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十
○俺答封贡世宗嘉靖八年冬十月,吉囊、俺答寇榆林、宁夏塞,总督王琼率兵御却之。初,小王子有三子:长阿尔伦,次阿著,次满官嗔。阿尔伦既死,二子皆幼,阿著称小王子。未几死,众立阿尔伦子卜赤。而阿著子二:曰吉囊,曰俺答,强甚。小王子虽称君长,不相统摄也。吉囊分地河套,当关中,地肥饶。俺答分开原、上都,最贫,以故最喜为寇。其后渐强盛,有骑十余万,遂雄于诸部,满官嗔等八营皆服属之,时时入寇。琼乃请修沿边垣墉,起兰、洮,尽榆林,三千余里。十月,俺答寇大同,掠井坪、应、朔。九年夏五月,俺答犯宁夏。时俺答与小王子、吉囊诸部,或合或分,时时犯塞。至是,入宁夏,六月,入宣府。十年春三月,入大同塞。秋九月,犯陕西。冬十月,犯大同。旋出松潘,犯西川西境。自是无岁不入寇,前后杀略吏民剽人畜以亿万计。十九年七月,俺答诸部大举犯宣府。先是,大同归正人王九子言:“北部哈刺嗔纠俺答、几禄、吉囊、青台吉、赤台吉等共十余部,祷旗晾马,负十日糗备入塞。”比报至,俺答已过圣顺川抵蔚州。所过尽破关隘,杀人盈野。总兵白爵御之,战于水儿亭,败绩。总兵云冒又败绩于连云堡。俺答留宣府境内两月始出塞。八月,朵颜革兰台结吉囊、俺答分道入大同,大掠太原诸处。初,大同之变,诸叛卒多亡出塞,北走俺答诸部。俺答择其黠桀者,多与牛羊帐幕,令为僧道丐人侦诸边,或入京师,凡中国虚实,尽走告俺答。其有材智者李天章、高怀智等皆署为长。至是,俺答率诸部入塞,大同镇卒阴遣人与约,“勿掠我人畜,我亦不阑汝”。俺答诸部喜,与折箭而去。乃竟越大同,由井坪、朔州抵雁门,破灵武关,入岢岚、兴县、交城、汾州、文水、清源诸处,杀掠人畜万计。遇大同卒,以所掠辎重遗之,求假道焉。巡抚大同史道总兵王升若不闻。宣府总兵白爵调赴应援,亦观望不战。巡抚山西都御史陈讲告急,事下兵部,尚书张瓒曰:“寇且退矣,何事张皇?”俺答、吉囊纵掠既饱,乃旋出塞。十二月,俺答、吉囊寇大同。二十年九月,吉囊入大同塞,大掠太原等处。又越而南,杀掠人畜数万,京师戒严。己而吉囊出关,未及塞,俺答复入,又越太原而南至石州,杀掠甚众。上命宣大总督樊继祖发兵应援,继祖竟不应援,俺答纵掠而去。二十一年夏六月,俺答入大同,大掠太原而南。时吉囊掠忻、代倡伎,纵淫乐不休,病髓竭死。诸子不相属,分居套中。而俺答日强盛,有子曰黄台吉,臂偏短,善用兵,其众畏之,用命过于父。俺答乃纠青台吉、■刺哈、哈刺汉及叛人高怀智、李天章等各拥众数万入大同塞。其精兵戴铁浮图,马具铠,刀矢▯利,望之若冰雪。然不轻与我战,即余骑足扼我矣。至是,经朔州破雁门关,掠太原而南,京师戒严。秋七月,廷议悬赏格,斩俺答头与千金,官不次。其下偏礻卑三百金,官三级。无有应者。俺答乃拥众越太原,列营汾水东西。掠潞安、平阳诸州县。上命翟鹏提督宣、大、偏、保、山东、河南诸军务,未至,诸军连营处不相统摄,皆观望不战,纵寇深入。俺答大众驻平遥、介休间,散骑入山落中,杀掠人畜,辎重迤逦就大营,诸将竟无肯乘险邀击者。己而俺答大得利,整众且归。副总兵张世忠自侯城村起营,约誓诸将,蹑寇力战。诸将皆闭营不救。俺答见世忠军壮,战又力,呼集精骑三千,蹙世宗围之。世忠伤矢,裹创下马■战。俺答众亦窘。会矢及火药俱尽,俺答益众蹙之,世忠愤呼曰:“我军被围苦战,诸将竟不相援,国宪天刑宁汝逭耶!”复上马督短兵接战,自已至酉,兵死伤殆尽,诸军卒无援者。世忠力竭,脑中二矢,坠马死。部将张宣、张臣痛世忠死,亦力战死之。俺答既胜,复分掠定襄、五台、孟县。又自代州出繁峙、灵丘、广昌,杀掠人畜十余万。乃从广武出关,安行出大同左卫及阳和塞而去。俺答自六月丁酉入塞,至七月庚午始出。凡掠十卫、三十八州县,杀﹃男女二十余万,牛马羊豕二百万,衣幞金钱称是。焚公私庐舍八万区,蹂田禾数十万顷。诏赠世忠右都督,立祠祀之。二十三年秋九月,俺答入大同塞,总督尚书翟鹏御却之。冬十月,俺答破宣府塞,入紫荆关。时以巡抚朱方请撤防秋兵太早,致俺答深入,翟鹏不能御,俱逮系下狱。鹏削籍,方杖死关下。二十四年,加总兵咸宁侯仇鸾太子太保。鸾,宁夏人。祖钺,以袭▯钅番功封伯。已,平河北盗,进封侯。鸾粗悍敢大言,朝臣俱荐之,袭封守宁夏。先是,吉囊寇甘肃,鸾与总督侍郎张珩、巡抚
译○俺答封贡。世宗嘉靖八年冬十月,吉囊、俺答进犯榆林、宁夏边塞,总督王琼率兵抵御,将他们击退。起初,小王子有三个儿子:长子阿尔伦,次子阿著,幼子满官嗔。阿尔伦死后,两个儿子都年幼,阿著自称小王子。不久阿著去世,众人拥立阿尔伦的儿子卜赤。阿著有两个儿子:一个叫吉囊,一个叫俺答,势力都很强。小王子虽然号称君长,却彼此不能统辖。吉囊分得河套地区,正对关中,土地肥沃富饶。俺答分得开原、上都,最为贫困,因此最喜欢做盗寇。后来他的势力逐渐强盛,拥有十多万骑兵,于是成为各部中最强者,满官嗔等八营都归附他,时常入塞劫掠。王琼于是请求修筑沿边城墙,从兰州、洮州开始,直到榆林,共三千多里。十月,俺答进犯大同,抢掠井坪、应州、朔州。嘉靖九年夏五月,俺答进犯宁夏。当时俺答与小王子、吉囊各部,有时联合,有时分散,时常侵犯边塞。到这时,他进入宁夏;六月,又进入宣府。嘉靖十年春三月,俺答进入大同边塞。秋九月,进犯陕西。冬十月,进犯大同。不久又从松潘出兵,进犯西川西部边境。从此以后没有一年不入塞劫掠,前后杀害、掳掠官民和人畜,数量以亿万计。嘉靖十九年七月,俺答各部大举进犯宣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此前,大同归正人王九子说:“北部哈刺嗔纠集俺答、几禄、吉囊、青台吉、赤台吉等十多个部落,祭旗晾马,携带十天的干粮准备入塞。”等到这份报告送到时,俺答已经越过圣顺川,到达蔚州。所经过的地方,关隘全被攻破,尸横遍野。总兵白爵抵御,在水儿亭交战,战败。总兵云冒又在连云堡战败。俺答在宣府境内停留两个月才出塞。八月,朵颜革兰台联合吉囊、俺答,分路进入大同,大肆劫掠太原等地。起初,大同发生变乱时,许多叛卒逃出边塞,向北投奔俺答各部。俺答挑选其中狡猾强悍的人,常常给他们牛羊、帐篷,让他们装扮成僧人、道士、乞丐,侦察各边,有的甚至进入京师,把中国内地的虚实全部送去告诉俺答。其中有才智的人李天章、高怀智等都被任命为首领。到这时,俺答率各部入塞,大同镇士卒暗中派人与他约定:“你不要抢掠我的人畜,我也不阻拦你。”俺答各部很高兴,与他们折箭为誓后离去。于是竟然越过大同,经井坪、朔 州到达雁门,攻破灵武关,进入岢岚、兴县、交城、汾州、文水、清源等地,杀掠人畜不计其数。遇到大同士卒,便把抢来的辎重送给他们,请求借道。大同巡抚史道、总兵王升好像没有听见。宣府总兵白爵奉调前往救援,也观望不战。山西巡抚都御史陈讲告急,事情交给兵部,尚书张瓒说:“敌寇将要退去了,有什么可惊慌的?”俺答、吉囊纵情抢掠,已经得到满足,于是返回出塞。十二月,俺答、吉囊进犯大同。嘉靖二十年九月,吉囊进入大同边塞,大肆劫掠太原等地。又越过边塞向南,杀掠人畜数万,京师戒严。不久吉囊出关,尚未到达边塞,俺答又进入,再越过太原向南 到达石州,杀掠了很多人畜。皇上下令宣大总督樊继祖发兵救援,樊继祖竟不出兵,俺答纵情抢掠后离去。嘉靖二十一年夏六月,俺答进入大同,大肆劫掠太原向南地区。当时吉囊正在劫掠忻、代州的歌伎,纵情淫乐不止,最终因精髓耗竭而死。各位儿子彼此不相统属,分居河套之中。而俺答日益强盛,有个儿子叫黄台吉,手臂一边较短,善于用兵,他的部众都畏惧他,听命程度超过他的父亲。俺答于是纠集青台吉、■刺哈、哈刺汉以及叛人高怀智、李天章等人,各自率领数万部众进入大同边塞。他们的精兵披戴铁浮图,战马装备铠甲,刀箭锋利,远望如冰雪一般。然而他们不轻易同我军交战,即使只是其余骑兵也足以扼制我军。这时,他们经过朔州,攻破雁门关,劫掠太原以南地区,京师戒严。秋七月,朝廷议定悬赏标准:斩获俺答首级者赏金一千,官职破格提升;斩获其下属偏将首级者赏金三百,官升三级。但没有人响应。俺答于是拥众越过太原,在汾水东西两岸列营,劫掠潞安、平阳各州县。皇帝命翟鹏提督宣府、大同、偏头、保德、山东、河南各路军务。翟鹏尚未到达,各军连营驻扎却互不统属,都观望不战,放任敌寇深入。俺答的大军驻扎在平遥、介休之间,分散骑兵进入山村劫掠人畜,辎重则络绎不绝地运往大营,各将领竟没有人肯利用险要截击。后来俺答大获利益,整顿部众将要返回。副总兵张世忠从侯城村起营,约束并告诫各将领,跟踪敌寇奋力作战。各将领都关闭营门不来救援。俺答见张世忠军势强盛、作战又勇猛,便召集三千精锐骑兵,逼近包围张世忠。张世忠被箭射伤,包扎伤口后下马步战。俺答的军队也陷入困窘。恰逢箭和火药都用尽,俺答增兵逼迫他,张世忠愤怒呼喊道:“我军被围困苦战,各位将领竟然不来救援,国法和天刑难道能让你们逃脱吗!”他又上马督促短兵相接,从巳时战到酉时,士兵几乎死伤殆尽,各军最终也没有援助。张世忠力竭,脑中两箭,坠马而死。部将张宣、张臣痛惜张世忠战死,也奋力作战而死。俺答获胜后,又分兵劫掠定襄、五台、孟县。又从代州出兵经过繁峙、灵丘、广昌,杀掠人畜十多万。于是从广武出关,安然经过大同左卫和阳和塞离去。俺答从六月丁酉日入塞,到七月庚午日才出塞。总共劫掠十卫、三十八州县,杀死男女二十多万,抢走牛、马、羊、猪二百万头,衣物和金钱的数量与此相当。焚毁公私房屋八万所,践踏田禾数十万顷。下诏追赠张世忠为右都督,建立祠庙祭祀他。嘉靖二十三年秋九月,俺答进入大同边塞,总督尚书翟鹏抵御并击退他。冬十月,俺答攻破宣府边塞,进入紫荆关。当时因为巡抚朱方请求过早撤去秋防军队,导致俺答深入,翟鹏又不能抵御,两人都被逮捕下狱。翟鹏削除官籍,朱方在关下杖毙。嘉靖二十四年,加封总兵、咸宁侯仇鸾为太子太保。仇鸾是宁夏人。他的祖父仇钺因袭职、征番有功,封为伯爵;后来平定河北盗贼,进封为侯。仇鸾粗鲁强悍,喜欢夸夸其谈,朝臣都推荐他,他袭封爵位,守卫宁夏。此前,吉囊进犯甘肃,仇鸾与总督侍郎张珩、巡抚
