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十七

译宁藩原来在大宁，就是今天三卫的地方。当初，太祖的诸子中，燕王善于谋略，宁王善于作战。靖难之役起兵后，燕王用计胁迫宁王迁往北平，后来把他的封地给了朵颜三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四月〕 宁王府原先在大宁，就是现在三卫的地方。当初，太祖的诸子中，燕王善于谋略，宁王善于作战。靖难之役起兵后，燕王用计挟持宁王迁往北平，后来把宁王原来的封地连同朵颜三卫一并交给了他，正德五年秋八月，刘瑾伏法，兵部上奏革除宁王宸濠的护卫，仍改为南昌左卫。六年冬十月，宁王宸濠把母亲葬在西山青岚，那是前朝禁止使用、已经革除的旧墓穴。八年夏四月，宁王宸濠修建阳春书院，僭越称作离宫。宸濠心怀不轨，术士李自然等妄称天命，说宸濠应当做天子。又招来术士李日芳等，说城东南角有天子之气，于是便在那里修建书院。九年春三月，又恢复宁王宸濠的护卫和屯田。此前，陆完任江西按察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八月、六年、十月、八年、四月〕 受到宸濠器重。他常说：“陆先生将来一定会成为公卿。”陆完心中也归附他。到这时，陆完任兵部尚书。宸濠高兴地说：“全卿做了司马，护卫就可以恢复了！”全卿是陆完的字。陆完入朝后，每逢年节都不断接受宁王的问候馈赠，宁王写信给陆完想恢复护卫，陆完回信说必须以祖训为依据。当时有个名叫臧贤的伶人，受到皇帝宠爱，皇帝左右的近侍钱宁、张锐、张雄等都暗中与他结交，以求巩固宠幸。臧贤的外甥司钺因犯法被发配充任南昌卫军，宸濠因此通过他与臧贤相通，每次亲笔写信寄给臧贤，把“贤”字解释为“良”。到这时，宸濠请求恢复护卫，把金银珍宝运到臧贤家中，并分别馈赠给各位权贵。大学士费宏知道后，公开说道：“如今宁王拿数以万计的金银珍宝来恢复护卫，如果任凭他施为，我们江西就没有活着的人了。”陆完知道费宏一定会阻挠，便与钱宁等人秘密谋划。适逢三月十五日廷试进士，内阁和六部都察院大臣都在东阁阅卷，陆完于是于十四日把宁王请求恢复护卫的奏疏投入内阁。十五日，中官卢明把奏疏交给内阁，秘密约定杨廷和出面下制批准此事，而费宏竟然没有听说。杨廷和与陆完害怕费宏揭露此事，于是正好言官接连上疏说护卫不能恢复，便谋划除掉费宏，诬称费宏因偏爱他的弟弟费■而把他送入翰林，又说乡人黄初及第■之，并且说道：“乾清宫发生火灾，下诏书都由费宏代拟，却把罪责归给朝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年〕 传旨命令费宏退休。费宏南归，船行到清源时，宸濠的党羽暗中派人进入船中放火，行李全被烧成灰烬。宸濠的党羽派人在船尾窥探，见船已烧毁、剩余财物也没有了，便把这件事告诉宸濠，宸濠这才作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十四日、十五日〕 宁王宸濠自称国主，擅自把护卫妄称为侍卫，把王府令旨改称为圣旨。夏六月，宁王宸濠秘密命承奉刘吉等招纳大盗杨清、李甫、王儒等一百多人进入王府，号称“把势”。八月，宁王宸濠命令巡抚以下官员穿朝服来见，巡抚俞谏认为不可。当时宸濠蓄谋不轨已久，适逢有皇帝赏赐下来，便想让巡抚等人穿朝服接见，俞谏认为不可。他又曾罢免身边那些作恶的人，宸濠对此深深怀恨。冬十月，宁王宸濠招来鄱阳湖贼首杨子乔，统率贼徒杨清等肆意抢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 十年春二月，宁王宸濠招举人刘养正进入王府秘密谋划。宸濠听说刘养正有才名，熟习兵法，便请他到王府，讲论宋太祖陈桥兵变的事。刘养正极力称赞宸濠有拨乱反正的才能，秘密约定等待时机起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月〕 夏六月，宁王宸濠因忌恨都指挥戴宣，擅自将他捶打杀死。冬十月，江西按察司副使胡世宁上奏宁王宸濠违法无道的罪状，朝廷交给兵部转发文书给宁王府，命令约束他的属下。当时宸濠谋反的迹象已经明显，没有人敢说话。