妄悖逆,夺去俸禄。于是邹元标、冯从吾五次上疏请求退休。邹元标立即搬家出城,于是获准请假,乘驿站车马离去。翰林院修撰文震孟上奏,陈述勤政、讲学的实际情况,奏疏被留在宫中。庶吉士郑曼[原文“郑曼阝”,疑为人名OCR错误]上疏催促皇帝,两人都被降职调任。太仆少卿满朝荐上奏说:“国家大事颠倒,造成于陛下的只有十分之一二,造成于当权大臣的却有十分之八九。”奏疏送入后,他被除籍为民。

十一月,以赵南星为都察院左都御史。十二月,以顾秉谦、魏广微为大学士,入阁办事。三年二月,夺御史周宗建俸。南京御史徐世业劾宗建保举熊廷弼。宗建疏辨,词连郭巩,有“结交宫闱,献媚进忠”之语。中旨切责。冬十月,以杨涟为右佥都御史,协理院事。四年二月,推南京吏部尚书邹元标,中旨以衰老罢之。夏四月,吏部尚书赵南星上言:“吏部四司,惟稽勋司一人,余司皆二人,以稽勋事寡也。然今日之稽勋,皆储为文选、考功之用,宜就近推补司官,不拘资格,一省不妨二人。”引陆光祖调吏部吕坤、黄克念等同邑同司之例为言。上从之。于是南星调职方司郎中,邹维琏为稽勋,主外察。维琏与原任主事吴羽文皆江西人,羽文遂拘旧事求去,维琏亦不敢履任。刑科传▯魁疏侵之,羽文求去益坚,维琏亦上疏力辞。▯魁复疏以佥都御史左光斗、吏科都给事魏大中交通故内监王安、中书汪文言。诏下文言于狱,严讯之。光斗上疏自理,大略谓:“▯魁之意,不利于稽勋有邹维琏,铨司有程国祥,吏垣有魏大中,故欲一网去之。”且指其“冒东厂理刑傅继教为兄弟,布置窟穴”。大中亦上疏辨。得旨,命大中赴任供职。御史袁化中、给事中甄淑相继为光斗辨。大学士叶向高请骸骨,疏曰:“臣十八疏乞归,皇上维时艰主忧,臣即去何安。顾臣罪戾多矣。即如科臣传▯魁所论,汪文言实臣具题。左光斗、魏大中之善文言,尚属暧昧,而臣之用文言,则事迹甚明。臣取罪之故,当听公论,不敢妄辨,以滋纷纭。耿耿愚忠,窃谓言官之讦奏,衅不可开,驾帖之▯人,渐不可长。惟皇上罪臣一人,而稍宽其他,于以释官府之嫌,消缙绅之祸。”上慰谕留之。已而大中既莅任,复传旨诘责大中:“▯魁情事未明,何得赴任!”▯魁乃上言:“明旨不宜二三,中旨恐开旁窃。”纠近臣以自解。七月,大学士叶向高予告回籍。向高再入相,政移忠贤。同事者更希意阿旨,向高动即掣肘。杨涟二十四罪疏上,忠贤恨刺骨。御史林汝翥忤▯,群▯围向高第索之。向高知时不可为,发愤决去。疏三十三上,后得请。左都御史高攀龙纠劾贪污御史崔呈秀,落职回籍。呈秀巡按淮阳,有狼籍声。吏科都给事魏大中发其馈遗,攀龙因回道考察,劾罢之。已而呈秀以魏▯义子起用。冬十月朔,有事太庙,辅臣魏广微不至,魏大中纠其无礼,指称:“惟奢安不拜正朔。”广微深衔之,上疏自辨。御史李应升复疏纠之,谓“广微不可见乃父于地下”。广微见疏恚甚。广微父,魏允贞也,尝为谏官,得罪阁臣去。降吏科都给事魏大中、吏部员外郎夏嘉遇、御史陈九畴三级,调外。吏部尚赵南星、左都御史高攀龙乞罢,许之。给事中沈惟炳疏救,不允,亦调外。时推山西巡抚,南星以太常卿谢应祥沉静有为,欲以处之,言于员外夏嘉遇。嘉遇述其意于河南道御史袁化中,化中深然之。及化中途逢大中,告以故。先是,应祥令嘉善,大中知其才守,遂会推焉。陈九畴有私恨,遂论应祥昏耄,大中以门墙私之。互相奏辨,有旨会勘。吏部坐台臣“论人失实”上,中旨以“比周”切责之,降大中等。于是南星、攀龙皆引罪去。大学士韩▯广力救,不听,引疾归。已而刑部尚书乔允升,吏部侍郎陈于庭,都御史杨涟、左光斗,太常卿谢应祥,部属张光前、邹维琏,科、道袁化中,许誉卿等,一时尽黜,部署皆空。户科给事中陶崇道上言:“诸臣各执成见,无不异同,尤望皇上尽入陶▯,化其畛域。而天语频烦,责以朋比。彼此之互异既章,水火之情形立见。虞廷黜陟,不过贤奸;唐、宋末流,可为殷鉴。”疏入,降调。十二月,起徐兆魁为吏部左侍郎,朱童蒙、郭允厚、李春煜太仆寺少卿,徐大化、吕云鹏、孙杰大理寺寺丞,霍维华、郭兴治、杨维垣等皆科、道。以御史梁梦环追论,复逮汪文言。自是罗织靡已,杨涟、魏大中相继毙于狱。御史李蕃疏劾辅臣朱国祯。时韩▯广既去,魏广微未得为首辅,嗾蕃劾之。五年秋八月,御史张讷请废天下书院。杀熊廷弼。初,杨、左事起,以“移宫”为案,但属杨、左,与顾大章等无与也。已,复改为封疆,周朝瑞曾疏荐廷弼,而顾大章与杨维垣相疏辨,与杨、左又无与也。乃以封疆牵入“移宫”,于是一网尽矣。七年八月,上崩,无嗣,遗命以信王入继大统。诛魏忠贤、客氏,其党相继伏法。冬十月,吏科都给事中陈尔翼上言:“东林余孽,▯扁布长安,每欲因事起衅,忧不在小。乞敕下厂、卫,严缉禁之。”上曰:“群臣流品,先帝澄汰已分。朕初御极,嘉与士大夫臻平康之理,毋事揣摩形影,以滋争竞。”

译十一月,任赵南星为都察院左都御史。十二月,任顾秉谦、魏广微为大学士,入阁办事。三年二月,夺去御史周宗建的俸禄。南京御史徐世业弹劾周宗建保举熊廷 弼。周宗建上疏申辩,言辞牵连郭巩,有“结交宫闱,献媚进忠”等话。皇帝下中旨严厉责备他。冬十月,任杨涟为右佥都御史,协助处理都察院事务。四年二月,推举南京吏部尚书邹元标,皇帝下中旨以其衰老为由罢免。夏四月,吏部尚书赵南星上奏说:“吏部四司,只有稽勋司一人,其余各司都是两人,因为稽勋司事务少。然而如今的稽勋司,实际上都是储备来供文选、考功两司使用的,应该就近推补司官,不拘泥于资格,一个省不妨任用两人。”他引用陆光祖调任吏部吕坤、黄克念等同乡同司的先例来说明。皇帝同意了。于是赵南星调任职方司郎中,邹维琏任稽勋司官,主持外察。邹维琏与原任主事吴羽文都是江西人,吴羽文于是援引旧事请求离职,邹维琏也不敢赴任。刑科传[原文“传▯魁”,人名含异常字形]上疏攻击他们,吴羽文请求离职更加坚决,邹维琏也上疏极力辞谢。传[原文“传▯魁”,疑为人名OCR错误]又上疏说,佥都御史左光斗、吏科都给事魏大中与故内监王安、中书汪文言相互交通。皇帝下诏把汪文言投入狱中,严加审讯。左光斗上疏自行辩解,大意说:“传[原文‘传▯魁’,疑为人名OCR错误]的用意,是不想让稽勋司有邹维琏、铨司有程国祥、吏垣有魏大中,所以想把他们一网打尽。”并指责他“冒充东厂理刑傅继教为兄弟,布置巢穴”。魏大中也上疏申辩。皇帝下旨,命令魏大中赴任供职。御史袁化中、给事中甄淑相继替左光斗辩护。大学士叶向高请求退休,上疏说:“臣已经十八次请求归乡,皇上正处于时局艰难、君主忧劳之时,臣如果离去又怎能安心?只是臣的罪过已经很多了。比如科臣传[原文“传▯魁”,疑为人名OCR错误]所论,汪文言确实是臣上奏题请任用的。至于左光斗、魏大中善待汪文言,尚且属于暧昧不明;而臣任用汪文言,事情经过却很清楚。臣获罪的缘由,应听凭公论,不敢妄自辩解,以免使纷争更加扩大。臣怀着耿耿愚忠,私下认为言官弹劾揭发的先例不可开启,拿驾帖捕人的做法也不可逐渐滋长。只希望皇上治臣一人之罪,而稍稍宽恕其他人,以此解除官府之间的嫌疑,消除士大夫的灾祸。”皇帝加以慰问劝谕,挽留他。不久,魏大中已经到任,皇帝又传旨责问魏大中:“传[原文‘传▯魁’,疑为人名OCR错误]的事情还没有弄清楚,怎么能赴任!”传[原文“传▯魁”,疑为人名OCR错误]于是上奏说:“明确的诏旨不应反复,内降的中旨恐怕会开启旁门私窃。”并弹劾近臣以替自己解脱。七月,大学士叶向高获准请假回籍。叶向高再次入阁任相后,政权转移到魏忠贤手中。同僚们更加窥测意旨、阿谀奉承,叶向高动辄受到牵制。杨涟列举魏忠贤二十四项罪状的奏疏上呈后,魏忠贤对他恨之入骨。