张锦御却之。遂上言:“督兵御寇,追至朵兰地及之。大战一日,凡五捷。斩首百余级,及斩吉囊子朗台吉。”而窜其昆季厮养卒姓名于籍中,称有功。疏上,兵科劾鸾奏捷,“辞多虚构,意涉夸张。往岁黑山墩之捷,谓馘吉囊子太不孩,竟成空言。今复以衣铠鲜华,谓为朗台吉。滥引勤王之语,妄觊封侯之勋,宜行勘核。”帝曰:“剿获既多,厥功可嘉。其加鸾宫保,任一子所镇抚。”二十六年夏四月,总督宣大侍郎翁万达上言:“俺答请求入贡,乞参酌其可否。”巡按御史黄汝桂奏:“北边自火筛为梗,贡礼寝废,迄今四十余年。自嘉靖辛丑,北边诸部怀叵测之谋,石天爵倡入贡之请。去岁至今,又复踵行前诈,岂可轻信,堕其计中。盖诸寇自庚子以来,连年蹂大同,深入潞、泽、宣府,抵紫荆,西掠延绥,东寇辽阳,涂炭我疆宇,杀掠我人民。凡我臣工,皆思剪此以雪愤。但时未可乘,势当徐图耳。故贡亦寇,不贡亦寇者,外寇之故习也;贡亦备,不贡亦备者,边臣之本计也。事机贵乎先图,军令重于申命。乞严敕总督、镇、巡等官,加防御。”上曰:“逆寇连岁为患,诡言求贡,勿得听从。其各严边兵防御,如有执异,处以极典。”二十七年春正月,俺答入河套。三月,总督宣大翁万达上言:“俺答复投译书求贡。”帝命拒之。五月,俺答寇偏头关。七月,寇大同。九月,俺答入宣府塞,寇居庸诸处。严嵩言于帝曰:“俺答诸部,以夏言、曾铣收河套,故报复至此。”帝于是益怒,言不可解,铣与言先后皆弃市。二十八年春二月,俺答大举入寇,略大同,直抵怀来。指挥江瀚、董▯迎击之,斩获颇多,力竭无援,死之。总兵周尚文师兵万人,追至曹家庄。及俺答兵大战,总督翁万达亲率锐卒继之,俺答败走,斩首五十五,获其器铠无算。俺答兵伤痍甚众,乃驰出塞,议者谓数十年间无此战功。捷闻,诸臣升赏有差。八月,俺答入宣府、大同塞,备御官张景福、百户成策、李松力战死之。二十九年秋八月,俺答越宣府走蓟州塞,入古北口,围顺义,长驱直入。戊寅,逼通州,大掠密云、三河、昌平诸处。辛巳,进犯京师。壬午,俺答求入贡,命廷臣集议之。癸未,俺答犯诸陵,转掠西山、良乡以西,遂东去,京师解严。三十年春三月,与俺答通马市。初,咸宁侯仇鸾倡大举北伐之议,内实畏怯,乃密遣时义结俺答义子脱脱,使俺答以贡马互市为请。俺答利中国货币,投译书宣大总督苏佑,求通市。佑以闻,帝命群臣集议,鸾力主之。群臣弗敢异,上从之。乃以兵部侍郎史道往大同,总理互市。兵部员外杨继盛上疏,力言不可,略曰:“互市市马者,和亲别名。俺答蹂躏我陵寝,虔刘我赤子,而先之曰和,忘天下之大雠,其不可一。北伐之诏下,天下晓然知圣意,日夜输兵食以助京师,而忽更之曰和,失天下之大信,其不可二。以堂堂天朝而下与边臣互市,冠履倒置,损国家之重威,其不可三。天下豪杰,日夜磨砺其长技以待试,而甘心于和款,谓国家厌兵,无所用之,隳豪杰效用之心,其不可四。庚戌之变,颇讲兵事,无故言和,使边镇美衣偷食而自肆,懈天下饬武之志,其不可五。往者,边臣私通外寇,吏犹得以法裁之,今导之使通,其不勾结而危社稷者几希,开边方交通之门,其不可六。伏莽之羌,在在有之。往者厌国威不敢肆,今谓县官慑而议和,启内地不靖之渐,其不可七。俺答深入时,我虽不敢逆一矢,然彼知我有备也。备之已半岁,而互市终之,彼谓我尚有人乎?长俺答轻中国之心,其不可八。俺答狡诈,出没叵测。我竭财力而辇之边,彼负约不至,未可知也;或因互市而伏兵,若吐番清水之盟,未可知也;或互市毕,即入寇。入寇矣,而驾诿他部,未可知也;或以下马索上价,或责我以他赏,或望我以苛礼,未可知也。堕俺答狡诈之谋,其不可九。大约岁帛数十万,得马数万匹。十年之后,彼马少而我帛亦不继,将何以善其后?不为国家深长之策,其不可十。凡为谬说者有五:不过曰:‘吾外假马市以羁縻之,而内宽吾以修武备。’夫俺答至无厌也,至无耻也,吾安能一一而应之,是终兆衅也。
译张锦将其击退。仇鸾于是上言:“我督率军队抵御敌寇,追到朵兰地方才赶上敌人。激战一天,共取得五次胜利,斩首一百多级,并斩杀吉囊的儿子朗台吉。”但他把吉囊的兄弟、奴仆、士卒的姓名混入名册,称他们为有功之人。奏疏上报后,兵科弹劾仇鸾报捷,说:“文辞多有虚构,意在夸张。往年黑山墩的捷报,说斩杀吉囊的儿子太不孩,后来竟成了空话。如今又因为一个穿着鲜明华丽铠甲的人,便说他是朗台吉。滥用勤王之语,妄想获取封侯的功劳,应当派人查勘核实。”皇帝说:“剿杀俘获已经很多,他的功劳值得嘉奖。加仇鸾为宫保,任用他的一个儿子为所镇抚。” 嘉靖二十六年夏四月,宣大总督侍郎翁万达上言:“俺答请求入贡,请斟酌是否可以答应。”巡按御史黄汝桂奏道:“北边自从火筛成为祸患以来,贡礼逐渐废止,至今已经四十多年。自嘉靖辛丑年起,北边各部怀有不可测的图谋,石天爵倡议请求入贡。去年到今年,他们又接连施行从前的欺诈,岂可轻易相信而落入他们的计谋?各寇自庚子年以来,连年蹂躏大同,深入潞州、泽州、宣府,抵达紫荆关;向西劫掠延绥,向东进犯辽阳,使我国疆土饱受灾难,杀掠我国人民。凡是我国臣工,都想消灭他们以雪耻愤。只是时机还不可乘,形势应当慢慢谋划罢了。所以,进贡也来侵寇,不进贡也来侵寇,这是外寇一贯的习性;进贡也要防备,不进贡也要防备,这是边臣根本的谋划。事情的时机贵在预先谋划,军令重在反复申明。请严令总督、镇守、巡抚等官员,加强防御。”皇帝说:“逆寇连年为患,以虚假言辞请求进贡,不许听从。各处都要严令边兵防御,如有违抗,处以最重刑罚。” 嘉靖二十七年春正月,俺答进入河套。三月,宣大总督翁万达上言:“俺答又投递译写的文书,请求进贡。”皇帝命令拒绝。五月,俺答进犯偏头关。七月,进犯大同。九月,俺答进入宣府边塞,进犯居庸等地。严嵩对皇帝说:“俺答各部,是因为夏言、曾铣收复河套,所以才报复到这种地步。”皇帝因此更加愤怒,认为夏言、曾铣罪不可解,两人先后都被押赴市曹处死。嘉靖二十八年春二月,俺答大举入侵,劫掠大同,直抵怀来。指挥江瀚、董▯迎击,斩获很多,因力竭且无援而战死。总兵周尚文率一万军队追到曹家庄。等到与俺答军交战,总督翁万达亲自率精锐士卒接应,俺答败逃,斩首五十五级,缴获大量器械铠甲。俺答军队伤亡很多,于是飞驰出塞,议论者说数十年间没有这样的战功。捷报传来,众臣分别升迁赏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八月,俺答进入宣府、大同边塞,备御官张景福、百户成策、李松奋战而死。嘉靖二十九年秋八月,俺答越过宣府,转向蓟州边塞,进入古北口,包围顺义,长驱直入。戊寅日,逼近通州,大肆劫掠密云、三河、昌平等地。辛巳日,进犯京师。壬午日,俺答请求入贡,皇帝命廷臣集议。癸未日,俺答进犯诸陵,转而劫掠西山、良乡以西地区,随后向东离去,京师解除戒严。嘉靖三十年春三月,与俺答开通马市。起初,咸宁侯仇鸾提出大举北伐的建议,内心其实畏惧怯懦,于是暗中派时义同俺答的义子脱脱结交,使俺答以进贡马匹、互通贸易为请求。俺答贪图中国的货物和财物,向宣大总督苏佑投递译写的文书,请求开通互市。苏佑把这件事上报,皇帝命群臣集议,仇鸾极力主张。群臣不敢提出异议,皇帝采纳了。于是派兵部侍郎史道前往大同,总管互市事务。兵部员外杨继盛上疏,极力说明不可,主要说:“互市买马,是和亲的另一种名称。俺答蹂躏我国陵寝,残杀我国百姓,我们却先称和好,忘记天下的大仇,这是不可行的第一点。北伐诏书已经下达,天下明白知道圣上的意旨,日夜运送兵粮来援助京师,却忽然改称和好,失去天下人的最大信任,这是不可行的第二点。堂堂天朝却降低身份同边臣互市,犹如冠履倒置,损害国家的重大威严,这是不可行的第三点。天下豪杰日夜磨砺才能,等待效命,而我们甘心议和,他们就会认为国家厌恶战争、没有用武之地,从而摧毁豪杰效力的心,这是不可行的第四点。