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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明史纪事本末十一

卷十四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62–72 段

○开国规模元顺帝至正二十四年春正月,李善长、徐达等率群臣奉太祖即吴王位。以李善长为中书右相国,徐达为中书左相国。太祖退朝,语善长等曰:“建国之初,先正纲纪,纲纪先礼。元氏主荒臣专,今宜鉴之。”三月,置起居给事中,日侍左右记言动。谕中书省臣,许山林士伍上书效用。民间俊秀,年二十五以上有学识者,辟赴中书。夏四月甲午,太祖退朝,语侍臣孔克仁曰:“秦主虐臣佞,天下叛之。汉高起布衣,宽大善驾驭,遂帝天下。今元政弛极,豪杰蜂起,皆不修法度以明军政。”因感叹久之。五月,太祖御白虎殿阅《汉书》,问宋濂、孔克仁:“汉治何不三代也?”克仁曰:“王霸之道杂。”太祖曰:“咎将谁始?”曰:“在高祖。”太祖曰:“然。高祖创业,未遑礼乐。孝文时当制作复三代之旧,乃逡巡未遑,使汉家终于如是。三代有其时而能为之,汉文有其时而不为耳,周世宗则无其时而为之者也。”二十六年夏六月,命有司访求古今书籍,藏之秘府,以资览阅。因谓侍臣詹同等曰:“三王、五帝之书不尽传于世,故后世鲜知其行事。汉武帝购求遗书,《六经》始出,唐、虞、三代之治,可得而见。武帝雄才大略,后世罕及,至表章《六经》,阐明圣贤之学,尤有功于后世。吾每于宫中无事,辄取孔子之言观之,如‘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真治国良规。孔子之言,诚万世师也。”十二月,太祖以国之所重,莫先宗庙郊社,遂定议以明年为吴元年,命有司建圜丘于钟山之阳,以冬至祀昊天上帝,建方丘于钟山之阴,以夏至祀皇土地祗,及建庙社,立宫室。己巳,典营缮者以宫室图进,太祖见雕琢奇丽者,命去之,谓中书省臣曰:“千古之上,茅茨而圣,雕峻而亡。吾节俭是宝,民力其母殚乎。”禁笺文颂美,谕中书省臣曰:“古人祝颂其君,皆寓警戒。适观群下所进笺文,多誉少规,殊非君臣相成之道,其一切禁止。”太祖吴元年春正月戊戌,谕中书省臣曰:“吾昔在军中,尝空腹出战,得粗粝甚甘,今未尝忘之。太平、应天、宣城诸郡,吾渡江开创地,供亿尤劳。其免太平租税六年,应天、宣城诸郡一年。”三月,定文武科取士之法。先是,令有司每岁举贤才及武勇谋略、通晓天文之士,其有兼通书律,吏亦得荐举。得贤者赏,滥举及蔽贤者罚。至是,乃下令设文武二科。其应文举者,察之言行以观其德,考之经术以观其业,试之书算以观其能,策之经史、时务以观其政事。应武举者,先之以谋略,次之以武艺。俱求实效,不尚虚文。三年一开举。夏五月,下令曰:“予本布衣,因乱抚定江左,十有三年。中原之民,流离颠顿,尚无所归,吾乃积粟控弦,其徐、宿、濠、泗、寿、邳、襄阳、安陆,免徭赋三年。”六月,谕宪臣曰:“任官不当,则庶事不理,用刑不当,则无辜受害,故刑不可不慎也。夫置人于捶楚之下,何求不得。古人用刑,本求生人,非求杀人,故钦恤为用刑之本。”又谕中书省臣曰:“法有连坐之条,吾以为鞫狱当平恕,非大逆不道,则罪止其身。先王罪不及孥,罚勿及嗣,忠厚之至也。自今民有犯者,毋连坐。”参政杨宪对曰:“先王用刑,时轻时重。自元政姑息,民轻犯法,非重治之,则犯者益众。”