御史林汝翥触犯魏忠贤,群党包围叶向高的宅第,索要林汝翥。叶向高知道当时已经无可作为,愤然决定离开。上疏三十三次,后来才获准。左都御史高攀龙弹劾贪污的御史崔呈秀,崔呈秀被革职回籍。崔呈秀巡按淮阳时,已有狼藉声名。吏科都给事魏大中揭发他收受馈赠,高攀龙于是借外察之机,弹劾罢免了他。不久,崔呈秀又凭魏忠贤的义子身份被起用。冬十月初一,有事于太庙,辅臣魏广微没有到场,魏大中弹劾他无礼,指责说:“只有奢安才不拜贺正朔。”魏广微对此深深怀恨,上疏自行辩解。御史李应升又上疏弹劾他,说“魏广微将来无法在地下见他的父亲”。魏广微看到奏疏后非常愤怒。魏广微的父亲魏允贞,曾任谏官,因得罪阁臣而离职。吏科都给事魏大中、吏部员外郎夏嘉遇、御史陈九畴分别降三级,调往外地。吏部尚书赵南星、左都御史高攀龙请求罢职,皇帝准许。给事中沈惟炳上疏营救,皇帝不准,也把他调往外地。当时推举山西巡抚,赵南星认为太常卿谢应祥沉静而有作为,想安排他担任,便告诉员外夏嘉遇。夏嘉遇把他的意思转告河南道御史袁化中,袁化中深以为然。后来袁化中在路上遇到魏大中,把这件事告诉了他。在此之前,谢应祥任嘉善知县,魏大中知道他的才干操守,于是共同推举他。陈九畴怀有私怨,便弹劾谢应祥昏聩衰老,又说魏大中因师生关系而偏私他。双方互相上奏申辩,皇帝下令会同查勘。吏部判定台臣“论人失实”,上奏后皇帝下中旨以“结党亲比”严厉责备,降处魏大中等人。于是赵南星、高攀龙都引咎离职。大学士韩[原文“韩▯广”,人名含异常字形]极力营救,皇帝不听,他便称病归乡。不久,刑部尚书乔允升、吏部侍郎陈于庭、都御史杨涟、左光斗、太常卿谢应祥、部属张光前、邹维琏、科道官袁化中、许誉卿等,一时全被罢黜,官署几乎空了。户科给事中陶崇道上奏说:“诸臣各自执持成见,彼此无不有同有异,只希望皇上把他们全部陶铸融合,消除彼此的界限。然而皇上的话语频繁下来,总是责备他们结党。彼此的不同既然已经明显,水火不容的情形也立即显现出来。虞廷的黜陟,不过是分别贤人与奸人;唐、宋末年的情况,可以作为深刻的借鉴。”奏疏上呈后,陶崇道被降职调任。十二月,起用徐兆魁为吏部左侍郎,任朱童蒙、郭允厚、李春煜为太仆寺少卿,任徐大化、吕云鹏、孙杰为大理寺寺丞,霍维华、郭兴治、杨维垣等人为科道官。因御史梁梦环追究论劾,又逮捕汪文言。从此罗织罪名没有停止,杨涟、魏大中相继死在狱中。御史李蕃上疏弹劾辅臣朱国祯。当时韩[原文“韩▯广”,人名含异常字形]已经离职,魏广微还没有当上首辅,便唆使李蕃弹劾朱国祯。五年秋八月,御史张讷请求废除天下书院。杀害熊廷弼。当初,杨涟、左光斗案件发生时,以“移宫”为案由,只牵涉杨涟、左光斗,与顾大章等人无关。后来又改以封疆失误为罪,周朝瑞曾上疏推荐熊廷弼,而顾大 章与杨维垣相互上疏辩论,也与杨涟、左光斗无关。于是又把封疆案牵连到“移宫”案中,这样便把相关人员一网打尽了。七年八月,皇帝去世,没有儿子,遗命让信王入继大统。魏忠贤、客氏被诛杀,他们的党羽相继伏法。冬十月,吏科都给事中陈尔翼上奏说:“东林余党遍布长安,每当有事就想借机挑起事端,忧患不在小处。请下令厂卫,严加侦缉禁止。”皇帝说:“群臣的流品,先帝已经清理淘汰、分别清楚。朕刚刚登极,希望与士大夫共同达到安定平和的治理,不要从事揣测影子之类的事,以滋长争斗。”

十一月,户部员外王守履劾崔呈秀,荐旧辅韩▯广。上以韩▯广清忠有执,下所司知之。怀宗崇祯元年春正月,翰林院编修倪元璐上言:“臣入都抵抄,凡攻崔、魏者,必引东林为并案。一则曰‘邪党’,再则曰‘邪党’。夫崔、魏而既邪党矣,向之劾忠贤、论呈秀者,又邪党乎?虚中言之,东林则亦天下之才薮也。其所宗主者,大都秉清挺之标,而或绳人过刻;树高明之帜,而或持论太深;此之谓非中行则可,谓之非狂狷则不可。且天下之议论,宁涉假借,而必不可不归于名义;士人之行已,宁任矫激,而必不可不准诸廉隅。自以假借矫激深咎前人,而彪虎之徒,公然毁裂廉隅,背叛名义矣。连篇颂德,匝地生祠。夫颂德不已,必将劝进;生祠不已,必且嵩呼;而人犹宽之曰‘无可奈何’。嗟乎!充一无可奈何之心,又将何所不至哉!议者论以忠厚之心曲原此辈,而独持已甚之论苛责吾徒,亦所谓悖也。今大狱之后,汤火仅存,恩论酌用。乃任事诸臣,犹以‘道学封疆’四字,持为铁案,深防报复,臣窃以为过计也。水落石出,正人相见,总属崔、魏之异已,即可化牛、李为同心。况年来借东林以媚崔、魏者,其人自败,不须东林报复。若其不附崔、魏,又能攻而去之者,其人既已乔岳矣,虽百东林乌能报复哉!臣所谓方隅未化也。韩▯广清忠有执,圣谕鉴知。而廷议殊有异同,则徒以票拟熊廷弼一事耳。夫封疆失事,累累有徒,而时议独杀一廷弼,岂平论哉!此▯广之所以阁笔也。然廷弼不死于封疆而死于局面,不死于法吏而死于奸▯,则又不可谓后之人能杀廷弼,而▯广独不能杀之也。词臣文震孟三月居官,昌言获罪,有人如此,雅谓千秋。而起用之旨再下,悠谬之谈日甚,岂以其前兄从龙不逞之事乎?夫贤愚相越,古今多有,不闻柳下惠膺盗跖之诛,司马牛受向魁之罚,臣所谓正气未伸也。总之,臣论不主调停,而主别白,不争二臣之用舍,而争一日之是非。至于海内讲学书院,凡经逆▯矫旨毁拆者,俱宜葺复如故。盖书院、生祠相为胜负,生祠毁,书院岂不当复哉!”疏入,上不纳。御史杨维垣以词臣持论之偏,疏驳之。元璐复上言:“维垣疏臣持论甚谬,怪臣盛称东林,以东林之尊李三才而护熊廷弼也。然亦知东林中有首参魏忠贤之杨涟、提问崔呈秀之高攀龙乎?且当时于三才特推其挥霍之略,未尝不指之为贪。于廷弼特未即西市之诛,未尝不坐之以辟,则犹未为失论失刑也。今忠贤穷凶极恶,维垣犹曰‘厂臣公,厂臣不爱钱,厂臣为国为民’,而何况三才!虎彪结交近侍,律当处斩,初拟止于削夺,维垣不闻驳正,又何况廷弼。而以臣为谬,臣也不受也。维垣又怪臣盛称韩▯广,夫舍▯广触▯婴祸之迹,加以说情罔利,已非矣。如廷弼特票免一枭,未赦而欲用之也。至廷弼行贿之说,逆▯借为杨、左诸人追赃地耳。维垣奈何尚守是说乎?而以臣为谬,臣不受也。维垣又怪臣盛称文震孟,夫震孟臣不更论,即如王纪清正著声,以参沈■忤逆▯而谴斥,震孟则以荐王纪而降削,均得罪于逆▯者也。维垣试观数年来破帽策蹇之辈,较超阶躐级之俦,孰为荣辱?自此义不明,于是畏破帽策蹇者相率为颂德生祠,希蟒玉驰驿者,遂呼父呼九千岁而不顾。而以臣为谬,臣不受也。维垣又怪臣盛称邹元标,夫谓都门聚讲为非宜,则可;谓元标讲学有邪谋,则不可。逆▯毁书院,遂正人,箝学士大夫之口。自元标以伪学见驱,而逆▯遂以真儒自命,学宫之席,俨然揖先圣为平交,使元标诸人在,岂遂至此!而以臣为谬,臣不受也。维垣又极力洗发臣‘假借矫激’四字。夫崔、魏之世,人皆任真率性为颂德生祠,使有一人假借而不颂不祠,岂不犹赖是人哉!非谓东林之名义尽假借也。东林自邹元标、王纪、高攀龙、杨涟外,如顾宪成、赵南星、冯从吾、陈大受、周顺昌、魏大中、周起元、周宗建等之真理学、真骨力、真气节、真清操、真吏治,岂有所矫激假借而然?而曰臣大谬,臣益不受也。维垣以为真小人待其贯满可攻去之,崔、魏之贯满久矣,不遇圣明,谁攻去之?维垣终以无可奈何之时,为颂德生祠者解嘲。假令呈秀舞蹈称臣于逆▯,诸臣亦以为不可异同而舞蹈称臣奈乎?又令逆▯以兵劫诸臣使从叛逆,诸臣便亦畏而从之,以为适直无可奈何之时乎?维垣又言:‘今日之忠直,不当以崔、魏为对案。’臣谓正当以崔、魏为对案也。夫人品试之崔、魏而定矣。有东林之人,为崔、魏所恨,必欲杀之逐之,此正人也。有攻东林之人,虽为崔、魏所借,而劲节不阿,或逐或远,此亦正人也。