庚戌之变后,朝廷颇为讲求军事,却无故谈和,使边镇将士安于美衣饱食而放纵自己,松懈天下整顿武备的志气,这是不可行的第五点。从前边臣私下勾结外寇,官吏还可以依法裁处;如今却引导他们互相往来,边臣不勾结而危害国家的情况还能有多少?这是打开边境交通之门,不可行的第六点。潜伏的羌人到处都有。从前他们畏惧国威,不敢放肆;现在如果认为朝廷畏惧他们而议和,就会开启内地不得安宁的祸端,这是不可行的第七点。俺答深入时,我们虽然不敢迎着他射出一箭,但他知道我们有所防备。防备了半年,却以互市结束,他会认为我们还有人吗?这会助长俺答轻视中国的心,这是不可行的第八点。俺答狡诈,出没不可预测。我们耗尽财力把货物运到边境,他如果背约不来,尚不可知;或者借互市之机埋伏军队,就像吐番清水盟约那样,也不可知;或者互市结束后立即入寇,也不可知。入寇以后,又推说是其他部落所为,也不可知;或者用劣马索取高价,或者以其他赏赐责求我国,或者要求苛刻礼仪,这些都不可知。陷入俺答的诡诈计谋,这是不可行的第九点。大约每年要给他几十万匹帛,得到几万匹马。十年以后,他的马少了,而我国的帛也供应不上,将来怎么妥善处理?这不是国家深远长久的策略,这是不可行的第十点。凡是提出谬论的人有五种说法,不过是说:‘我们对外借互市来羁縻俺答,对内则可以从容修整武备。’但俺答是极其贪得无厌、极其不知羞耻的人,我们怎么能够一一满足他的要求?这最终一定会成为祸端。况且我们如果真想修整武备,又何必借助羁縻?这是第一种谬论。有人说:‘互市所得的马,可以借此充实军队。’这又不对。既然已经和好,就没有战事了,得到马匹将用来做什么?何况俺答又怎么肯把壮马舍弃给我们?这是第二种谬论。有人说:‘互市不停,他就会来朝贡。’如果到了朝贡的地步,中国损耗财物供奉敌寇就会更加严重。这是第三种谬论。有人说:‘他既然从我国获利,就一定不会失信。’这也不对。中国开放市场,能够完全供应他的部众吗?供应不足,他就不可能不来抢掠。这是第四种谬论。有人说:‘战争是危险的事,喜欢用兵是不祥。’敌人已经侵犯自己而进行抵抗,怎么能说是喜欢用兵?人的四肢都生了痈疽,毒气每天向内攻,却害怕使用药石,这可以吗?这是第五种谬论。这十条不可行、五种谬论,不只是公卿大臣知道,三尺童子也都知道,却竟然有人敢替陛下主持这件事。大概这些人对内迫于国家深厚的恩德,于是只图眼前侥幸得到安宁,以显示自己的功效;对外又畏惧俺答强大的势力,于是只想满足他的欲望,以求获得宽缓。但公卿大臣都知道这些道理,却没有人出言阻止,因为阻止了就要亲自承担责任而遭遇危险,放任其进行则由别人承担责任而自己安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岁、万匹、十年〕
且吾果欲修武备,而何所藉于羁縻!此一谬也。曰:‘互市之马,吾藉此以资吾军。’则又非也。既和矣,无事战矣,得马将用之?且彼亦安肯捐其壮马而予我。此二谬也。曰:‘互市不已,彼且朝贡。’夫至于朝贡,而中国之损资以奉寇益大矣。此三谬也。曰:‘彼既利我,必不失信。’又非也。夫中国之所开市者,能尽给其众乎?不给,则不能无入掠。此四谬也。曰:‘兵,危道也。佳兵不祥。’夫敌加于己而应之,胡佳也?人身四肢皆痈疽,毒日内攻,而惮用药石,可乎?此五谬也。夫此十不可、五谬,匪唯公卿大臣知之,三尺童子皆知之,而敢有为陛下主其事者。盖其人内迫于国家之深恩,则图幸目前之安以见效;外慑俺答之重势,则务中彼之欲以求宽。然公卿大臣皆知,而莫为一言止之者,止则身任其责而危,开则人任其责而安。陛下宜振独断,发明诏,悉按言开市者,选将练兵,声罪致讨。不出十年,臣请得为陛下勒燕然之绩,悬俺答之首于藁街,以示天下后世。”疏奏,帝连阅,颇然之。下内阁及礼、兵部大臣集议,严嵩等唯唯莫敢以为是,鸾愤然曰:“竖子目不识兵,宜其易之!”乃密疏构之,而帝意遂中变,下锦衣狱拷讯,继盛持论不变。狱具,谪狄道典史。夏四月,宣、大马市成。史道主市事,每一马偿币若干。俺答驱马至城下,计直取偿。事竣,俺答贡良马九,乞再为市。仇鸾请敕厚赉之,赐衣币甚渥。遣官宣谕朝廷恩威,仍敕严饬部落,勿得生事,开边衅。秋七月,俺答献叛人萧芹等。初,华人萧芹、张攀隆、王得道、乔源、丘富等六十余人,潜出塞降俺答,俺答任用之。丘富每教以火食屋居,俺答竟不敢屋居也,为筑板升处之。至是,马市通,俺答颇利之。芹等弗肯,请仍谋入塞剽掠。俺答不悦,仇鸾遣时义啖俺答以利,讽令缚献芹等。俺答以为然,遂擒芹及攀隆、得道等三十余人,械至大同塞下,纳译书于总督史道所,道以闻。其丘富、乔源等三十五人俱走免。芹等伏诛。诏进仇鸾、史道官爵,余各升赏有差。十二月,俺答寇大同。初,史道主宣、大市事,俺答以羸马多索价直。弗予,辄大哗入。大同市,寇宣府;宣府市,寇大同。甚者朝市暮寇,币未出境,而警报随至,并所得羸马掠之去。俺答众日往来大同城外,讯之,辄以贡市为言,将士不敢拒。各边垣及诸营堡俱坏,戍卒尽散,俺答游骑可长驱至城下矣。史道上言:“俺答无马者,许以牛羊入市,酬粟豆。”科、道交章阻之。俺答又请开市于辽东,巡抚辽东许宗鲁移书兵部,反复陈不可状,事得寝。俺答知市利不博,是月三寇大同。巡按御史李逢时上言:“数日之内,俺答三入寇,似与通市情实相左。乞敕边臣,多方备御。仍遣使俺答,宣示恩威,令其约束部落,勿启边衅。每岁六、九月通市外,不许频复求请。倘若服从,与通市如故;若面从心违,据实奏报,一意战守可也。”兵部尚书赵锦言:“自古御寇之道,战守为上,羁縻终非长策。乃开市甫毕,而旋三入寇,防微杜渐,诚宜审处。”上命督臣侦探备御,并严私通之禁。三十一年春正月,俺答寇大同,巡按御史李逢时上言:“俺答敢于岁初拥众入犯,可见马市之羁縻难恃。今日之计,惟大集兵马,一意讨伐。宜行各边臣,合兵征剿。仍敕京营大将仇鸾,训练甲兵,专事征进。勿得隐忍顾忌,酿成大患。”帝曰:“俺答非时扰攘,边兵不能防御,皆因平日端恃马市,全不设备故尔。今后一意战守,如仍前观望,重惩不贷。”二月,俺答复入大同塞。时仇鸾佩大将军印,偃蹇畏懦,不敢发兵征进,又恃通市,亦不严饬边将防御。而大同总兵徐仁复骄纵,声言马市既通,无庸戍守,恣意▯克。巡抚都御史何思亦以通市故,即有警,辄匿不以闻,有拒杀零骑者,抵死。以故俺答众出入关隘,无复顾忌,动以贡市为名,往来官寺。有司廪饩惟谨,稍拂意,辄大▯。甚至直入堡城,奸辱妇女,莫敢谁何。至是,俺答众万余入塞,直抵怀仁大掠。徐仁等各拥兵观望不击,游击刘潭阴遣人结俺答鬻路。独中军指挥王恭率所部御之,战于管家堡,力屈死之,俺答得利遁去。代府饶阳王上言其事,上命逮徐仁、刘潭等诣京,即讯议处。何思削籍。王恭赠都督佥事,任一子祠祀。
译陛下应当振作起来独断,下达明诏,全部查究那些主张开市的人,选拔将领、训练士兵,声讨罪行并出兵征讨。不出十年,臣请求为陛下建立勒石燕然的功绩,把俺答的首级悬挂在藁街,以此昭示天下后世。”奏疏上呈后,皇帝反复阅读,颇为赞同。于是交给内阁以及礼部、兵部大臣集议,严嵩等人唯唯诺诺,不敢明确表示赞成。仇鸾愤怒地说:“这个小子眼中没有军事,难怪会轻视这件事!”于是暗中上疏陷害杨继盛,皇帝的态度也随之改变,将杨继盛交给锦衣卫狱拷问。杨继盛坚持自己的主张不变。案件审理完毕后,贬为狄道典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嘉靖三十年夏四月,宣府、大同马市建立。史道主持互市事务,每匹马偿付若干钱帛。俺答把马赶到城下,计算价格领取偿付。事情办完后,俺答进献良马九匹,请求以后继续互市。仇鸾请求下敕厚重赏赐他,赏给衣物、钱帛非常优厚。又派官员宣示朝廷的恩威,同时下敕严厉约束各部落,不得制造事端、开启边衅。秋七月,俺答献出叛人萧芹等人。起初,汉人萧芹、张攀隆、王得道、乔源、丘富等六十多人,暗中出塞投降俺答,俺答任用他们。丘富常常教俺答建造房屋、安置炉灶,但俺答最终仍不敢住在房屋里,只好给他筑造板升房屋安置。到这时,马市开通,俺答从中获利颇多。萧芹等人不肯安分,请求仍旧谋划入塞抢掠。俺答不高兴,仇鸾派时义用利益诱导俺答,暗示他把萧芹等人捆绑献出。俺答认为可行,于是擒获萧芹以及张攀隆、王得道等三十多人,戴着械具押到大同边塞下,把译写的文书交给总督史道。史道将此事上报。丘富、乔源等三十五人都逃脱。萧芹等人被处死。诏令提升仇鸾、史道的官爵,其余人员分别升迁赏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 十二月,俺答进犯大同。起初,史道主持宣府、大同的互市事务,俺答以劣马很多为由索要高价。史道不给,他便大声喧闹,闯入边境。大同开市时,他就进犯宣府;宣府开市时,他又进犯大同。更严重时,早晨互市,晚上便入寇,钱帛还没有运出边境,警报已经传来,连所得的劣马也一并被抢走。