太祖曰:“民之为恶,如衣之积垢,加以氵▯濯,则可以复洁。污染之民,以善导之,则可以复新。夫威以刑戮而使不敢犯,其术浅矣。且求生于重典,是犹索鱼于釜,故凡从轻典,虽不求其生,无死之道。”秋七月乙亥,太祖御戟门阅雅乐,自击石磬。学士朱升辨五音,忄吴宫为征。起居注熊鼎曰:“八音,石声最难和,故《书》曰:‘于予击石,百兽率舞。’”太祖曰:“乐以人声为主,人声和,即八音谐矣。”鼎曰:“乐不外求,在于君心。君心和,则天地之气亦和。天地之气和,则乐无不和。”太祖深然之。除郡县官,定赐予道里之费,以养廉也。九月甲戌朔,太庙成。癸卯,新内三殿成,曰奉天、华盖、谨身。左、右楼曰文楼、武楼。殿之后为宫,前曰干清,后曰坤宁。六宫以次序列,皆朴素不为饰。命博士熊鼎类编古人行事可为鉴戒者,书于壁间,又命侍臣书《大学衍义》于两庑壁间。太祖曰:“前代宫室,多施绘画,予用此备朝夕观览,岂不愈于丹青乎!”是日,有言瑞州出文石,可▯地,太祖曰:“敦崇俭朴,犹恐习于奢华。尔不能以节俭之道事予,乃导予侈丽。”言者惭而退。

译○开国规模 元顺帝至正二十四年春正月,李善长、徐达等率群臣奉迎太祖即吴王位。任命李善长为中书右相国,徐达为中书左相国。太祖退朝后,对李善长等说:“建国之初,首先要端正纲纪;纲纪之中,首先是礼。元朝君主荒淫,臣下专权,如今应当以此为鉴。” 三月,设置起居给事中,每天侍奉在左右,记录皇帝的言语和行动。太祖告谕中书省大臣,允许山林隐士和士伍上书效力。民间才俊,年满二十五岁而有学识的,征召到中书省。夏四月甲午,太祖退朝后,对侍臣孔克仁说:“秦朝君主暴虐、臣下谄媚,天下因此叛乱。汉高祖出身平民,宽厚而善于驾驭人才,于是取得天下称帝。如今元朝政治极度松弛,豪杰蜂起,却都不修明法度来整顿军政。”于是长久叹息。五月,太祖在白虎殿阅读《汉书》,问宋濂、孔克仁:“汉朝的治理为什么不能达到三代那样呢?”孔克仁说:“因为王道和霸道混杂。”太祖说:“过错应当从谁开始追究?”孔克仁说:“在汉高祖。”太祖说:“对。高祖开创基业,没有时间顾及礼乐。孝文帝时正当可以制定礼乐、恢复三代旧制的时候,却迟疑不前,没有及时实行,使汉朝最终成了这个样子。三代有条件和时机而能够做到,汉文帝有条件和时机却没有做到;周世宗则是没有条件和时机却努力去做的人。” 二十六年夏六月,命有关官署访求古今书籍,收藏在秘府,用来供太祖阅览。太祖因而对侍臣詹同等说:“三王、五帝的书籍没有全部流传于世,所以后世很少知道他们的事迹。汉武帝搜求遗书,《六经》才开始重新出现,唐尧、虞舜和三代的治理,也因此可以看见。汉武帝雄才大略,后世很少有人能比;至于表彰《六经》、阐明圣贤之学,对后世尤其有功。我每当在宫中无事时,就拿孔子的话来阅读,如‘节省财用而爱护百姓,使百姓按照农时劳作’,确实是治理国家的良好准则。孔子的话,真是万世的老师。” 十二月,太祖认为国家最重要的事情,没有什么先于宗庙、郊祀和社稷,于是议定把明年定为吴元年,命有关官署在钟山南面修建圜丘,冬至祭祀昊天上帝;在钟山北面修建方丘,夏至祭祀皇地祇;同时修建宗庙、社稷和宫室。己巳,主管营造的官员把宫室图样进呈,太祖看见其中雕饰奇巧华丽的部分,命令删去,对中书省大臣说:“上古时代,住茅屋却成为圣人;雕饰过度而导致灭亡。我把节俭视为珍宝,难道要让百姓的力量耗尽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六年、六月〕 禁止进呈歌颂美化君主的笺文,太祖告谕中书省大臣说:“古人祝颂君主,都把警戒寓含其中。