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一

译平定浙江、福建盗贼。英宗正统七年十二月，丽水盗贼陈善恭、庆元盗贼叶宗留联合各路盗贼，抢夺福建宝峰场银矿，朝廷命浙江、福建有关官府逮捕惩治他们。十二年春二月，叶宗留聚集众人盗掘少阳坑，过了几个月，估计所得很少，便放弃离开。九月，他率领众人到云山，把各处矿坑全部挖遍，没有得到什么，又返回庆元。过了几天，前往政和挖掘少亭坑，也没有足够的收获。他对同党说：“凭我们这些人，即使到市场上索取金银也可以，何必使自己疲惫在山谷之间，还总是苦于所得不足呢？”众人听从了他。当时已有几百人，于是劫掠政和县及各处村落。回到庆元后，号召到一千多人。派人召来龙泉良葛山的山民叶七担任教师，训练武艺。又从浦城劫掠建阳，所经过的地方都焚烧抢掠，跟随的人越来越多。于是又劫掠建宁，官民都逃藏起来。他们分兵截断车盘岭，铅山人心惶恐，行旅完全断绝。十三年夏四月，福建沙县的邓茂七叛乱，自称闽王。朝廷命都督刘聚为总兵，陈荣为副总兵，陈诏、刘德新为左右参将，佥都御史张楷监军，讨伐他。邓茂七是江西建昌人，起初名叫邓云，为人豪侠，被众人推重。他因杀人而逃亡，进入福建。到了宁化县，依附豪民陈正景，改名茂七。他聚众集会，常有几百人；远近商贩来到后，也都依附他。他渐渐放纵横行，指使杀人。此前，御史柳华巡按福建，发檄文给各郡县，命令村落各自设置隘门、望楼，把乡民编成什伍，邓茂七和他的弟弟茂八都被编为什伍长。他曾租种别人的田地，按惯例应把粮食交给田主，却只送了少量物品。邓茂七命令不要交粮，田主亲自前去收取。田主告发他，他不肯受缚，巡检于是派人追捕他，他便杀死了几名弓兵。事情上报长官后，调三百名官军与他交战，官军和贼众几乎都死伤殆尽。邓茂七害怕被讨伐，于是杀白马、歃血，与众人盟誓，起兵反叛。游兵都拿出金鼓器械响应他，乌合之众达到一万多人，自称闽王。他与陈正景率党羽劫掠上杭，返回后又进攻汀州，被推官王得仁击败。交战三次，陈正景被擒，押送京师斩首，只有邓茂七的党羽越来越强，无法制服。到这时，邓茂七率党羽占据杉关，劫掠商旅，接着进攻光泽县，大肆抢掠。又顺流而下攻到邵武，官民全都逃藏，最后到顺昌占据该地。贼军离开邵武后，官民才重新进入城中；顺昌的官民也进入邵武据守。当时福建参政宋彰是交趾人，与宦官多有旧交，侵吞搜刮钱财以万计，贿赂王振而得以任左布政使。他到任后，将要追究并索取偿还。百姓被他的逼迫弄得十分困苦。于是尤溪炉主蒋福成号召居民、贫民和无赖之徒，全部归附自己。十天之内聚众一万多人，便袭击并占据尤溪，与邓茂七互通声息，准备劫掠沙县、延平。延平把事情上报，御史丁宣与藩司、臬司各官来到延平，派同知邓洪等率兵两千前往沙县剿灭。蒋福成于是与邓茂七会合，官军被歼灭。丁宣便派人招抚晓谕，命令他们解散，便可免死。邓茂七笑着说：“我哪里是害怕死亡、求取免死的人！我要攻取延平，占据建宁，堵塞两道关口，传檄向南，八闽之地谁敢窥伺！”他杀死送信的使者，占据贡川、玉台馆，编置里甲图籍和差役，于是占据沙县，势力更加猖獗。御史张海刚到延平，派都指挥张某率四千兵前往剿灭。军队行进二十里到双溪口，道路狭窄，贼军只有二十多人，埋伏在道路两旁的村店中，等官军经过且将全部通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三年、四月〕 都指挥作为后军到达，贼军伏兵突然出击，举起排栅堵住道路，前锋无法返回，随从士兵也不过几十人，贼军于是攻击都指挥及其随从，全部杀死。