胡世宁愤然上疏，略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二月〕 “宁王自从恢复护卫以来，骚扰民间，钳制官吏，礼乐政令渐渐不再出自朝廷，我担心江西的祸患不只是群盗而已。恳请圣明广泛召集群臣议论，选派有才干、有节操、有威望的大臣，兼任提督、巡抚之职，授予他陈金、彭泽那样的权力，在祸患尚未形成时消除嫌隙、平息邪谋。敕令宁王治理自己的藩国，遵守祖训，不要干扰有司，以防患于未然。”奏疏上呈后，宸濠很是害怕，把过错推给亲近属官来为自己开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十月〕 上疏大略说：“宁王自从恢复护卫以来，骚扰百姓，钳制官吏，使礼乐政令逐渐不再出自朝廷，臣恐怕江西的祸患不只是群盗而已。恭请圣明广泛召集群臣议论，选派有才干、有节操、有威望的大臣，兼任提督、巡抚，授予他们陈金、彭泽那样的权力，把隐患和邪恶消除在尚未显露之时。请敕令宁王治理自己的封国，恭敬遵守祖训，不要干扰有关官署，以防患于未然。”奏疏呈上后，宸濠颇为害怕，便把过错推给近亲属来为自己解脱。任命河南左布政孙燧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江西。在此以前，俞谏因为触犯宸濠而被夺官闲住；宸濠的谋划更加横暴，侵削百姓，运送珍宝结交宫中近幸作为后援，又勾结各洞寨的逃亡盗贼，放纵他们四处流窜劫掠。镇守、巡抚、藩司、按察司中那些坚持正道自守的人，宸濠一定想尽办法除掉；害怕祸患的人于是纷纷依附他。孙燧知道大变将要发生，便平均征收赋税，整顿军备，充实仓储，分散盐利，把一切剥削百姓的做法逐步削除；侦察奸党并依法处置，以剪除宸濠的羽翼。宸濠上奏说副使胡世宁离间亲亲，散布妖言诽谤，并贿赂宫中营求内旨将他逮捕。此前，胡世宁已经升任福建按察使，宸濠临行时给他下毒，使他吐血，几乎丧命。宸濠深恨世宁，一定要置他于死地，便摘取他以前奏疏中的话，说是诽谤皇上，又贿赂当权者，罗织重罪将他逮捕。世宁调任福建后，取道浙江回到家中。宸濠嘱咐党羽、巡按浙江御史潘鹏，派士卒搜捕世宁，想要泄愤。正好李承勋任按察使，便藏匿世宁，让他改名换姓，从小路逃往京师归命，因此没有被杀，后来被关进锦衣卫监狱。世宁在狱中三次上书，说：“江藩横暴悖逆，朝廷内外都已听闻；微臣愚昧[缺字]，天地日月共同鉴察。”两京言官陈启充、徐文华相继上疏论救，世宁被拘禁又经历了一个冬天，受到审讯拷打，几乎死去。十一月，江西的猪生下了象，宸濠所属的三司官员一起上表祝贺；左布政使张{山顶}依据义理驳斥众人的意见，制止了这件事。十一年春三月，宁王宸濠以东宫尚未册立为由，秘密派万锐、林华贿赂钱宁等人，借口说长子应当入太庙主持进香，迎接他到京城；钱宁、臧贤接受了厚重的贿赂，暗中帮助他。夏五月，宸濠想扩建王府住宅，仿照大内宫殿，左布政张{山顶}认为不合制度而拒绝。秋八月，福建按察使胡世宁被贬谪戍守辽东沈阳卫。起初，世宁受刑讯审问达一年之久；钱宁、萧敬、张雄、张锐、江彬等人接受宸濠重贿，胁迫刑官一定要以诬告亲王、罪至死刑的罪名定案，

译大理寺少卿胡瓒抗言说：“宸濠的谋反是依靠世宁揭发的，却要把世宁置于极刑，这怎么能使天下人信服！”众人都认为他说得对。等到巡抚、巡按孙燧、李润奉命审勘事情的曲直，查明世宁无罪，世宁得以免死，改为谪戍；胡瓒等人则被扣减俸禄。九月，宸濠想夺取官池，贿赂李士实，左布政张{山顶}不同意。宸濠派承奉刘吉送给他四[疑字]，打开一看，里面却是枣、梨、生姜和芥菜。张{山顶}对刘吉喊道：“我明白了，这是想让我早点离开江西的辖境。臣子接受君主的命令，进退行止哪里能由别人预先安排！”宸濠听说后默然不语。冬十月，任命王守仁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南赣、汀、漳等处。十二年春二月，宁府典宝阎顺、内官陈宣、刘良上奏揭发宸濠的不法行为。宸濠派承奉刘吉贿赂钱宁，假传圣旨，把阎顺等人发往孝陵卫充军。宸濠怀疑承奉周仪实际上是主使，便连同他的家人六十多人全部杖打致死。三月，宸濠命王春、余钦等人招募剧盗凌十一、闵廿四等五百多人，聚集四方亡命之徒，与杨清等人藏在丁家山寺中，劫掠官军、百姓的财物和商人的货物。又以厚礼结交广西土官的狼兵，以及南赣、汀、漳各洞的蛮人，想把他们作为响应内乱的力量。