俺答的部众每天往来于大同城外,询问他们时,总以进贡、互市为借口,将士不敢拒绝。各边城墙和各营堡都已毁坏,戍卒全部逃散,俺答的游骑已经可以长驱直抵城下。史道上言:“俺答没有马的,可以允许他用牛羊入市,偿付粟米豆类。”科道官员接连上章阻止。俺答又请求在辽东开市,辽东巡抚许宗鲁移文兵部,反复陈述不可行的情形,这件事才被搁置。俺答知道互市利益不大,这个月三次进犯大同。巡按御史李逢时上言:“几天之内,俺答三次入寇,似乎同通市的真实情形相违背。请下令边臣多方防备。仍派使者前往俺答处,宣示朝廷恩威,命令他约束部落,不要挑起边衅。除每年六月、九月互市之外,不许频繁重复请求。假如他服从,就照旧通市;如果表面服从而内心违背,应据实上报,专心战守即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三十五人〕 兵部尚书赵锦说:“自古以来抵御敌寇的方法,以战守为上策,羁縻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如今开市刚结束,随即三次入寇,防微杜渐,确实应当慎重处理。”皇帝命令总督大臣侦察敌情、做好防御,并严格禁止私下交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月、九月〕 嘉靖三十一年春正月,俺答进犯大同。巡按御史李逢时上言:“俺答敢在年初拥众入侵,可见依靠马市羁縻是不能指望的。今天的办法,只有大规模集结军队,专心征讨。应当命令各边臣合兵进剿。仍敕令京营大将仇鸾训练铠甲兵器,专门负责出征进攻。不要隐忍顾虑,以免酿成大患。”皇帝说:“俺答不合时宜地扰乱边境,边兵不能防御,都是因为平日一味依靠马市,完全不作准备的缘故。从今以后专心战守,如果仍像以前那样观望,就严加惩处,决不宽贷。” 二月,俺答又进入大同边塞。当时仇鸾佩戴大将军印,傲慢怠惰而又畏缩怯懦,不敢发兵出征,又依仗互市,不严令边将防御。大同总兵徐仁又骄纵放任,声称马市已经开通,不必戍守,任意克扣侵吞。巡抚都御史何思也因为互市的缘故,一有警报就隐瞒不报;有人拒绝并杀死零散敌骑,还被判处死罪。因此俺答部众进出关隘,再无顾忌,动辄以进贡、互市为名,在官署之间往来。有关官署小心供应粮饷,稍有违逆他的心意,他便大发脾气。甚至直接进入堡城,奸污侮辱妇女,却没有人敢过问。这时,俺答部众一万多人进入边塞,直抵怀仁大肆劫掠。徐仁等各自拥兵观望,不肯出击;游击刘潭暗中派人与俺答勾结,出卖道路。只有中军指挥王恭率领部下抵御,在管家堡交战,力竭战死。俺答获利后逃走。代府饶阳王上言报告此事,皇帝命令逮捕徐仁、刘潭等人押赴京城,立即审讯议处。何思削除官籍。追赠王恭为都督佥事,任用他的一个儿子,建立祠庙祭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一年、正月〕 三月,停止马市。当时边防长期废弛,言官屡次提出此事。仇鸾也担心祸患波及自己,暗中上疏请求停止,于是废止马市,召史道回京。皇帝命令凡是再主张开马市的人一律论死,并把这写入法令。于是兵部上言:“过去宣府、大同的戍卒,原本足以战守;自从选取精锐入京卫戍,兵力分散、势力削弱,以致调动各镇军队前往救援,士卒疲于奔命,粮饷运输繁多而费用巨大。几年来已经耗费一百多万,以后将靠什么接续?不如用本镇土著壮丁补足原有名额,这样或许可以节省供给费用,而战守又有依靠。”皇帝采纳了。起初,总督翁万达修筑宣府、大同边墙一千多里,修建烽火台三百六十三处,颇为完整坚固;后来因为开通互市,大半被俺答部众毁坏。兵部请求下令边臣修补,给事中李幼孜上言:“敌人的营垒低小,应当在城墙上增筑高台,修建房屋,以便安置火器。”这些意见都得到采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零骑〕
三月,罢马市。时边防久废,言官屡以为言。仇鸾亦虑祸及,密疏请止,乃罢市,召史道还。帝命复言开马市者论死,著为令。于是兵部上言:“往岁宣、大戍卒,自足战守,自简锐卒入卫京师,众分势散,致调各镇兵赴援,奔命罢劳,馈饣襄繁费,数年以来,费百余万,后将何继!不若以本镇土著壮夫,补足原额,庶供亿可省而战守足恃。”从之。初,总督翁万达修筑宣、大边垣千余里,烽堠三百六十三所,颇完固,后以通市故,大半为俺答众所毁。兵部请敕边臣修补,给事中李幼孜上言:“敌垒卑小,宜于垣上增筑高台,营建房庐,以栖火器。”俱从之。夏四月,大将军仇鸾帅师出塞,袭俺答于威宁海,败绩而还。朵颜三卫导俺答众数万,由辽东前屯卫撤去边垣七十余里,掠至宁远。备御官王相力战死之,诏赠相都督同知。时俺答数寇辽、蓟,皆朵颜导之,为患益剧。秋七月,俺答寇蓟州塞。先是,辽东报至,仇鸾请行边,己而中止。至是,蓟州报愈急,鸾当出御,适疽发背,不能出师。然顾恋大将军印,不肯辞。又无有敢言易将者。兵部尚书赵锦曰:“事迫矣。”乃上言:“大将军病,不能御敌。而印在大将军所,诸偏礻卑令不行。请暂假大将军印,自将兵御之。”帝谓“本兵不可出师”。令收大将军印绶上之,别遣将将兵。锦乃夜驰至鸾第,收鸾印绶,以总兵陈时代鸾佩大将军印。鸾闻大恚,疾益剧,遂死。时上已心知鸾奸逆未发,命都督陆炳密访之。炳素恶鸾,常伺察其动静,得其诸奸事,欲即发,尚恐无案验。会时义、侯荣、姚江皆冒功授锦衣卫指挥等官,知鸾死,事必败,遂以八月十一日出奔居庸关、巩华城诸处,欲叛出塞。炳知之,使关吏及逻者执之,以闻,诏下狱。炳乃尽发其前后交通纳贿诸乱政状。帝大怒,令诸司会鞫之。下制暴鸾罪恶,剖棺戮其尸。父母妻子及时义、侯荣等皆斩,籍其家,下诏布告天下。俺答闻之,引去。赵锦亦以初附鸾,谪戍。于是帝谕更戎政,悉改鸾措置约束。冬十月,宣大总督苏佑与巡抚侯钺、总兵吴瑛奉诏出师北代。钺率数万人出塞,袭击俺答幕。俺答知之,会兵逆击,杀把总刘钦等七人,士卒死者无算。瑛等急敛众归塞内。巡按御史蔡朴上言其状,因劾佑、钺。诏不问,仍命恤刘钦等。三十二年闰三月,俺答寇大同,副总兵郭都出战死之。诏逮巡抚侯钺为民,予都恤典。夏四月,巡抚宣府都御史刘玺上言:“修筑边垣,须用砖灰,以图永久。山西一镇,须六十余万,请给发。”御史秦朴亦言:“土沙易圮,费当不赀。”俱下兵部议。尚书聂豹言:“奏乞之数六十余万,则经营必须十年。财力既不办,况旷日持久,无救目前。可姑为旦夕防御之计,日后别图永世之利。”从之。冬十月,朵颜纠俺答率众二十万薄古北口,烽火达京师。帝惩庚戌事,忧日旰忘食,遣使侦诸军战守状。总督蓟辽侍郎杨博躬擐甲乘城,督将士防御甚力。俺答百道攻塞垣,博随方拒击,终不能入。使者以状闻,帝大悦,即军中赐博衣一袭,发帑金万两犒将士。博承命宣朝廷威德,诸将士人人喜,勇气益倍。与俺答守八日,俺答不得利,乃引退。犹徘徊数舍外,不即去。博募敢死士持火械,夜数入其营扰之,寇众仓皇宵遁去。三十三年秋七月,俺答众数万入大同塞,官军败绩。逮总督尚书苏佑、巡抚齐宗道于狱。十二月,俺答寇大同,总督侍郎许论、巡抚都御史王忄予征兵击走之。三十六年秋八月,俺答众二十万入雁门塞,破应州四十余堡。总督杨顺纵兵杀避难兵民,上首功以自解。己而辛爱妾桃松寨私部目,惧诛,来降。顺上其状以为功。辛爱,俺答子,士马雄诸部,且入寇。顺惧,上言“俺答叵测”,欲胁朝廷归之。敌故薄顺等无能,且黠甚,诈言以叛人丘富来易,顺信其言,予之。辛爱戮桃松寨,丘富竟不可得。顺惧罪,赂巡按御史路楷隐其事。给事中吴时来闻之,上言:“桃松寨来降,不过寇中一亡妇耳。苟明于启衅之媒,拒之勿纳可也。始则张皇已功,既而轻堕敌计。乃行赂按臣,相为欺蔽。然则朝廷边饷之用,▯氐借顺等润家之资耳。”疏入,上怒,逮顺、楷下狱,削籍。以兵部尚书许论比顺、楷,亦罢之。三十七年春正月,俺答围大同右卫,不克。四月,命兵部尚书杨博出督宣大军务。时右卫围久不解,议者以为非博往不可,遂有是命,仍虚部中位以待之。博乃征诸镇兵,
