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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明史纪事本末三十三

卷三十八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184–186 段

○平郧阳盗宪宗成化元年夏四月,荆、襄盗刘千斤反。荆、襄之上游为郧阳,郧,古麋国,春秋时为楚附庸,地多山。元至正间,流贼作乱,终元世,竟不能制。明初命邓愈以大兵剿除之,空其地,禁流民不得入。然地界湖广、河南、陕西三省间,又多旷土。山谷▯▯塞,林箐蒙密,中有草木可采掘食。正统二年,岁饥,民徙入不可禁。聚既多,无所禀约束,中巧黠者,自相雄长,稍能驱役之。汉中守臣以闻,且言:“不即诛,恐有后患。”上曰:“小民为饥寒所迫,奈何遽用兵诛之!”命御史金敬▯生抚辑。敬至,谪数人戍,余阳听抚,而大奸皆潜伏不出。寻复纵,势益滋蔓。有锦衣千户杨英者,奉使河南,策其必反,上疏言:“流逋之众,宜选良吏赈恤其饥,渐图所以散遣之。”辞甚谆切,不报。三省长吏又多诿非已境,因循不治。至是,千斤遂倡乱。千斤名通,河南西华人,有膂力。县治门有石狮重千斤,通手举之,人因号为刘千斤。正统中,潜往襄阳房县,与僧尹天峰谋乱。成化元年,有石龙,号石和尚,纠合冯子龙数百人,四散剽掠。通令男聪约子龙举事。乃于大石厂立黄旗聚众,据海溪寺称王,伪号汉,建元德胜。伪署将军元帅,以石和尚为谋主,刘长子、苗龙、苗虎为羽翼,众至数万,劫襄、邓境。时王恕方以副都出抚,悬榜晓谕,而未受分讨之命。贼狃为故常,不■散。恕闻于朝,曰:“民可抚也。而奸民好乱者,非兵不威。”五月,命抚宁伯朱永为总兵官,兵部尚书白圭提督军务,太监唐慎、林贵监军,合湖广总兵李震讨刘千斤,副都御史王恕会三师并进,捣其巢。二年春二月,擢镇守荆、襄王信为都指挥同知。刘千斤之乱,荆、襄震惊。信度房陵险要,自率数十骑往据之。调集民兵,不满千人。贼四千余人突至,围攻之。援绝,信多张旗举火,日夜不息,历四旬。间以死士出城五六里举火炮,贼以为援兵也,惊溃,信追击大利。三月,提督荆、襄军务兵部尚书白圭奏言:“贼首刘千斤在襄阳房县、豆沙河诸处万山之中,分作七屯。臣等议欲分兵四路:”一从南漳,一从安远,一从房县,一从■城,犄角并进,克期会剿。”上报曰:“兵不可遥制,悉如卿所议行。”五月,兵部尚书白圭及湖广总兵都督李震帅师讨荆、襄贼,平之。先是,圭至南阳,与抚宁伯朱永由南漳入,遇贼,诱之临城,击破之。永适有疾留镇,圭与唐慎、李震、湖广巡抚王俭进兵潭头坪,林贵、鲍政自安远进兵马良坪,喜信、王信自房县进兵浪口河,王恕率都指挥刘清等亦自■城进兵洞庭庙。贼见势逼,千斤走寿阳,欲出陕西;苗龙走大市,欲出远安。即调兵▯生寿阳,截其奔轶,千斤退保大市,与龙合。都指挥田广进至雁坪,击贼败之,追及于古口山。明日,广与诸军皆会,进攻贼阵。斩其子刘聪、伪都司苗虎一百余人。乘胜进兵,贼退入巢穴。山险,复雨淖,圭身先士卒,至格兜,贼凭险为拒。时诸路兵会已二日,攻之不能下。士卒闻圭来,倍奋勇。圭乃命刘清将兵千余,由间道出贼后,焚其营,而自以大军临之。圭与震、俭攻其右,王信击其左,鲍政冲其中。贼数万余迎战,顾其营火,遂惊走,蹂蹑死者无算,击斩万人。生擒刘千斤,献俘京师,与苗龙等四十人,皆磔于市。