他派人前往广东，收买皮帐，制作皮甲，又私自制造钅仓刀、盔甲以及佛郎机铳等兵器，日夜不停地制作。夏五月，宸濠忌恨布政使张{山顶}，便贿赂钱宁，嘱托吏部把张{山顶}升为光禄卿，以便将他调离。秋七月，任命许逵为江西按察司副使。宸濠借进贡土产为名，派徐纪、赵隆、卢孔章等人赴京刺探情况，沿途设置伏兵，并建立步快、马快的传报 व्यवस्था，限令十二日内报告。九月，巡抚孙燧上奏，认为应当加强九江兵备的权力，由湖东分巡官兼理兵备。佞幸之臣阻挠此事，最终没有实行。冬十一月，宸濠仇恨大学士费宏，派人焚毁费宏的住宅和祖墓，并攻城掠夺，将费宏的众多堂兄弟杀死。孙燧请求发兵捉拿他们，朝廷交给兵部议处。十二月，命太监毕贞镇守江西，毕贞于是依附宸濠，参与谋反。十三年春正月，宁王宸濠诬奏清军御史范辂贿赂宫中近幸，范辂因此被逮捕审问并削除名籍。范辂与毕贞争论谁应当承担罪责，后来在辨明朝见时所穿王服的颜色一事上，因而遭到陷害。秋八月，宸濠大规模召集凌十一、闵廿四、吴十三等群盗，让他们分头四处劫掠，凡有抵抗的人，宸濠就暗中指使盗贼屠杀他们全家。吴十三劫取新建县库银七千多两，南昌知府郑[疑字]依法把他的窝主何顺置于法。宸濠大怒，诬陷郑[疑字]犯罪，将他押送按察司监禁。九月，宸濠贿赂佞幸之人，把中官毕贞改任浙江镇守。冬十月，巡抚孙燧逮捕贼首吴十三等人，将他们关在南康府监狱。宸濠害怕谋反计划泄露，暗中命令贼党劫狱把他们夺走。十四年春二月，宁王宸濠携带重金贿赂，结交南京留守太监刘琅。夏四月，孙燧自我弹劾，请求罢职，不准。当时李士实、刘养正、王春、刘 吉、万锐等人日夜与宸濠谋划，害怕事情发动后以谋反为名，想等皇帝驾崩后乘变起事。他们更加派遣奸党卢孔章等人分布在水陆交通要道，用快马传递消息，十天之内往返，行迹已经完全暴露。此前，孙燧以防御盗贼为名，修筑进贤、南康、瑞州三城；又请求敕令湖东道，由分巡官兼理兵备，与饶州互相策应；九江处在湖区交通要冲，最为重要，请求加强兵备，并在南康、宁州、武宁、瑞昌以及湖广的兴国、通城设置兵力，以便控制。广信、横峰、香山等寨地势险要、民众强悍，便设置通判驻守当地，并兼管六县。又担心宸濠一旦起兵会劫取兵器，便假称讨贼，把卫城的兵器全部调到城外。他曾笑着说：“即使盗贼起兵，我不能消灭盗贼，盗贼也一定会因为我的处置而很快灭亡。”正逢江西发大水，凌十一、吴十三、闵廿四等人在鄱阳湖出没作盗，孙燧与许逵从江外包抄捕捉他们。夜间遇到大风雨，不能渡江，三名贼首逃走，藏入宸濠的林墓之中，最终没有捉到。宸濠害怕了，于是写信给陆完说：“赶快除掉孙燧，换梁辰、汤沐来，王守仁也可以，千万不要用吴廷举。”当时孙燧上疏揭发宸濠谋反，共上了七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宸濠的奸党在各条道路上拦截这些奏疏，都没能送达；孙燧又因为宸濠是朝廷的懿亲，不敢先行发难，所以自行弹劾，请求退休。朝廷没有答复。五月，朝廷派太监赖义、驸马都尉崔元、都御史颜颐寿前去告诫整饬宸濠。当时江彬与钱宁有嫌隙，太监张忠等人常想借江彬之力扳倒钱宁。适逢宸濠居父丧，他故意矫饰情态、做出守礼的样子；又命南昌的生员保举他的孝行，挟同孙燧和巡按御史王金上奏此事。孙燧等想借此拖延宸濠的谋反计划，便写成奏疏上报。皇帝看见奏疏后惊讶地说：“百官贤能应当升迁，宁王贤能又想做什么？况且这将把我置于什么地位呢？”张忠于是乘机秘密进言说：“朱宁、臧贤与宁王交通，图谋不轨，陛下难道不知道吗？称赞宁王孝顺，是在讥讽陛下不孝！称赞宁王早朝，是在讥讽陛下不上朝！”皇帝点头表示赞同。东厂太监张锐、大学士杨廷和起初也党附宸濠，支持恢复他的护卫。不久张锐知道宸濠有谋反之意，又知道皇帝已经听信张忠的话，于是与杨廷和谋划，想重新撤革宸濠的护卫，以免留下后患。于是御史萧淮上疏说：“宁王不遵守祖训，包藏祸心，招纳亡命之徒，反叛的形迹已经具备。”奏疏送入后，江彬、张忠赞同他的说法，于是下敕令赖义等人前往撤革宁王护卫。给事中徐之鸾、御史沈灼各自上疏揭发宸濠的不法行为，皇帝下诏发兵，在臧贤家中大肆搜捕宸濠的侦察人员。当时宸濠的侦察人员林华藏在臧贤家中，家里有许多夹墙，外面用木柜锁住；打开后便是长巷，外人没有察觉。林华因此得以逃脱回去，没有被捕获。