译三月,停止马市。当时边防长期废弛,言官屡次提出此事。仇鸾也担心祸患殃及自身,秘密上疏请求停止马市,于是便停止交易,召史道回京。皇帝下令:以后再有人建议开设马市,一律论死,并将此规定写入法令。于是兵部上奏说:“过去宣府、大同的戍卒,足以自行承担作战和守卫任务;自从选拔精锐士卒入京护卫后,兵力分散、势力削弱,以致不得不调遣各镇军队前往援救,使他们疲于奔命、劳苦不堪,军粮运输等供给费用也繁多。几年来,耗费已经超过一百万,今后将靠什么接续!不如用本镇土著的壮丁,补足原有编额,这样或许可以节省供给费用,而作战和守卫也有可靠的依靠。”皇帝听从了这一建议。当初,总督翁万达修筑宣府、大同边墙一千多里,修建烽火台三百六十三处,十分完备坚固;后来因为开通马市的缘故,大半被俺答的部众毁坏。兵部请求下令让边疆大臣修补,给事中李幼孜上奏说:“敌人的营垒低矮狭小,应当在边墙上增筑高台,修建房屋,用来安置火器。”这些建议都得到采纳。夏四月,大将军仇鸾率军出塞,在威宁海袭击俺答,战败返回。朵颜三卫给俺答军作向导,数万人从辽东前屯卫撤过边墙七十多里,抢掠到宁远。备御官王相奋力作战而死,诏令追赠王相为都督同知。当时俺答多次侵犯辽东、蓟州,都是朵颜三卫为他向导,因此祸患更加严重。秋七月,俺答进犯蓟州边塞。此前,辽东的战报传来,仇鸾请求出巡边境,后来又中止了。到这时,蓟州的警报更加紧急,仇鸾应当出兵抵御,恰好背部毒疮发作,不能出兵。然而他仍眷恋大将军印,不肯辞职。又没有人敢提出更换将领。兵部尚书赵锦说:“事情紧迫了。”于是上疏说:“大将军生病,不能抵御敌人;但大将军印还在他那里,各偏将的命令无法实行。请暂时借用大将军印,由我亲自率兵抵御敌人。”皇帝说:“掌管兵部的人不可亲自出兵。”命令收回大将军印绶交上来,另派将领率兵。赵锦于是连夜赶到仇鸾府第,收回仇鸾的印绶,让总兵陈时代替仇鸾佩戴大将军印。仇鸾听说后大为愤怒,病情更加严重,终于死去。当时皇帝已经心知仇鸾奸诈叛逆,只是罪行尚未揭发,便命都督陆炳秘密查访。陆炳一向厌恶仇鸾,常常侦察他的动静,查得了他许多奸邪之事,想立即揭发,又担心没有证据。正好时义、侯荣、姚江都冒领军功,被授予锦衣卫指挥等官职,他们知道仇鸾一死,事情必然败露,于八月十一日逃往居庸关、巩华城等处,想叛逃出塞。陆炳得知后,派关吏和巡逻者将他们捉住,报告皇帝,诏令下狱。陆炳于是全部揭发仇鸾前后结交、收受贿赂以及扰乱政务等罪状。皇帝大怒,命各部门会同审讯。下诏公布仇鸾罪恶,剖开棺材戮尸。仇鸾的父母、妻子、儿女以及时义、侯荣等人全部处斩,抄没其家产,并下诏布告天下。俺答听说后退去。赵锦也因最初依附仇鸾,被贬谪戍边。于是皇帝命令改革军政,全部更改仇鸾所制定的措施和约束。冬十月,宣大总督苏佑与巡抚侯钺、总兵吴瑛奉诏出兵北伐。侯钺率数万人出塞,袭击俺答的营帐。俺答得知后,集合军队迎击,杀死把总刘钦等七人,士卒死亡无数。吴瑛等急忙收拢军队退回塞内。巡按御史蔡朴上疏报告此事,并弹劾苏佑、侯钺。诏令不予追究,仍命令抚恤刘钦等人。三十二年闰三月,俺答进犯大同,副总兵郭都出战而死。诏令逮捕巡抚侯钺,废为平民,并给予郭都恤典。夏四月,宣府巡抚都御史刘玺上疏说:“修筑边墙,必须使用砖和石灰,才能谋求长久。山西一镇需要六十多万,请发给这笔费用。”御史秦朴也说:“土墙沙墙容易毁坏,费用应当非常巨大。”两人的奏疏都交给兵部议论。尚书聂豹说:“奏请的数目是六十多万,那么工程必定要经营十年。财力既然办不到,何况旷日持久,也救不了眼前的急务。可以姑且采取应付旦夕的防御办法,日后再谋求永久的利益。”皇帝听从了。冬十月,朵颜纠集俺答率二十万人逼近古北口,烽火传到京师。皇帝惩戒庚戌年的事件,忧虑得天晚了还顾不上吃饭,派使者侦察各军战守情况。蓟辽总督侍郎杨博亲自披甲登城,极力督促将士防御。俺答从各处进攻塞墙,杨博根据情况随处抵抗,始终不能攻入。使者把情况报告皇帝,皇帝大为高兴,立即在军中赐给杨博一套衣服,发出国库白银一万两犒劳将士。杨博奉命宣扬朝廷的威德,各位将士人人高兴,勇气更加倍增。他们与俺答相守八日,俺答没有得到好处,便退走。但他仍在数舍之外徘徊,没有立即离去。杨博招募敢死之士携带火器,夜里多次进入俺答营中骚扰,敌军仓皇连夜逃走。三十三年秋七月,俺答数万人进入大同边塞,官军战败。总督尚书苏佑、巡抚齐宗道被逮捕下狱。十二月,俺答进犯大同,总督侍郎许论、巡抚都御史王忄予征集军队将其击 退。三十六年秋八月,俺答二十万人进入雁门边塞,攻破应州四十多个堡寨。总督杨顺放纵军队杀害避难的军民,把首级冒充战功来为自己解脱。不久,辛爱的妾桃松寨私自率领部众投降,害怕被诛杀,前来归降。杨顺上报此事,把它当作功劳。辛爱是俺答的儿子,兵马雄盛于各部,而且将要入侵。杨顺害怕,上言说“俺答不可测”,想胁迫朝廷把桃松寨送还。敌人故意轻视杨顺等人的无能,而且十分狡猾,谎称可以用叛人丘富来交换,杨顺相信了,把桃松寨交给他们。辛爱杀了桃松寨,丘富最终也没有得到。杨顺害怕获罪,贿赂巡按御史路楷,隐瞒此事。给事中吴时来听说后上言:“桃松寨来投降,不过是敌军中一个逃亡的妇人罢了。如果明白这是引发事端的媒介,拒绝接纳她也就可以了。起初却张扬说是自己的功劳,后来又轻易落入敌人的计谋。于是还行贿巡按御史,互相欺骗隐瞒。这样看来,朝廷边防军饷的费用,只是借给杨顺等人用来润泽私家的钱财罢了。”奏疏送入后,皇帝发怒,逮捕杨顺、路楷下狱,削去官籍。兵部尚书许论因与杨顺、路楷同类,也被罢免。并且入境侵扰。俺答害怕了,上奏说“俺答难以测度”,想要胁迫朝廷把桃松寨交还给他。敌人本来就轻视桃松寨等人无能,而且十分狡猾,便谎称可以用叛徒丘富来交换桃松寨。桃松寨相信了这话,把丘富交给了他们。辛爱杀了桃松寨,但丘富最终没有得到。桃松寨害怕获罪,便贿赂巡按御史路楷,隐瞒了这件事。给事中吴时来听说后,上奏说:“桃松寨前来投降,不过是敌寇中的一个逃亡妇人罢了。如果明白这是引发事端的媒介,拒绝接纳他也就可以了。起初却大肆张扬自己的功劳,后来又轻易落入敌人的计谋。于是竟然还向巡按御史行贿,彼此勾结,互相欺骗蒙蔽朝廷。这样看来,朝廷用于边防的军饷,只不过是借给桃松寨等人用来肥润自家的资财罢了。”奏疏呈入后,皇帝大怒,逮捕桃松寨、路楷下狱,削除他们的名籍。又把兵部尚书许论与桃松寨、路楷同样论处,也罢免了他。三十七年春正月,俺答包围大同右卫,没有攻克。四月,命兵部尚书杨博出任宣大军务总督。当时右卫被围很久仍未解围,议论者认为非杨博前去不可,于是有了这道任命,同时空出兵部的职位等待他。杨博于是征调各镇军队,
声言出塞北伐,羽檄日数十下。俺答闻博至,乃引去。守将尚表拒守四阅月,誓志励众,死守不屈。博上其功,优叙之。王德战死,奏立祠加■。参将周现潜通俺答,奏礻▯之。自是边人俱砥砺,思自奋。博因陈善后二十余事,筑牛心诸堡,为烽堠二千八百余所,浚濠千余里,五旬讫功。帝大悦,加博太子太保。四十五年春正月,俺答寇宣府塞西阳河。先是,朵颜革兰台影克每岁引小王子诸部寇蓟、辽。四十二年,由墙子岭直犯通州,京师震动,而宣、大诸边颇安靖。至是,复入寇宣府,旋引去。穆宗隆庆元年夏五月,俺答犯大同,参将刘国引兵御却之。九月,俺答子黄台吉拥众窥伺陵后南山。上命总督刘焘率兵防护陵寝。俺达陷山西石州,陷之,杀知州王亮。留壁石州,剽掠交、汾等处,山西骚动。会有蓟镇之警,京师戒严。上命群臣议防御策,大学士徐阶条十三事。时俺答入边已二十余日,势甚横。已,雨潦连旬,马多死,皆杖马棰徒■归。所剽获不能尽载,往往遗于道甚众,十余日始尽出边,而官军无一人邀击者。大同总兵申维岳、孙吴等觇俺答既去汾、石,始约兵进战。及俺答出岢岚东北,孙吴以非己信地,引还大同。维岳等终不敢战而还。十四日,俺答始悉去,诸将乃稍稍出,获奸细明海等及他老幼疲弱,掩袭得之以为功。诸将独方振一与俺答遇,尤月逐俺答于岚县,稍称敢战而已。事闻,诏夺督、抚、镇诸臣官,听勘。而逮诸将至京鞫之,议功罪赏罚有差。时边臣巽忄耍怠玩,掩罪冒功,积弊已久,故恣寇出入,动得利去。至是议罚,将士始知畏法焉。二年夏五月,兵部言:“山西一镇,旧以大同为藩篱,警备差少。自嘉靖壬寅失事之后,大同弃墙不守,遂与俺答为邻。三关边隘,皆俺答必犯之地矣。然镇臣尚在内地,俺答必纠合诸部,乃敢深入。故在关内,则忧大举。偏、老一带,逼近寇巢,居常则有游骑出入之苦,遇冬则有套骑履冰之备。故在关外,则虑零寇。今宁武在忻、代、偏、岢之中,既以总兵驻师,便于东西策应。而关外一带,宜增设防御,请发太仆金,益募军买马以备之。”上令施行。四年冬十月癸卯,俺答孙把汉那吉率其属阿力哥等十人来降。把汉那吉者,俺答第三子铁皆台吉之子也。幼孤,育于俺答妻一刻哈屯所,命仆阿力哥之妻乳焉。及长,那吉多智,有口辩,俺答娶▯胥比吉女为之妇;不相能,复聘兔■金的之女。适俺答长女哑不害有所生三娘子者,貌甚艳丽,已受袄儿都司聘。俺答夺取之,袄儿恚甚,将攻俺答。俺答无以解,即以那吉所聘兔■金的女偿之。那吉怒,谓阿力哥曰:“我祖妻外孙,又夺孙妇与人。吾不能为若孙,吾行矣。”遂与阿力哥同妻比吉女等十人南走,叩关请降。总督王崇古留之,边吏哗曰:“此孤竖无足重轻,宜勿留。”崇古曰:“此奇货可居。俺答即急,因而为市。谕以执送叛人赵全等还我,乃优遣以慰其舐犊之爱,而制其命。若其弗急,则我因而抚纳,如汉质子法,使招其故部居近塞。俺答老且死,其子黄台吉势不能尽有其众,然后以居耆、谷蠡▯失置塞外。其与黄台吉构,则两利而俱存之;弗构,则以师助之,外以博兴灭扶危之名而实收其力。”廷臣哗然以为不可,御史叶梦熊争尤力。上曰:“寇慕义来降,宜加优抚。其以把汉那吉为指挥,使阿力哥为正千户,各赏大红▯丝衣一袭。”俺答妇恐中国戕其孙,日夜尤俺答。俺答寻亦悔,遂拥十万众压境。崇古命百户鲍崇德谕以存恤恩,而要其缚叛示信。俺答颇衔之,乃留崇德,随遣骑觇之,则那吉方蟒衣貂帽,驰马从容。归报俺答与妇,感且愧曰:“汉乃肯全吾孙,吾且咬臂盟,世服属无贰,奚有于叛人!”遂定盟,通贡市马。而诸部亦贪中国财物,咸从臾无间言。十二月,俺答执叛人赵全等九人求献,索那吉,许之。先是,山西妖人吕明镇以白莲妖术谋不轨,全与丘富等从之。事觉,明镇伏诛,富与全率党李自馨、刘四、赵龙、吕老十、猛谷王之属,叛归俺答,驻边外古丰州地,名曰拜升。己而我百户张彦文、游击家丁刘天祺、边民马西川等二十八人悉往从之,众至数万,因尊俺答为帝。富犯边死。全等治第如王者,署其门曰开化府。至是,诱执之,至云石堡待命。总督王崇古受其献,悉送阙下诛之。遣使送归那吉,那吉犹恋恋不欲行。崇古谕以朝廷恩意,许奉表通贡不绝。那吉感泣,誓不敢贰中国,携其妻以归。崇古以款俺答功,加少保、尚书,巡抚方逢年、兵部尚书郭干、侍郎谷中虚、王遴各升赏有差,又加恩辅臣李春芳、高拱、张居正、殷士儋及原任大学士赵贞吉等五人。