男子十岁以上者斩之,惟刘长子、石和尚遁去,深入岩险。会永病愈,更帅兵搜余贼。六月,石和尚集众千余,焚劫四川大昌县,杀夔州通判王祯。命分兵讨之。冬十月,提督湖广军务白圭诱执贼首石和尚。时石和尚、刘长子聚众巫山,圭遣参将喜信、鲍政,都指挥白玉随贼向往剿之。贼计穷食尽,乞降。圭遣指挥张英诱之,刘长子遂缚石和尚送至喜信营,受之。长子诣信营乞食,信饷之,俾居近营。既而并诱执刘千斤妻连氏及其伪职常通、王靖、张石英等六百余人。事闻,上命搜捕余党,贼平。诸将忌张英功,讠替于朱永,谓英多获贼贿。以事捶杀之,遂班师。十一月,磔石和尚、刘长子于市。叙平荆、襄功,进抚宁伯朱永为侯,李震兴宁伯,白圭进太子少保。四年春三月,改户部右侍郎杨璇为右副都御史,抚治荆、襄、南阳流民。六年冬十月,荆、襄贼李胡子聚众反。先是,贼平,诸郡邑控制戍守皆未设。会岁大旱,流民入山者九十万人。李胡子,新郑人,刘千斤余党也。千斤败,与其党王彪走免。纠合余党小王洪、石歪▯专往来南漳、内乡、渭南间,复倡流民为乱,伪称太平王,立“一条蛇”“坐山虎”等号,官军屡捕不获,荆、襄、南阳为之骚然。

译○平定郧阳盗贼 宪宗成化元年夏四月,荆、襄盗贼刘千斤反叛。荆、襄的上游是郧阳。郧地是古代麋国,春秋时期是楚国的附庸,境内多山。元朝至正年间,流贼作乱,直到元朝灭亡,始终不能制服。明初命邓愈率大军剿灭他们,腾空当地土地,禁止流民进入。然而这里地处湖广、河南、陕西三省交界,又有许多荒地。山谷险阻闭塞,树林竹丛茂密,其中有可以采掘食用的草木。正统二年,年成饥荒,百姓迁入这里,已经无法禁止。聚集的人多了,却没有官府供给和约束,其中聪明狡黠的人便彼此称雄,渐渐能够驱使别人。汉中守臣把情况上报,并且说:“如果不立即诛灭,恐怕会留下后患。”皇上说:“百姓是被饥寒逼迫的,怎么能突然出兵杀他们呢?”命御史金敬抚慰安辑。金敬到后,判处几人谪戍,其余人表面上接受安抚,但大奸人都暗中藏匿不出。不久他们又放纵滋事,势力更加蔓延。有个锦衣卫千户杨英,奉命出使河南,料定他们必然反叛,上疏说:“流亡聚集的人,应当选派贤能官吏赈济抚恤他们的饥困,逐步设法把他们遣散。”言辞十分恳切,却没有得到答复。三省长官又多推诿说不属于自己的辖境,因循拖延,不能治理。到这时,刘千斤终于倡乱。刘千斤名叫刘通,是河南西华人,有很大的力气。县衙门前有一只重千斤的石狮,刘通亲手举起它,人们因此称他为刘千斤。正统年间,他暗中前往襄阳房县,同僧人尹天峰谋划作乱。成化元年,有个号称石和尚的人石龙,纠集冯子龙等数百人,到处劫掠。刘通命令男子刘聪约请冯子龙起事。于是他们在大石厂竖起黄旗聚众,占据海溪寺称王,伪号汉,建年号德胜。伪署将军、元帅等官职,以石和尚为谋主,刘长子、苗龙、苗虎为羽翼,人数达到数万,劫掠襄阳、邓州一带。当时王恕正以副都御史身份出任巡抚,张榜晓谕百姓,但还没有接受分兵讨伐的命令。贼人习惯于旧日做法,不肯解散。王恕把情况报告朝廷,说:“百姓可以安抚。但那些喜欢作乱的奸民,不用军队就不能显示威势。” 五月,命抚宁伯朱永为总兵官,兵部尚书白圭提督军务,太监唐慎、林贵监军,会合湖广总兵李震讨伐刘千斤;副都御史王恕会同三路军队一同进发,捣毁贼人的巢穴。二年春二月,提升镇守荆、襄的王信为都指挥同知。刘千斤作乱,荆、襄震动惊恐。王信估量房陵地势险要,亲自率数十名骑兵前往据守。召集民兵,不到一千人。贼军四千多人突然到来,包围进攻。