刚才看群臣进呈的笺文,大多是赞誉,很少规劝,这完全不是君臣相互成就的道理,一概禁止。”太祖吴元年春正月戊戌,告谕中书省大臣说:“我过去在军中时,曾经空着肚子出战,得到粗粮也觉得非常甘美,如今仍然没有忘记。太平、应天、宣城等郡,是我渡江后开创的地方,供给军需尤其劳苦。免除太平租税六年,应天、宣城等郡租税一年。”三月,制定文武科取士的办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月〕 此前,命有关官署每年举荐贤才以及有武勇谋略、通晓天文的人;有兼通书法和法律的人,官吏也可以举荐。举荐到贤才的有赏,滥行举荐和埋没贤才的受罚。到这时,才下令设置文、武两科。参加文科选举的人,考察言行来观察德行,考察经学来观察学业,考试书写和算术来观察才能,以经史和时务策问来观察处理政事的能力。参加武科的人,先考谋略,再考武艺。都要求实际功效,不崇尚空文。每三年举行一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 夏五月,下令说:“我本来是平民,因为天下动乱而安抚平定江左,已经十三年了。中原百姓流离颠沛,仍然没有归宿,所以我积聚粮食、整治武备;徐、宿、濠、泗、寿、邳、襄阳、安陆等地,免除徭役和赋税三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年、一年、三月〕 “略、”通晓天文的人,如果还兼通晓书法、音律,官吏也可以推荐他们。选得贤能者给予奖赏,滥行推荐以及埋没贤能者予以惩罚。到了这时,才下令设置文、武两科。应文科选举的人,考察其言行来观察其品德,考核其经学来观察其学业,考试其书法、算术来观察其才干,策问经史和时务来观察其处理政事的能力。应武科选举的人,先考察谋略,其次考察武艺。两科都要求实际功效,不崇尚浮华文辞。每三年举行一次选举。夏季五月,下令说:“我本来是平民,因为战乱而安抚平定江左,到现在已经十三年了。中原百姓流离失所、困顿颠沛,至今仍然没有归宿;于是我积聚粮食,整训弓弩手,使徐、宿、濠、泗、寿、邳、襄阳、安陆免除徭役和赋税三年。” 六月,太祖告谕宪臣说:“任用官员不恰当,各项事务就不能治理;用刑不恰当,无辜的人就会受到伤害,所以用刑不可不慎重。把人置于鞭打刑讯之下,还有什么口供得不到呢?古人用刑,本来是为了使人活命,不是为了杀人,所以敬慎怜恤是用刑的根本。”又告谕中书省臣说:“法律有连坐的条文,我认为审理案件应当公平宽恕;不是大逆不道的罪行,罪责就只及本人。先王治罪不牵连妻子儿女,处罚不涉及后代,这是忠厚到了极点。今后百姓有犯罪的,不要实行连坐。”参政杨宪回答说:“先王用刑,有时轻,有时重。自从元朝政治姑息以来,百姓轻视犯法;如果不从重惩治,犯法的人就会越来越多。”太祖说:“百姓作恶,就像衣服积了污垢,加以洗涤,就可以重新洁净;受到污染的百姓,用善道引导,也可以重新改过自新。用刑罚威慑使人不敢犯法,这种办法太浅陋了。况且想靠严刑峻法求得百姓生存,就像到锅里去找鱼。因此凡是采用宽缓的刑法,即使不特意求其活命,也自然有使人不死的办法。” 秋七月乙亥,太祖到戟门检阅雅乐,亲自敲击石磬。学士朱升辨别五音,把宫音误作征音。起居注熊鼎说:“八音中,石声最难调和,所以《尚书》说:‘啊,我敲击石磬,百兽都跟着起舞。’”太祖说:“音乐以人的声音为主,人的声音调和了,八音也就和谐了。”熊鼎说:“音乐不必向外寻求,关键在君主的内心。