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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明史纪事本末三十四

卷三十九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187–190 段

○平藤峡盗宪宗成化元年春正月,两广蛮寇乱,以都督同知赵辅为征蛮将军,都督佥事和勇为游击将军,擢浙江左参政韩雍右佥都御史,赞理军务,率兵讨之。太监卢康、陈宣为监军,户部尚书薛远督饷,御史刘庆、汪霖纪功。广西浔州之境,万山盘矗,中有水曰浔江,发源柳、庆,东绕至浔,带象州、永安、修仁、荔浦、平乐诸郡县。夹江诸山,皆■砑{山截}业,其最险恶地为大藤峡。盖有孤藤渡峡▯间如徒杠也。南截浔水为府江,自藤峡至府江约三百余里,地惟藤峡最高。登藤峡巅,数目里皆历历目前,军旅之聚散往来,可顾盼尽也。诸蛮以此为奥区,桂平大宣乡、崇姜里为前庭,象州东乡、武宣北乡为后户,藤县五屯障其左,贵县龙山据其右,若两臂然。峡北岩峒以百计,如仙人关、九层崖其极险▯厄者;峡以南有牛肠、大岵诸村,皆缘江立寨。藤峡、府江之间为力山,力山之险倍藤峡焉。又南则为府江,周遭盖六百里,其中多冥岩▯奥谷,县磴绝壁。入者手挽足移,十步九折,一失足则陨身数百仞下。中产瑶人,蓝、胡、侯、盘四姓为渠魁。力山又有僮人,善傅毒药弩矢,中人无不立毙者,虽四姓瑶亦惮之。景泰中,瑶渠侯大狗等倡乱,啸聚万人,修仁、荔浦、力山、平乐皆应之。攻堕郡县,出没山谷,守吏不能制,率以招抚縻之。时朝廷方北患瓦刺,未遑也。天顺中,益纵恣。诏能捕大狗者,予千金,爵一级,竟不可得。久之,蔓延广东高、廉、雷之境,所至残毁,两广守臣皆待罪。至是,兵部尚书王▯言:“峡贼为乱久矣,其始皆由守臣以招抚为功。譬之骄子,愈恤愈啼,非流血挞之,啼不止。浙江左参政韩雍有文武才,以讨贼属之,可抒南顾忧。而诸将中惟都督赵辅勇略可任。”故有是命。阃外之事,一以属雍。制曰:“将士有功者得自署,三司而下不用命者,以军法论,朕不中制也。”夏六月,韩雍至南京,会诸将议进兵方略,皆曰:“广东残破,盗所在屯聚,宜分兵扑灭之,令一军由庾岭入广东,而大军出湖广入广西。贼在广东者驱之,在广西者困之,如是乃可灭。”雍曰:“不然。贼已流劫蔓出,而所至与战,是煽祸也。大藤峡贼之巢穴,今以全师捣之。既至彼地,南可以援高、廉、雷,东可以应南、韶,西可以取柳、庆,北可以继阳峒诸路,势如常山之蛇,动无不应,举无不克。心腹既溃,诸处之贼,假息游魂耳,何烦于逐乎。舍此不图,而分兵四出,则贼愈奔突污漫,郡县愈残毁。所谓救火而嘘之也,未见其济。”诸将曰:“诚如公言。”乃以官军三万人兼程而进。秋七月,韩雍大军至全州,会阳峒、西延苗贼为梗,出偏师击灭之,斩失律指挥李英等四人,军中股栗。九月,大军至桂林,雍按图籍与诸将议曰:“修仁、荔浦,藤峡之羽翼也,不剪除此,藤峡势不孤。”乃以永顺、保靖及西江土兵十六万人,分五路进。先破修仁,穷追至力山,大败之,生擒一千二百余人,斩首七千三百余级。冬十一月,大军至浔州,雍延父老问计,皆曰:“大藤天险,重▯密箐,三时瘴疠。某等生长其地,不能得其要领。且贼闻大兵至,为备益坚。莫若屯兵围之,且战且守,可不战自毙。”雍曰:“不然。峡山辽远,纷披错杂六百余,瑞安可围也!且屯兵日久,将士懈弛,睥睨冲突,岂能悉防。兵法曰:‘宁我薄人。’又曰:‘先人有夺人之心。’今我军新破府江,勇气百倍,贼闻震恐丧魄矣,因而弃之,可立破也。”乃以总兵欧信、参将孙骐、高瑞等帅六万八千人为右军,自象州、武宣分五道入攻其北;以都指挥白全、杨屿、张刚、王屺等帅九万二千人为左军,由桂林、平南分八道入攻其南;以参将孙震、指挥陈文章等守左江及龙山、五屯,防其奔轶;雍与赵辅、和勇营高振岭以督诸军。雍复令欧信曰:“山北既破,便可提兵深入,夹攻桂州、横石诸崖。”令夏正曰:“林峒,沙田、府江间道也,宜越古眉、双髻诸山,伏兵林峒,扼其东奔。”诸将听命。

译○平定藤峡盗贼 宪宗成化元年春正月,两广蛮族贼寇作乱,任命都督同知赵辅为征蛮将军,都督佥事和勇为游击将军,提升浙江左参政韩雍为右佥都御史,协助处理军务,率军讨伐他们。太监卢康、陈宣监军,户部尚书薛远负责督运军饷,御史刘庆、汪霖负责记录功劳。广西浔州境内,万山盘曲高耸,中间有一条水叫浔江,发源于柳州、庆远,向东绕行到浔州,环带着象州、永安、修仁、荔浦、平乐各郡县。夹在江边的群山,都〔原文缺字〕。其中最险恶的地方是大藤峡。大概有一根孤藤横渡峡间,像简易的独木桥。向南截断浔水的是府江,从藤峡到府江约三百余里,只有藤峡最高。登上藤峡山顶,数十里内的地方都清清楚楚呈现在眼前,军队的聚集、分散和往来,举目顾盼便能全部看见。