译十一月,户部员外王守履弹劾崔呈秀,推荐旧辅韩[原文“韩▯广”,人名含异常字形]。皇帝认为韩[原文“韩▯广”,人名含异常字形]清廉忠诚、有操守,下令有关部门知悉。怀宗崇祯元年春正月,翰林院编修倪元璐上奏说:“臣进入都城,到达抄本处,[原文未完]凡是攻击崔呈秀、魏忠贤的人,必定把东林党牵连进来一并定罪:一会儿说是“邪党”,再一会儿还是说“邪党”。既然崔、魏已经是邪党,那么从前弹劾魏忠贤、议论崔呈秀的人,难道也都是邪党吗?徐中行说,东林党也是天下人才的汇聚之地。他们所奉行的,大体上是坚持清正刚直的标准,但有时责备别人过于严苛;树立高明的旗帜,但有时持论过于深刻。这只能说他们不是中行之士,却不能说他们不是狂狷之士。况且天下的议论,宁可有所假借,也绝不能不归于名义;士人的操行,宁可显得矫激,也绝不能不以廉耻界限为准。自从有人以假借、矫激深责前人,而彪虎一类的人公然毁弃廉耻界限、背叛名义以来,连篇累牍地颂扬功德,遍地建立生祠。颂德没有止境,必然还会劝进;生祠没有止境,也必然会高呼万岁;可是人们还宽解他们说“实在没有办法”。唉!如果把“没有办法”的心态扩展下去,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呢?议论者以忠厚之心曲意替这些人开脱,却偏偏拿过分严厉的言论苛责我们这些人,这也可以说是悖理了。如今大狱之后,幸存者如同刚从汤火中逃出,朝廷斟酌采用宽恩之论。然而任职的大臣们仍把“道学封疆”四个字当作铁案,极力防备报复,我私下认为这是过分的谋划。等到真相大白、正人相见,才知道他们都属于崔、魏的异己;这样一来,也就可以把牛党、李党化为同心。何况近年来借东林之名讨好崔、魏的人,已经自取败亡,不需要东林去报复。那些不依附崔、魏,反而能够攻击并除掉他们的人,既然已经像乔岳一样高大,即使有一百个东林,又哪里能报复他们呢?我所说的,是各方面的偏见还没有消除。韩爌清白忠贞而且有操守,圣上已经明察。但朝廷议论却大有异同,只是因为票拟熊廷弼一事罢了。封疆失事的人很多,偏偏当时舆论只杀熊廷弼一人,难道是公平的议论吗?这就是韩爌搁笔不言的原因。然而熊廷弼不是死于封疆失事,而是死于政局;不是死在执法官吏手中,而是死于奸党,那么又不能说后来的人能够杀熊廷弼,而韩爌独独不能杀他。词臣文震孟任官三个月,就因直言获罪。有这样的人,实在足以流芳千秋。起用他的诏旨再次下达之后,荒谬悖理的言论却日益增多,难道是因为他的哥哥文震龙从前有不得志的事情吗?贤愚相差悬殊,古今都有这种情况;却没有听说柳下惠承受盗跖的惩罚,司马牛接受向魁的惩罚。这就是我所说的正气还没有伸张。总之,我的主张不在于调停,而在于辨明是非;不争论两位大臣该不该任用,而争论一天之内的是非曲直。至于全国各地讲学的书院,凡是被逆阉假传圣旨毁拆的,都应该修复如旧。因为书院和生祠正好可以相互比较胜负:生祠被毁了,书院难道不应当恢复吗!”奏疏送上后,皇帝没有采纳。御史杨维垣认为词臣的论说偏颇,上疏驳斥他。倪元璐又上奏说:“杨维垣的奏疏说我的论说非常荒谬,责怪我极力称赞东林,是因为东林尊重李三才、维护熊廷弼。但他难道不知道东林中有首先弹劾魏忠贤的杨涟、提议审问崔呈秀的高攀龙吗?况且当时东林对于李三才,只是特别推重他的办事才略,并不是没有指责他贪婪;对于熊廷弼,只是没有立即把他押赴西市处死,也不是没有按罪名以死刑论处;这还不能算是议论失当、刑罚失当。如今魏忠贤凶恶到了极点,杨维垣还说‘厂臣公正,厂臣不爱钱,厂臣是为国为民’,更何况李三才呢!虎彪结交近侍,按律应当处斩,当初拟议却只判削夺官职,杨维垣没有听说他出来驳正;更何况熊廷弼呢?他说我的论议荒谬,我也不接受。杨维垣又责怪我极力称赞韩爌。且不说韩爌因触犯逆阉而遭祸的行迹,单说他还替人说情、图谋私利,这已经是不对的了。至于熊廷弼,不过是通过票拟免去一个枭首之刑,并不是赦免他后还要起用他。至于熊廷弼行贿的说法,不过是逆阉借此作为追缴杨涟、左光斗等人赃款的借口罢了。杨维垣为什么还要坚持这种说法呢?他说我的论议荒谬,我不接受。杨维垣又责怪我极力称赞文震孟。文震孟的事我不再另行评论;即使说王纪,以清正闻名,因为弹劾沈■而触怒逆阉,遭到谴责斥退;文震孟则因为推荐王纪而被降职削籍,他们都是因得罪逆阉而获罪的人。杨维垣不妨看看这些年来戴破帽、骑跛马的人,与那些越级升迁的人相比,究竟谁是荣、谁是辱?从此是非义理不明,于是害怕戴破帽、骑跛马的人纷纷去颂德、建生祠;希望得到蟒袍玉带、乘驿车奔驰的人,便公然称魏忠贤为父、称九千岁而毫不顾忌。杨维垣说我的论议荒谬,我不接受。杨维垣又责怪我极力称赞邹元标。说都门聚众讲学不合时宜,可以;说邹元标讲学怀有邪谋,却不可以。逆阉毁掉书院,于是排斥正人,钳制学士大夫的口。自从邹元标以伪学之名被驱逐,逆阉便自称真儒;学宫的席位上,竟然俨然把先圣当作可以平等作揖的交游对象。假如邹元标等人在世,难道会发展到这种地步吗?杨维垣说我的论议荒谬,我不接受。杨维垣又竭力解释我所说的‘假借、矫激’四个字。试想在崔、魏当权的时代,人人任性率真地去颂德、建生祠,假如有一个人借故不颂德、不建祠,难道不还要依靠这个人吗!我并不是说东林的名义全都是假借。东林中除了邹元标、王纪、高攀龙、杨涟之外,还有顾宪成、赵南星、冯从吾、陈大受、周顺昌、魏大中、周起元、周宗建等人,他们的真实学问、真正骨力、真正气节、真正清操和真正吏治,难道是靠矫激、假借造成的吗?杨维垣说我的论议大错特错,我更加不能接受。杨维垣认为,应该等真正的小人罪恶贯满,再去攻击、驱逐他们;崔、魏的罪恶早已贯满,只是没有遇到圣明之主,谁来攻击、驱逐他们呢?杨维垣始终以当时无可奈何为颂德、建生祠的人解嘲。假如崔呈秀在逆阉面前舞蹈称臣,诸臣也认为不必表示异议,跟着舞蹈称臣,难道可以吗?又假如逆阉用军队胁迫诸臣,让他们跟从叛逆,诸臣便因为害怕而顺从,认为这正是无可奈何的时候吗?杨维垣又说:‘今天的忠臣直臣,不应当把崔、魏作为对照。’我说,正应当把崔、魏作为对照。一个人的品行,拿崔、魏来检验就可以确定。有东林中人被崔、魏憎恨,崔、魏一定要杀掉或驱逐他,这就是正人。有攻击东林的人,虽然被崔、魏利用,却能坚守气节而不阿附,有的被驱逐,有的被疏远,这也是正人。