援军断绝,王信大量设置旗帜、举起火把,昼夜不停,坚持了四十天。间或派敢死之士出城到五六里外举放火炮,贼人以为援军到来,惊慌溃败,王信追击,取得大胜。三月,提督荆、襄军务的兵部尚书白圭上奏说:“贼首刘千斤在襄阳房县、豆沙河等处的万山之中,分成七个营寨。臣等商议,想分兵四路:一路从南漳出发,一路从安远出发,一路从房县出发,一路从〔地名残缺〕出发,互相呼应并进,约定日期会师围剿。”皇上答复说:“军队不能从远处遥相控制,全部按照你所议的执行。” 五月,兵部尚书白圭和湖广总兵都督李震率军讨伐荆、襄贼寇,将其平定。此前,白圭到达南阳,同抚宁伯朱永从南漳进入,遇到贼军,诱使他们来到城边,将其击败。朱永恰好有病,留在那里镇守;白圭同唐慎、李震、湖广巡抚王俭进军潭头坪,林贵、鲍政从安远进军马良坪,喜信、王信从房县进军浪口河,王恕率都指挥刘清等也从〔地名残缺〕进军洞庭庙。贼人见形势逼迫,刘千斤逃往寿阳,想从陕西出走;苗龙逃往大市,想从远安出走。于是调兵到寿阳,截断他们逃跑的道路,刘千斤退守大市,同苗龙会合。都指挥田广进军到雁坪,击败贼军,追赶到古口山。第二天,田广同各路军队会合,进攻贼军阵地。斩杀刘千斤的儿子刘聪和伪都司苗虎等一百多人。乘胜进军,贼人退入巢穴。山势险峻,又遇上下雨泥泞,白圭身先士卒,到了格兜,贼人凭借险要地势抵抗。当时各路军队已经会合两天,进攻却不能攻下。士卒听说白圭到来,格外奋勇。白圭于是命刘清率一千多人从小路出现在贼军后方,焚烧他们的营寨,自己则率大军正面逼近。白圭同李震、王俭进攻右方,王信攻击左方,鲍政冲击中部。贼军数万迎战,回头看见自己的营寨起火,便惊慌逃跑,互相践踏而死的人数不清,官军击杀一万多人。活捉刘千斤,押送俘虏到京城;刘千斤同苗龙等四十人,都在市中处以磔刑。男子十岁以上的都杀掉,只有刘长子、石和尚逃走,深入险峻的岩洞。恰逢朱永病愈,又率军搜捕残余贼寇。六月,石和尚聚集一千多人,焚烧劫掠四川大昌县,杀死夔州通判王祯。命令分兵讨伐他们。冬十月,提督湖广军务的白圭诱捕了贼首石和尚。当时石和尚、刘长子在巫山聚众,白圭派参将喜信、鲍政和都指挥白玉跟踪前往剿捕。贼人 计策用尽,粮食也吃完了,便请求投降。白圭派指挥张英诱骗他们,刘长子于是把石和尚捆起来送到喜信的营寨,喜信接受了他。刘长子到喜信营寨请求食物,喜信给他粮食,让他住在营寨附近。不久又诱捕了刘千斤的妻子连氏,以及他的伪职人员常通、王靖、张石英等六百多人。事情上报后,皇上下令搜捕余党,贼乱平定。各将领嫉妒张英的功劳,便向朱永诬告,说张英收受了许多贼人的贿赂。张英因这件事被拷打致死,军队于是班师。十一月,在市中把石和尚、刘长子处以磔刑。评定平定荆、襄的功劳,晋升抚宁伯朱永为侯,封李震为兴宁伯,白圭晋升为太子少保。四年春三月,改任户部右侍郎杨璇为右副都御史,抚治荆、襄、南阳的流民。六年冬十月,荆、襄贼人李胡子聚众反叛。此前贼乱平定后,各郡县都还没有设置控制和戍守的设施。恰逢当年大旱,进入山中的流民有九十万人。李胡子是新郑人,是刘千斤的余党。刘千斤失败后,他同党羽王彪逃脱。后来他纠集余党小王洪、石歪专,在南漳、内乡、渭南之间往来,又煽动流民作乱,伪称太平王,建立“一条蛇”“坐山虎”等名号,官军多次捕捉都没有成功,荆、襄、南阳因此骚动不安。十一月,命都御史项忠总督河南、湖广、荆、襄军务,讨伐李胡子。七年春正月,右都御史项忠到达襄阳,因现有士卒人数少而且战斗力弱,请求调发永顺等地的土兵。皇上同意了。各将领请求迅速进军,项忠说:“流民逃入山谷,陷身于盗贼之中,不能自行脱身。”