各蛮族把这里作为腹地,桂平大宣乡、崇姜里是前庭,象州东乡、武宣北乡是后门,藤县五屯在左边作为屏障,贵县龙山在右边据守,像两条手臂一样。峡北的岩洞山峒以百计,像仙人关、九层崖,都是极其险要的地方;峡南有牛肠、大岵等村寨,都沿江建立营寨。藤峡、府江之间是力山,力山的险要超过藤峡一倍。再向南就是府江,周围大约六百里,其中多是幽暗的岩洞、险僻的山谷和陡峭的绝壁。进入其中的人要手脚并用,十步九折,一旦失足,便会坠落到数百仞深的下面。这里居住着瑶人,蓝、胡、侯、盘四姓是首领。力山又有僮人,善于把毒药涂在弩箭上,射中人后没有不立即死亡的;即使四姓瑶人也害怕他们。景泰年间,瑶族首领侯大狗等倡乱,聚集一万人,修仁、荔浦、力山、平乐都响应他们。攻陷郡县,出没山谷,守吏不能制服,通常都用招抚羁縻的办法对待。那时朝廷正面临北方瓦剌的祸患,无暇顾及。天顺年间,他们更加放纵。诏令说,能够捕获侯大狗的人,赏千金,授爵一级,最终却始终没有捉到。时间久了,祸乱蔓延到广东高州、廉州、雷州一带,所到之处都残害毁坏,两广守臣都等待治罪。到这时,兵部尚书王竑说:“峡中贼寇作乱已经很久了,起初都是守臣把招抚当作功劳。譬如骄纵的孩子,越是抚慰越哭闹;不让他流血、鞭打他,哭闹就不会停止。浙江左参政韩雍有文武才能,把讨贼之事交给他,可以解除皇上南顾的忧虑。而众将之中,只有都督赵辅有勇有谋,可以担当此任。”因此有了这项任命。边境以外的事情,全都交给韩雍处理。诏令说:“将士有功的,可以自行署置官职;三司以下不听命的,按军法论处,朕不从中牵制。” 夏六月,韩雍到达南京,会同诸将商议进兵方略。众将都说:“广东已经残破,盗贼到处屯聚,应当分兵将他们逐处扑灭;命一支军队从庾岭进入广东,大军从湖广进入广西。广东的贼人驱赶他们,广西的贼人困住他们,这样才可以消灭。”韩雍说:“不是这样。贼人已经流动作乱、蔓延到各处,军队到哪里便在哪里同他们交战,只会煽动祸患。大藤峡是贼人的巢穴,现在应当用全军捣毁它。到了那里,向南可以支援高州、廉州、雷州,向东可以响应南州、韶州,向西可以攻取柳州、庆远,向北可以接应阳峒等各路,形势像常山的蛇一样,动一处便处处响应,出兵便无不取胜。腹心一旦溃败,各处的贼人就只是苟延残喘、四处游荡的孤魂罢了,何必再劳烦军队逐个追赶?舍弃这里不攻打,却分兵四处出击,那么贼人会更加奔突蔓延,郡县也会更加残破。这就像救火时反而向火中吹气一样,不会有成功的希望。”诸将说:“确实如您所说。”于是命官军三万人兼程进发。秋七月,韩雍的大军到达全州。阳峒、西延的苗族贼寇成为阻碍,韩雍派偏师出击,将其消灭,斩杀违犯军令的指挥李英等四人,军中将士都股战恐惧。九月,大军到达桂林,韩雍依据图籍同诸将商议说:“修仁、荔浦是藤峡的羽翼,不剪除它们,藤峡的势力就不会孤立。” 于是调集永顺、保靖以及西江土兵十六万人,分五路进军。先攻破修仁,追击到力山,将其大败,生擒一千二百多人,斩首七千三百多级。冬十一月,大军到达浔州,韩雍请当地父老来询问计策。他们都说:“大藤峡是天然险地,重重山岭、密集竹林,三个季节都有瘴气。我们在这里长大,也不能找到它的要害。况且贼人听说大军到来,防备更加坚固。不如驻军包围它,一边交战一边防守,可以不用交战就使他们自行灭亡。”韩雍说:“不是这样。峡山辽阔遥远,纷乱交错有六百多处,怎么能够围困?况且驻军日久,将士会懈怠,敌人伺机冲突,哪里能够全部防备?兵法说:‘宁可让我逼近敌人。’又说:‘先发制人,可以夺取敌人的胆气。’如今我军刚刚攻破府江,勇气增加百倍,贼人听说后已经震恐丧胆,趁此攻取,可以立刻击破。”于是以总兵欧信、参将孙骐、高瑞等率六万八千人作为右军,从象州、武宣分五路进攻北面;以都指挥白全、杨屿、张刚、王屺等率九万二千人作为左军,从桂林、平南分八路进攻南面;以参将孙震、指挥陈文章等守卫左江以及龙山、五屯,防止贼人逃窜;韩雍同赵辅、和勇驻营高振岭,监督各军。韩雍又命令欧信说:“山北攻破后,就可以率军深入,从两面夹攻桂州、横石等山崖。” 韩雍命令夏正说:“林峒是沙田、府江之间的通道,应当越过古眉、双髻等山,在林峒埋伏军队,扼守贼人向东逃跑的道路。”诸将听从命令。