君心和谐,天地之气也会和谐;天地之气和谐,音乐就没有不和谐的。”太祖深表赞同。任命郡县官员,确定赐给他们的路费,以此培养廉洁。九月甲戌初一,太庙建成。癸卯,新宫的三座大殿建成,分别叫奉天殿、华盖殿、谨身殿。左、右两楼叫文楼、武楼。大殿后面是宫室,前面叫乾清宫,后面叫坤宁宫。六宫按次序排列,都朴素而不加装饰。命博士熊鼎把古人行事中可以作为借鉴和警戒的内容分类编纂,书写在墙壁上;又命侍臣把《大学衍义》书写在两侧廊庑的墙壁上。太祖说:“前代宫室大多施加彩绘,我用这些内容作为早晚观看的材料,难道不是胜过丹青吗?”这一天,有人说瑞州产文石,可以用来铺地。太祖说:“推崇节俭朴素,尚且担心逐渐习惯奢华。你不能用节俭之道侍奉我,却来引导我追求奢侈华丽。”进言的人惭愧地退下。

冬十月丙午,命百官礼仪俱上左。先是,承元制尚右,至是改之。以右相国李善长为左相国。敕礼官建元右丞余阙、江州总管李黼、御史大夫福寿祠,岁时祀之。甲寅,命中书省定律令。太祖以唐、宋皆有成律断狱,惟元不仿古制,取一时所行之事为条格,胥吏易上下滋弊。至是,台察已立,按察司将巡历郡县,乃命李善长、杨宪、傅▯、刘基、陶安等详定。谕之曰:“立法贵在简当,使人易晓。若条绪繁多,或一事而两端,可轻可重,使贪吏得藉手为奸,则所以禁残暴者,适以贼良善,非良法也。夫网密则水无大鱼,法密则国无全民。卿等宜尽心参究,凡刑名条目,吾与卿面议斟酌之,庶可为久远之法。”已而,律令成,太祖亲阅视,去烦减重,命颁行之。十一月甲午,圜丘成,太祖出视,世子从行。太祖因命左右导之,▯扁历农家,观其居处饮食器用。还,谓之曰:“汝知农之劳乎?夫农身不离畎亩,手不释耒耜,终岁勤动,不得休息,其所居不过茅茨草户,所服不过练裳布衣,所饮食不过菜羹粝饭,而国家经费皆其所出,故令汝知之。凡居处食用,必念农之劳,取之有制,用之有节,使之不苦于饥寒。若复加之横敛,则民不堪命矣。”十二月丁未,以先圣孔子五十六世孙希学袭封衍圣公。癸丑,中书省左相国李善长率文武群臣劝进,太祖辞。固请,不许。明日复请,许之。辛酉,善长率群臣以即位礼仪进。甲子,太祖御新宫,以群臣推戴之意,祭告上帝神▯。太祖洪武元年春正月壬申朔,四月乙亥,上祀天地于南郊,即皇帝位,定有天下之号曰大明,建元洪武。遂诣太庙,追尊四代祖考。丁丑,大宴群臣于奉天殿,上曰:“吾观史传所载历代君臣,或君上乐闻忠谠,而臣下循默不言,或臣下抗言直谏,而君上饰非拒谏。比来朕每发言,百官唯讷而已,其间岂无是非得失可以直言者。自今宜尽忠谠,以匡朕不逮。”辛丑,命廷臣兼东宫官。先是,中书及都督府议仿元旧制,设中书令,欲奏以太子为之。上曰:“元人事不师古,设官不以任贤,惟类是与,岂可取法。且吾子年齿未长,更事未多,所宜尊礼师傅,博通今古。他日军国重务,皆令启闻,何必效彼作中书令乎?”礼部尚书陶凯请选人专任东宫官属,上曰:“朕以廷臣有德望者兼东宫官,非无谓也。尝虑廷臣与东宫属有不相能,遂成嫌隙,江充之事,可为明鉴。朕今立法,令台省等官兼东宫官,赞辅之,父子一体,君臣一心。”于是以李善长为太子少师,兼詹事,冯胜兼副詹事,杨宪、傅▯兼府丞,徐达兼太子少傅,常遇春兼太子少保,邓愈、汤和兼太子谕德,章溢兼太子赞善大夫,刘基兼太子率更令。上谕善长等曰:“朕于东宫不别设府僚,而以卿等兼之者,盖军旅未息,朕若有事于外,必留太子监国,若设府僚,卿等在内,事当启闻,太子或听断不明,卿等必谓府僚导之,嫌疑由是而生。朕所以特置宾客、谕德等官,以辅成太子德性,且选名儒为之宾友。