译六月丙子日，宁王宸濠反叛。都御史孙燧、按察司副使许逵为此而死。此前，朝廷派赖义、崔元、颜颐寿等人前往，崔元经过杨廷和那里，向他询问此事。杨廷和说：“宣德年间赵王府曾有疑案，朝廷常派驸马袁泰前往，最后得以释放；这次或许也是这个意思。”崔元等人于是出发，而京师中竞相传说朝廷将要逮捕治罪宁王。侦察人员林华立即兼程逃回，六月十三日抵达江西，正赶上宸濠生日，宸濠正在宴请镇守、巡抚、三司等官员，听到消息后大为惊慌。原来过去擒拿荆王时，曾派太监萧敬、驸马蔡震、都御史戴珊经过南昌，宁王亲眼见过他们，于是据此认定这次一定是来捉拿自己的，反而不再记得杨廷和所说的赵王府旧事。宴会结束后，他便秘密召集刘养正、刘吉等人谋划。刘养正说：“事情紧急了！明早镇守、巡抚、三司官员进来谢宴，正可以把他们擒住，杀掉那些不肯依附我们的人，趁机起事。”于是当夜召集贼首吴十三、凌十一、闵廿四等，整顿兵器等待。天亮后，宸濠急忙召致仕侍郎李士实入府，把谋反的计划告诉他，李士实只是唯唯诺诺。不久，各官入内谢宴，行拜礼完毕，只见左右两边有数百名身披铠甲、露出刀刃的侍卫。宸濠走出来站在露台上，大声说：“太后有密旨，命令我起兵入朝监国，你们知道吗？”都御史孙燧毅然说道：“密旨在哪里？”宸濠说：“不必多说，我现在要去南京，你愿意保护我吗？”孙燧瞪眼直视宸濠，厉声说：“天下不能有两个太阳，臣下哪里能有两个君主？太祖制定的法制还在，谁敢违背？”宸濠大怒，命人把孙燧捆绑起来，众人惊骇失色，面面相觑。按察司副使许逵大声喊道：“孙都御史是朝廷大臣，你这个反贼，难道敢擅自杀害他吗？”又回头对孙燧说：“我本想先发制人，你不听从，如今受制于人，还有什么可说的！”宸濠也把许逵捆绑起来。贼人审问许逵还想说什么，许逵回答：“我只有一颗赤诚之心，难道会跟随你反叛！”他一边被捆绑一边痛骂。贼人把孙燧的左臂捶打折断，又把许逵捆起来，喝令校尉火信等人把他们拖出惠民门外杀死。许逵临死时还骂道：“今天贼人杀了我，明天朝廷一定会杀掉贼人！”当时正值烈日中天，忽然阴云密布、天色惨淡，城中听到这件事的人无不流泪。于是又逮捕御史王金、主事马思聪和金山、右布政胡濂、参政陈杲和刘斐、参议许效廉和黄宏、佥事顾凤、都指挥许清和白[缺字]，以及太监王宏，全部戴上刑具锁入狱中。马思聪、黄宏绝食而死。逆党举人刘养正到来后，宸濠亲自出城迎接。刘养正常说帝星在江、汉之间明亮，所以有意依附宸濠。到了这时，他与李士实谋划，命参政季[缺字]、佥事潘鹏、师夔持檄文劝降各郡县。左布政梁宸、廉使杨璋、副使唐锦受到他们胁迫，便移文府部，向远近传发檄文，废除正德年号，并指斥皇帝。任命李士实、刘养正为左右丞相，任命参政王纶为兵部尚书、总督军务大元帅。又分派逆党娄伯、王春等人四处征收兵员。戊寅日，闵廿四、吴十三等人夺取船只，顺流攻打南康，知府陈霖等人逃走。接着进攻九江，兵备副使曹雷、知府汪颖等人也逃走，九江城随即陷落，宸濠命师夔留守。娄伯到达进贤后，被知县刘源清杀死。提督南赣军务都御史王守仁向远近发布檄文，揭露宸濠的罪恶，起兵讨伐他。此前，王守仁提督江西时，致仕侍郎李士实一向与宸濠相通。有一天，王守仁看见宸濠举行宴会，李士实也在座。宸濠于是谈到皇帝施政的缺失，表面上忧愁叹息。李士实说：“世上难道没有汤、武这样的人吗？”王守仁说：“汤、武也必须有伊尹、吕尚辅佐。”宸濠说：“有了汤、武，自然就会有伊尹、吕尚。”王守仁说：“有了伊尹、吕尚，又何愁没有伯夷、叔齐。”于是王守仁暗中为此作了防备。正逢五月间，福州三卫的军人进贵等人作乱，兵部尚书王琼知道宸濠将要反叛，便对主事应典说：“进贵作乱是小事，不值得烦劳王守仁；但可以借此机会让敕书掌握在他手中，以等待其他变故。”于是上题奏请降敕书，命王守仁查办福州乱军。因此宸濠叛乱时，江西的守臣都遇害或被捕，只有王守仁因为前往勘察福建而得以离开。六月初九日，王守仁从赣地出发；十五日到达丰城，知县顾[疑字]告诉他宸濠反叛，王守仁便换上便服，暗中前往临江，差一点被宸濠追上。临江知府戴德孺听说王守仁到来，高兴地迎入城中，安排调度军务。守仁说：“临江靠近大江，距离省会也近，而且正处在交通要道，不如抵达吉安为宜。”又从三个方面筹划说：“宸濠如果采取上策，直奔京师，出其不意，国家社稷就危险了。如果采取中策，进趋南京，那么大江南北也会遭受他的祸害。但如果只占据江西省城，这是下策，我们就容易起兵勤王了。”走到半路时，守仁担心宸濠迅速出兵，于是设下计谋：假称奉有朝廷密旨，预先知道宁藩谋反的情况，命两广、湖广都御史杨旦、秦金暗中埋伏在险要地方，等待宁藩军队到来。