译声称要出塞北伐,每天发出几十道紧急军令。俺答听说杨博到来,便退走。守将尚表坚守抵抗四个月,立誓奋志,激励众人,至死防守不屈。杨博上报他的功劳,优厚地叙功。王德战死,奏请建祠并加■。参将周现暗中与俺答相通,奏请礻▯之。此后边地之人都互相砥砺,想要自我奋发。杨博趁机陈述善后事项二十多件,修筑牛心等堡寨,建造烽火台二千八百多座,疏浚壕沟一千多里,五十天完成工程。皇帝大为高兴,加封杨博为太子太保。四十五年春正月,俺答进犯宣府边塞的西阳河。此前,朵颜的革兰台影克每年带领小王子各部进犯蓟州、辽东。四十二年,他们从墙子岭直接进犯通州,京师震动,而宣府、大同各边境却颇为安定。到这时,他们又进犯宣府,很快便退去。穆宗隆庆元年夏五月,俺答进犯大同,参将刘国率兵抵御,将其击退。九月,俺答的儿子黄台吉带领部众窥伺陵墓后的南山。皇帝命总督刘焘率兵守护陵寝。俺答攻陷山西石州,杀死知州王亮。驻军石州,抢掠交城、汾州等地,山西骚动。正好蓟镇传来警报,京师戒严。皇帝命群臣议论防御策略,大学士徐阶分条提出十三件事。当时俺答入边已经二十多天,势力十分猖獗。不久,连日下雨积水,马匹大多死亡,敌军只得鞭打马匹徒步返回。他们抢掠的东西无法全部装载,常常大量遗弃在道路上,十多天才完全出境,而官军没有一人拦截攻击。大同总兵申维岳、孙吴等侦察到俺答已经离开汾州、石州,才约集军队进战。等俺答从岢岚东北方出境,孙吴以那里不是自己的防区为理由,退回大同。申维岳等最终也不敢交战而返回。十四日,俺答才全部离去,各将领才陆续出兵,捕获奸细明海等人以及其他老弱疲弱者,乘袭取得这些俘虏作为功劳。将领中只有方振一曾与俺答交战,尤其是月逐俺答到岚县,略微称得上敢于作战而已。事情上报后,诏令夺去总督、巡抚、总兵等大臣的官职,听候审查;又逮捕各将领到京师审讯,按功罪分别议定赏罚。当时边疆大臣卑屈怠惰,掩盖罪责、冒领功劳,这种积弊已经很久,所以任凭敌寇出入,往往获利后离去。到这时议定惩罚,将士才开始知道畏惧法令。二年夏五月,兵部说:“山西一镇,过去以大同作为屏障,所以警备略少。自从嘉靖壬寅年发生失事以后,大同放弃边墙不守,于是同俺答成为邻居。三关边境的险要,都成了俺答必然侵犯的地方。然而镇守大臣还在内地,俺答一定要纠集各部,才敢深入。因此在关内,就担忧敌军大举进犯;偏关、老营一带逼近敌巢,平时有游骑出入的苦恼,遇到冬天还要防备套骑踏冰而来。因此在关外,就要防虑零散的敌寇。如今宁武处在忻州、代州、偏关、岢岚之间,既然已有总兵驻军,便于向东西两面策应。至于关外一带,应当增设防御,请发太仆寺的钱,增加招募军队、购买马匹,以作防备。”皇帝命令施行。四年冬十月癸卯,俺答的孙子把汉那吉率领他的属下阿力哥等十人来投降。把汉那吉是俺答第三子铁皆台吉的儿子。他幼年丧父,由俺答的妻子一刻哈屯抚养,命令仆人阿力哥的妻子给他喂奶。长大后,把汉那吉很有智谋,能言善辩;俺答把▯胥比吉的女儿嫁给他为妻,两人不和,又为他聘娶兔■金的女儿。恰好俺答长女哑不害所生的三娘子容貌十分艳丽,已经接受袄儿都司的聘礼。俺答把三娘子夺来,袄儿十分愤怒,将要进攻俺答。俺答无法解决,便把把汉那吉所聘的兔■金的女儿赔给他。把汉那吉大怒,对阿力哥说:“我祖父的妻子、外孙女,尚且又夺走孙媳妇送给别人。我不能再做你的孙子了,我要走了。”于是和阿力哥以及妻子比吉女等十人向南逃走,叩关请求投降。总督王崇古把他们留下,边吏喧哗说:“这是个孤立无援的小子,没有什么轻重,应该不要留下。”王崇古说:“这是可以囤积待价而沽的奇货。俺答如果着急,就借此与他交易。告诉他要把叛人赵全等送还给我们,便优厚地遣送把汉那吉,以安慰他爱护孙子的感情,同时控制他的命运。如果他不着急,我们就借此招抚接纳,像汉代对待质子的办法一样,让他招来旧部,居住在边塞附近。” 俺答年老将死,他的儿子黄台吉势必不能完全拥有他的部众,那时就把居耆、谷蠡▯失安置在塞外。如果他们和黄台吉发生争斗,就让双方都得到利益而共同保存;如果不争斗,就出兵帮助他,对外博取兴灭扶危的名声,实际上收取他的力量。”朝廷大臣哗然,认为不可,御史叶梦熊争辩得尤其激烈。皇帝说:“敌寇仰慕道义而来投降,应当优厚抚慰。”于是任命把汉那吉为指挥,任命阿力哥为正千户,各赏赐大红▯丝衣一套。俺答的妻子担心中国杀害她的孙子,日夜责怪俺答。俺答不久也后悔了,于是带领十万军队逼近边境。王崇古命百户鲍崇德告诉他朝廷存恤的恩意,同时要求他绑送叛人以表示信约。俺答对此很不满,便留下鲍崇德,又派骑兵侦察,见把汉那吉正穿蟒衣、戴貂帽,从容骑马。骑兵回来报告俺答和他的妻子,俺答感动又惭愧地说:“汉人竟肯保全我的孙子,我将咬臂盟誓,世世臣服,不生二心,哪里还会顾念叛人!”于是订立盟约,互通贡使和马匹贸易。各部也贪图中国的财物,都随声附和,没有不同意见。十二月,俺答捉住叛人赵全等九人,要求献上他们,索取把汉那吉,朝廷答应了。此前,山西妖人吕明镇用白莲妖术图谋不轨,赵全和丘富等人跟从他。事情败露后,吕明镇伏法,丘富与赵全率同党李自馨、刘四、赵龙、吕老十、猛谷王等人叛逃投奔俺答,驻扎在塞外古丰州一带,取名拜升。不久,我方百户张彦文、游击家丁刘天祺、边民马西川等二十八人也全都前往投奔,他们的人数达到数万,于是尊奉俺答为皇帝。丘富进犯边境时战死。赵全等人修建宅第,规格如同王侯,门上题写“开化府”。到这时,俺答诱骗并捉住他们,押到云石堡听候处理。总督王崇古接受了他们的献俘,把他们全部送到京师诛杀。派使者送把汉那吉回去,把汉那吉仍然依依不舍,不愿离开。王崇古向他说明朝廷的恩意,答应他奉表进贡,贡使往来不绝。把汉那吉感动流泪,发誓不敢背叛中国,带着妻子回去。王崇古因议和俺答有功,加封少保、尚书;巡抚方逢年、兵部尚书郭干、侍郎谷中虚、王遴分别升职受赏;又加恩于辅臣李春芳、高拱、张居正、殷士儋及原任大学士赵贞吉等五人。
五年三月己丑,封俺答为顺义王,及其子弟部落为都督等官。俺答得孙后,遣使来谢,且乞表式请封。王崇古疑吉囊、大把都未与盟,恐有诈,未许。盖吉囊者,俺答兄,老把都儿昆都力哈,俺答亲弟也。吉囊死,子四,长曰吉能,皆为俺答侄。而兀慎、摆腰、永邵卜、哆▯、土蛮等部,又多其支属。俺答于诸部为尊行,力能合之。必同心内附,始可假以王封,得比三卫例。崇古以此胁俺答,俺答以土蛮故主,力不能致为辞。而崇古独自计老把都与土蛮善,且内亲黄台吉。会黄台吉使来,乃令其约老把都,以招土蛮,与俺答会同请封,因可以破三卫交构之私。至是,俺答始与老把都、吉能、永邵卜诸部各遣使十八人,请通贡开市,以息边氓。诏下群臣廷议,定国公文璧、吏部侍郎张罗等二十二人为可,英国公溶、户部尚书张守直等十七人为不可,工部尚书朱衡等五人以为封贡便,互市不便。独都御史李崇极言宜许状。上卒如崇古议,封俺答王号。贡期听于三四月后一行,互市之数,先定马数。其贡使不得至京,铁锅诸物不得阑出。赏大红五彩▯丝蟒衣一袭,彩缎八表里。五月,总督王崇古为俺答陈乞四事:一、请给王印,如先朝忠顺王例。二、请许贡入京,比于三卫各贡使,贡马三十匹。三、请给铁锅。议广锅十斤,炼铁五斤,尚未可为兵器,洛锅生粗每十斤,炼铁三斤,宜可给与,以敝易新。四、请抚赏部中亲属布段米豆,散所部穷丁,塞上仍许不时小市。六月,顺义王俺答使恰台吉、打儿汉执赵全余党赵崇山、穆教清、张永保、孙大臣及妖人李梦阳等来献。上嘉其诚顺,赏白金三十两,彩币四表里;恰台吉等各十两,一表里。御史刘良弼以封贡事毕,上疏陈六渐:一曰封疆弛守之渐,二曰属部疑叛之渐,三曰将领推诿之渐,四曰塞下虚耗之渐,五曰勇士散逸之渐,六曰市地增加之渐。又言:“黄台吉向化不醇,他日必为边患。”大学士高拱言:“嘉靖十九年北寇求贡,当事惮于主计,斩使绝之。三十余年,边民肝脑涂地,此往岁之明失。