十二月朔,韩雍督诸将四面并进攻之,别遣兵断诸山口。贼闻兵来,置妇女积聚于桂州横石、寺塘诸崖,乃悉力出捍。峡南排栅坚密,滚木、▯▯石、镖枪、毒矢下如注。官军登山仰攻,雍督战益急,敌小息。雍觇其怠,急击之,将士用团牌、扒山虎、压二笆等器,鱼贯以进,皆殊死战,呼声撼山峡若崩,贼气夺。雍命纵火焚烈,烟焰蔽天,日昼晦,贼大溃散。尽破山南、石门、大信、道袍、屋厦、诸舍、老鼠、塞岭、竹踏、梁脑、紫荆、林峒、沙田、古营、牛肠、大岵、大塞等塞,贼屋庐藏积皆赭。日暮,雍命就营贼巢中,众栗栗视。雍恬然整暇,咸恃以安。贼既溃入横石诸崖,雍饬兵穷追,伐山通道,行数日至其地。贼上九层楼等山,绝崖悬壁,势控霄汉,林箐丛恶,非人所处。树栅据之,用千斤▯▯石大木转而下,声若雷,岩谷皆应,弩矢雨注。雍诱使大发,而令人间道潜陟其巅,觇贼发竭,举炮为应。自卯至未,贼发竭,炮举,大骇。雍督将士缘木扳梦而升,犭爰引蚁附,漫山奋击,连数日夜,鏖战数百合,发火箭焚其栅。而夏正等亦自林峒来援,与大兵合。贼大惊溃。生擒侯大狗等七百八十余人,斩首三千二百余级,磨崖石纪岁月而还。土人谓自国初但禁御无出掠,未有穷入巢穴破之者。峡中有大藤如斗,延亘两崖,诸蛮蚁度,故曰大藤峡。乃斩峡藤断之,易名断藤峡。分兵捕雷、廉、高、肇诸寇,先后平之。先是,大军由修仁、荔浦抵大藤峡,道有儒生里老数十百人,跪持香,曰:“我辈苦贼久矣,莫敢自拔。今幸遇天兵,得自为良民,愿先三军锋。”雍大怒,顾左右叱曰:“此皆贼耳,缚斩之!”左右初疑雍何乃杀良民,既缚而袂中利刀出,乃知间也。悉断颈、散手足、刳肠胃,分挂箐棘中,累累相属。贼大惊沮,曰:“韩公天威也。”有新会丞陶鲁隶麾下,雍威严拟王公,军门设铜鼓数千,仪节详密。三司长吏见,长跪白事,慑悚如小吏。一日,顾峒贼最强险难下者,方设策。鲁时直膳侍左右,谩谓曰:“丞揣我何意?”鲁曰:“得非某贼耶?”雍曰:“然。丞得往否?”曰:“匪直能,且易易耳!”雍怒曰:“贼锐甚,又扌益阻自卫,非大兵不可入。部下文武数百千人,熟视无可当吾寄者。吾方欲身往,若安得易?且使若食粟能之耳!蕞尔邑不能理,乃言击贼。若妄当笞!”鲁不拜,抗言曰:“谓鲁解食粟,不解击贼者,明公未悉鲁也。蒋琬、庞统废邑事矣,后乃为蜀名臣。公幸毋弃鲁,使得毕技,当悉缚诸丑以献。”雍异之,改容曰:“若所将几何而办?”曰:“三百人。”曰:“何少?”曰:“鲁犹以为多也。兵贵精,请择。”雍曰:“任若自为之。”鲁乃标式,约曰:“有能力举百钧,矢射二百步者来。”三军之士十五万人,其比于式者得二百五十人。曰:“未也。”请复下令募,募数日,足。鲁乃为别将,自操练阵法,椎牛酒犒,甘苦共之,士争愿为死。率以先登,大破贼,斩首无算。贼闻陶家军骇栗遁避,叩首乞为良民,得毋死幸甚。鲁,成子也。雍又奏调达官军千余,专命偏将领之。瑶、僮出入山林,利用标枪牌刀诸短兵,不能当骑射,故达军所向辄克,贼畏之。既平,雍乃上言:“诸瑶之性,惮见官吏,摄以流官,终难靖乱。有上隆州土知州岑铎以罪在禁,而事属暧昧。蛮戎之旅,不必责以彝伦。请复其职,俾领藤峡,开设州县,仍隶浔州。又以各处巡检,俱系流官,不谙民情,不辨地理,往来迁转,难以责成。而部下有功土人李升等,效有勤劳,请量授土巡检官秩。彼皆感恩图报,必能保障一方。又请移周冲巡检司于勒马,移靖宁巡检司于献俘,移思隆巡检于碧滩,东乡、龙山各宜添设。”又谓:“别类僮人,国初曾充戎伍。近用兵时,遣千户李庆招之,多肯效顺。请即本地开设千户所,因其故俗,即以李庆为之渠帅统之,亦可羁縻犷悍,藉以保障地方。”奏上,上皆纳之。即断藤峡设武靖州,以岑铎为知州,属浔州府。班师论功,擢雍左副都御史,赐文彩币六,官一子锦衣镇抚。封赵辅武靖伯,子孙世袭。初出军时,赵辅知雍才,军事一听雍,而辅但用命战,故所向有功。世宗嘉靖六年夏五月,起新建伯王守仁以兵部尚书总制两广、江西、湖广军务。先是,成化中,韩雍平断藤峡,民获宁居者二十余年。正德五年后,遗孽渐炽,峡南贼尤甚,横江御人。总制都御史陈金,谓诸

译十二月初一,韩雍督率各将从四面一同进攻,又另派军队截断各处山口。贼兵听说官军到来,便把妇女和积聚的财物安置在桂州的横石、寺塘等崖上,于是全力出兵抵抗。峡南的栅栏坚固严密,滚木、【疑字】石、镖枪和毒箭像水一样倾泻而下。官军登山仰攻,韩雍督战更加急迫,敌军稍稍停息。韩雍窥见敌军懈怠,立即猛烈攻击,将士们使用团牌、扒山虎、压二笆等器械,鱼贯而进,全都拼死作战,呼喊声震动山峡,仿佛山崩一般,贼军士气全失。韩雍下令放火焚烧,烟火遮蔽天空,白天也变得昏暗,贼军大败溃散。山南、石门、大信、道袍、屋厦、诸舍、老鼠、塞岭、竹踏、梁脑、紫荆、林峒、沙田、古营、牛肠、大岵、大塞等营塞全部被攻破,贼军的房屋和藏积物资全被烧成了红土色。天黑时,韩雍命令军队进入贼巢中扎营,众人都战战兢兢地看着。韩雍却神色安然、从容整暇,大家因此都依靠他而安心。贼军溃败逃入横石等崖后,韩雍命军队追击到底,砍伐山木开通道路,走了几天才到达那里。贼军登上九层楼等山,那里绝壁悬崖,地势高入云霄,俯视数百里,林木丛生而险恶,根本不是人所能居处的地方。他们树立栅栏据守,使用千斤重的【疑字】石和大木滚转而下,声音如雷,岩谷都产生回响,弩箭像暴雨一样射下。韩雍诱使贼军大量发射武器,同时派人从小路暗中攀登到山顶,窥探贼军武器已经用尽,便发炮作为信号。从卯时到未时,贼军的武器已经用尽,炮声一响,贼军大为惊骇。