十一月,命都御史项忠总督河南、湖广、荆、襄军务,讨李胡子。七年春正月,右都御史项忠至襄阳,以见卒寡弱,请调永顺等土兵。从之。诸将请速进,忠曰:“流民逃聚山谷,陷盗中,不能自脱耳。”乃驻兵分布险要,遣人持榜招谕,有能去贼自归者,禁勿杀。于是民多携老弱来归。王彪自变量十人觇军,且阻归者,出不意擒之。兵部尚书白圭言:“贼党困饥寒,出于迫胁。宜敕项忠相度机势,计抚绥长策。不必调永顺、保靖土兵,以滋骚动。”忠奏曰:“贼据险在万山中,复有流民从之,患将不测。臣奉诏旨,开谕生路,流民携扶老幼出山;日夜不绝,计四十余万。今若中止土兵,恐民闻之,仍怀疑惧。且王彪虽授首,而渠魁李胡子尚伏窜。设复再聚,重调为难。”上报曰:“土兵已到,严约不得扰民。其流民在山,眷恋生业,不至为非者,用心设法抚安之。”十一月,荆、襄、南阳流贼平,进总督军务项忠右都御史,敕留抚治。忠之用兵荆、豫也,遣人持榜,入山招谕。负险不服,即纵兵剿不赦。李胡子势孤,潜伏山寨。忠遣副使余洵、都指挥李振率兵追捕,遇胡子于竹山县,尽死拒敌,为官军所擒。小王洪尚有众五百,屯于钧州龙潭,亦破擒之。几遣还乡者四十万人,俘斩二千人,编戍者万余人。时流民有自洪武以来家业延子孙,未尝为恶者。兵入,尽草▯之,死者枕藉山谷。其戍湖、贵者,又多道死,弃尸江浒。议者谓忠此役,实多滥杀。既树平荆、襄碑,或亦呼为“堕泪”,以嘲忠云。十二月,都御史项忠献荆、襄俘李胡子一百二十九人,刑部尚书陆瑜等会奏,坐罪有差。八年夏四月,给事中梁▯疏劾都御史项忠偏听检讨张宽、御史刘洁、总兵李震,纵杀要功。上曰:“荆、襄流民为患,中外皆以为虑。今及荡平,即议其后,非所以激劝天下也。”兵部尚书白圭又言:“忠所上荆、阳功次文册,与震前后不同,请勘。”上亦不听。五月,都御史项忠乞致仕,慰留之,召还院。先是,有星孛于天田,言者谓荆、襄杀戮所致。忠再疏自列,因乞骸骨。上温旨答之。十二年春二月,命都御史原杰经略郧阳,抚定流民。自成化初年,陕西至荆、襄、唐、邓之间,皆长山大谷,绵亘千里,所至流逋藏聚为梗,刘千斤之乱因之。至李胡子复乱,流民无虑百万。都御史项忠奉命捕逐之,死者不可胜计。祭酒周洪谟乃著《流民说》,略曰:“昔因修天下《地理志》,见东晋时庐、松之民,流至荆州,乃侨置松滋县于荆江之南;陕西雍州之民,流聚襄阳,乃侨置南雍州于襄西之侧。其后松滋遂隶于荆州,南雍遂并于襄阳,垂今千载,宁谧如故。此前代处置荆、襄流民者,甚得其道。若今听其近诸县者附籍,远诸县者设州县以抚之,置官吏,编里甲,宽徭役,使安生业,则流民皆齐民矣。”都御史李宾深然其说。至是流民复集如前,宾乃援洪谟说疏上之,上可焉,命杰往莅其事。秋七月,北城兵马吏目文会疏言:“荆、襄自古用武之地。宣德间,有流民邹百川、杨继保匿聚为非。正统中,民胡忠等开垦荒田,始入版籍,编成里甲。成化年来,刘千斤、石和尚、李胡子相继作乱,大臣处置失宜,终未安辑。今河南岁歉民饥,入山就食,势不可止,能保无后日之患?经条上三事:曰荆、襄土地肥饶,皆可耕种,远年入籍流民,可给还田土,所附籍者领田土力耕,量存恤之,其愿回籍者听。曰流民潜处,出没不常,乞选良有司为之抚绥,军卫官为之守御,则流民自安。曰荆、襄上流,为吴、楚要害,道路多通,必于总隘之处,加设府、卫、州、县,立为保甲,通货贿以足其衣食,立学校以厚其风俗,则其民自趋于善矣。”