以崔、魏定邪正,譬之以明镜别妍媸。而揭揭代逆▯分谤,臣愿维垣之熟计之也。”上是之。时元璐屡言事,大学士来宗道常曰:“渠何事多言?吾词林故事,惟香茗耳!”时谓宗道“清客宰相”。五月,御史袁弘勋劾大学士刘鸿训“一入黄扉,扬扬自得。浃旬之间,革职闲住无虚日。最可异者,杨所修、贾继春、杨维垣,夹攻表里之奸,有功无罪而诛锄禁锢,自三臣始。且军国大事,未暇平章,惟亟毁《要典》。谓水火玄黄,是书为祟。今毁矣,水火玄黄息耶战耶?未毁以前,崔、魏借之以空善类;既毁以后,鸿训又借之以殛忠良。以暴易暴,长此安穷”!镇抚司佥书张道▯亦讦攻鸿训。工科给事中颜继祖争之,且言:“道▯出位乱政,非重创不止。”御史史范、高捷相继弹鸿训,鸿训寻以事罢归。十一月庚申,会推阁员吏部侍郎成基命、礼部侍郎钱谦益等。礼部尚书温体仁讦谦益,天启初主试浙江,贿中钱千秋,不宜枚卜。上召廷臣及体仁、谦益于文华殿,质辨良久。上曰:“体仁所参‘神奸结党谁’也?”曰:“谦益党与甚众,臣不敢尽言。即枚卜之典,俱自谦益主持。”吏科给事中章允儒曰:“体仁资深望轻,如纠谦益,何不先于枚卜也?”体仁曰:“前犹冷局,今卜相事大,不得不为皇上慎用人耳。”允儒曰:“朋党之说,小人以陷君子,先朝可鉴。”上叱之,下锦衣卫狱,削籍。礼部以钱千秋试卷呈,上责谦益,引罪而出,旋回籍,除名为民。下千秋于刑部。周延儒曰:“自来会推会议,皆故事,仅一二人主持,余无所言。即言出,而祸随之矣。”上大称善,遂停枚卜,卒用延儒。延儒力援体仁,明年亦入政府。初,延儒以召对称旨,至是,枚卜,谦益必欲得之,而虑以延儒同推,势必用延儒,遂力推止之。不知上果意在延儒,不推适滋上疑耳。于是党同之疑,中于上者深。体仁发难,而延儒助之,谦益不知也。忽蒙召对,谦益自为枚卜定于此日。及入见,方知有体仁疏。体仁与谦益廷辨,体仁言如涌泉,而谦益出不意,颇屈。二年春正月,定逆案。召廷臣于文华殿。先是,御史毛九华劾礼部尚书温体仁有媚▯诗刊本。上问体仁,体仁谓出自钱谦益诬论。又出御史任赞化参体仁疏,其语亵,上不怿,谪赞化于外。御史吴▯言:“因温体仁前削章允儒,降房可壮、瞿式耜,今又斥任赞化,班行无色。乞召还言官。”不听。三年五月,左谕德文震孟上言:“吕纯如罗织诸贤,今籍奥援,思借边才起用。吏部尚书王永光假窃威柄,年例变乱祖制,考选摈斥清才。”疏入,命指实具奏。永光有清执,东林以其异已,给事中张国维、御史毛羽▯建等交劾之。俱不问。至是,震孟再纠之。四年春正月,翰林院编修黄道周疏救钱龙锡,调外。初,定魏、崔逆案,辅臣钱龙锡主之。袁崇焕之狱,御史史■力谋借崇焕以报龙锡,因龙锡以罗及诸臣,周延儒、温体仁主之。欲发自兵部,而尚书梁廷栋不敢任。又上英察,不能遽起大狱也。道周疏上,延儒意稍解。时大学士韩▯广亦被劾归。二月,给事中葛应斗纠御史袁弘勋、锦衣卫都督同知张道浚,通赂窃权。命下理。弘勋受参将胡宗明、主事赵建极贿,嘱于兵部尚书梁廷栋、吏部尚书王永光。弘勋、道浚,皆永光所任也,俱论戍。刑科给事中吴执御论永光诲贪崇墨,永光罢。五月,释故大学士钱龙锡狱,戍定海卫。龙锡出狱,周延儒即过之,极言上怒甚,挽回殊难,龙锡深德之。未几,温体仁至,龙锡因述延儒语。体仁曰:“上固不甚怒也。”于是闻者谓体仁质直而延儒虚伪,然亦体仁之巧于挤延儒也。嘉善钱士升为龙锡门生,闻体仁语,颇多之,而轻延儒,体仁遂与相结。五年春正月,刑科给事中吴执御奏荐黄克缵、刘宗周等,御史吴彦芳奏荐李瑾、李邦华等。上以其朋比,恶之,下彦芳、执御于理。坐上书不以实律,杖为城旦。六年三月,刑科都给事陈赞化劾大学士周延儒“招权纳贿、游客李元功借丛威人。延儒尝语去辅李标事云:‘上先允放,余封还原疏,上即改留。颇有回天之力,今上羲皇上人也。’此是何语,岂徒小人之轻泄乎!至指借停刑,以罔贿利,此固通国所共闻也”。且引刑科给事李世祺为证。世祺亦奏延儒有此言。不问。户科给事中朱文焕亦劾延儒“重荷国恩,毫无补救”。六月,大学士周延儒罢。始,温体仁与延儒深相结纳,延儒力援之以进。至是,体仁将夺其位,太监王坤疏攻延儒,体仁无一语相助。于是陈赞化屡纠延儒,即“羲皇上人”一语,穷究不已。体仁知上意,凡与延儒为难者,必阴助之,而助延儒者皆诎。延儒放归。

译用崔呈秀、魏忠贤来判定邪正,就像用明镜辨别美丑一样。对于杨维垣竟然替逆阉分担诽谤,我希望他仔细考虑这件事。”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当时倪元璐多次上奏议论政事,大学士来宗道常说:“他为什么有那么多话要说?我们词林的旧例,只有香茶罢了!”当时人称来宗道为“清客宰相”。五月,御史袁弘勋弹劾大学士刘鸿训说:“他一进入内阁,便洋洋自得。不到十天,就被革职闲住,竟没有一天不如此。最奇怪的是,杨所修、贾继春、杨维垣内外夹攻,构成奸计;三人有功无罪,却遭到诛锄、禁锢,正是从这三人开始。况且军国大事还来不及议定,只急着毁掉《三朝要典》,说水火玄黄是这本书造成的。如今书毁掉了,水火玄黄就平息了吗,还是会发生战争呢?书毁掉以前,崔、魏借它来清除善类;书毁掉以后,刘鸿训又借它来诛杀忠良。用暴行取代暴行,长期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是尽头!”镇抚司佥书张道浚也揭发攻击刘鸿训。工科给事中颜继祖为此争辩,并说:“张道浚越权扰乱政事,不予重创就不会停止。”御史史范、高捷相继弹劾刘鸿训,刘鸿训不久因事被罢职还乡。十一月庚申,会同推举内阁成员,候选人为吏部侍郎成基命、礼部侍郎钱谦益等。礼部尚书温体仁揭发钱谦益,说他天启初年主持浙江乡试时,受贿录取钱千秋,不宜参与枚卜。皇帝在文华殿召见廷臣以及温体仁、钱谦益,长时间质问辨析。皇帝问:‘温体仁所弹劾的“神奸结党谁”指的是谁?’温体仁回答:‘钱谦益的党羽很多,臣不敢全部说出。即使是枚卜的制度,也全是由钱谦益主持的。’吏科给事中章允儒说:‘温体仁资历深而声望轻,如果要纠劾钱谦益,为什么不在枚卜之前先弹劾呢?’温体仁说:‘从前政局还冷落,如今枚卜宰相是大事,不得不替皇上谨慎选用人才。’章允儒说:‘朋党之说,是小人陷害君子的手段,前朝的事情可以作为鉴戒。’皇帝斥责他,把他交给锦衣卫监狱,削除名籍。礼部把钱千秋的试卷呈上,皇帝责备钱谦益,钱谦益认罪出宫,不久回到原籍,被除名为民。钱千秋被交给刑部。周延儒说:‘历来会推的议论都只是旧例,只有一两个人主持,其余人没有什么可说的;即便开口,灾祸也会随之而来。’皇帝大为称善,于是停止枚卜,最终任用周延儒。周延儒极力援助温体仁,第二年温体仁也进入内阁。起初,周延儒因召对符合皇帝心意;到这次枚卜时,钱谦益必定想让自己当选,但担心如果和周延儒一同被推举,势必会任用周延儒,于是极力推辞,想阻止这件事。他不知道皇帝本来就有意任用周延儒,他的推辞反而增加了皇帝的疑心。于是皇帝对他结党同谋的怀疑更加深了。温体仁首先发难,周延儒帮助他,钱谦益却不知道。钱谦益忽然受到召对,还以为枚卜已经定在这一天。等到入宫觐见,才知道有温体仁的奏疏。温体仁与钱谦益在朝廷上辩论,温体仁的话像泉水一样涌出,钱谦益出乎意料,颇为屈服。二年春正月,确定逆案。皇帝召廷臣到文华殿。此前,御史毛九华弹劾礼部尚书温体仁有刊刻的媚阉诗文。皇帝询问温体仁,温体仁说那是钱谦益诬陷他。御史任赞化又上疏参劾温体 仁,奏疏中的话很亵慢,皇帝不高兴,把任赞化贬到外地。御史吴■说:‘因为温体仁先前削除章允儒、降调房可壮和瞿式耜,如今又斥退任赞化,朝班都黯然失色。请召回言官。’皇帝不听。三年五月,左谕德文震孟上奏说:‘吕纯如罗织诸位贤臣,如今凭借秘密援助,想借边疆人才的名义起用。吏部尚书王永光假借、窃取威权,改变年例,扰乱祖制,考选时排斥清正人才。’奏疏送上后,皇帝命令他指明实据具奏。王永光清正有操守,东林党因为他与自己意见不同,给事中张国维、御史毛羽■等交相弹劾他。皇帝都没有追问。到这时,文震孟再次纠劾王永光。四年春正月,翰林院编修黄道周上疏营救钱龙锡,被调往外地。起初,确定魏忠贤、崔呈秀逆案时,辅臣钱龙锡主持其事。袁崇焕下狱后,御史史■极力谋划借袁崇焕来报复钱龙锡,并借钱龙锡牵连其他大臣,周延儒、温体仁支持这种做法。他们想从兵部发起,但尚书梁廷栋不敢承担。又上奏英察,不能立即制造大狱。黄道周的奏疏上呈后,周延儒的心意稍有缓解。当时大学士韩爌也被弹劾而归。二月,给事中葛应斗纠劾御史袁弘勋、锦衣卫都督同知张道浚,说他们互相行贿、窃取权力。