前锋官兵察觉后，返回抵御已经来不及；贼军登山聚集众人高声呐喊，官军大败溃逃。邓茂七进攻延平，张海登城晓谕他，有个穿绯衣的贼军说：“我们苦于被富民鱼肉，有关官府又不为我们主持公道罢了！如果朝廷赦免我们，我们立即解散，只求免除徭役三年。”都指挥范真等在城外交战，众军溃败，范真与指挥彭玺等都战死。御史把这件事上报，请求发兵讨贼。皇帝于是召都御史张楷前来，当面告诉他福建贼军猖獗的情况，命他与都督刘聚、陈荣等前往讨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人、三百人〕 九月，张楷等人的军队到达南畿，分派刘得新率军从江西经建昌与邵武会合。张楷率军从浙江进入福建。十一月，指挥戴礼攻击叶宗留，斩杀了他，但戴礼与都督陈荣也战死。起初，张楷奉命讨伐邓茂七，到了广信，因为叶宗留阻断道路，停留在那里不敢前进。福建方面派使者催促张楷进军，浙江藩司、臬司各衙门请求张楷相机调兵攻击叶宗留。江西御史韩雍也说：“叶宗留近在咫尺，是门庭附近的贼寇，都是国家的事情，怎么能划定疆界、各管各的呢？”张楷不知道听从谁的意见。指挥戴礼愿意前去剿灭，张楷于是命他率五百兵前往。都督陈荣对张楷说：“奉朝廷命令讨贼，如今延平形势紧急，而铅山道路不通，大军离两个贼寇都很近，却停留不进，反而派一个偏将前往，朝廷知道后，我们哪里逃得了罪责？”张楷认为他说得对，派陈荣率两千人，与戴礼等一同前往。戴礼作为前锋在黄柏铺与贼军相遇，指挥军队攻击，死伤各半。叶宗留穿绯衣率众上前，被流箭射死。官兵不知道死者就是叶宗留。贼军退入山中，又拥立叶希八为首领，劫掠车盘岭，全部人马驻扎在十三都，想返回浦城。正好陈荣的军队也赶到，与戴礼的军队一同搜山。到玉山十二都时中了埋伏，陈荣、戴礼都战死。叶希八焚烧浦城，返回龙泉，聚集数万人驻扎在云和、丽水，陶得二、陈鉴胡也都率众跟随。张楷听到消息，正增加兵力进军，而刘得新已经率江西军队在建阳击败邓茂七，道路才得以畅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里〕 张楷于是从小路进入福建，与刘得新等取道前往建宁会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人、三年〕 十二月，守备处州的监察御史朱瑛设计擒获贼党周明松等人，在市集示众。此时叶宗留的党羽周明松等人，四处劫掠金华、武义、崇安、铅山各县。朝廷担心他们与福建贼寇会合，命朱瑛和宦官分别镇守要地。朱瑛张榜晓谕胁从者，向他们说明祸福，投降的人很多。他用计生擒周明松等数人，押着械具送到庆元。间谍报告说，贼首黑面大王率三万人前来劫救周明松等人，宦官非常害怕，想逃走；朱瑛不为所动，立即把周明松等人杀死，在市集示众。贼军听说后，徘徊一阵便逃走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十一月〕 邓茂七派别将陈敬德、吴都总等人从德化、永春、安溪进犯泉州。知府熊尚初在五陵坡迎战，军队战败被俘，他不屈服而死。朝廷任命建宁知府张瑛为福建右参政。邓茂七率两千多人攻打建宁，张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步、万人〕 率建安典史郑烈、乡兵吴保等人，联合都指挥徐信，分路乘着雾气袭击，斩杀五百多人，攻取了贼寨，因此有了这项任命。