上大是之,命都御史原杰采其言用之。九月,都御史原杰奏言:“信阳、固始等州县,南抵蕲、黄,西接荆、襄,东连凤阳、霍丘,山势绵亘,河流四达,盗易出没。且凤阳、陈州,近皆被灾,流民载道。盗入霍丘,劫帑藏,执县官,民庶骚动,诚宜思患预防。今请于汝宁所属信阳等一十三州县,令二司巡守官选壮丁,备器械马匹。委任二官督之,缉捕盗贼。又信阳军民杂处,奸盗尤众,请调守备南阳河南都指挥官,俾得专御盗贼,禁治银洞。又商城县南接六安州二百余里,四野旷漫,而金刚台巡检司乃在县北,今请迁置县马头山。”诏悉如所言行之。

译十一月,荆、襄、南阳的流贼被平定,晋升总督军务项忠为右都御史,并下令留在那里抚治。项忠出兵荆、豫时,派人拿着榜文入山招抚晓谕;有凭险不服的,便出兵剿灭,不予赦免。李胡子势力孤弱,潜伏在山寨中。项忠派副使余洵、都指挥李振率兵追捕,在竹山县遇到李胡子,李胡子拼死抵抗,最终被官军擒获。小王洪还有五百人,驻扎在钧州龙潭,也被击败擒获。前后遣返还乡的流民有四十万人,俘获、斩杀二千人,编入戍军的有一万多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年〕 于是驻兵分布在险要之处,派人拿着榜文招抚晓谕,凡是能够离开贼军自行归顺的,禁止杀害。因此百姓多带着老人孩子前来归附。王彪亲自带着几十人侦察官军,并且阻拦归附者,官军出其不意将他擒获。兵部尚书白圭说:“贼党陷于饥寒,都是被逼迫的。应当命项忠审察形势,谋划安抚长久的办法。不必调发永顺、保靖的土兵,以免增加骚动。”项忠上奏说:“贼人占据万山中的险要之地,又有流民跟随,祸患将不可预测。臣奉诏晓谕,给他们留出生路,流民扶老携幼出山;昼夜不断,估计已有四十多万人。如今如果中止调用土兵,恐怕百姓听说后仍然疑惧。况且王彪虽然已经被杀,但首领李胡子还在潜伏逃窜。假如他们再次聚集,重新调兵就困难了。”皇上答复说:“土兵已经到达,要严格约束他们不得扰害百姓。对于山中的流民,如果眷恋自己的生业而不至于作乱,就要用心设法安抚他们。” 十一月,荆、襄、南阳的流贼被平定,晋升总督军务项忠为右都御史,并下令留在那里抚治。项忠出兵荆、豫时,派人拿着榜文入山招抚晓谕;有凭险不服的,便出兵剿灭,不予赦免。李胡子势力孤弱,潜伏在山寨中。项忠派副使余洵、都指挥李振率兵追捕,在竹山县遇到李胡子,李胡子拼死抵抗,最终被官军擒获。小王洪还有五百人,驻扎在钧州龙潭,也被击败擒获。前后遣返还乡的流民有四十万人,俘获、斩杀二千人,编入戍军的有一万多人。当时有些流民自洪武以来便在当地拥有家业,传给子孙,从未作恶。官军进入后,却把他们全都当作草木般砍杀,死者遍布山谷。那些被发配到湖、贵州戍守的人,又有许多死在路上,尸体被丢弃在江边。议论此事的人说,项忠这次行动确实有许多滥杀。平定荆、襄后树立了碑,有人还称它为“堕泪碑”,用来讥笑项忠。十二月,都御史项忠献上荆、襄俘虏李胡子等一百二十九人,刑部尚书陆瑜等会同上奏,按罪行轻重分别定罪。八年夏四月,给事中梁玘上疏弹劾都御史项忠偏听检讨张宽、御史刘洁和总兵李震,放纵杀戮以邀功。皇上说:“荆、襄流民成为祸患,朝廷内外都以此为忧虑。如今刚刚平定,就议论后续处置,这不是用来激励天下的办法。”兵部尚书白圭又说:“项忠上报的荆、襄功劳次序文册,同李震前后所报不同,请求查勘。”皇上也不听从。