又找来几个优伶，厚加赏赐，使他们全家得以保全，命他们到伏兵所在之处，迅速报告宁藩起兵的日期，并把公文缝藏在夹衣的棉絮中。临出发时，正好捕获李士实的家属送到船尾，守仁故意让他们探知此事。守仁于是佯装发怒，命人把他们牵上岸处斩，却暗中放走他们，让他们逃去报信。宸濠的侦察兵抓获了优伶，果然从夹衣棉絮中搜出了公文，便不敢立即出兵。庚辰日，守仁飞马报告宸濠谋反，王琼公开说：“有王伯安在，还担心什么！不久一定会有捷报。”丁亥日，守仁集合军队和粮饷，向四方各郡县发布檄文。知府伍文定等人都赶到，一同商议进军方向。守仁说：“用兵的原则是，仓促冲击敌人的锋芒、攻打已有准备的敌人，都不是正确的策略。所以我故意向他们显示出只想自守、不出兵的样子，他们一定会另行出动，然后我们再尾随并设法对付他们。先收复省城，捣毁他们的巢穴，等他们回兵救援时，再拦截攻击，这是取得全胜的策略。”宸濠果然派人侦察守仁是否出兵。

译秋季七月壬辰朔日，宸濠会同李士实、刘养正制作伪造的檄文，指责朝廷。参政季▯和南昌教授赵承芳等人带着伪檄文，张榜晓谕吉安，守仁将他们在军门擒获捆绑起来。他把伪檄文固封后上呈，奏疏大略说：“陛下即位十四年，屡次经历变乱，民心骚动，却仍不停巡游，以致宗室图谋动用武力，希望窃取帝位。况且如今天下觊觎帝位的，难道只有一个宁王吗？天下的奸雄，难道只有宗室中才有吗？想到这些，实在令人寒心。从前汉武帝有轮台悔悟，天下便趋向治理；唐德宗下达奉天诏书，士人百姓都感动哭泣。恳请陛下痛切地自我责备，改变旧的做法，罢黜奸邪回护之人，以激发天下忠义之心；停止巡游，以断绝天下奸雄的企望。”宸濠率军离开江西，留下他的党羽宜春郡王拱■和内官万锐等守卫南昌；自己与拱▯并、李士实、刘养正、闵廿四等人率六万人，号称十万，以刘吉为监军，王纶为参赞，指挥葛江为都督，带着他的妃嫔、世子随军，共一百四十多队，分成五路从鄱阳出发，船只首尾相接遮蔽江面而下，声称要直取南京。太监毕贞镇守浙江，答应起兵响应宸濠。戊戌日，宸濠进趋安庆，知府张文锦、都指挥杨锐、指挥崔文命令士兵擂鼓呐喊，登城大骂宸濠，宸濠于是停下来攻打安庆。当时九江、南昌已经陷落，远近震惊恐惧，三人凭借一座孤城，以忠义激励士卒，发誓与众人拼死守城。佥事潘鹏是安庆人。宸濠命潘鹏带着家属和书信进入城中劝降，崔文亲手杀了他们，把尸体肢解后扔到城下。宸濠又命潘鹏到城下劝说，崔文拉弓想射潘鹏，潘鹏逃走免死，张文锦于是把潘鹏全家杀尽。宸濠用尽各种攻城方法，仍不能攻克安庆。当时朝廷听说宸濠谋反，于是把太监萧敬、秦用、卢明、都督钱宁、优伶臧贤、尚书陆完等都逮捕下狱，抄没他们的家产。后来萧敬缴纳二万金而获免，秦用、陆完被贬谪戍守边地，其余人死在狱中。癸卯日，王守仁率知府伍文定等起兵，在临江樟树镇会合。于是知府戴德孺从临江率兵出发，徐琏从袁州率兵出发，邢▯从赣州率兵出发，通判胡尧元、童琦从瑞州率兵出发；通判谈储、推官王▯、徐文英，新淦知县李美，太和知县李楫，宁都知县王天与，万安知县王冕，也各自率领军队到来。十八日己酉日，军队到达丰城，众人商议进军方向，有人说：“宁王筹划了十多天才出兵，留守南昌的防备一定很严密，攻打它恐怕难以迅速攻下。如今宁王攻打安庆，久攻不克，士兵疲惫、士气沮丧，如果率大军在江中逼近他，与安庆守军夹击，宁王一定失败。宁王一败，南昌就会不攻自破。”守仁说：“不是这样。我们的军队越过南昌向下游进军，在江上与宁王相持，安庆的军队只能自保，一定不能在江中援助我们。而且南昌的军队会谋划从后面截断我们的粮道，南康、九江又会合兵乘机袭击我们，腹背受敌，对我们不利，不如先攻南昌。宁王久攻安庆不克，精锐全都出动了，守备必然单薄。我们的军队刚刚集结，士气正盛，南昌可以攻克。宁王听到我们攻打南昌，一定会解除安庆之围，回兵自救。” “等他回来时，我们已经攻克南昌；他听到这个消息，自己就会丧失士气，首尾受到牵制，这样就可以擒获他了。”于是守仁把军队分为十三哨，每哨三千人，少的有一千五百人，命伍文定等人各攻一座城门，另以四哨作为机动部队策应。侦察得知宁王另有伏兵进攻厂，为城中军队声援。守仁派知县刘守绪，夜间从小路袭击并击破伏兵，以震动城中。十九日出兵，二十日黎明各自到达阵地。守仁下令说：“第一通鼓声靠近城墙，第二通鼓声开始登城，第三通鼓声仍未登城的处死，第四通鼓声仍未登城的斩杀其队将。”