十四年春正月，皇帝因为福建军队长期没有取得成功，命宁阳侯陈懋为征南将军，保定伯梁瑶、平江伯陈豫为左右副总兵，都督范雄、董兴为左右参将，尚书金濂总督军务，太监曹吉祥、王瑾监军，御史张海、丁宣负责记录功劳，率领京营以及江西、浙江各地大军讨伐贼军。大军尚未到达，邓茂七等长期攻打延平，余党又到太平驿，副使邵宏誉等率军与贼军交战，射死一百多人，但官军士卒死亡人数是贼军的两倍，仍把战胜的消息上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月〕 起初，贼军在距离城池约五里的地方断桥防守，道路被阻断，无法通行。刘得新已经击败贼军，张楷于是派使者晓谕，贼党黄琴等三十多人投降，命令他们恢复旧业，并禁止百姓再私自报仇。建阳道路打通后，沙县贼首张繇孙到延平投降。他又带领从贼罗汝先等人到张楷那里，愿意杀贼赎罪，并且说：“贼军失败以后，都占据险要自卫。如果一定要攻取他们，我替您劝说他们攻城，您率全部大军攻击，我在内部接应，就可以消灭他们。”张楷答应了。贼首刘宗、罗海、郎七等人，都是邓茂七任命的伪将，抢掠财物，聚集在陈山寨。黄琴等人设计擒获他们，带到军门，戴上械具押送京师。张楷于是增加兵力赶往延平，遇到贼军攻城，击杀一千多人，贼军稍稍退却。邓茂七等又调兵进犯建宁，参政张瑛与贼军交战，战死。于是张楷等返回建宁，贼军便退守陈山。

译二月，贼军再次下山攻打延平，大概是张繇孙、罗汝先诱骗他们出兵。张楷把浙江军队埋伏在后坪，南京军队埋伏在后洋，江西军队埋伏在沙溪以南，同时让一向被贼军轻视的福建军队出城挑战。贼军乘浮桥一直进攻，伏兵突然出击，炮火响起，官军合力夹击，大败贼军。官军乘胜追击斩杀，俘获数十人。邓茂七被流箭射中而死，于是斩下他的首级装入匣中。迅速发布露布，把胜利上报。宁阳侯陈懋等人的大军也随后到达。张楷等到顺昌等地，慰问安抚居民。余党又拥立邓茂七的哥哥的儿子邓伯孙，聚集在后洋。有的四散逃走，分别占据山寨。平江伯陈豫等分路捕捉他们。贼军占据九龙山，张楷派两千人从山后出发，并告诫说：“明天，贼军一定会倾巢出动来攻打我军；你们如果迅速进入他们的寨子，就在那里占据。”到了天亮，贼军看见官军营中兵少，果然来到溪边，因为没有筏子便返回，而山后官兵已经占据了他们的寨子，贼军惊慌溃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四年、正月〕 三月，指挥王钺在高阳里捕捉贼军，抓获女贼廖氏，伪号“女将军”。廖氏是瓯宁人，被掠到邓伯孙那里，妖异淫荡而善于幻术，尤其勇猛敏捷。贼军失败后，她回到母亲家中，被官军擒获。各将领先后捕获许多贼首，都用囚车押送到邵武。大军到达邵武后，把他们全部斩首。皇帝的玺书到达，褒奖晓谕各位将领。任命投降的贼军黄琴为主簿，罗汝先为县丞，以奖赏他们诱捕贼军的功劳。其余人员等候班师后再论功行赏。命陈懋等留下剿灭福建尚未肃清的贼军，张楷率军返回讨伐处州贼军。陈懋等于是制定赏格，能够自行擒获或杀死贼军后投降的，所受赏赐与斩杀敌人相同。贼将张留孙勇猛善战，邓茂七起事时多依靠他。邓茂七死后，他仍然跟随邓伯孙。千户龚遂荣伪造一封给张留孙的信，写得仿佛两人平素有约，又假装让间谍把信错误地送给邓伯孙。邓伯孙果然怀疑张留孙，杀死了他；从此贼党人人互相猜疑，纷纷抛弃邓伯孙来投降。龚遂荣于是进军沙县，攻破贡川、挂口、陈山等寨，擒获邓伯孙押送京师，斩首。左都督刘聚率军到达南平、顺昌、瓯宁，擒获余党六十三人，斩首无数。各将领先后擒杀、招抚，贼党大致肃清，八闽全部平定，陈懋等于是班师。张楷、刘聚等率军返回，讨伐处州贼寇。