今其感恩慕义,直受而封锡之,犹非要领之图,本意之所在也。及此闲暇,积我金,修我险,练我士,整我械,开我屯田,理我盐法,皆得次第行之。彼若背约,遂兴问罪之师,进退各有余地。苟见一时,遂尔偷怠,良时不再得,边备寝弛难振矣。”上嘉纳施行。六年九月,俺答贡马二百五十匹。时穆宗已崩,神宗即位。十月,授俺答兄子永邵卜大成都督同知。十二月,遣俺答旧使火力赤奴谋赤北还。嘉靖间,奉使六人,以俺答内犯下狱,二十年余俱物故,至是释之。神宗万历元年三月,颁顺义王俺答番经,并给镀金银印。二年十二月,顺义王俺答子宾兔求河西互市,邀索刀仗,朝议绝之。兵部言:“以一部启各镇拒绝之心,非计也。宜谕俺答,令其子改图。”遂令督、抚臣谕之。三年夏四月,宾兔驻牧西海,役属儿革、白利等番,屡扰边境。诏陕西总督谕俺答,严戢宾兔。俺答言:“宾兔因甘肃不许开市,苦宁远途远。”巡抚甘肃都御史侯东莱上言:“宾兔屡侵诸番,以报其掠马,因图请市。河西雕敝,开市为难,苟可安边,何惜甘肃一垣,而不以縻之也。”上从之,遂立大市于甘州,小市于庄浪。十月,俺答乞佛像蟒段。且城市成,求赐名。赐城名福化,量给其请。是年,黄台吉改贡市于新平堡。四年十二月,银定台吉所属尝盗边,绝其贡。俺答闻之,从彼法罚羊千、马二百、驼二。诏宥之,已服罪,马驼等不必进。五年二月,顺义王俺答执叛盟献鹤等四人,上赐俺答币,论叛者如法。三月,俺答请开市茶马,又求都督金印。朝议以请属部,并无金印,宜谕遣。上从之。九月,俺答上书甘肃巡抚复求茶市。初,西番善■请纳马保塞,廷议勿受。巡茶御史李时成上言:“善■生西番中,族极远,未尝通贡市。一朝率众来降,彼实畏我威灵。第以洮西极边地,更得此族,不益厚固藩篱耶?矧今急须马,何为拒之?”上从之。俺答以番人入汉,久且慢我,遣大都巴石虎启幕府,请得比番开茶市。廷议且许之,李时成得奏言:“俺答今求茶市,意不在茶,在得番人耳。夫洮西一带,抵嘉峪、金城,绵亘数千里,番族星罗。西寇之不敢长驱而南,以番为之蔽也。顾番人须茶最急,一日无茶则病且死,是番人之命悬于中国,俾世受约束,藩我西土。脱以茶市假之,俺答逐利,而专意于番。番求生,而制命于俺答,彼此合一,其遗患可胜道哉!”上是之。兵部谓茶市不可许,但俺答称迎佛,僧寺必须用茶,量给数十篦示恩。报可。俺答复求开洮州茶市,进马五百匹。谕止之。
译五年三月己丑,封俺答为顺义王,并授予他的子弟、部落成员都督等官职。俺答得到孙子后,派使者来道谢,并请求表章格式,请求册封。王崇古怀疑吉囊、大把都还没有与俺答结盟,担心其中有诈,没有答应。吉囊是俺答的哥哥,老把都儿昆都力哈是俺答的亲弟弟。吉囊死后留下四个儿子,长子叫吉能,他们都是俺答的侄子。兀慎、摆腰、永邵卜、哆▯、土蛮等部,也大多是他的旁支亲属。俺答在各部中辈分尊长,力量足以联合他们。必须同心归附内地,才可以暂且授给他们王爵,使之比照朵颜三卫的旧例。王崇古以此胁迫俺答,俺答以土蛮是旧主人、力量不足以招致他为理由推辞。但王崇古独自谋划,认为老把都同土蛮关系友善,而且在内又亲近黄台吉。正好黄台吉的使者到来,王崇古便命他约请老把都招致土蛮,与俺答一同请求册封,这样就可以打破三卫之间相互交结的私情。到这时,俺答与老把都、吉能、永邵卜等部各派使者十八人,请求互通贡使、开放市场,以使边民安息。诏令下达后,召群臣在朝廷议论:定国公文璧、吏部侍郎张罗等二十二人认为可以;英国公溶、户部尚书张守直等十七人认为不可以;工部尚书朱衡等五人认为册封进贡可以,互市不可以。只有都御史李崇极力主张应当答应。皇帝最终按照王崇古的意见,赐给俺答王号。贡期听任在三、四月以后进行;互市的数目,先确定马匹数量。贡使不得到京师,铁锅等物不得私自带出边境。赏赐大红五彩▯丝蟒衣一套,彩缎八表里。五月,总督王崇古替俺答陈请四件事:第一,请求发给王印,依照先朝忠顺王的旧例。第二,请允许贡使进京,比照三卫各部的贡使,每次进贡马三十匹。第三,请求发给铁锅。议定广锅每口十斤,炼铁五斤,还不能用来制造兵器;洛锅生铁粗劣,每十斤炼铁三斤,应该可以发给,用旧锅换新锅。第四,请抚慰赏赐部落中的亲属布匹、米、豆,分发给部落中的贫困壮丁,塞上仍允许不定期进行小规模贸易。六月,顺义王俺答派恰台吉、打儿汉捉拿赵全余党赵崇山、穆教清、张永保、孙大臣以及妖人李梦阳等人来献。皇帝嘉奖他的诚心归顺,赏白银三十两、彩币四表里;恰台吉等人各赏白银十两、一表里。御史刘良弼因册封通贡的事情,上疏陈述六种渐变:一是边疆松弛防守的渐变,二是属部疑惑叛变的渐变,三是将领推诿责任的渐变,四是边塞下物资耗损的渐变,五是勇士流散逃逸的渐变,六是互市地域扩大的渐变。又说:“黄台吉归化不纯,将来一定会成为边疆祸患。”大学士高拱说:“嘉靖十九年,北方敌寇请求进贡,当时主管此事的人害怕主持计划,杀死使者,断绝往来。三十多年间,边民肝脑涂地,这是往年的明显错误。如今他们感恩慕义,直接接受他们并册封赏赐,仍然不是把握根本的办法,也不是事情的本意。趁现在有空闲,应积蓄我国的金钱,修整我国的险要,训练我国的士卒,整顿我国的器械,开垦我国的屯田,治理我国的盐法,都可以依次实行。他们如果背弃盟约,就出兵讨罪,进退都有余地。如果只看到一时安逸,便因而偷懒怠惰,良机不会再来,边防就会日益松弛而难以振作。” 皇帝赞许并采纳,命令施行。六年九月,俺答进贡马二百五十匹。当时穆宗已经去世,神宗即位。十月,授予俺答兄长的儿子永邵卜大都督同知。十二月,遣送俺答旧使火力赤奴谋赤返回。嘉靖年间,奉命出使的六人因俺答入犯而下狱,二十多年间都已死去,到这时才释放他们。神宗万历元年三月,颁给顺义王俺答番经,并发给镀金银印。二年十二月,顺义王俺答的儿子宾兔请求在河西互市,又强行索取刀械,朝廷议论后拒绝了。兵部说:“因为一个部落的请求而开启各镇拒绝的心态,不是办法。应当告谕俺答,让他的儿子改变打算。”于是命令总督、巡抚大臣告谕他。三年夏四月,宾兔驻牧西海,役使儿革、白利等番人,多次骚扰边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年〕 诏令陕西总督告谕俺答,严加约束宾兔。俺答说:“宾兔因为甘肃不许开市,苦于宁远路途遥远。”甘肃巡抚都御史侯东莱上言:“宾兔多次侵扰各番部,是为了报复他们掠夺马匹,借此谋求开市。河西凋敝,开市很困难,但如果能够安定边境,何必吝惜甘肃的一道边墙,而不以此羁縻他呢?”皇帝听从了,于是在甘州设立大市,在庄浪设立小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四月〕 诏令陕西总督晓谕俺答,严加约束宾兔。俺答说:“宾兔是因为甘肃不允许开市,才苦于宁远路途遥远。”甘肃巡抚都御史侯东莱上奏说:“宾兔屡次侵犯各番部,是为了报复他们掠夺马匹,因而趁机请求开市。河西地区凋敝残破,开市确实困难;如果能够安定边境,又何必吝惜甘肃的一堵城墙,却不拿它来羁縻宾兔呢?”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于是在甘州设立大市,在庄浪设立小市。十月,俺答请求佛像和蟒段;又因城池建成,请求赐予城名。赐城名为福化,按其请求酌量供给。这一年,黄台吉把进贡和互市改在新平堡。四年十二月,银定台吉所属部众曾经盗掠边境,朝廷断绝其贡使往来。俺答听说后,依照他们的法律处罚羊一千只、马二百匹、骆驼二峰。诏令宽免他们;既然已经服罪,马、骆驼等不必送来。五年二月,顺义王俺答捉拿叛盟的献鹤等四人,上献朝廷,皇帝赏赐俺答财物,并依法论处叛变者。三月,俺答请求开设茶马互市,又请求都督金印。朝廷议论认为,他所请求的是属部,并没有都督金印,应该告谕遣回。皇帝听从了。九月,俺答上书给甘肃巡抚,再次请求茶市。起初,西番的善■请求交纳马匹、守护边塞,朝廷议论不接受。巡茶御史李时成上言:“善■生长在西番之中,部族极为偏远,从来没有通贡互市。一旦率众来降,实际上是畏惧我国威势。只是洮西是极远的边地,得到这个部族,难道不是更加厚实巩固屏障吗?何况如今急需马匹,为什么要拒绝他?”皇帝听从了。俺答因为番人进入汉地后,时间一久便怠慢自己,派大都巴石虎到幕府请示,希望比照番人开设茶市。朝廷议论暂且答应他,李时成上奏说:“俺答如今请求茶市,意图不在茶,而在得到番人。洮西一带抵达嘉峪关、金城,绵延数千里,番族星罗棋布。西方敌寇不敢长驱南下,是因为有番人作为屏障。只是番人最急需茶,一天没有茶就会生病甚至死亡,番人的命运掌握在中国手中,可以使他们世世代代受约束,成为我国西部的屏障。假如借茶市把他们交给俺答,俺答追逐利益,就会专心控制番人;番人为求生存,命运又受制于俺答,双方合为一体,留下的祸患哪里说得尽!”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兵部说茶市不能答应,但俺答声称要迎接佛教,僧寺必须用茶,可以酌量给几十篦以表示恩意。皇帝批准了。俺答又请求开设洮州茶市,进贡马五百匹。告谕制止这件事。