又提前张贴告示送入城中，劝谕居民各自闭户自守，不要帮助叛乱，也不要因恐惧而逃亡躲藏。于是抬着攻城器械来到城下，架梯攀登。城上虽然设置了防守，听到风声便有人倒戈，城门也有未关闭的，士兵于是进入城内，守仁便入城安抚平定。当时赣州、奉新等地的士兵都投降了盗贼，颇为骁勇强悍，但大多任意杀人抢掠，不服从约束，百姓被杀伤的很多。守仁抓住几个人斩首，众人才稍稍安定。擒获拱■、万锐等十多人；宫中都放火自焚自杀，未死的人则拘捕起来；把被胁迫跟随的人遣散；府库中被宸濠取走用作军资的，以及被士兵抢走后剩下的财物，都登记封存，城中才安定下来。当时宸濠因安庆久攻不下而愤怒，正亲自督军填塞壕沟，决心一定攻克，听说守仁率兵攻打南昌，大为恐惧。李士实等劝宸濠不要回兵，放弃安庆，直接攻取南京，等登上帝位后，江西自然会服从。宸濠没有听从，解除安庆之围，转移军队停泊在阮子江。先派两万人回去援救江西，宸濠亲自率领大军随后出发。二十二日，侦察消息传到江西，守仁召集众人商议，有人说：“宁王兵力强盛，凭着愤怒，率全部军队而来。我们的援兵还没有集结，势力不能抵挡，不如坚守营垒，等待四方援军。他们长期困在坚城之下，军队孤立、援助断绝，最后将自行崩溃。”守仁说：“宁王兵力虽然强大，但所到之处只是依仗焚烧抢掠、劫持民众来显示威势，从未遇到过旗鼓相当的大敌并与之决战。他用来诱惑部下的，不过是事情成功后封爵享受富贵的许诺。如今进攻不能取胜，巢穴又被攻破，沮丧退兵归来，众人的心已经离散；我们用精锐士卒乘胜攻击，他们将不战自溃。”这天，抚州知府陈槐也率兵赶到。于是守仁大规模赈济城中的军民，慰问晓谕各位宗室；张榜宣布赦免被胁迫的人，凡曾接受叛贼官爵而能自行逃回投案自首的，也都不予追究。

译二十三日，侦察报告说宸濠的先锋已经到达樵舍，守仁于是派各将领率兵迎击，命伍文定以正兵在正面抵挡，余恩跟在伍文定后面，邢▯率兵绕到叛军背后，徐琏、戴德孺张开两翼分头攻击，各将领分别领命出发。二十四日乙卯日，叛军借着风势擂鼓呐喊前进，逼近黄家渡，气势十分骄横。伍文定、余恩假装败退，引诱叛军追来。叛军争相前进追逐利益，前后不能相接。邢▯的军队从后面猛烈攻击，横向穿过叛军阵势，叛军败逃。伍文定、余恩回兵追击，徐琏、戴德孺的军队合力从两面夹击，叛军不知所措，于是大败溃逃。追击十多里，擒获、斩杀二千多人，淹死的有数万人，叛军士气大为沮丧，退守八字脑。这天夜里，宸濠询问船停泊的地方，部下回答说“黄石矶”。南方人把“黄”读作“王”，宸濠厌恶这个读音像“王失机”，便杀了回答的人。叛军看到兵败，渐渐散去。这天，建昌知府曾▯等率兵到达。守仁认为九江、南康不收复，道路始终不便利，而且湖广援军也不能到达，于是另派知府陈槐率四百兵，会同知府林▯咸的军队攻打九江；派知府曾▯率四百兵，会同知府周朝佐的军队攻打南康。宸濠重赏将士，先出战的人赏千金，受伤的人赏百金，并派人把南康、九江的军队全部调来。丙辰日，叛军合力交战，官军战败，死伤数百人。伍文定急忙斩杀首先退却的人示众，自己站在炮铳之间，火焰烧到胡须鬓发也不移动脚步，士兵于是拼死战斗。军队重新振作，炮火击中了宸濠的船，叛军于是大败，擒获、斩杀二千多人，淹死的人很多。叛军又退守樵舍，把船连接成方阵，拿出全部金帛赏赐士兵。伍文定等人于是制造火攻器具。邢▯攻击叛军左翼，徐琏、戴德孺攻击右翼，余恩等分兵埋伏在四处，约定火起时合兵进攻。丁巳日，宸濠朝见群臣，拘捕那些不尽力作战的人，准备斩杀他们。争论还没有决定，官军从四面会集，奋力攻击，火烧到宸濠的副船，叛军再次大溃。宸濠与各位妃嫔哭泣告别，妃嫔都投水而死。将士擒获宸濠及其世子、郡王、仪宾，以及伪丞相、元帅等官李士实、刘养正、徐吉、涂钦、王纶、熊琼、卢行、罗璜、丁▯、王春、吴十三、凌十一、秦荣、葛江、刘勋、何镗、王信、吴国士、火信等数百多人；被擒获的被胁从官员有太监王宏、御史王金、主事金山、按察使杨源、佥事王畴、潘鹏、参政陈杲、布政司梁宸、都指挥郏文、马骥、白■等。擒获、斩杀叛党三千多人，淹死的大约三万人。叛军丢弃的衣甲、器械、财物，与漂浮的尸体堆积在一起，横 across江面，像一片沙洲。剩下的叛军有数百艘船，四散逃溃。又派兵分头追剿，在樵舍击破他们，又在吴城击破他们，擒获、斩杀一千多人。守仁派遣的曾▯、陈槐也攻克收复了九江、南康二郡，分别在沿湖各处擒获、斩杀一千多人。