昔周公教成王,告以‘克诘戎兵’;召公教康王,告以‘张皇六师’。此居安虑危,不忘武备。盖继世之君,生长富贵,狃于安逸,军旅之事,多忽而不务,一有缓急,罔知所措。二公之言,不可忘也。”上欲官外戚,后曰:“国家官爵,当用贤能。妾家亲属,未必有可用之才。且闻前世外戚家,多骄氵▯不守法度,每致覆败。陛下加恩妾族,厚其赐予,使得保守足矣。若非才而官之,恃宠致败,非妾所愿也。”上遂止。上朝罢,从容谓刘基、章溢曰:“朕起淮右,以有天下。战阵之际,横罹锋镝者多,常恻然于怀。夫丧乱之民思治安,犹饥渴之望饮食。若更驱以法令,譬以药疗疾,而加之以鸩,民何赖焉!”溢顿首曰:“陛下深知民隐,天下苍生之福也。”上与儒臣论学术,陶安对曰:“正道之不明,邪说害之也。”上曰:“邪说之害道,犹美味之悦口,美色之眩目。战国之时,纵横押阖之徒,肆其邪说。诸侯急于利者多从之,往往事未就而国随以亡,此诚何益。夫邪说不去,则正道不兴,天下焉得而治!”安对曰:“陛下所言,深探其本。”上曰:“仁义,治天下之本也。贾生论秦之亡,不行仁义之道。夫秦袭战国之弊,又安得知此!”天下府州县官来朝,陛辞上谕之曰:“天下初定,百姓财力俱困,譬犹初飞之鸟,不可拔其羽,新植之木,不可摇其根,要在赡养生息之而已。惟廉者能约己而利人,贪者必▯人而厚已。有才敏者或尼于私,善柔者或昧于欲,此皆不廉致之也。尔等当深戒之!”

译冬十月丙午,命令百官礼仪一律以左为尊。此前承袭元朝制度,以右为尊,到这时改正。任命右相国李善长为左相国。命礼官为元右丞余阙、江州总管李黼、御史大夫福寿建立祠庙,按时祭祀。甲寅,命中书省制定律令。太祖认为唐、宋都有现成的法律用来断案,只有元朝不仿效古制,而是把一时实行的事情制定成条格,胥吏容易上下其手,弊端日益滋长。到这时,台察已经建立,按察司将巡历郡县,于是命李善长、杨宪、傅[缺字]、刘基、陶安等详细审定。太祖告谕他们说:“立法贵在简明恰当,使人容易明白。如果条文繁多,或者同一件事有两种规定,可轻可重,使贪官污吏有机会借此作奸,那么本来用来禁止残暴的法律,反而会伤害善良百姓,这就不是良法。网越密,水中越没有大鱼;法律越严密,国家越没有能够保全的百姓。你们应当尽心研究,一切刑名条目,我将和你们当面商议斟酌,希望可以成为长久实行的法律。”不久,律令制定完成,太祖亲自阅览,删去繁琐、减轻过重的条文,命令颁行。十一月甲午,圜丘建成,太祖出去查看,世子随行。太祖于是命左右侍从引导世子,遍历农家,观察他们的居处、饮食和器用。回来后,对他说:“你知道农民的辛劳吗?农民身体不离开田间,双手不放下耒耜,终年辛勤劳作,不能休息;居住的不过是茅屋草房,穿的不过是练制的衣裳和布衣,吃的不过是菜羹粗饭,而国家的经费都出自他们,所以让你知道这些。今后凡是居处和饮食用品,都必须想到农民的辛劳,征取要有制度,使用要有节制,使他们不至于困苦饥寒。如果再加上横征暴敛,百姓就无法承受了。” 十二月丁未,任命先圣孔子的第五十六世孙孔希学袭封衍圣公。癸丑,中书省左相国李善长率文武群臣劝太祖即皇帝位,太祖推辞。群臣坚决请求,太祖不答应。第二天再次请求,太祖答应了。辛酉,李善长率群臣按照即位礼仪进呈。甲子,太祖到新宫,按照群臣推戴的意思,祭告上帝和神祇。太祖洪武元年春正月壬申初一,四月乙亥,太祖在南郊祭祀天地,即皇帝位,确定拥有天下的国号为大明,建年号洪武。随后到太庙,追尊四代祖 考。丁丑,在奉天殿大宴群臣。太祖说:“我看史传所记载的历代君臣,有的君主喜欢听忠诚正直的言论,而臣下却因循沉默不说话;有的臣下直言进谏,而君主却掩饰错误、拒绝劝谏。