皇帝命令交付有关部门审理。袁弘勋接受参将胡宗明、主事赵建极的贿赂,替他们向兵部尚书梁廷栋、吏部尚书王永光请托。袁弘勋、张道浚都是王永光任用的,二人都被判戍边。刑科给事中吴执御弹劾王永光教唆贪污、崇尚贪墨,王永光被罢职。五月,释放原大学士钱龙锡出狱,判戍定海卫。钱龙锡出狱后,周延儒立即去拜访他,极力说皇帝怒气很大,挽回此事非常困难,钱龙锡深深感激他。不久,温体仁来到,钱龙锡便转述周延儒的话。温体仁说:‘皇帝本来并没有十分恼怒。’于是听到这话的人都认为温体仁质朴正直,而周延儒虚伪;但这也是温体仁巧妙排挤周延儒的手段。嘉善人钱士升是钱龙锡的门生,听到温体仁的话,颇为赞同,并轻视周延儒,于是温体仁便同他结交。五年春正月,刑科给事中吴执御上奏推荐黄克缵、刘宗周等人,御史吴彦芳上奏推荐李瑾、李邦华等人。皇帝认为他们结党营私,厌恶此事,把吴彦芳、吴执御交给有关部门审理。最后以奏书不实之律定罪,杖刑后充作城旦。六年三月,刑科都给事中陈赞化弹劾大学士周延儒说:‘他招揽权力、接受贿赂,门客李元功借助他的势力。周延儒曾经谈到罢免辅臣李标一事,说:“皇上先答应放走他,其余人把原奏疏封还,皇上马上又改为留用。我颇有扭转乾坤的力量;如今皇上真是羲皇以上的人。”这是什么话,难道只是小人轻率泄露吗?至于说他借停刑来掩饰收受贿赂、谋取利益,更是全国人都共同听说的。’他还引用刑科给事中李世祺作为证人。李世祺也奏报周延儒确实说过这些话。皇帝没有追究。户科给事中朱文焕也弹劾周延儒‘承受国家深厚恩典,却一点补救也没有’。六月,大学士周延儒被罢职。起初,温体仁与周延儒深相结纳,周延儒极力援助他入阁。到这时,温体仁想夺取周延儒的职位,太监王坤上疏攻击周延儒,温体仁一句援助的话也没有说。于是陈赞化多次纠劾周延儒,尤其对‘羲皇上人’这句话穷追不舍。温体仁知道皇帝的心意,凡是与周延儒为难的人,他都暗中帮助;而帮助周延儒的人,全都受到压制。周延儒被放回原籍。

七年三月,召大学士何如宠入朝,在道屡引疾,不许。刑科给事中黄绍杰奏言:“从来君子小人,不能并立。如宠徘徊瞻顾,则次辅温体仁当知所自处矣。自体仁为相,水旱氵存臻,盗贼满路,燮理固如是乎?秉政既久,窥旨必热。中外诸臣,承奉其意。用一人,则曰:‘此与体仁不合也。’行一事,则曰:‘此体仁所不乐也。’凡此,皆召变之由。乞命体仁引咎辞位,以回天心,慰民望。”上责其率妄,调外。八月甲戌,石廷臣于平台,问谁堪冢宰总宪者,令各给条对。吏部左侍郎张捷曰:“臣之所举,与众不同。”上许之。勋戚在殿西室,文臣在殿东室。捷旁皇四顾,大学士王应熊目属之,诸臣觉其异。及问所荐,则前兵部吕纯如也。时诸臣或举郑三俊,勋戚亦如之。或举唐世济。捷曰:“总宪世济可,冢宰非纯如不可。”俄入奏,力言纯如之长。诸臣以纯如列逆案,不可。刑科给事中姜应申言之尤力,捷失色。上问温体仁,对曰:“谢升可。”上是之。应熊故善周延儒,而纯如又与延儒善者,故体仁阴持之。给事中范淑泰、吴甘来交章劾王应熊、张捷同谋党附,计翻逆案。乙亥,召南京吏部尚书谢升为吏部尚书,以唐世济为左都御史。八年夏六月,刑部主事吴江,给事中何楷、宋学显,御史张■曾,各劾大学士温体仁,并及王应熊。初,流盗陷中都,巡抚杨一鹏,巡按吴振缨被劾。而振缨体仁乡人,曲庇之。时何吾驺亦与应熊不合,钱士升力剂其间,得解。秋七月,进少詹事文震孟为礼部左侍郎兼东阁大学士。震孟讲《春秋》称旨,既而以疾告,不允。温体仁语之曰:“行相君矣,何避也!”至是,出特简入政府。十一月,大学士何吾驺、文震孟罢。初,吾驺、震孟在直,欲以工科给事许誉卿补南京太常卿,温体仁与吏部尚书谢升难之。升遂疏纠誉卿。震孟自恃特简,于体仁无所依附。尝与体仁论庶吉士郑曼阝当迁除,大拂体仁意。至是,票升疏,止欲夺誉卿俸,体仁不肯。震孟作色掷笔曰:“即削籍无害!”体仁夕揭上,而吾驺、震孟朝罢矣。誉卿击▯有直声,沉沦谏垣,十年不调,即是削籍。震孟有时望,入相仅三月而龃龉同官,不竟其用。逮庶吉士郑曼阝。曼阝继母,大学士吴宗达女弟也。曼阝薄于宗达,宗达尝揭其杖母▯妾。震孟既忤体仁,体仁并恨郑曼阝,即以宗达所揭入告,下狱。九年二月,吏部尚书谢升疏救陈子壮,不听。先是,子壮以论宗秩事下狱。巡按苏、松、常、镇御史王一鹗奏荐周延儒等,以滥及废籍,责之。夏四月,大学士钱士升罢。初,温体仁深结士升,其入相也,体仁凡有所为,必力推之。如用冢宰谢升、总宪唐世济,皆体仁意,而士升成之。体仁逐文震孟,颇引士升为主,士升亦助体仁。至是,体仁并欲去士升,因福建右卫经历吴鲲化讦奏士升弟士晋,即拟严旨。仍嘱林焊毋泄言,欲借弟以逐其兄也。士升遂引归。五月,逮滋阳知县成德,下锦衣狱。德性刚激,入前大学士文震孟之门。至是,连章攻温体仁,凡十上,尽发其奸状。母张氏,伺体仁舆出,辄道诟之。德移狱刑部,戍延绥。秋七月,国子祭酒倪元璐免。元璐与同邑左庶子丁进不合,嗾诚意伯刘孔昭讦奏也。十一月,下左都御史唐世济于狱。世济以边才荐故兵部尚书霍维华。上谓维华逆案,世济蒙蔽,下刑部狱。明年正月,霍维华戍没。十年春正月,常熟章从儒讦奏前礼部右侍郎钱谦益、科臣瞿式耜。疏上,温体仁修郄,逮之下刑部狱,几殆。谦益尝作《故太监王安祠记》,曹化淳出王安门,愤其冤,发从儒阴谋,立枷死。谦益等寻得释。二月,逮巡按山西御史张孙振。初,提学佥事袁继咸守官奉公,自书卷外无长物。孙振贪秽不职,诬奏之。贡士卫周祚等讼其冤。命并孙振逮讯。三月,陆文声陈“风俗之弊,皆原于士子。太仓庶吉士张溥、前临川知县张采,倡复社以乱天下”。命南直提学御史倪元珙核奏。元珙因极言文声之妄。上责其蒙饰,降光禄寺录事。溥、采为古学以相砥砺,天下靡然乡风,不为政府所悦,故朝论必苛及之。时苏州推官周之夔,亦讦奏溥等树党挟持。夏四月,兵科给事中宋学显,贵州道御史张盛■俱例转湖广、河南参议。抚宁侯朱国弼劾温体仁,私左都御史唐世济,逐学显、盛美。上不听。又劾体仁受霍维华赂,令唐世济发端。上慰谕体仁,夺国弼侯爵,世济亦戍边。六月,大学士温体仁引疾免,赐金币,遣行人吴本泰护归。体仁在事,诸臣攻者无虚日。体仁与举朝为仇,其庇私党排异己,未尝有迹,但因事图之,使若发自上者,而主炳阴为所假,上竟不之疑。

译七年三月,召大学士何如宠入朝,他在路上多次以生病为由请求免行,皇帝不准。刑科给事中黄绍杰上奏说:‘自古君子和小人不能同时并立。何如宠徘徊观望,那么次辅温体仁也应当知道自己该怎么办。自从温体仁任宰相以来,水旱灾害接连发生,盗贼遍布道路,他的调和治理本来就是这样的吗?掌握政权已经很久,揣摩圣意必然更加热衷。朝廷内外的大臣,都迎合他的意思。任用一个人,就说:“这个人与温体仁不合。”办一件事,就说:“这是温体仁不喜欢的。”这些全都是招致变乱的原因。请命令温体仁引咎辞职,以挽回上天的心意,安慰百姓的期望。’皇帝责备他轻率妄言,把他调往外地。八月甲戌,皇帝在平台召见群臣,询问谁能担任冢宰、总宪,命各自写条陈回答。吏部左侍郎张捷说:‘臣所推荐的人与众人不同。’皇帝答应了他。勋戚在殿西室,文臣在殿东室。张捷惶惑地四处张望,大学士王应熊向他使眼色,群臣都察觉到其中异常。问他推荐谁时,原来是前兵部尚书吕纯如。当时群臣有人推荐郑三俊,勋戚也这样推荐;有人推荐唐世济。张捷说:‘总宪一职唐世济可以,冢宰一职非吕纯如不可。’不久他入内奏报,极力陈说吕纯如的长处。群臣认为吕纯如列入逆案,不可任用。刑科给事中姜应申说得尤其强烈,张捷变了脸色。