此前，叶希八等占据云和山中数月，对同党说：“在山中出来抢掠不方便，不如从朱湖出发，把府城全部抢遍，然后在鲍村扎寨，从义乌取得财货，到松阳抢掠人口。官军虽然多，却不能越过冯公岭逼迫我们。”众人听从了他，于是劫掠处州。守臣派使者从温州、台州向杭州告急，御史命都指挥沈鳞、参议耿定、佥事王定率四千兵到处州攻击贼军。各守臣又派使者到行省告急，御史盛琦、黄英先后把情况上报，朝廷命都指挥徐恭为总兵，孙镗、陶瑾为左右参将，工部尚书石璞督领各军讨伐。正好沈鳞、耿定、王晟率千户杨清等人在丽水攻击贼军，战败覆没。徐恭率两千兵奔驰到处州，也只是守城不敢出战。贼军进攻处州，并扬言要夺取金华；当时张楷等人的军队还没有到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里〕 叶希八分兵进犯江西广信境内，永丰知县邓▯战死。当时贼军侵犯上饶，邓▯奉张楷的檄文出兵抵御。贼军大批到来，有人劝他逃走，他不听，最终被擒。他不屈服，痛骂贼军而死。陈鉴胡攻破松阳、龙泉，驻扎在金山岩，分兵劫掠青田、武义、义乌、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十人〕 阳，自称太平国王，改用泰定元年。丽水县丞丁宁带着老人王世昌等人进入贼寨，晓谕陈鉴胡，使他投降；朝廷提升丁宁为处州府同知，授予王世昌等巡检之职。陈鉴胡被押到京师，囚禁在锦衣卫狱中。有诏令判处陈鉴胡死刑，但赦免他的妻子儿女。民兵张佑、王应参、王金礼等人也杀贼一千多人，缴获皮甲八百副，皇帝都授予他们巡检之职。朝廷责备尚书石璞、总兵徐恭纵容贼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千户、六十三人〕 五月，张楷进入浙江，到达衢州，佥事陶成前来迎接他，陈述危急情形。当时处州城中缺乏粮食，各位将领登上城墙哭泣。张楷分兵水陆并进，到达兰溪时，御史黄英、林廷举前来会合，请求迅速进军。到金华后，张楷命军中制作几百面竹笆，竹笆的形制像盾牌，糊上纸，画成兽形，可以抵御贼军的长枪，于是加速行军。到达处州境内时，知府陆锺等人前来迎接，军队驻扎在铜山寺。贼军假意派人请求招抚，实际上只是来窥探官军。张楷于是写好榜文交给来人，让他带回。此时官兵在平地列阵，贼军一万人出山求战。官军分成三阵，贼军进攻中军，张楷等命令回避，趋马军射击，贼军死三百多人。官军从左右夹击，贼军又死二百多人。贼军持枪者，多被竹笆挡住。原来长枪刺入竹笆缝隙后，急切之间拔不出来，于是都被擒获。贼军败退溃散，斩首六百余级，生擒一百多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户〕 起初，贼军形势十分紧迫，佥事陶成请求招抚他们。于是他只带着四五个仆役，直接到达贼寨，向他们说明祸福，言辞恳切悲悯，贼党围在四周惊惧聆听，多数带领同党投降。只有陶得二杀死使者，带领余党进入山中。到这时，千户沈俊说，他的部下中有很多是丽水鲍村人，父子兄弟陷入贼中的很多；有何受等三人说自己能在阵前认出亲属，现在想招抚他们，请派这三人前去，应该可以成功。张楷听从了，命他们带着榜文进入山中，反复劝说晓谕，言辞也过分顺从，张楷甚至以自己的老母和全家百口发誓。陶得二于是先出来相见，张楷优厚赏赐他，又命他回山中与贼首叶希八、杨希、陶秉伦率十多人出来相见。张楷接受他们投降，发给文帖，命他们恢复旧业。这才知道先前黄柏铺穿绯衣、被流箭射死的人，正是叶宗留。第二天，何受等三人又招来贼首余海四、陈川十、余卞等三百多家出降，也答应让他们恢复旧业。