五月,都御史项忠请求退休,皇上加以慰留,并召回都察院。此前,有彗星出现在天田,进言的人说这是荆、襄杀戮造成的。项忠再次上疏为自己申辩,因而请求退休。皇上用温和的诏旨答复他。十二年春二月,命都御史原杰经略郧阳,安抚平定流民。从成化初年起,陕西到荆、襄、唐、邓之间,都是绵延千里的长山大谷,流亡者到处藏聚,成为祸患,刘千斤的叛乱就是因此发生的。后来李胡子再次作乱,流民不下百万人。都御史项忠奉命捕逐他们,死者多得数不清。祭酒周洪谟于是撰写《流民说》,大意说:“过去因为编修天下《地理志》,我看到东晋时庐、松一带的百姓流亡到荆州,于是在荆江以南侨置松滋县;陕西雍州的百姓流亡聚集到襄阳,于是在襄阳西边侨置南雍州。后来松滋归属荆州,南雍并入襄阳,直到今天已经近千年,仍然安宁如故。前代处置荆、襄流民,确实很得方法。如果如今让距离近的流民附入当地户籍,距离远的流民设置州县来安抚,设置官吏,编制里甲,减免徭役,使他们安定生业,那么流民都可以成为编入户籍的平民。”都御史李宾非常赞同这个主张。到这时流民又像从前一样聚集,李宾于是援引周洪谟的主张上疏,皇上认为可行,命原杰前往办理此事。秋七月,北城兵马司吏目文会上疏说:“荆、襄自古就是用兵之地。宣德年间,有流民邹百川、杨继保隐藏聚集而作乱。正统年间,百姓胡忠等开垦荒田,才登记入户籍,编入里甲。成化以来,刘千斤、石和尚、李胡子相继作乱,大臣处置不当,始终没有安抚治理好。如今河南年成不好,百姓饥饿,进入山中寻找食物,势头无法阻止,怎么能保证日后不留下祸患?现分条提出三件事:第一,荆、襄土地肥沃,全部可以耕种。对于早年入籍的流民,可以发还田土;已经附籍的,给他们田土,让他们尽力耕种,并酌情加以救济;愿意返回原籍的,听凭他们自便。第二,流民隐居山中,出没不定,请选派贤能的有司官员加以安抚,派军卫官员负责守御,那么流民自然会安定。第三,荆、襄上游是吴、楚的要害,交通道路很多,必须在各处关隘增设府、卫、州、县,建立保甲;流通货物财物,使他们的衣食充足;设立学校,淳厚当地风俗,那么百姓自然会趋向善良。”皇上非常赞同,命都御史原杰采纳这些意见施行。九月,都御史原杰上奏说:“信阳、固始等州县,南面抵达蕲、黄,西面连接荆、襄,东面连着凤阳、霍丘,山势绵延,河流四通,盗贼容易出没。况且凤阳、陈州近来都遭受灾害,流民满路。盗贼进入霍丘,抢劫官府库藏,拘捕县官,百姓骚动,实在应该考虑祸患而预先防备。现在请求在汝宁所属的信阳等十三个州县,命两司巡守官选拔壮丁,准备器械和马匹;委任两名官员统领他们,负责缉捕盗贼。又因信阳军民杂居,奸盗尤其多,请调南阳、河南的守备都指挥官,使其专门防御盗贼,禁止并治理银矿。又商城县南面到六安州二百余里,四野空旷辽阔,而金刚台巡检司却在县城北面,现在请求迁置到县城的马头山。”诏令全部按照原杰所说施行。

十一月,开设湖广郧阳府,即其地设湖广行都司、卫、所及县。时都御史原杰▯扁置诸郡县,深山穷谷,无不亲至。至则宣朝廷德意,问民疾苦。诸父老皆忻然原附版籍为良民。于是大会湖广、河南、陕西抚、按、藩、臬之臣,籍流民得十一万三千余户,遣归故土者一万六千余户,其愿留者九万六千余户,许各自占旷土,官为计丁力限给之,令开垦为永业,以供赋役,置郡县统之。于是湖广割竹山地,分置竹溪县,割郧、津地,分置郧西县;河南割南阳、汝州、唐县地,分置桐柏、南召、伊阳三县;陕西析商县地,为商南、山阳二县,而以商县为商州。