近来朕每次发言,百官只是唯唯诺诺而已,其中难道没有可以直说的是非得失吗?从今以后,你们应当竭尽忠诚正直的言论,来纠正朕的不足。”辛丑,命朝廷大臣兼任东宫官职。此前,中书省和都督府商议仿照元朝旧制设置中书令,想奏请让太子担任。太祖说:“元人办事不以古人为师,设置官职也不任用贤能,只是一味任用同类,怎么可以取法?况且我的儿子年纪还不大,经历的事情不多,应该尊敬礼遇师傅,广泛通晓古今。将来军国大事,都让他启奏闻知,何必仿效元人设置中书令呢?” 礼部尚书陶凯请求选人专任东宫属官。太祖说:“朕让朝廷中有德望的人兼任东宫官,并不是没有原因。朕曾担心朝廷大臣与东宫属官彼此不和,最终形成嫌隙,江充的事情可以作为明显的鉴戒。朕如今制定制度,令台省等官兼任东宫官,辅佐太子,使父子一体、君臣一心。”于是任命李善长为太子少师,兼詹事;冯胜兼任副詹事;杨宪、傅[缺字]兼任府丞;徐达兼任太子少傅;常遇春兼任太子少保;邓愈、汤和兼任太子谕德;章溢兼任太子赞善大夫;刘基兼任太子率更令。太祖告谕李善长等说:“朕不在东宫另设府僚,而让你们兼任,是因为战争还没有停止。朕如果出外有事,必然留下太子监国;如果另设府僚,你们在朝廷之内,事情应当启奏,太子有时听断不明,你们必然会认为是府僚引导他,嫌疑就会由此产生。朕之所以特意设置宾客、谕德等官,是为了辅导太子养成德性,并且选取名儒做他的宾友。从前周公教导成王,告诫他要‘能够审察军队事务’;召公教导康王,告诫他要‘整顿并扩充六军’。这是居安思危,不忘武备。继承世袭的君主生长在富贵之中,习惯于安逸,往往忽视军旅之事而不去办理,一旦有紧急情况,就不知道如何应对。周公、召公的话,不可忘记。” 太祖想授予外戚官职,皇后说:“国家的官职爵位,应当任用贤能。我的亲属未必有可以任用的才能。况且我听说前代外戚之家,大多骄横放纵、不守法度,常常因此覆亡。陛下如果加恩于我的族人,优厚地赏赐他们,使他们能够保全并维持生活,这就足够了。如果没有才能却授予官职,依仗宠爱而招致败亡,不是我所希望的。”太祖于是作罢。太祖退朝后,从容地对刘基、章溢说:“朕起兵于淮右,因而拥有天下。在战阵之间,横遭刀箭伤害的人很多,朕常常悲痛在心。丧乱中的百姓思念安定,就像饥渴的人盼望饮食一样。如果再用法令驱逼他们,就好比用药治疗疾病,却又给他们加上鸩毒,百姓还能够依靠什么呢?”章溢叩头说:“陛下深知百姓的隐情,这是天下苍生的福气。” 太祖与儒臣讨论学术。陶安回答说:“正道不能彰明,是因为邪说危害了它。”太祖说:“邪说危害正道,就像美味使人贪恋口腹、美色使人眼花。战国时期,纵横、捭阖之徒肆意宣扬邪说。诸侯中急于求利的,大多听从他们,往往事情还没有成功,国家就随之灭亡,这究竟有什么益处?邪说不除,正道就不能兴盛,天下怎么能够得到治理呢!”陶安回答说:“陛下所说的,深深探究到了根本。”太祖说:“仁义,是治理天下的根本。贾谊评论秦朝灭亡,说它没有实行仁义之道。秦朝承袭战国的弊病,又怎么会懂得这个道理呢!” 天下各府、州、县的官员来朝见,辞行时太祖告谕他们说:“天下刚刚平定,百姓的财力都很困乏,好比刚刚开始飞翔的鸟,不可拔掉它的羽毛;好比刚栽下的树,不可摇动它的根。关键只在于供养它、使它休养生息。只有廉洁的人能够约束自己而使他人获利,贪婪的人必然侵害他人而使自己获利。有才干敏捷的人,有时会被私心阻碍;性情善良柔顺的人,有时会被欲望蒙蔽;这些都是不廉洁造成的。你们应当深切戒惧!”