六月，皇帝上下玺书，晓谕张楷根据形势相机决定剿灭或招抚。张楷等上奏报告说，前后听从招抚、恢复旧业的有九千多家，男女二万多人。奏疏上报后，贼首陶得二等人返回山中，又产生疑惧，重新聚集众人如同原来。他们想用书信诱使张楷进入山中，张楷也回信晓谕他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景帝景泰元年五月，驻在庆元大社的贼军又出来劫掠丽水、青田等县，进而进攻武义。武义没有城郭，副使陶成竭力抵御。贼军锐气很盛，部下劝陶成稍稍退却，以避开其锋芒，陶成不同意，率军继续前进交战。从辰时打到申时。突然城中起火，官军溃败，陶成策马冲入敌阵而死。陶成有威望也有恩惠，多次守御海■并建立功劳。到这时战死，百姓一直思念他。不久，皇帝再次颁发玺书，晓谕张楷等人，已经投降的贼军要交给有关官府安抚处理，广泛传播恩德信义，告诫官吏不要互相激怒扰乱；不听招抚的，就调兵剿灭。张楷又派郡、邑丞ヘ等官员携带榜文进入山中再次招抚，陶得二等人这才接受招抚，把全部寨栅焚毁后出来投降。其余党羽因陶得二投降，也全部解散，恢复旧业；有关官府随时加以安抚晓谕。张楷等于是班师，发布露布上报。张楷回到京师时，正好皇帝北巡，过去经办此事的许多大臣已经陷没，廷议认为张楷没有功劳，追究他的罪责，交付司法审理。议论上报后，以贼军平定的功劳抵偿罪过，张楷得以释放回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二百人〕

译起初，贼势逼迫得很紧，佥事陶成请求招抚晓谕他们。于是，他只带着四五个仆役，径直抵达贼巢，向他们说明祸福，言辞恳切哀婉。贼党纷纷围拢过来，惊惧地听从劝说，大多率领自己的部众投降。只有陶得二杀死了使者，带着余党逃入山中。到这时，千户沈俊说，他的部下大多是丽水鲍村人，陷在贼中的父子兄弟很多；有何受等三人自称在阵前见到了自己的亲属，如今想招抚他们，请让这三人前往，应该能够成功。楷听从了他的意见，命他们带着榜文进山，反复譬喻晓谕，言辞也十分迁就，甚至以自己的老母和全家百口起誓。陶得二于是首先出来相见，楷优厚地赏赐并加以慰劳，命他回山中与贼首叶希八、杨希、陶秉伦一起，率领党徒十多人前来相见。楷接受了他们的投降，发给帖文，命他们恢复原业。这才知道，先前在黄柏铺身穿绯衣、被流箭射死的人，就是叶宗留。第二天，何受等三人又招得贼首余海四、陈川十、余卞等三百多家出降，也答应让他们恢复原业。六月，皇帝颁下玺书，告谕张楷等相机斟酌剿灭和招抚的适宜办法。张楷等奏报说，贼人前后听从招抚、恢复原业的已有九千多家，男女二万多人。奏疏呈上后，贼首陶得二等返回山中，又重新产生疑虑和恐惧，聚集众人的情形仍和从前一样。他们想写信招张楷入山，张楷也回信晓谕他们。景帝景泰元年五月，在庆元大社的贼众又出兵掠夺丽水、青田等县，进而攻打武义。武义没有城郭，副使陶成奋力抵御。贼军锐气很盛，他部下劝他稍稍退却，以避开贼军锋芒，陶成不答应，率兵继续进战。从辰时一直战到申时。忽然城中起火，官兵溃败，陶成策马冲入敌阵，战死。陶成一向有威望并施有恩惠，多次抵御海■而立有功。到这时他战死，百姓一直思念他。不久，又得到玺书，告谕张楷等人，将已经投降的贼众交给有关部门抚慰处置，广泛传播恩德和信义，并告诫官吏不要互相激怒、侵扰；对于不接受招抚的，就调兵剿灭。张楷又派遣郡、邑丞ヘ等官员带着文书进山，再次招抚他们；陶得二等人才听从招抚，把他们的营寨全部焚毁后出来投降。