七年秋,俺答请寺额,诏名其寺曰弘慈。八年秋八月,加顺义王俺答次子不他失骠骑将军,常汉我、不艮台吉等百户。九年秋八月,顺义王俺答上表贡马。十二月,顺义王俺答死,赐祭七坛,采币十二双,布百匹。其妻三娘子率其子黄台吉上谢表,贡马。黄台吉者,俺答长子也。嘉靖时,有精骑万余,庶弟曰青台吉,精骑半之。俺答老矣,娶二妾,弃其妻,黄台吉怨之。妾各子一人,俺答予万骑自备,以故中自疑,不敢深入。黄台吉日夜扼腕曰:“老婢子有此兵,而老死沙漠,可笑也。”及俺答归款,益老而厌兵,且佞佛,听番僧言,戒杀掠,而朝廷威信亦足以服之,以故十余年终保塞不敢南犯。先,是王崇古入为大司马,继崇古者方逢时、吴兑代为总督,各部俱贡市无失期。而三娘子切切慕华,不时款塞。常诘兑,兑儿女畜之,情甚昵。或三娘子致手书索金珠翠钿,兑随市给与,以敦和好。部落中间有梗化者,三娘子时时报闻,督府得预为备。十年,总督郑洛遣通事马应时佯为趣贡事,阴以讠▯之。三娘子遣土骨赤请宽假,辞以无嗣王,表文空其印。十一年闰二月,黄台吉袭封顺义王,更名乞庆哈黄台吉。先配五兰比妓,后受西僧绐,纳妇一百八人,以象数珠。俺答死,黄台吉将收三娘子。三娘子嫌其老病,将别属。督臣郑洛计曰:“若三娘子别属,我封此黄台吉何用?”乃命人说三娘子曰:“汝归王,天朝以夫人封汝;不归,一妇耳。”于是三娘子逼于利害,乃归之。黄台吉袭封仅四年,三娘子佐之,贡市推谨。十四年二月,顺义王黄台吉死,子扯力克袭位。初,把汉那吉归,俺答命主板升,号曰大成台吉,妻曰大成比妓,兵马雄诸部。癸未年死,三娘子欲令己子不他失礼妻比妓。而俺答用事臣恰台吉勿从,阴主扯力克,以兵收比妓为妻。三娘子名哈屯,别筑城居,朝廷赐名归化。至是,黄台吉死,扯力克当嗣。督臣郑洛复谕扯力克曰:“娘子三世归顺,汝能与娘子聚,则封;不亟聚,封别有属也。”扯力克尽逐诸妾,乃以十月入三娘子帐中合婚。其部落牙答汉盗掠助马堡,洪卖盗掠偏头关,三娘子俱罚治如法。十五年秋七月,封扯力克为顺义王,三娘子为忠顺夫人。十八年,大学士王锡爵上言:“古谋国之臣,无事则深忧,有事则不惧。自封款十九年,顺义王扯力克以助火落赤,故罢市赏,两年未与。忠顺夫人三娘子捕叛人史二致塞上,请复市赏。诏复二年,以三娘子儿不他失礼为都督。史二,即扯力克兄、安兔▯胥也。仍宽假其罪,分列于龙门滴水崖,史二亦款服。二十年来,吏恬卒玩,一旦封豕生心,举朝惶怖,止办呶呶,追尤首事,此一反也。武官爨下求安,专藉款关之利;文吏隙中观斗,争谈出塞之功。此二反也。诸边以彼此支吾为熟套,以日月玩忄曷为良谋。一遇缓急重难之事,则隔垣内外,便分尔我,逃责于己而嫁祸于人。此三反也。臣谬为三反之论,而约以经营镇定之一言。盖欲少省议论,使当事可以措手;暂宽文法,使文武贵于同心。”上是之。四十一年春二月,扯力克既没,卜失兔以长孙嗣封。而索囊阻之,越冬,讲乃成。于是总督涂宗浚以爵礼请诏卜失兔袭封顺义王,把汉比妓封忠义夫人,西僧哀乞盖授都纲。遣官赍封敕至边,各散去不受。御史李若星疏论卜失兔抗旨回巢。▯俞年,告款塞上,乃始受封,其部落多散失,遂不竞。
卷六十一
译七年秋,俺答请求赐给寺额,诏令将他的寺命名为弘慈。八年秋八月,加封顺义王俺答的次子不他失为骠骑将军,授常汉我、不艮台吉等人为百户。九年秋八月,顺义王俺答上表进贡马匹。十二月,顺义王俺答去世,赐祭七坛、彩币十二双、布一百匹。他的妻子三娘子率儿子黄台吉上表谢恩,进贡马匹。黄台吉是俺答的长子。嘉靖年间,俺答有精锐骑兵一万多人;他的庶弟叫青台吉,有一半精锐骑兵。俺答年老后,又娶了两个妾,抛弃原妻,黄台吉因此怨恨他。两个妾各生一子,俺答分别给他们一万骑兵作为私兵,因此内心互相猜疑,不敢深入进攻。黄台吉日夜握腕叹息说:“一个老婢妇竟有这样的兵力,而让它们老死在沙漠,真可笑!”等到俺答归顺后,他更加年老而厌恶战争,又迷信佛教,听从番僧的话,戒绝杀戮抢掠;而朝廷的威信也足以使他服从,因此十多年始终守在边塞,不敢南下侵犯。此前,王崇古入朝任大司马,继任王崇古的是方逢时、吴兑,他们相继担任总督,各部进贡互市都没有失期。三娘子十分仰慕华夏,经常到边塞表示归顺。她常常问候吴兑,吴兑把她像儿女一样对待,关系十分亲密。有时三娘子写亲笔信索要金珠翠钿,吴兑便随即买来给她,以加强和好。部落中偶有不服教化的人,三娘子常常报告,督府便能预先防备。十年,总督郑洛派通事马应时假装催促进贡,暗中用言语恐吓她。三娘子派土骨赤请求宽限,借口没有继承王位的人,表文上空着印章。十一年闰二月,黄台吉袭封顺义王,更名为乞庆哈黄台吉。此前他先娶五兰比妓,后来受到西僧欺骗,纳妾一百零八人,以象征数珠。俺答死后,黄台吉将要收纳三娘子。三娘子嫌他年老多病,想另嫁他人。督臣郑洛谋划说:“如果三娘子另嫁他人,我册封这个黄台吉还有什么用?”于是派人劝三娘子说:“你嫁给王,天朝就封你为夫人;不嫁,只是一个妇人罢了。”于是三娘子迫于利害,只好嫁给他。黄台吉袭封仅四年,三娘子辅佐他,进贡互市都谨慎推行。十四年二月,顺义王黄台吉去世,儿子扯力克继承王位。起初,把汉那吉归来后,俺答命他主持板升,号称大成台吉,妻子称大成比妓,兵马雄盛于各部。癸未年去世,三娘子想让自己的儿子不他失礼娶比妓。然而俺答的用事大臣恰台吉不听从,暗中支持扯力克,带兵把比妓收为妻子。三娘子名为哈屯,另筑城居住,朝廷赐城名为归化。到这时黄台吉死去,扯力克应当继承。督臣郑洛又告谕扯力克说:“娘子三代归顺,你能与娘子成婚,就封你;不赶快成婚,封号就另有所属了。”扯力克把各个妾室全部赶走,于十月进入三娘子的帐中成婚。他的部落中,牙答汉盗掠助马堡,洪卖盗掠偏头关,三娘子都依法处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八人〕 十五年秋七月,封扯力克为顺义王,三娘子为忠顺夫人。十八年,大学士王锡爵上言:“古代谋划国事的大臣,无事时深深忧虑,有事时毫不畏惧。自从册封归顺十九年来,顺义王扯力克因为帮助火落赤,朝廷因此停止互市和赏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四年、二月〕 两年没有进行。忠顺夫人三娘子捉拿叛人史二送到边塞,请求恢复互市和赏赐。诏令恢复两年,并任命三娘子的儿子不他失礼为都督。史二就是扯力克的哥哥、安兔▯胥。仍然宽免他的罪,将他们分别安置在龙门、滴水崖,史二也归顺服罪。二十年来,官吏安逸、士卒玩忽,一旦敌人起了吞噬之心,满朝惊恐,只会大声议论,追究首先倡议的人,这是第一种反常。武官只求在灶下安逸,专门依靠开关通款的利益;文官在墙缝中看别人争斗,争相谈论出塞的功劳,这是第二种反常。各边把彼此敷衍搪塞当成惯例,把拖延岁月、玩忽职守当成良策。一遇到缓急重大困难的事情,就隔着墙分内外,立即分成你我,自己逃避责任而把祸害推给别人,这是第三种反常。我虽然错误地提出三种反常的议论,但以经营整顿、镇定边疆一句话来概括,就是想稍微减少议论,使负责此事的人可以立即着手;暂且放宽文法,使文武大臣贵在同心协力。”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四十一年春二月,扯力克已经去世,卜失兔以长孙身份继承封爵。但索囊阻止他,直到过冬后谈判才达成。于是总督涂宗浚按照爵位礼制,请求诏令卜失兔袭封顺义王,封把汉比妓为忠义夫人,授西僧哀乞盖为都纲。朝廷派官员带着册封诏书到边境,三人都各自离去,不接受册封。御史李若星上疏论奏卜失兔抗旨返回巢穴。到第二年,卜失兔报告愿意归顺边塞,才开始接受册封;他的部落大多散失,于是不能再与各部竞争。卷六十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年、七月、十八年、十九年〕 ○江陵掌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二十年〕 世宗嘉靖四十三年秋七月,任命谕德张居正充任裕王讲官。穆宗隆庆元年二月,对藩邸侍从诸臣加恩,任礼部右侍郎张居正为吏部左侍郎兼东阁大学士,入值内阁。四月,晋升为礼部尚书、武英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一年〕 大学士。二年春正月,晋升大学士张居正为少保。八月,张居正上疏陈述国家根本和急务六件事:“第一是减少空泛议论。凡事不贵在无用的空话,务必追求亲身实行的实际效果。想做一件事,必须在开始时慎重审察。等到谋划考虑已经周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