将士押着宸濠进入江西，军民聚集围观，欢呼声震动天地。宸濠见到守仁，喊道：“王先生！我想把护卫全部削除，降为庶民，可以吗？”守仁说：“有国法在。”宸濠于是低下头不再说话。当初宸濠谋反时，妃子娄氏哭泣劝谏，他不听。等宸濠被擒，在囚车中哭着对人说：“从前纣王听信妇人的话而亡天下，我却因为不听妇人的话而亡国，如今后悔又有什么用！”守仁替他寻找娄妃的尸体并安葬。得到宸濠用来行贿大小臣僚的账册后，全部焚烧，不予追究。八月，皇帝下诏准备亲自出征。当时王守仁擒获宸濠的捷报还没有送到，在豹房的各边将分别献上擒获宸濠的计策，皇帝也想借亲征之名南游。太监张永等见钱宁、臧贤的事情败露，又想借此邀功。于是皇帝自称“奉天征讨威武大将军镇国公”，边将江彬、许秦、刘晖，中贵张永、张忠等都称为将军；皇帝下发的玺书，改称为“军门檄”。皇帝刚出兵，驻跸良乡，守仁的捷报就到了；并且守仁担心沿途有人突然发动变乱，想亲自把俘虏献到宫阙之下。奏疏大略说：“臣在得知变乱时，选拔将领，集合军队，振扬威武，先收复省城，捣毁叛贼巢穴，接着在鄱阳湖作战，乘叛贼疲惫回归时攻击他们。如今宸濠已经被擒，叛党已经捕获，跟随叛贼的人已经扫除，福建、广东前来调遣的军士已经遣散，地方上受到惊扰的百姓已经安定。臣私下认为，宸濠擅自施加威福，觊觎神器，招纳叛逃之人，把京城的动静侦察得没有遗漏，广泛安插奸细，使臣下的奏章几乎没有一封能够通达。叛乱开始谋划时，预料皇帝一定会亲自出征，于是预先在沿途埋伏奸党，图谋实施博浪、荆轲那样的刺杀。如今叛贼没有走多远便已经被擒获，按法律应当押送到宫门，来彰明上天讨伐叛逆之意。” “然而如果把他交给部下各官押送，实在担心潜伏的叛党乘机突然发动变乱，或者发生意外，那样臣即使死了也会留下遗憾。”这是因为当时局势正艰难，虽然叛贼被擒，动乱还没有停止。奏疏送入后，皇帝多次下檄文阻止守仁，命他带着俘虏等待皇帝车驾到来。大学士梁储、蒋冕多次请求皇帝回銮，皇帝不听。九月，皇帝到达南京，王守仁从南昌出发，准备把俘虏献到宫阙之下。张忠、江彬等人说，应当把俘虏放到鄱阳湖，等皇帝亲自与叛军交战，然后再上奏报捷、论功，多次派人到广信阻止守仁。守仁不得已，连夜经过玉山，把宸濠等人戴上刑具押解，取道浙江河道前进。张永已经在杭州等候。守仁到杭州，对张永说：“江西百姓长期遭受宸濠的毒害，如今经历大乱，接着又遇旱灾，还要供应京城和边境的军饷，困苦到了极点，一定会逃到群山深谷中聚众作乱。从前帮助宸濠尚且属于被胁迫的从犯，如今将要形成土崩瓦解的局势。到那时再出兵平乱，不也很困难吗？”张永深以为然，慢慢说：“我这次出来，是因为群小在皇帝身边，想调和左右，以沉默辅佐圣上，并不是为了掩盖你的功劳而来。只是皇帝的意图还可以顺势而行，或许还能挽回万一；如果违逆他的意愿，只会激怒群小，对天下大计没有帮助。”于是守仁相信他没有别的意图，把宸濠交给张永，连夜渡过浙江经过越地，返回江西。

译太监张永回去复命，先拜见皇帝，详细说明王守仁的忠诚，以及江彬等人想加害王守仁的意图。当初江彬、张忠等谋划夺取功劳，诬陷守仁起初依附宸濠，等知道宸濠大势已败后，才擒获宸濠来窃取功劳。张永知道他们的阴谋，对家人说：“王都御史是为国效忠的臣子，如今却想用这件事加害他，将来朝廷有事，凭什么教导臣子尽忠！”于是先去拜见皇帝，详细说明这件事，江彬等人的诋毁便没有传入。张忠又说：“守仁在杭州，竟然不来南京，陛下试着召见他，他一定不来，由此就知道他没有君臣之义。”皇帝召见守仁，守仁立即奉命赶到龙江，将要进见时，张忠非常失意，又从中阻挠。守仁于是戴着纶巾、穿着便服进入九华山。张永听说后，又竭力对皇帝说：“王守仁是忠臣，如今听说众人要争功，打算抛弃官职进山做道士。”因此皇帝更加信任守仁。皇帝命守仁巡抚江西，提升吉安知府伍文定为江西按察司，提升赣州知府邢▯为江西布政司右参政。十一月，皇帝在南京，张忠、许泰、刘晖等人又伪造内廷旨意，率领京军和边军讨伐宸濠的余党。当时守仁奉命巡抚江西，许泰等率京军、边军一万多人在南昌搜捕余贼。给事中祝续、御史章纶随军查验记录，却见风使舵、附和迎合，任意散布流言。北军早晚都呼喊守仁的名字辱骂，有时冲击道路挑起事端。守仁毫不为之动摇，反而以礼相待，预先防备。他派官员劝谕市民把家搬到乡下，只留下年老体弱的人守门。起初守仁想犒赏北军，许泰等预先禁止，命北军不要接受。