韩雍督率将士攀援树木、扳住【疑字】向上登,猿猴般牵引、蚂蚁般附着,满山奋力攻击,连续鏖战数日数夜,交战数百回合,并发射火箭焚烧贼军栅栏。夏正等人也从林峒前来援助,与大军会合。贼军大惊溃败。生擒侯大狗等七百八十多人,斩首三千二百多级,在山崖上刻石记下年月后返回。当地人说,自开国以来,官军只是防御禁制,从未有人深入贼巢将其攻破。峡中有一种大藤粗如斗,延伸横跨两崖,众蛮人像蚂蚁一样从藤上渡过,所以称为大藤峡。于是砍断峡中的藤,改名为断藤峡。又分兵捕捉雷州、廉州、高州、肇庆各处的贼寇,先后将其平定。在这以前,大军从修仁、荔浦抵达大藤峡,沿途有几十至上百名儒生和里老跪着拿香,说:“我们受贼害苦已经很久了,却没有人敢自行摆脱。如今幸好遇到天兵,能够自己成为良民,愿意先冲在三军前面。”韩雍大怒,回头斥责左右说:“这些全都是贼,捆起来斩了!”左右起初疑惑韩雍为什么竟要杀良民,等到把他们捆住后,从衣袖中搜出利刀,才知道他们是奸细。于是全部割断脖颈,肢解手脚,剖开肠胃,分别悬挂在竹林荆棘中,尸体一个接一个相连。贼军大为惊惧沮丧,说:“这是韩公的天威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新会县丞陶鲁隶属于韩雍麾下。韩雍威严庄重,仿佛王公;军门设置了数千面铜鼓,仪式礼节周详严密。三司长吏见到他,都长跪着报告事情,惊惧得像小吏一样。有一天,韩雍看中了一个峒贼最强、地势最险、难以攻下的地方,正在谋划计策。陶鲁当时值班侍立在左右,故意说:“丞相猜猜我是什么意思?”陶鲁说:“莫非是指某个贼吗?”韩雍说:“是。你能去吗?”陶鲁说:“不但能去,而且容易得很!”韩雍怒道:“贼兵锐利得很,又凭借险阻自卫,不是大军不能进入。我部下文武数百上千人,我仔细看过,没有一个可以担当我所托付的任务。我正想亲自前往,怎么能说容易?况且只让你吃军粮,你就能做到吗!一个小小县邑都治理不好,却说要攻贼。你这样胡说,应该挨鞭子!”陶鲁不下拜,抗声说:“您认为陶鲁只会吃军粮、不会攻贼,是因为明公还不了解陶鲁。蒋琬、庞统都曾被认为不能处理小县的事务,后来却成为蜀国名臣。希望公不要弃用陶鲁,让我能够施展本领,我一定把那些丑类全都捆来献上。”韩雍对此感到惊异,改变态度说:“你所率领的人有多少,能够办成这件事吗?”陶鲁说:“三百人。”韩雍说:“为什么这么少?”陶鲁说:“我还认为太多了。用兵贵在精锐,请让我挑选。”韩雍说:“任凭你自己去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人〕 陶鲁于是制定选拔标准,约定说:“能举起百钧重物、能把箭射到二百步以外的人前来。”三军将士十五万人中,符合这一标准的有二百五十人。陶鲁说:“还不够。”请求再次下令招募,招募了几天,人数才足够。陶鲁于是担任别将,亲自操练阵法,杀牛置酒犒劳士卒,与他们同甘共苦,士卒争相愿意为他拼死作战。他率军冲在最前面登城,大败贼军,斩首数目无法计算。贼军听说是陶家军,便惊恐战栗、逃跑躲避,叩头请求成为良民,认为能够不死就是万幸。陶鲁,是陶成的儿子。韩雍又奏请调来达官军一千多人,专门命令偏将统领他们。瑶人、僮人出入山林,善于使用标枪、牌刀等短兵器,不能抵挡骑兵和弓箭,所以达官军所到之处总能取胜,贼军很害怕他们。平定之后,韩雍上言:“各瑶人的性情,害怕见到官吏,用流官来控制他们,终究难以平息祸乱。上隆州土知州岑铎因罪被禁押,但事情属于暧昧不明。对蛮夷,不能一定用彝伦来责求。请恢复他的职务,让他统领藤峡,开设州县,仍隶属于浔州。又,各处巡检全都是流官,不熟悉民情,也不辨识地理,任期往来迁调,难以责成办事。而部下有功的土人李升等人,效力勤劳,请酌量授予土巡检的官秩。他们都感恩图报,一定能够保障一方。又请把周冲巡检司迁到勒马,把靖宁巡检司迁到献俘,把思隆巡检司迁到碧滩;东乡、龙山都应增设巡检司。”又说:“另有一类僮人,开国初年曾充任军队。近来用兵时,派千户李庆招抚他们,多数愿意归顺。请就在当地设置千户所,依照他们原有的习俗,任用李庆为渠帅统领他们,这样也可以羁縻强悍之民,借以保障地方。”奏章呈上后,皇上全都采纳了。于是就在断藤峡设置武靖州,任岑铎为知州,隶属浔州府。班师后论功,提升韩雍为左副都御史,赏赐文彩币六匹,授予他一名儿子锦衣卫镇抚的官职。封赵辅为武靖伯,子孙世代承袭。起初出兵时,赵辅知道韩雍有才,军事事务全听从韩雍,而赵辅只负责听命作战,所以所到之处都能立功。世宗嘉靖六年夏五月,起用新建伯王守仁,以兵部尚书身份总制两广、江西、湖广的军务。在此以前,成化年间韩雍平定断藤峡,百姓获得安宁居住二十多年。正德五年以后,残余势力逐渐强盛,峡南的贼尤其严重,横行江面,拦截行人。总制都御史陈金认为各蛮人不过是贪图鱼盐,于是同他们约定:商船进入峡中,按船只大小给他们鱼和盐。各蛮人到水边接受这些物资,像征收商税一样,不得再加以阻拦。蛮人起初获利,听从约定,道路也颇为畅通。陈金也认为这个办法可以长久实行,于是把峡名改为永通。不久,各蛮人因此更加肆无忌惮,大肆掠夺,稍有不满意就杀人,因循放纵而日益猖獗,终于凭险固守,成为大盗。到这时,王守仁到达两广,平定田州,卢苏、王受投降,而两江父老拦在道路上,诉说断藤峡和八寨贼首倡乱的情状。王守仁上疏请求讨伐,朝廷同意了。