皇帝询问温体仁,温体仁回答:‘谢升可以。’皇帝认为他说得对。王应熊过去与周延儒友善,而吕纯如又是周延儒的朋友,所以温体仁暗中支持反对吕纯如。给事中范淑泰、吴甘来交相上疏弹劾王应熊、张捷同谋结党,企图推翻逆案。乙亥,召南京吏部尚书谢升为吏部尚书,任命唐世济为左都御史。八年夏六月,刑部主事吴江、给事中何楷、宋学显、御史张■曾等人,分别弹劾大学士温体仁,并牵连王应熊。起初,流寇攻陷中都,巡抚杨一鹏、巡按吴振缨受到弹劾。但吴振缨是温体仁的同乡,温体仁曲意庇护他。当时何吾驺也与王应熊不合,钱士升从中极力调解,使事情得到化解。秋七月,升少詹事文震孟为礼部左侍郎兼东阁大学士。文震孟讲解《春秋》符合皇帝心意,随后以生病为由请假,皇帝不准。温体仁对他说:‘你马上就要做宰相了,为什么要回避呢!’到这时,皇帝特意选用他进入内阁。十一月,大学士何吾驺、文震孟被罢职。起初,何吾驺、文震孟当值时,想让工科给事中许誉卿补任南京太常卿,温体仁和吏部尚书谢升反对。谢升于是上疏纠劾许誉卿。文震孟自恃是皇帝特意选用的人,对温体仁毫不依附。他曾与温体仁讨论庶吉士郑曼阝应当升迁授官一事,大大违背温体仁的心意。到这时,票拟谢升的奏疏时,只想削夺许誉卿的俸禄,温体仁却不肯。文震孟变了脸色,扔下笔说:‘即使削除名籍,也没有什么妨碍!’温体仁当晚把奏揭上呈,第二天何吾驺、文震孟就被罢职。许誉卿因弹劾逆阉而有直声,沉沦在谏官职位上,十年没有升调,这次就被削除名籍。文震孟很有时望,入阁才三个月便与同僚发生龃龉,最终没有得到任用。逮捕庶吉士郑曼阝。郑曼阝的继母是大学士吴宗达的妹妹。郑曼阝对吴宗达很刻薄,吴宗达曾上揭发他杖打继母、奸污婢妾。文震孟既已触犯温体仁,温体仁连郑曼阝也一并憎恨,便把吴宗达的揭发上报皇帝,郑曼阝被交付监狱。九年二月,吏部尚书谢升上疏营救陈子壮,皇帝不听。此前,陈子壮因为议论宗室俸禄一事被交付监狱。巡按苏、松、常、镇四府的御史王一鹗上奏推荐周延儒等人,因为把已经废籍的人也滥行牵连,皇帝责备他。夏四月,大学士钱士升被罢职。起初,温体仁与钱士升关系很深;钱士升入阁后,温体仁凡有所作为,钱士升都极力推动。任用冢宰谢升、总宪唐世济,都是温体仁的意思,而由钱士升促成。温体仁驱逐文震孟时,也很大程度上借助钱士升,钱士升同样帮助温体仁。到这时,温体仁又想除掉钱士升,便借福建右卫经历吴鲲化揭发弹劾钱士升的弟弟钱士晋,拟定严厉的诏旨。又嘱咐林焊不要泄露消息,想借钱士晋来驱逐钱士升。钱士升于是托病辞职归乡。五月,逮捕滋阳知县成德,交付锦衣卫监狱。成德性情刚烈激切,曾拜入前大学士文震孟门下。到这时,他连续上疏攻击温体仁,共十次,把温体仁的奸恶事状全部揭发出来。他的母亲张氏等候温体仁乘舆出行,每次都在道路上辱骂他。成德被移交刑部监狱,判戍延绥。秋七月,国子祭酒倪元璐被免职。倪元璐与同乡左庶子丁进不和,是他唆使诚意伯刘孔昭揭发弹劾丁进。十一月,左都御史唐世济被交付监狱。唐世济因为推荐原兵部尚书霍维华有边才,皇帝说霍维华属于逆案,认为唐世济受到蒙蔽,便把他交给刑部监狱。第二年正月,霍维华被判戍 没。十年春正月,常熟人章从儒揭发弹劾前礼部右侍郎钱谦益、科臣瞿式耜。奏疏上呈后,温体仁借机报复,逮捕他们交付刑部监狱,钱谦益几乎丧命。钱谦益曾经撰写《故太监王安祠记》,曹化淳出自王安门下,愤恨王安蒙冤,揭发章从儒的阴谋,章从儒立即被上枷处死。钱谦益等人不久获释。二月,逮捕巡按山西御史张孙振。起初,提学佥事袁继咸任职时奉公守法,除了书卷之外没有多余财物。张孙振贪污卑劣而不称职,反而诬奏袁继咸。贡士卫周祚等人为袁继咸申诉冤屈。皇帝命令把张孙振一并逮捕审讯。三月,陆文声陈奏说:‘社会风俗的弊病,都源自士子。太仓庶吉士张溥、前临川知县张采,倡导恢复社集,扰乱天下。’皇帝命南直提学御史倪元珙核查上奏。倪元珙于是极力说明陆文声的荒谬。皇帝责备他蒙蔽掩饰,降为光禄寺录事。张溥、张采研习古学以相互砥砺,天下人纷纷趋向这种风气,不为内阁所喜欢,因此朝廷舆论必定苛刻地牵连他们。当时苏州推官周之夔也揭发弹劾张溥等人结党、挟制他人。夏四月,兵科给事中宋学显、贵州道御史张盛■按照常例转任湖广、河南参议。抚宁侯朱国弼弹劾温体仁,偏袒左都御史唐世济,驱逐宋学显、张盛■。皇帝不听。朱国弼又弹劾温体仁接受霍维华的贿赂,命唐世济首先揭发。皇帝慰谕温体仁,夺去朱国弼的侯爵,唐世济也被判戍边。六月,大学士温体仁以病请求免职,皇帝赐给他金钱和彩帛,派行人吴本泰护送他回去。温体仁任职期间,群臣每天都有攻击他的人。温体仁与整个朝廷为敌;他包庇私党、排斥异己,从来不留下明显痕迹,只是借事谋害他们,使事情像是由皇帝主动发起的,而主事者暗中任他借用,皇帝最终竟没有察觉。

八月,以薛国观为礼部左侍郎兼东阁大学士。十月,定东宫官属。右谕德项煜、编修杨廷麟让左谕德黄道周。阁臣以道周意见偏,上疏有“不如郑曼阝”之语。寝之。刑科给事中冯元飚言:“道周忠足以动圣鉴,而不能得执政之心,恐天下后世有以议阁臣之得失也。”不听。已而道周疏劾杨嗣昌夺情,谪外。十一年八月,南京户科给事张▯芳论前巡盐两淮御史史■侵帑三十余万。命逮■下刑部。先是,巡盐御史张锡命忧去,遗课二十一万。■扌耳事,尽入其家。检讨杨士聪攻之,■诿橐锡命。时锡命前卒,子沆奏辨,大学士钱士升拟旨罪■。王应熊曰:“史太仆大有才,未易撄也。”拟上,上果不听。至是,■复奏辨,又发张▯芳朋党状,▯芳夺官。十二年六月,以左懋第、袁恺、阴润、蔺刚中、范士髦为给事中,詹时雨、李近右、汪承诏、张绪论、杨四重为试监察御史,吴昌时等并各部主事。昌时首选吏部。疏上,上自手定先后,示不测。昌时谓薛国观所为,恨之。八月,故庶吉士郑曼阝磔于市。先是,中书舍人许曦讦奏曼阝不孝渎伦,与温体仁疏合。法司定罪拟辟,上命加等。曼阝初选庶吉士,有直谏声,文震孟、黄道周皆与之游。当时欲借曼阝以倾震孟、道周,谳驳逾重。而曼阝居乡多不法,遂罹惨祸。十三年夏四月,巡抚江西右佥都御史解学龙,荐举布政司都事黄道周。上以道周党邪乱政,学龙徇私,俱逮下理,廷杖论戍。户部主事叶廷秀请宽之,并杖削籍。监生涂仲吉上言:“黄道周通籍二十载,半居坟庐。稽古著书,一生学力,止知君亲。虽言尝过■,而志实忠纯。今喘息仅存,犹读书不倦。此臣不为道周惜,而为皇上天下万世惜也。昔唐太宗恨魏征之面折,至欲杀而终不果。汉武帝恶汲黯之直谏,虽远出而实优容。皇上欲远法尧、舜,奈何出汉、唐主下!断不宜以党人轻议学行才品之臣也。”通政司格之不上,仲吉并劾通政使施邦曜遏抑言路,再救道周。上怒,下狱杖之,论戍。六月,大学士薛国观免。初,国观以温体仁援,得入阁。同官六人皆罢,独国观秉政至首辅,上颇向用之。至是,因拟谕失旨,下五府、九卿议处致仕。刑科给事中袁恺再疏劾之,言:“国观纳贿有据。”并及尚书傅永淳、侍郎蔡奕琛等。遂下镇抚司讯。初,上召国观,语及朝士婪贿。对曰:“使厂、卫得人,朝士何敢黩货!”东厂太监王化民在侧,汗出浃背。于是专侦其阴事,以及于败。国观既削籍,吏部尚书傅永淳、南京吏部尚书朱继祚并免。下左副都御史叶有声于狱,以通贿国观也。时株连颇众。十二月,国观奏辨。不听,命入京即讯。十四年春正月,故大学士薛国观奏辨刑科给事中袁恺诬劾,出于礼部主事吴昌时之意。上不听。夏四月,召前大学士周延儒、张至发、贺逢圣入朝。至发辞不出,逢圣不久以病归。初,延儒既罢,丹阳监生贺顺、虞城侯氏,共敛金,属太监曹化淳等营复相。