甲申,诏遣周铸等一百六十四人往浙西核实田亩,谕中书省臣曰:“兵革之余,郡县版籍多亡,今欲经理以清其源,无使过制以病吾民。夫善政在于养民,养民在于宽赋。其遣周铸等往诸府县核实田亩,以定赋税,此外无令有所妄扰。”上谓刘基曰:“曩者群雄角逐,生民涂炭。今天下次第已平,思所以生息之道,何如?”基对曰:“生民之道,在于宽仁。”上曰:“不施实惠,而概言宽仁,亦无益耳。以朕观之,宽民必当阜民之财,息民之力。不节用则民财竭,不省役则民力困,不明教化则民不知礼义,不禁贪暴则无以遂其生。”基顿首曰:“此所谓以仁心行仁政也。”二月,敕中书省臣定郊社宗庙礼以闻。于是李善长、傅▯、陶安等引古酌今,拟冬至祀昊天上帝于圜丘,以大明、夜明星、太岁从。夏至祀方丘,以五岳、五镇、四海、四渎从。四代各一庙,庙皆南向,以四时孟月祭,及岁除,则合祭于高庙。社稷以春秋二仲月上戊日。从之。定卫、所官军及将帅将兵之法。自京师及郡县皆立卫、所,大率以五千六百人为一卫,一千一百二十人为一所,一百一十二人为百户所。每百户所设总旗二名,小旗十名,官领钤束,通以指挥使等官领之。大小相连,以成队伍。有事征伐,则诏总兵官佩将印领之。既旋,则上所佩将印于朝,官军各回本卫,大将军身还第。权皆出于朝廷,不敢有专擅。自是征伐,率以为常。丁未,诏以太牢祀孔子于国学,仍遣使诣曲阜致祭。诏衣冠悉如唐制。乙丑,命中书议役法。上以立国之初,经营兴作,恐役及贫民,乃命中书省验田出夫。于是省臣奏议,田一顷,出丁夫一人,不及顷者,以别田足之,名曰“均工夫”。遇有兴作,农隙用之。庚午,命选国子监生侍太子读书。三月丁未,命翰林儒臣修《女诫》。上谓学士朱升等曰:“治天下者,修身为本,正家为先。正家之道,始于夫妇。后妃虽母仪天下,然不可以预政事。至于嫔嫱,不过备职事,侍巾栉,若宠之太过,则上下失序。观历代宫阃,政由内出,鲜有不为祸乱者也。内嬖惑人,甚于鸩毒,惟贤明之主能察之于未然,其他未有不为所惑者。卿等纂修《女诫》及贤妃之事可为法者,使后世子孙知所持守。”甲申,徐达奏上所获山东土地、甲兵数。时近臣因进言山东有银场可兴举者,上曰:“银场之弊,利于官者少,损于民者多。今凋瘵之余,岂可以此重劳民力。昔人有拔茶种桑,民获其利者,汝岂不知!”言者惭而退。乙酉,蕲州进竹簟,命却之。谕中书省臣曰:“古者方物之贡,惟服食器用,无玩好之饰。今蕲州进竹簟,未有命而来献,天下闻风争进奇巧,则劳民伤财,自此始矣。其勿受。仍令四方,非朝廷所需,毋得妄献。”夏四月丁未,命图古孝行及身所经历艰难起家战伐之事,以示子孙。上谓侍臣曰:“朕本农家,祖父皆长者。积善余庆,以及于朕。今图此者,后世子孙富贵易骄,使观之,知王业艰难也。”丙辰,禁宦官预政典兵。上谓侍臣曰:“吾见史传所书,汉、唐末世,皆为宦官败蠹,未尝不为之惋叹。《易》称:‘开国承家,小人勿用。’其在宫禁,止可使之供洒,扫给使令而已,岂宜预政典兵。汉、唐之祸虽宦官之罪,亦人主宠爱之使然。向使宦官不得典兵预政,虽欲为乱,其可得乎?”秋七月,带刀舍人周宗上疏,请府州县开设学校,上嘉纳之。庚寅,赈恤中原贫民。中书省臣虑财匮,上曰:“周穷乏者,不患无余财,患无其心。果心注之,何忧不赡。”闰七月丁未,征天下贤才至京,授以守令。上语中书省臣曰:“布衣之士,新授以政,必先养其廉耻,然后责其成功。《洪范》曰:‘既富方[QDXD]。’此古人之良法美意也。”乃厚赐而遣之。免吴江、广德、太平、宁国、和、滁水旱灾租。