蛮不过利鱼盐耳,乃与约:商船入峡者,计船大小给鱼盐与之。诸蛮就水滨受去,如榷税然,不得为梗。蛮初获利听约,道颇通。金亦谓此法可久,易峡名永通。亡何,诸蛮缘此益无忌,大肆掠夺,稍不惬即杀之,因循猖獗,遂负固大为寇。至是,守仁至两广,定田州,卢苏、王受降,而两江父老遮道言断藤峡及八寨贼倡乱状。守仁上疏请讨,从之。七年春二月,王守仁以湖广兵至南宁,而卢苏、王受初降,亦愿立功自赎。守仁乃集诸守臣将帅议,命湖广佥事汪溱、广西副使翁素、佥事吴天挺及参将张经、都指挥谢佩监湖广土兵,袭剿断藤峡贼。仍督分永顺兵进剿牛肠等寨,保靖兵进剿六寺等寨,期以四月初二各至信地。先是,峡贼闻军门檄湖广土兵至,皆逃匿深险。后闻以苏、受降罢兵,又守仁驻南宁,故为散遣诸兵状,寇弛不为备。至是,湖广兵皆偃旗卧鼓驰至,与官军突进,四面夹攻之。贼败,退保仙女大山,据险结砦。官军攀木缘崖仰攻之,初四日破贼寨,初五日复攻破油■、石壁、大陂等巢,贼败奔断藤峡。官军追击破之,贼奔渡横石江,覆溺死者六百余人。官军自后急击,俘获甚众,贼溃散。初十日遍搜山峒无遗,还兵至浔州。守仁密檄诸将移兵剿仙台等贼,二十一日,仍前分布各哨,永顺兵由盘石、大黄石登岸,进剿仙台、花相等处;保靖兵由乌江口、丹竹埠登岸,进剿白竹、古陶、罗凤等处,期五月十三日抵巢。各贼闻牛肠等寨破灭,则大惧。方据险设伏待之,官军骤进,奋勇夹击。贼不支,奔入永安力山。乃分兵围之,贼复大溃,奔诸路者多为防截参将沈希仪等所擒。于是断藤之贼略尽。先是,守仁因八寨贼去断藤稍远,四月初五日,别遣布政使林富、副总兵张佑监督土目卢苏、王受五千余众,进剿入寨瑶贼,各兵乘夜衔枚袭之。二十三日,昧爽抵贼巢,遂破石门天险,贼始惊觉,且战且走。日午,贼结聚二千余人来拒,官军奋击之。贼既失险气夺,不能支,遂大溃,奔入重险。官军夜募死士俺其不备,二十四日,袭古蓬寨,破之。连克周安、古钵、都者峒诸寨,于是八寨之贼亦尽。前后擒斩三千余人,两江底定。守仁乃班师,疏荐林富为都御史,巡抚其地,论功褒赏有差。十五年夏六月,断藤峡盗攻杀戍卒。先是,王守仁既归,卒于道。而武靖州知州岑邦佐不能镇辑,且墨贼贿,多曲庇之,故峡以北贼复渐肆猖獗。其目侯胜海者,居弩滩为乱。指挥潘翰臣听土目黄贵、韦香言,诱胜海杀之,实贵、香利胜海田庐也。胜海弟公丁集众噪城下杀人,佥事邬阅、参议孙继武言于都御史潘旦请讨之,参将沈希仪沮之,曰:“滑贼未易取,须春江涨,以数千人从武宣顺流下扑之,乃可。”不听。阅、继武还浔州,以千人往击。贼先遁去,斩一病夫而还。遂言:“贼已敛迹,请立堡戍。”旦从之。希仪复言:“贼未大创,兵威不振,立堡难守。”旦不听。六月,堡成,阅令黄贵、韦香以三百人戍之,许择取胜海田庐不禁。诸瑶大愤恚,邦佐又阴党之,公丁遂集众二千人夜寇堡,杀戍卒二百余人,贵、香走免。巡按御史诸演疏其事,阅与继武以启衅罢去。亡何,旦亦去,侍郎蔡经代之。十七年春正月,蔡经集诸司议发兵,曰:“诸君度灭贼,须兵几何?”副总兵张经曰:“不过万人。”蔡经曰:“太少。”沈希仪曰:“非八万人不可。”蔡经曰:“太多。”副使翁万达曰:“二君言各有据。袭而取之曰剿,声罪讨之曰征。由张君言,剿也;由沈君言,征也。然贼为备久矣,剿之无功,从沈君言便。”会朝议欲征安南,事遂已。公丁等益横,时出杀掠,浔人苦之。冬,侯公丁伏诛。先是,副使翁万达力请讨公丁,御史邹尧臣亦赞之。蔡经乃会安远侯柳▯决计发兵,以兵事属万达。万达廉得百户许雄素通贼状,劫之,曰:“能擒公丁贷汝死。不,即论如法。”雄惧,请效力自赎。万达阳庇公丁,谓雠家诬之耳。乃捕系讦讼公丁者数人,责其启衅。公丁果遣人自列,万达阳许之。又令雄假称贷为贿,公丁喜,益信雄。会万达巡他郡,以事属参议田汝成。汝成召雄申饬之,雄乃诒公丁曰:“浔人久以尔为口实,幸上之人不信。今分守公新到,何不自诉寇堡事由他瑶,庶相信也。”公丁然之,随雄来见汝成,复列冤状,汝成曰:“闻仇家诬汝,已逮治之矣。”慰遣之。乃密授意城中居民被贼害者,家出殴公丁,一市皆哗,遂逮入系狱。遣雄谕其党曰:“寇堡事公丁委罪诸瑶,须鞫实坐之。若等诚谓公丁冤,须罪人得,释之。万一事自公丁,当共弃之,勿以一公丁自取灭亡也。”诸瑶竞言:“事果由公丁,听论之,不敢党。”乃槛致公丁军门,磔诛之。