其余党徒因陶得二投降而全部解散，恢复旧业，有关部门随所在之处加以抚慰晓谕。张楷等于是班师，并用露布上报。张楷返回京城时，恰逢景帝北巡，过去参与此事的大臣大多陷没。朝廷议论认为张楷没有功劳，追究此事后将他交给理官审理。议论上奏后，认为可以用平定贼寇的功劳赎罪，于是获准放归。二年秋七月，镇守浙江、福建的侍郎孙原贞因处州盗乱平定，上奏请求析分丽水、青田二县，设置云和、宣平、景宁三县。福建设置永安、寿宁二县。朝廷准许了他的请求。谷应泰说：浙东通往福建的道路险峻狭窄，绵延千里，山势▯▯▯业，灌木茂密蔽塞，山岭交错盘曲。不守法的人往往藏身其中；在里面可以聚集粮食，向下可以埋伏弓弩，紧急时可以远远逃走，缓暇时可以放纵抢掠。因此浙江、福建多有盗贼，喜欢制造叛乱，长吏不敢过问，领兵的人也难以扑灭，实在是因为地势险要。何况括苍山一带的矿坑颇产贡金，埋藏矿物而贪图利益的人便借机作奸，像野鸭一样纷纷赶来，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因此庆元的叶宗留率领一千多人攻打政和，成为这场动乱的开始。但他们从浦城出发，抢掠建阳，是从浙江侵犯福建；攻打上饶、攻破永丰，是从浙江侵犯江西。叶希八又焚烧浦城，屯驻云和、丽水，于是又从福建返回侵犯浙江。当时福建的邓茂七在宁化反叛，蒋福成在尤溪反叛，无不据地称王，摧毁敌军、攻陷城池，拥众一万多人，转战数郡，比浙江的盗乱更加严重。从前汉武帝时，东瓯、闽越整治军队互相攻打，疆域辽阔而道路险阻，尚且要烦劳汉朝出兵救援。假如让他们联合军队、纵横相连，侵犯残害官民，即使咸阳相距遥远，难道可以置之不理吗？于是中丞张楷奉命督率军队，刘聚、陈荣分兵进讨。后来陈荣兵败身亡，盗贼又蔓延起来。叶宗留虽然死了，明松又来了；叶希八还没有灭亡，鉴胡又兴起。与淮地后裔煽动叛乱、徐戎同时兴兵，甲午之年鲁国出兵而军队将要溃败，有什么不同？于是才任命一侯二伯授予符节，向南征讨；六将两▯共同谋划，向东讨伐。这就像赤眉军败于禹，重新任命冯异；卢循击败刘毅，还要依靠宋公。虽然还盼望在晚年取得收获，却也苦于盗贼在潢池一带造成的残酷祸害。所幸的是，福建的盗贼只在福建活动，浙江的盗贼只在浙江活动；两地虽彼此侵扰，势力却没有连通。像攻取虞国、虢国一样，这样就可以将其擒获。假如浙江盗贼向北攻下婺州，向东夺取广信；福建盗贼向南驱兵攻取光泽，向西逼近建昌，双方联军形成犄角之势，并约定事成之后平分，那么八闽既已困顿，长江、浙江也会动摇；等到朱瑛横据铅山，中官分别守卫要地，岂不是已经晚了吗！后来福成、茂七先后都被歼灭，希八、鉴胡也一同归顺，东南一带的盗贼首领终于依次消灭殆尽。唯独参政宋彰向王振输送贿赂，责令百姓偿还，百姓苦于无休止的征敛，这正是盗乱发生的原因。五年之间，村落都变成了废墟；紧急征兵的赤羽文书、运送军粮的青刍车队接连不断。土木工程造成的祸害，先在内地萌发；奸邪宦官掌握政权，祸患竟到了这种地步。至于陶得二多次叛乱却被宽免死罪，张楷取得捷报却被逮捕下狱，大概是陶得二因张楷庇护而得以保全，张楷则因是王振的党羽而获罪。刑罚和奖赏失当，也实在太过分了。至于孙原贞条陈请求在浙江增设云和、宣平三县，在福建设置永安、寿宁二县，使各县边界犬牙交错，这是驾驭险要地势的办法。但山道向来多有槎▯牙，群盗很容易潜伏在草莽之中；黄门▯发，虱子便不会滋生；马援砍伐树木，盗寇于是永远断绝。孙原贞的计策，难道反而还比不上这些吗？卷三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