守仁向内外发布告示，说明北军离家在外的苦楚，要求居民按照主客之礼相待；每次出行遇到北军的丧事，必定停车询问原因，厚赠棺材，然后叹息着离开。时间久了，北军都说：“王都堂待我们有礼，我们怎么能冒犯他！”恰逢冬至，当时刚经历宸濠之乱，民间因哭悼亡者而互相酬酒，哭声不断传来，北军没有不思念家乡、流泪请求回去的。张忠、许泰自恃所长，在教场比试射箭，江西官军大多射不中，张忠、许泰便强迫守仁参加。守仁故意装作不得已答应。张忠、许泰讥笑他。守仁于是三箭连发三中，每射中一箭，旁边的北军就一同欢呼，呼声传遍远近。张忠、许泰很不高兴，只好停止比试，并且说：“我们的军队全都归附他了。”于是率军回去。当时江西已经安定，张忠等人却搜求细小隐微的罪状，罗织平民，妄自杀戮来作为功劳，并没收他们的财物。军队和战马驻扎在省城五个月，耗费巨大，江西骚动不安，不能忍受他们的扰害。十二月，宸濠等人到达南京，皇帝想把这件事说成自己的功劳，于是和各位近侍穿着军服，整顿军容，出城几十里，在前面列出俘虏，摆出凯旋的样子。进城后，便把他们囚禁起来。正德十五年秋季九月，皇帝用大将军钧帖命令巡抚江西都御史王守仁重新上报 捷报。守仁节略前一份奏章，把江彬、张忠等人的姓名写在奏章中一并上呈。奏疏送入后，朝廷才开始商议北返。冬季十月，皇帝从南京撤军回京。十二月，皇帝到达通州，赐宸濠死，焚烧他的尸体。其余党羽到京师后被肢解处死。唯独王守仁的功劳一直被压下没有叙功，直到嘉靖初年才起用为南京兵部尚书，封为新建伯。谷应泰说：武宗轻慢地抛弃神器，王纲不能维持，历代相传的金瓯江山，被视作中原争夺的麋鹿。于是群邪窥伺，宫墙之内，▯▯虎视眈眈，人人都有乘风云而起的想法。宸濠 在正德二年恢复护卫，在正德十四年起兵。十多年之间，贼党遍布各处，几乎遍及海内。当初，他窥见皇帝后嗣衰微，妄想获得千秋万岁的约定，蓄积梁孝王、淮南王那样的志向，结交伍被、严助那样的宾客。乘舆服饰登临朝堂，俨然把自己当作帝王；至于举兵杀戮，并不是他的本来意愿。后来皇帝的帝位绵延无疆，他的妖妄谋划逐渐泄露。朝廷搜捕罗织得越来越严密，他的心腹也越来越多。那些骨鲠而不依附他的人，对内只有大学士费宏，对外只有巡抚孙燧、副使许逵等几个人而已。宫中培植他的私人，六卿中有一半成为他的羽翼，京城和各省的交通要道，飞骑可以立即到达；荆蛮、百越之地，他一挥臂便能召集人马。他知道正义之旗难以举起，料定皇帝车驾一定东巡，便在关辅之间设置伏兵，暗中谋划博浪刺秦那样的事情。唉！飞鹰张开翅膀，已经飞上了驾鹰的木架；游鱼鼓动鳃部，已经吞下了鱼饵。武宗却还改称将军，降下名号为镇国公，右边牵着江彬，左边依靠张忠、张永，张扬地守护国门，简直像儿戏一样，难道不危险吗！所幸宸濠身处彭蠡之间，聚集盗匪之徒，既失去地利，人的谋划又不善。就像玉烛熄灭后重新明亮，皇帝车驾偏斜后又恢复正道，这难道是人力所能造成的吗？实在是天意啊！至于王新建在江河之间崎岖之地，倡导率领群臣，迅速攻打南昌，捣毁他的巢穴，在鄱阳湖迎战，攻击他疲惫归来的军队，柴桑取得胜利而长鲸白日迁徙，湓口被围而宝帐连夜化为灰烬；军队刚刚一万多人，时间才十多天，这是上天降生李晟，是为了国家而不是为了皇帝。大功刚刚建立，猜疑诽谤随即产生；他戴着角巾、穿着野服，口中不谈功劳，在群宦官之间委曲周旋，在悍军活动之日加以调护；他忧虑的是国家的祸患而不是自身的危险，争取的是民心而不是自己的爵位。最终皇帝的功勋评定没有实行，五等爵位加封后又被夺去。然而陈汤的爵位丧失，并不能抹杀他的功劳；魏征的碑倒了，又哪里会损害他的正直？这不是彰显柔弱中蕴含的刚强、如龙蛇屈伸，近乎所谓浩然正气、与日月争光吗？至于凭一座孤城、单独的军队牵制叛军，使叛军不能攻下南京的，是安庆知府张文锦、武臣杨锐和崔升；听闻危难而赴义，首先登城摧毁敌人、帮助成就大功的，是知府伍文定以及邢▯、徐琏、戴德孺；分头剪除枝蔓、收复已经投降的郡县的，是知府陈槐、曾▯。王琼在事情尚未发生以前就提拔守仁，未雨绸缪，是国家的重臣；张永不过是一个宦官，却用几句话使皇帝醒悟，竭力在左右辅佐，他的功劳哪里能超过吕疆、张承业呢？可悲啊！樊哙因为吕后的亲戚关系而得以免遭剁成肉酱，杜预向朝廷显贵行贿才最终成就功名，功臣志士所遭遇的际遇，难道还有穷尽吗？卷四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