译各蛮人不过是贪图鱼盐,于是同他们约定:商船进入峡中,按船只大小给他们鱼和盐。各蛮人到水边接受这些物资,像征收商税一样,不得再加以阻拦。蛮人起初获利,听从约定,道路也颇为畅通。陈金也认为这个办法可以长久实行,于是把峡名改为永通。不久,各蛮人因此更加肆无忌惮,大肆掠夺,稍有不满意就杀人,因循放纵而日益猖獗,终于凭险固守,成为大盗。到这时,王守仁到达两广,平定田州,卢苏、王受投降,而两江父老拦在道路上,诉说断藤峡和八寨贼首倡乱的情状。王守仁上疏请求讨伐,朝廷同意了。七年春二月,王守仁带着湖广军队到达南宁,而卢苏、王受刚刚投降,也愿意立功赎罪。王守仁于是召集各守臣和将帅商议,下令湖广佥事汪溱、广西副使翁素、佥事吴天挺以及参将张经、都指挥谢佩监督湖广土兵,袭击剿灭断藤峡的贼军。又督促分出的永顺兵进剿牛肠等寨,保靖兵进剿六寺等寨,约定四月初二各自到达指定地点。在此以前,峡中贼军听说军门发檄调湖广土兵前来,全都逃入深险之处隐藏。后来听说卢苏、王受投降而停止用兵,又看到王守仁驻在南宁,故意摆出遣散各路军队的样子,贼军便放松戒备。到这时,湖广兵都偃旗息鼓,快速赶到,与官军突然进攻,四面夹击。贼军战败,退守仙女大山,凭险筑寨。官军攀树沿崖仰攻,初四日攻破贼寨,初五日又攻破油【缺字】、石壁、大陂等巢穴,贼军败逃到断藤峡。官军追击并击破他们,贼军逃到横石江渡河,覆没溺死的有六百多人。官军从后面急攻,俘获很多,贼军溃散。初十日把山峒搜遍,没有遗漏,回军到达浔州。王守仁秘密传檄各将移兵剿灭仙台等处的贼军。二十一日,仍按原计划分布各哨:永顺兵从盘石、大黄石登岸,进剿仙台、花相等处;保靖兵从乌江口、丹竹埠登岸,进剿白竹、古陶、罗凤等处,约定五月十三日抵达贼巢。各贼听说牛肠等寨已经被攻破,全都大为恐惧。他们正凭险设伏等待官军,官军突然进攻,奋勇夹击。贼军支撑不住,逃入永安力山。官军于是分兵包围,贼军再次大败,逃往各路的,多被防截的参将沈希仪等擒获。于是断藤峡的贼军大致都被消灭了。在此以前,王守仁因为八寨贼军距离断藤峡稍远,于四月初五日另派布政使林富、副总兵张佑监督土目卢苏、王受所率五千多人,进剿进入寨中的瑶贼,各路军队乘夜衔枚偷袭。二十三日黎明抵达贼巢,随即攻破石门天险,贼军才惊觉,一边作战一边逃跑。中午,贼军聚集二千多人前来抵抗,官军奋力攻击他们。贼军既失去险要,士气全失,不能支撑,于是大败,逃入更加险要的地方。官军夜间招募敢死之士,趁他们没有防备,二十四日袭击古蓬寨,将其攻破。接连攻克周安、古钵、都者峒等寨,于是八寨的贼军也全部被消灭。前后擒获、斩杀三千多人,两江地区彻底平定。王守仁于是班师,上疏推荐林富为都御史,巡抚该地,并按功劳分别加以褒奖赏赐。十五年夏六月,断藤峡的盗贼攻打并杀害戍卒。在这以前,王守仁已经回去,在路上去世。武靖州知州岑邦佐不能镇抚整治,而且收受贼人的贿赂,多方曲意包庇他们,所以峡北的贼军又逐渐放纵猖獗。他们的首领侯胜海居住在弩滩作乱。指挥潘翰臣听信土目黄贵、韦香的话,诱骗侯胜海并将他杀死,实际上是黄贵、韦香贪图侯胜海的田地房屋。侯胜海的弟弟公丁召集众人到城下喧闹杀人,佥事邬阅、参议孙继武向都御史潘旦请求讨伐他,参将沈希仪阻止说:“狡猾的贼人不容易擒取,必须等到春江水涨时,带几千人从武宣顺流而下袭击,才可以成功。”邬阅、孙继武不听,返回浔州,带一千人前往攻击。贼军先逃走了,他们只斩了一个病人便回来。于是他们说:“贼军已经收敛行迹,请设置堡寨驻军。”潘旦听从了。沈希仪又说:“贼军还没有受到重创,军威没有振作,设置堡寨很难守住。”潘旦不听。六月,堡寨建成,邬阅命令黄贵、韦香率三百人戍守,并允许他们任意取用侯胜海的田地房屋。各瑶人大为愤怒,岑邦佐又暗中支持他们,于是公丁召集二千人夜间攻打堡寨,杀死戍卒二百多人,黄贵、韦香逃走幸免。巡按御史诸演上疏报告这件事,邬阅和孙继武因挑起事端而被罢免。不久,潘旦也离职,侍郎蔡经接替他。十七年春正月,蔡经召集各司商议出兵,说:“诸位估计要消灭贼军,需要多少兵力?”副总兵张经说:“不过一万人。”蔡经说:“太少。”沈希仪说:“非八万人不可。”蔡经说:“太多。”副使翁万达说:“你们二位的话各有依据。突然袭击而取胜叫作剿,公开宣布罪状而讨伐叫作征。按照张将军的话,是剿;按照沈将军的话,是征。然而贼军已经防备很久了,采用剿的办法没有成效,依从沈将军的话才合适。”正好朝廷商议要征讨安南,这件事于是停止了。公丁等更加横行,时常出来杀人抢掠,浔州人深受其苦。冬天,侯公丁伏法被诛。在此以前,副使翁万达极力请求讨伐公丁,御史邹尧臣也赞同。蔡经于是同安远侯柳【疑字】商定计策,发兵,把军事事务交给翁万达。翁万达查知百户许雄一向与贼军相通的情况,便劫持他,说:“如果能擒获公丁,就免你一死;否则就依法论罪。”许雄害怕,请求出力赎罪。翁万达故意庇护公丁,说只是仇家诬陷他。于是逮捕并拘押了几个控告公丁的人,责备他们挑起事端。