至是,得召用,主事吴昌时之力居多,延儒德之。六月,故刑部右侍郎蔡奕琛在系上言:“去夏六月,同邑诸生倪襄,贽于庶吉士张溥之门,归语知县丁煌,夸溥大力,可立致人祸福,因言及臣旦夕必逮。未几,而王陛彦果劾臣矣。一里居庶常,结党昭权,阴握黜陟之柄,岂不异哉!”上令丁煌指证,下倪襄于狱。既而奕琛亦劾张溥,并及故礼部侍郎钱谦益。八月辛亥,故大学士薛国观赐死,诛中书舍人王陛彦,各籍其家。初,国观以王陛彦通赂免官,命伺其邸,则王陛彦至,执下狱。陛彦为吴昌时甥,临刑呼曰:“此舅氏所作,我若有言,即累名教矣。”时国观事发于东厂,佥云昌时实启其机。十二月甲子,戌黄道周、解学龙。初,刑部尚书刘泽深拟道周瘴戍,再奏不允。因上言:“道周之罪,前两疏已严矣。至此,惟有论死。死生之际,臣不敢不慎也。自来论死诸臣,非封疆则贪酷,未有以建言诛者。今以此加道周,道周无封疆贪酷之失,而有建言蒙戮之名。于道周得矣,非我皇上覆载之量也。且皇上所疑者党耳,党者见诸行事。道周具疏空言,一二臣工,始未尝不相与也。今且短之,继而斥之,乌有所谓党,而烦朝廷之大法耶!去年行刑时,忽奉旨停免。今皇上岂有积恨于道周,万一转圜动念,而臣已论定,噬脐何及?敢仍以原拟上。”上从之。十五年夏四月,宥马士英,起兵部左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提督凤阳。士英初抚宣大,以总监王坤论罪。至是,故太常少卿阮大铖为营救,得起用。八月,召还黄道周,仍任少詹事。时周延儒承上眷最深,凡上

译八月,任命薛国观为礼部左侍郎兼东阁大学士。十月,确定东宫官属。右谕德项煜、编修杨廷麟把左谕德一职让给黄道周。内阁大臣认为黄道周意见偏颇,上疏中有‘不如郑曼阝’的话,皇帝把这件事搁置。刑科给事中 冯元飚说:‘黄道周的忠诚足以感动圣明的鉴察,却不能得到执政者的心,恐怕天下后世会据此评论内阁大臣的是非得失。’皇帝不听。不久黄道周上疏弹劾杨嗣昌夺情,因而被贬到外地。十一年八月,南京户科给事中张■芳弹劾前巡盐两淮御史史■侵吞国库三 十多万。皇帝命令逮捕史■,交付刑部。此前,巡盐御史张锡命因服丧离职,留下二十一万的赋课。史■任职后,把这些钱全部收入自己家中。检讨杨士聪攻击他,史■推诿说是张锡命的财物。当时张锡命已经去世,他的儿子张沆上奏申辩,大学士钱士升拟定诏旨,准备治史■的罪。王应熊说:‘史太仆很有才干,不容易触犯。’奏旨上呈后,皇帝果然没有采纳。到这时,史■再次上奏申辩,又揭发张■芳结党的情状,张■芳被夺官。十二年六月,任命左懋第、袁恺、阴润、蔺刚中、范士髦为给事中,詹时雨、李近右、汪承诏、张绪论、杨四重为试监察御史,吴昌时等人同时分别任各部主事。吴昌时首先被选入吏部。奏疏上呈后,皇帝亲自确定先后次序,表示其中情形不可测。吴昌时认为这是薛国观所为,因此怨恨他。八月,原庶吉士郑曼阝在市集被磔刑处死。此前,中书舍人许曦揭发弹劾郑曼阝不孝、败坏伦理,奏疏与温体仁的奏疏相合。司法部门拟定死刑,皇帝命令加重等次。郑曼阝最初被选为庶吉士,因直言进谏有声望,文震孟、黄道周都与他交游。当时有人想借郑曼阝来扳倒文震孟、黄道周,审理驳议越来越重。而郑曼阝在乡里又多有违法行为,于是遭受惨祸。十三年夏四月,江西巡抚、右佥都御史解学龙推荐布政司都事黄道周。皇帝认为黄道周结党邪恶、扰乱政事,解学龙徇私,两人都被逮捕交付审理,处以廷杖并判戍边。户部主事叶廷秀请求宽宥他们,也被杖打并削除名籍。监生涂仲吉上奏说:‘黄道周取得仕籍已有二十年,其中一半时间住在祖坟庐舍。他考察古事、著书立说,一生的学问功力,只知道忠于君主和父母。他虽然言语间曾有过错,但志向确实忠诚纯正。如今他仅存一息,仍然读书不倦。这不是臣为黄道周个人惋惜,而是为皇上、天下以及万世惋惜。过去唐太宗恼恨魏征当面折辱自己,甚至想杀他,最终却没有这样做。汉武帝厌恶汲黯直谏,虽然把他调往远方,实际上仍加以优容。皇上想远远效法尧、舜,为什么反而还不如汉、唐的君主呢?绝不应当因为党人的轻率议论,就轻视一位有学问、品行和才干的大臣。’通政司阻拦这份奏疏,不让它上呈,涂仲吉又弹劾通政使施邦曜阻塞言路,再次营救黄道周。皇帝发怒,把他交付监狱并杖打,判戍边。六月,大学士薛国观被免职。起初,薛国观得到温体仁援助而入阁。同任的六名大学士都被罢免,唯独薛国观掌政直到成为首辅,皇帝很信任重用他。到这时,因为他拟定谕旨违背圣意,皇帝把他交给五府、九卿议处,准备令其致仕。刑科给事中袁恺再次上疏弹劾他,说:‘薛国观收受贿赂有证据。’并牵连尚书傅永淳、侍郎蔡奕琛等人。于是薛国观被交给镇抚司审讯。起初,皇帝召见薛国观,谈到朝臣贪婪受贿,薛国观回答:‘只要厂、卫用人得当,朝臣哪里敢贪污财货!’东厂太监王化民正在旁边,吓得汗流浃背。于是专门侦察薛国观的隐秘事情,最终使他败亡。薛国观被削除名籍后,吏部尚书傅永淳、南京吏部尚书朱继祚也一并免职。左副都御史叶有声因向薛国观行贿,被交付监狱。当时受到株连的人很多。十二月,薛国观上奏申辩。皇帝不听,命他进入京城后立即接受审讯。十四年春正月,原大学士薛国观上奏申辩,说刑科给事中袁恺的诬陷弹劾出自礼部主事吴昌时的主意。皇帝不听。夏四月,召原大学士周延儒、张至发、贺逢圣入朝。张至发推辞不出,贺逢圣不久也因病回去。起初,周延儒被罢职后,丹阳监生贺顺、虞城侯氏共同筹集金钱,托付太监曹化淳等人谋求让周延儒重新入阁。到这时,周延儒得以被召回任用,主要是吴昌时出力,周延儒因此感激他。六月,原刑部右侍郎蔡奕琛仍在狱中,上奏说:‘去年夏六月,同乡诸生倪襄到庶吉士张溥家中送礼,回来后对知县丁煌说,夸赞张溥权力很大,可以立即决定人的祸福,并因此说到我早晚一定会被逮捕。不久,王陛彦果然弹劾我。一个居住乡里的庶常,结党而公开显示权力,暗中掌握黜免升降的权柄,难道不是奇怪吗!’皇帝命丁煌指证,把倪襄交付监狱。不久蔡奕琛也弹劾张溥,并牵连原礼部侍郎钱谦益。六月,已故刑部右侍郎蔡奕琛在狱中上书说:“去年夏天六月,同县的诸生倪襄带着礼物拜访庶吉士张溥,回来后对知县丁煌说,夸耀张溥权力很大,可以很快使人得到祸福,于是又说到我早晚必定会被逮捕。没过多久,王陛彦果然弹劾了我。一个居乡的庶常,结党炫耀权势,暗中掌握官员黜陟的权柄,难道不是很奇怪吗!”皇上下令让丁煌作证,把倪襄下狱。不久,蔡奕琛也弹劾张溥,并牵连到已故礼部侍郎钱谦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里〕 八月辛亥,原大学士薛国观被赐死,中书舍人王陛彦被处死,两家都被籍没。起初,薛国观因为王陛彦行贿而罢免了他,皇帝命人窥伺王陛彦的宅邸,王陛彦到达后便被捕下狱。王陛彦是吴昌时的外甥,临刑时呼喊说:‘这是舅舅做的事;我如果说出什么,就会连累名教啊。’当时薛国观的事情在东厂揭发,众人都说吴昌时实际上是事情的发端者。十二月甲子,判处黄道周、解学龙戍边。起初,刑部尚书刘泽深拟定黄道周发往瘴疠之地戍守,再次上奏,皇帝不准。于是刘泽深上言:‘黄道周的罪过,前两次奏疏已经定得很严了。到了这一步,只有判死罪。死生攸关,臣不敢不慎重。历来判死刑的大臣,不是因为封疆失事,就是因为贪婪残酷,从来没有因建言而被杀的。如今把这种罪名加在黄道周身上,黄道周没有封疆、贪酷的过失,却要留下因建言而被杀的名声。这样做即使对黄道周有利,也不是我皇上覆载万物的宽大气量。况且皇上所怀疑的只是结党,结党应当表现在实际行事上。