使流寓土著者参错以居。又即郧县城置郧阳府,以统郧、房、竹山、竹溪、郧西、上津六县,且立行都司、卫于郧阳,以保障控御之。经画既定,乃上其事。因荐邓州知州吴远为郧阳知府,诸州、县皆选邻境良能吏,习知其事者为之。又以地界三省,无统纪,荐御史吴道宏才望,请代己任,得兼制三省,抚治八郡,居郧阳。上遂擢道宏为大理少卿,代杰抚治。驰玺书赐杰召还,以为南京兵部尚书。杰劳苦成疾,南还,竟卒于驿舍。荆、襄之民闻之,无不流泣者。寻以抚治郧阳大理少卿吴道宏为右佥都御史,开府郧阳,著为令。谷应泰曰:郧阳斗绝,西北错处陕、蜀,南下则光、信、南阳、豫州之域。汉北楚山,又皆蜿蜒亘属,下抵凤阳、庐、霍。地▯扁千里,壤接数省,河流四达,复岭万里,麋罗之故国,鬻熊之边陲也。终元之世,啸聚不散。高皇削平,竟虚其地,禁民勿入。夫亦周终徙洛,汉不复丰,恶其渊薮,遂作丘墟。然而郧处万山,林篁丛密。地既纡回,利堪樵给。流民生长,莫隶版图,家占土田,不知租税。此亦桃源之于武陵,五丁之于蜀道矣。流聚既多,遂生雄长,天水泥丸之志,尉陀坐大之形。刘通以膂力号刘千斤,石龙以妖识号石和尚。宪宗之世,潜号改元,唐、邓、荆、襄,骚然不靖。白圭以大司马出督,五道俱进,败之南漳,悬军深入,焚其中营。千斤献俘阙下,而临阵斩获者万有余人,蹂乱走死者不可胜算。兵威惩创,于斯烈矣。既而刘长子又有余党复聚巫山,圭发师掩捕,连营入讨。食尽援穷,诱杀渠帅,获缚者复六百余人。而上犹命纵兵诛剿,必无噍类。示不臣之炯鉴,明天威之莫犯也。既而李胡子又以余党构乱荆、襄,项忠主剿尤力。▯扁召土兵,进营竹、房,陈俘二千,编戍满万。乃史称其草▯良民,枕藉山谷,戍多道死,尸弃江干。项羽尽屠外黄,荆楚遂筑京观。不是过也。然而流民入山就食,云集如前。大臣悔祸,始议更张。洪谟著《流民》之说,文会有三事之陈。原杰乃披榛履险,宣布慰问。于是山东之民扶杖听诏,河北之老流涕观军。入籍者十一万三千,愿留者九万六千余户。各占旷土,并输赋役。割地三省,设置六县,而郧阳巍然重镇矣。郑国成渠,秦溉万顷;受降河外,唐筑三城。国宝慢藏,利器诲盗,非惟弃险,实启戎心。故一介之吏,贤于十万之师,▯Θ之民,胜于组练之甲。然后知饮至凯旋,称俘献庙。当时虔刘我赤子,抑又何多也。原杰崎岖布置,竟以劳卒。莱公雷竹,叔子岘碑,视死人如刈,以为己功者,吾又以杰为百世如生也。

卷三十九

译十一月,设置湖广郧阳府,就在当地设置湖广行都司、卫、所和县。当时都御史原杰遍行设置各郡县,深山穷谷没有不亲自到达的地方。到达后便宣示朝廷的恩德意旨,询问百姓的疾苦。各位父老都欣然愿意附入户籍,成为良民。于是大规模会同湖广、河南、陕西三省的巡抚、巡按、藩司、臬司官员,登记流民,共有十一万三千多户;遣返故乡的有一万六千多户,愿意留下的有九万六千多户。允许他们各自占有荒地,由官府按照丁口和劳力限量分给,命令开垦为永久产业,以供纳赋服役,并设置郡县统辖他们。于是湖广划出竹山的土地,分置竹溪县;划出郧县、郧津的土地,分置郧西县;河南划出南阳、汝州、唐县的土地,分置桐柏、南召、伊阳三县;陕西分出商县的土地,设置商南、山阳二县,并把商县改为商州。让流寓人口和当地土著交错居住。又在郧县县城设置郧阳府,统辖郧、房、竹山、竹溪、郧西、上津六县;并在郧阳设立行都司、卫,以保障和控制这一地区。规划办理完毕后,才把事情上奏。因而推荐邓州知州吴远为郧阳知府,各州、县都选任邻近地区贤能干练、熟悉当地事务的官吏担任。