公丁果然派人来申辩,翁万达假装答应了他。又命许雄假称要借贷,以此送贿,公丁很高兴,更加相信许雄。正好翁万达巡察其他郡,把这件事交给参议田汝成。田汝成召见许雄告诫他,许雄便欺骗公丁说:“浔州人长久以来都把你当作借口,幸好上级没有相信他们。如今分守公刚刚到任,你为什么不亲自申诉攻打堡寨的缘由是其他瑶人所为?这样或许就能让人相信。”公丁认为有理,便跟随许雄来见田汝成,再次陈述冤情。田汝成说:“听说是仇家诬陷你,已经把他们逮捕治罪了。”于是安慰他,将他送走。田汝成暗中授意城中受到贼军伤害的居民,让每家都出来殴打公丁,全城一片喧哗,于是把公丁逮捕投入狱中。又派许雄告诉他的同党说:“攻打堡寨的事,公丁把罪责推给各瑶人,必须审问清楚,依法定罪。” “你们如果确实认为公丁冤枉,就必须等找到真正的罪犯后再释放他。万一事情确实是公丁所为,就应共同抛弃他,不要因为一个公丁而自取灭亡。”各瑶人争相说:“事情如果确实是公丁所为,就听凭依法论处,不敢包庇。”于是把公丁押送到军门,肢解处死。

十八年春三月,兵部侍郎蔡经平断藤峡诸盗。先是,田汝成既诛公丁,乃言之督府,谓“首恶既擒,贼方震骇,宜乘此时进兵讨贼”。经许之。会沈希仪病,乃以副总兵张经将左军,副使翁万达监之,南宁指挥王良辅、朱升、凌浦、柳浦、周新、孙文绣属焉。以都指挥高干将右军,副使梁廷振监之,宾州指挥马文杰、王俊、戚振、吴国章属焉。副使萧畹纪功,参政林士元及汝成督饷,张经议欲以少兵剿之,略示威,勿深入,又欲舍紫荆诸处贼薮勿击。万达持不可,谓“少出兵堕损军威。诸瑶恣肆久,不大创之,不足慑其心。”汝成亦如万达议。万达又言之督府,曰:“峡南亦剧贼,但今兵力不能并及,姑缓之以俟后。”经然之。乃以二月两军齐发,左军则王良辅由牛渚湾越武靖攻紫荆、姜老鼠诸巢,朱升由三等村渡蓼水攻石门、黄泥岭诸巢,柳浦由白沙湾攻道袍、梅岭诸巢,凌浦由白沙湾攻大昂、小梅岭诸巢,周维新由白沙湾攻藤冲、绿水冲诸巢,孙文绣由藤峡夹攻大坑巢,共三万五千人,分六道进。右军则马文杰由武宣攻碧滩、绿水诸巢,王俊等由武宣入山攻罗渌、上峒,戚振攻中峒,吴国章攻下峒,共一万六千余人,分四道进。南北夹攻之,贼大窘,拥众奔林峒而东。王良辅邀击之,中断,复西奔。诸军合击,斩首千余。贼谓往年据险结巢,故被官兵击破皆歼焉。至是,不复立砦,惟漫走山谷间,令官兵疲于追逐。且旷日久,多费粮饣襄,必速退。其东奔者入罗连山,万达移兵攻之。檄右军抵长洲,沿江绕出贼背。贼于诸险隘伏械器防御甚多,官兵皆以计发之,追斩百余级,贼益窘。会右军迷失道,愆期三日。又土兵卢苏受贼赂,钦兵纵之,漫匿诸山谷。人言罗连山官兵古所未至者,贼遁深入,不复穷追云。时平南县有小田、罗应、古陶、古思诸瑶,亦据险勿靖,万达等移兵剿之。三月班师,招贼余党二百余人,降之。江南胡姓诸瑶归顺者亦千余人,藤峡尽平。万达、汝成献议于督府凡七事,曰:编保甲以置新民,立营堡以通江道,设备御以控上游,清狼田以正疆界,改州治以建屯所,处款兵以慎边防,榷商税以资公费。蔡经多采纳,疏请行之。捷闻,诸将帅守臣皆升赏有差。谷应泰曰:大藤当粤西浔州地。其水则浔水、府江,环五百里。其山则夹江峻岭,■岈峭削,盘矗扪天,高瞰数百里,下乃临不测入邃谷矣。其径则引一线,历千盘,非手援足蹑,不得施■而上也。其中则前庭后户,左障右屯,一夫荷戟,千夫辟易也。其前则牛肠、大岵,临江壁立,敌不敢仰关而攻也。其后则仙人、九层,岩峒星列,道里不可裹粮而穷也。其产则密箐丛篁,毒瘴恶雾,非人所处也。其器则长矢劲弩,淬毒傅药,人且应弦辄毙也。披图考俗,综其大略,而大藤之势,盖不特蜀有鸟道、蚕丛,华有天门、箭括已。为之开立郡县,而流官土官,交错难治。建置学校,而瑶、僮犷悍,淫杀性成。通鱼盐以诱之,则见利犬狺。建营堡以备之,而失势兽骇。辟之瘿匏肿樗,输匠不能斫;▯▯戚施,官司不能材。神皋之瓯脱,上天之骄子也。然而俗编赤县,未可不臣;地属神州,终难度外。而严尤论狄,古无上策;贾让治河,仅行中计。大军不可久驻,孤军不可追险,合围防其轶出,屯守更苦劫掠。癣疥之疾,能废七尺之躯;涓滴之流,可尽江河之水。王▯所以决战,韩雍所以肆伐也。先渡浔水,决其樊篱,纵火大藤,空其巢穴。贼乃悉众凭险,敛兵拒战。而王师援木攀梦,楚歌四合;犭爰牵蚁附,汉帜先登。磨石横崖之谷,题铭九层之楼。锯藤绝ㄌ,夺其世险。至于支离身首,刳剔肝肠,金鼓陈兵,旌旗秉纛,盖以天兵不易至,重险不易得,扼吭拊背,急击勿失,宣畅皇灵,显彰天殛,取威定乱,在是役也。然犹武备中弛,苞孽复盛,二十年而有新建之师,又十年而有蔡经之捷。贼势稍殊,兵形亦异。类皆穷追深入,耀甲横戈。盖孔明巴蜀,率用严刑;张咏益州,辄行捕斩。乱国重典,有自来矣。然而兴利除弊,勿扰其俗;仁渐义摩,久革其故。蛮戎犹有人性,长吏者又何可以马上治之也与!