黄道周奏疏中只是空泛言论,一两个大臣起初未尝没有与他相互往来;如今先说他们短处,接着又斥退他们,哪里有什么所谓结党,却要烦动朝廷的大法呢?去年执行刑罚时,忽然奉旨停止赦免。如今皇上难道已经对黄道周积存怨恨,万一转变心意,而臣已经把罪名定下,到那时后悔也来不及了。臣仍敢按原拟罪名上奏。’皇帝听从了他。十五年夏四月,赦免马士英,起用为兵部左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提督凤阳。马士英起初巡抚宣大时,因为总监王坤的弹劾而获罪。到这时,原太常少卿阮大铖为他营救,他才得到起用。八月,召回黄道周,仍任少詹事。当时周延儒最受皇帝宠信,凡是皇帝发怒而无人能够挽回的事情,周延儒都能用含蓄的话说中要害。此前,黄道周在狱中,人人都说一定无法获救。周延儒用委婉的言语替他解脱,使他得以减罪释放。到这时,皇帝偶然谈到岳飞,感叹说:‘哪里能得到像岳飞这样的将领来任用呢?’周延儒说:‘岳飞自然是名将。不过他击破金人的事迹,史书或许有许多夸大的言辞。就像黄道周的为人,流传到史册上,也免不了要说,是因为没有任用他,天下人为此惋惜。’皇帝沉默不语。刚回到宫中,便传旨恢复黄道周官职。

怒莫能回,延儒能谈言微中。先是,道周在狱,人谓必不可救。延儒以微词解之,得减放。至是,上偶言及岳飞,事叹曰:“安得将如岳飞者而用之?”延儒曰:“岳飞自是名将。然其破金人事,史或多溢辞。即如黄道周之为人,传之史册,不免曰其不用也,天下惜之。”上默然。甫还宫,即传旨复官。十六年三月,改礼部仪制主事吴昌时为吏部文选主事,署郎中事。昌时好结纳,通司礼太监王化民等,欲转铨司。吏部尚书郑三俊尝以问乡人徐石麒,答曰:“君子也。”石麒遂荐于上。盖石麒畏昌时机深,故誉之,而三俊不知。例转给事中范士髦等四人,御史陈荩等六人。故事,例转科一道二,文选主事吴昌时特广其数,意胁台、省,为驱除地也。夏四月,河南道御史祀彪佳劾吴昌时紊制弄权。山东道御史徐殿臣、贺登选各疏参之。五月,吏部尚书郑三俊以荐吴昌时引咎罢,大学士周延儒放归。给事中郝纟▯复劾吏部郎中吴昌时、礼部郎中周仲琏“窃权附势,纳贿行私。内阁票拟机密,每事先知。总之,延儒天下之罪人,而昌时、仲琏又延儒之罪人”。御史蒋拱宸、何纶交劾之。七月乙卯,上自讯昌时于中左门,拷掠至折胫乃止。征延儒听勘,延儒先荐大学士王应熊,途中密语,令先抵京。上遣缇骑趋延儒入,侦知之。罢应熊,寻诛昌时,赐延儒死。初,延儒再召时,庶吉士张溥、马世奇以公论感动之,故其所举措,尽反前事。向之所排,更援而进之,上亦虚已以听。Ж既没,世奇远权势不入都。延儒左右,皆昌时辈,以至于败。倪元路曰:自神祖中叶以来,三四十年间,朝廷之局凡三变。其始天子静摄,听臣工群类之自战,而不为之理,所谓鼠斗穴中,将勇者胜耳。故其时其血玄黄,时胜时败。其既阉寺擅权,宵人处必胜之地,正人亦戢心搏志,而甘处不胜,不敢复言战。宵人亦不曰战,直曰禽馘之耳。然其时正人虽婴祸患,其心愈益喜,曰:“吾君子也。”其后魁柄已振,握照虚公,百尔臣工,皆怵然不敢穷战,而阴制以谋。故其时气战者败,谋战者胜,谋阳者败,谋阴者胜。凡明主所箝▯以绳贪人者,宵人皆借之以▯正人。其正人既祸败,即无可自解,曰:“吾君子。”其宵人亦不靳归名君子,而但使其无救于祸败。宵人正人,皆以不敢言党而党愈炽,党愈炽而国是不可问矣。究之借以朋比,斥为伪学,窜逐禁锢,殆无虚日。予以世患无真品望,不患无真经济耳!所谓道德事功,垂之竹帛,贞之珉石,盖▯乎未有睹也。嗟乎!此后世之所以衰也。

卷六十七

译十六年三月,改任礼部仪制主事吴昌时为吏部文选主事,代理郎中的职务。吴昌时喜欢结交纳贿,与司礼监太监王化民等人往来,想调任铨司。吏部尚书郑三俊曾把此事问同乡徐石麒,徐石麒回答说:‘他是君子。’徐石麒于是向皇帝推荐吴昌时。原来徐石麒畏惧吴昌时心机深沉,所以故意称赞他,郑三俊却不知道。按照常例,给事中范士髦等四人、御史陈荩等六人获得转任。旧例是,每科转任一人或两人,文选主事吴昌时却特意扩大人数,意在胁迫都察院和六部,为排除异己创造条件。夏四月,河南道御史祁彪佳弹劾吴昌时扰乱制度、玩弄权力。山东道御史徐殿臣、贺登选分别上疏参劾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六年、三月〕 五月,吏部尚书郑三俊因为推荐吴昌时而引咎辞职,大学士周延儒被放回原籍。给事中郝纟▯又弹劾吏部郎中吴昌时、礼部郎中周仲琏,说他们‘窃取权力、依附权势、收受贿赂、徇私舞弊。内阁票拟的机密事务,每一件都先知道。总的说来,周延儒是天下的罪人,而吴昌时、周仲琏又是周延儒的罪人’。御史蒋拱宸、何纶交相弹劾他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六人、四月〕 七月乙卯,皇帝在中左门亲自审问吴昌时,拷打到折断小腿才停止。召周延儒回来听候勘问,周延儒先推荐大学士王应熊,并在途中秘密告诉他,让他先到京城。皇帝派缇骑催促周延儒入京,侦察得知了这件事。王应熊被罢职,不久吴昌时被处死,周延儒被赐死。起初,周延儒再次被召用时,庶吉士张溥、马世奇以公论感动他,所以他所采取的措施全都改变了从前的做法。过去他排斥的人,后来反而援引提拔;皇帝也虚心听取他的意见。周延儒死后,马世奇远离权势,不再进入京城。周延儒身边的人都是吴昌时一类的人,最终导致了他的败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 倪元璐说:自从神宗在位中期以来,三四十年间,朝廷的局势总共发生了三次变化。开始时,天子静养不理政事,任凭群臣各类人互相争斗,却不加以治理,就像老鼠在洞穴中争斗,只看谁勇猛谁就获胜。因此那时局势混乱,时而有人取胜,时而有人失败。后来宦官寺人专权,小人处在必胜的位置,正人也收敛心志、压抑意气,甘愿处于不胜之地,不敢再谈争斗。小人也不说争斗,只说要把正人擒获割首。然而那时正人虽然遭受祸患,内心反而更加高兴,说:‘我是君子。’再后来,权力首脑已经振作,掌握权柄而表面上装作虚心公正,百官都惶恐不敢公开斗争,而暗中用谋略控制对方。因此那时,凭气势斗争的人失败,凭谋略斗争的人胜利;公开谋划的人失败,暗中谋划的人胜利。凡是明主用来约束、惩治贪人的法令,小人都借来诬陷正人。正人既然遭祸失败,便无法为自己申辩,只说:‘我是君子。’小人也不吝惜把君子的名号归给他们,却只让他们无法逃脱祸败。小人与正人都因为不敢谈论结党而使党争更加炽烈,党争越炽烈,国家的是非就越无法追究。最终,他们借朋党之名,把人斥为伪学,流放、驱逐、禁锢,几乎没有一天停止。我认为世间的祸患,不是没有真正品德声望的人,而是没有真正的经世济民之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 所谓道德和功业,能够记载在史册、刻在美石上的事,大概还从来没有见到过。唉!这就是后世衰败的原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四十年、正人〕 所谓道德和功业,能够记载在史册、刻在美石上的事,大概还从来没有见到过。唉!这就是后世衰败的原因。卷六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