又因为此地与三省交界,没有统一的统属,原杰推荐有才干和声望的御史吴道宏,请他接替自己的职任,以便兼管三省、抚治八郡,驻在郧阳。皇上于是提升吴道宏为大理少卿,代替原杰抚治郧阳;快马传递玺书召原杰回京,任命他为南京兵部尚书。原杰因劳苦成病,南下途中,最终死在驿舍。荆、襄百姓听说后,没有不流泪的。不久,任命抚治郧阳的大理少卿吴道宏为右佥都御史,开府郧阳,并将此定为制度。谷应泰说:郧阳孤高险绝,西北交错处于陕西、四川之间,向南则是光州、信阳、南阳、豫州的地域。汉水以北的楚山,又都蜿蜒相连,向下抵达凤阳、庐州、霍丘。土地绵延千里,土壤连接数省,河流四通,重重山岭延续万里;这里是古麋国的故地,也是鬻熊封地的边陲。直到元朝灭亡,这里聚众作乱始终不散。高皇帝削平天下后,竟然使此地空虚,禁止百姓进入。这也像周朝最终迁都洛阳、汉朝不再建都丰邑一样,因为厌恶这里成为藏污纳垢之地,便把它变成了废墟。然而郧阳处在万山之中,林木竹丛茂密;地势曲折回环,百姓又可以靠砍柴获得生计。流民在这里生长居住,却不隶属于户籍图册,各家占有土地,不知道缴纳租税。这也像武陵的桃源、蜀道的五丁一样。流民聚集多了,便产生了称雄的人,形成了天水丸泥般自守的意图和尉陀坐大的形势。刘通凭借力气被称为刘千斤,石龙凭借妖异的见识被称为石和尚。宪宗时期,他们暗中称号、改立年号,唐、邓、荆、襄一带骚乱不安。白圭以大司马身份出任督军,五路军队一同进发,在南漳击败他们,孤军深入,焚烧其中的营寨。刘千斤被押到宫阙之下献俘,临阵斩杀、俘获的有一万多人,贼人践踏混乱、逃跑而死的更是无法计算。军威所造成的惩创,在这里达到了极点。不久刘长子的余党又在巫山聚集,白圭发兵突然搜捕,连营进讨。粮食吃尽,援军断绝,诱杀了首领,俘获捆绑的又有六百多人。然而皇上仍命令纵兵诛剿,务必不留活口。这是要显示不臣者的鲜明鉴戒,彰明天威不可冒犯。后来李胡子又以余党在荆、襄构乱,项忠主持剿讨尤其卖力。项忠遍调土兵,进军竹山、房县,陈列俘虏二千人,编入戍军的超过一万人。史书于是称他把良民当作草木砍杀,尸体遍布山谷,戍卒多死于道路,尸体被丢在江边。项羽把外黄全部屠杀,荆楚人便筑起京观。说项忠的事情超过这件事,并不过分。然而流民进入山中寻找食物,又像从前一样云集。大臣们悔恨造成祸患,才开始商议改变处置办法。周洪谟撰写《流民说》,文会提出三件事。原杰于是披荆斩棘、踏越险阻,向流民宣示慰问。于是山东百姓扶杖听取诏令,河北老人流着泪观看官军。登记入籍的有十一万三千户,愿意留下的有九万六千多户。各自占有荒地,并承担赋税徭役。三省划分土地,设置六县,郧阳于是成为巍然屹立的重镇。郑国修成沟渠,秦国灌溉万顷田地;在河外接受投降,唐朝修筑三座城池。国家宝物如果轻慢收藏,就会招来盗贼;有利的地势和兵器如果教给盗贼,就会造成祸患。这不只是放弃险要之地,实际上还会启发敌人的野心。所以,一个官吏的作用胜过十万军队,安抚百姓胜过穿着组练铠甲的军队。这样才知道,饮酒庆功、凯旋而归、称颂俘虏、献俘太庙,在当时残害我们的百姓,又何其多啊!原杰在崎岖险阻之地安排治理,终于因劳累而死。莱公击雷于竹林、叔子在岘山立碑,这些人把死者视同收割草木,把杀人当作自己的功劳;相比之下,我却认为原杰足以千百世如同活着一般被人记念。卷三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