卷四十

译十八年春三月,兵部侍郎蔡经平定断藤峡各处盗贼。在此以前,田汝成杀死公丁后,便向督府报告,说:“首恶已经擒获,贼军正感到震惊,应当乘此时机进兵讨伐。”蔡经答应了。正好沈希仪生病,于是由副总兵张经统领左军,副使翁万达监督,南宁指挥王良辅、朱升、凌浦、柳浦、周新、孙文绣隶属其下。由都指挥高干统领右军,副使梁廷振监督,宾州指挥马文杰、王俊、戚振、吴国章隶属其下。副使萧畹负责记功,参政林士元和田汝成督办粮饷。张经主张用少量军队剿灭贼军,只略微显示军威,不要深入,又想放过紫荆等贼军巢穴,不去攻击。翁万达坚持认为不可,说:“出兵太少会损害军威。各瑶人放纵横行已经很久,不给予重创,不足以使他们畏惧。”田汝成也赞同翁万达的意见。翁万达又向督府说:“峡南也是大贼聚集之地,只是现在兵力不能同时到达,姑且暂缓,等待以后。”张经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二月两军同时出发:左军中,王良辅从牛渚湾越过武靖,进攻紫荆、姜老鼠等巢穴;朱升从三等村渡过蓼水,进攻石门、黄泥岭等巢穴;柳浦从白沙湾进攻道袍、梅岭等巢穴;凌浦从白沙湾进攻大昂、小梅岭等巢穴;周维新从白沙湾进攻藤冲、绿水冲等巢穴;孙文绣从藤峡夹攻大坑巢,共三万五千人,分六路进军。右军中,马文杰从武宣进攻碧滩、绿水等巢穴,王俊等从武宣进入山中进攻罗渌、上峒,戚振进攻中峒,吴国章进攻下峒,共一万六千多人,分四路进军。南北两面夹攻,贼军十分窘迫,拥众逃向林峒以东。王良辅拦击他们,截断其队伍,贼军又向西逃奔。各军合力攻击,斩首一千多人。贼军认为往年凭险筑巢,所以被官军攻破后都被歼灭。到了这时,他们不再筑寨,只在山谷间四散逃走,使官军疲于追逐。而且时间拖得久了,粮饷耗费很多,必然会很快撤退。向东逃跑的贼军进入罗连山,翁万达调兵攻击。传檄右军抵达长洲,沿江绕到贼军背后。贼军在各处险要关隘埋伏、设置器械防御很多,官军都用计破除,追击斩首一百多人,贼军更加窘迫。正好右军迷失道路,误期三日。又有土兵卢苏接受贼军贿赂,纵放钦兵【疑字】,让他们逃散隐藏在各处山谷。有人说罗连山是官军古来从未到过的地方,贼军逃入深处,官军没有再追到底。当时平南县有小田、罗应、古陶、古思等瑶人,也凭险不肯安定,翁万达等调兵剿灭他们。三月班师,招降贼军余党二百多人。江南胡姓的各瑶人归顺者也有一千多人,藤峡全部平定。翁万达、田汝成向督府提出七项建议:编制保甲以安置新归民众,建立营堡以沟通江道,设置防御以控制上游,清理狼田以整饬疆界,改建州治以设置屯所,妥善安置降服军队以慎重边防,征收商税以充作公用经费。蔡经大多采纳了这些建议,上疏请求施行。捷报传来后,各将帅、守臣都按功劳分别升迁赏赐。谷应泰说:大藤峡位于粤西浔州一带。这里的水有浔水、府江,环绕五百里。这里的山是夹江而立的峻岭,山势高峻陡削,盘曲耸立,仿佛触摸到天空,从高处俯瞰数百里,下面就是深不可测、通入幽深山谷的地方。这里的道路只是一条细线,经过千重盘曲之处,如果不手扶脚踩,就无法施力攀登上去。山中前有庭院、后有门户,左有屏障、右有营屯,一个人扛着戟,就能使一千人退却。它的前面是牛肠、大岵,临江如墙壁般耸立,敌人不敢仰攻关隘。它的后面是仙人、九层,岩洞像星星一样分布,道路遥远,无法带足粮食走到尽头。这里的物产是密集的竹林和丛生的竹子,毒瘴恶雾弥漫,不是人所能居住的地方。这里的武器是长箭和强弩,箭上淬毒、涂药,人只要应弦中箭就立即死亡。查阅地图、考察风俗,综合说明大概情况,可见大藤峡的形势,不只是蜀地有鸟道、蚕丛,中华腹地有天门、箭括那样险要。为这里开设郡县,但流官、土官交错设置,难以治理;建立学校,但瑶人、僮人强悍凶暴,淫乱杀人成为本性。用鱼盐贸易来诱导他们,他们一见利益就像狗一样狂叫争夺;建立营堡来防备他们,却又像失去依凭的野兽一样惊惧。要对付它,就像处理瘿瘤、葫芦、肿树和臭椿,运来工匠也无法砍伐;又像畸形驼背的人和跛足者,官府不能把他们当作有用之材。这是神州腹地的瓯脱之地,是上天骄纵的子民。然而既然登记在赤县的户籍之中,就不能不称臣;土地属于神州,终究不能置于法度之外。严尤论说狄人,自古就没有万全的上策;贾让治理黄河,也只能实行中等的办法。大军不能长久驻扎,孤军不能追入险地;合围防止他们逃脱,屯守又更加苦于遭受劫掠。癣疥一样的小病,也能使七尺之躯不能行动;涓涓细流,也能耗尽江河之水。这就是王【疑字】决定决战、韩雍大肆征伐的原因。先渡过浔水,攻破他们的屏障,放火焚烧大藤,摧毁他们的巢穴。贼军于是全体凭险据守,收拢军队抵抗。王师攀援树木、扳住【疑字】向上,四面响起楚歌;士卒像猿猴牵引、蚂蚁附着,汉军旗帜首先登上山顶。在横崖磨石的山谷中刻石,在九层楼上题写铭文。锯断藤蔓,断绝【缺字】,夺取他们世代凭恃的险要。至于肢体和首级支离破碎,剖取肝肠,金鼓陈列、兵器布置,旌旗高举、将帅旗帜飘扬,大概是因为天兵不易到达,重险不易攻取,所以扼住敌人的咽喉、击打其背后,迅速攻击而不失时机,以宣扬皇帝的威灵,彰显上天的惩罚,凭此树立威势、平定祸乱。可是武备仍然中途松弛,残余势力又重新强盛,过了二十年便有新建伯的军队,过了十年又有蔡经的胜利。贼军形势略有不同,用兵方式也不同。他们大体都深入穷追,耀武扬威,披甲横戈。这大概像诸葛亮治理巴蜀时,大多采用严刑。张咏治理益州时,也总是实行捕捉和斩杀。对乱国使用重典,自古以来就有先例。然而,兴利除弊时,不要扰乱当地习俗;以仁义逐渐感化、磨砺,经过长久时间才能改变旧有习性。蛮夷仍然具有人性,作为长吏,又怎么可以只凭马上武力来治理他们呢!” 卷四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