八月,漳州府通判王▯上言:“人君修德之要有二:忠厚以为心,宽大以为政。昔者周家忠厚,故垂八百年之基;汉室宽大,故开四百年之业。盖上天生物为心,春夏长养,秋冬收藏,其间雷电霜雪,有时而搏击肃杀焉,然皆暂而不常。向使雷电霜雪无时不有,上天生物之心息矣。臣愿陛下之法天道也。浙西既平,租赋既广,科敛之当减。犹可议者,臣愿陛下之顺人心也。”上嘉纳之。时反元政,尚严厉,故▯以为言。上谓宋濂等曰:“秦始皇、汉武帝好尚神仙,以求长生,卒无所得。使移此以图治天下,安有不理。以朕观之,人君能清心寡欲,使民安田里,足衣食,熙熙■■而不自知,即神仙也。”始置六部官。先是,中书省惟设四部,掌钱[QDXD]、礼仪、刑名、营造。至是,乃定置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分理庶务。御史中丞刘基致仕。先是,上北巡,命基同李善长留守京师。

译甲申,诏令派周铸等一百六十四人前往浙西核实田亩。太祖告谕中书省臣说:“战乱之后,郡县的户籍、田籍大多散失。现在想要整治此事、澄清根源,不要过度征取而使我的百姓受害。良好的政治在于养育百姓,养育百姓在于宽减赋税。派周铸等前往各府县核实田亩,用来确定赋税;除此之外,不许让他们任意扰民。” 太祖对刘基说:“从前群雄争战,百姓陷于涂炭。如今天下已经逐步平定,想寻求使百姓生息的办法,你认为怎么样?”刘基回答说:“使百姓生存的办法,在于宽厚仁慈。”太祖说:“不施行实际的恩惠,只笼统地说宽仁,也没有用。依朕看来,宽待百姓必须增加百姓的财富,减轻百姓的劳力。不节省用度,百姓的财物就会耗尽;不减少劳役,百姓的力量就会困乏;不明白教化,百姓就不知道礼义;不禁止贪婪暴虐,就无法使他们顺利生活。”刘基叩头说:“这就是所谓以仁爱之心施行仁政。” 二月,命中书省臣制定郊祀、社祀和宗庙的礼仪,奏报朝廷。于是李善长、傅[缺字]、陶安等援引古制并斟酌当今情况,拟定冬至在圜丘祭祀昊天上帝,以大明、夜明星、太岁配享;夏至在方丘祭祀地祇,以五岳、五镇、四海、四渎配享。四代祖先各建一庙,各庙都面向南方,四时在孟月祭祀;到了岁末,则合祭于高庙。社稷在春秋两季的仲月上戊日祭祀。太祖采纳了。制定卫、所官军以及将帅统领军队的制度。从京师到郡县都设置卫、所,大致以五千六百人为一卫,一千一百二十人为一所,一百一十二人为百户所。每个百户所设置总旗二名、小旗十名,由官员统辖约束,全部由指挥使等官统领。大小相互连接,组成队伍。有战事需要征伐时,诏令总兵官佩带将印统领军队。军队回来后,将所佩将印交还朝廷,官军各自回到本卫,大将军回到自己的府第。军权全部出自朝廷,不敢有专擅。从此以后,征伐大体都按此成为常制。丁未,诏令用太牢在国学祭祀孔子,并派使者到曲阜致祭。诏令服饰冠带全部仿照唐制。乙丑,命中书省商议徭役法。太祖认为立国之初,经营兴建各种事业,恐怕劳役会牵累贫民,于是命中书省按田地核验应出夫役人数。于是省臣奏议:每一顷田出丁夫一人;不足 一顷的田地,则用其他田地补足,名叫“均工夫”。遇到兴建工程,在农闲时使用。庚午,命令选国子监生侍奉太子读书。三月丁未,命翰林儒臣修撰《女诫》。太祖对学士朱升等说:“治理天下,以修身为根本,以端正家庭为先。端正家庭的道理,始于夫妇。皇后和妃嫔虽然是天下的母仪,却不可以干预政事。至于嫔嫱,不过是负责职事、侍奉梳洗;如果宠爱过分,就会导致上下失序。看历代宫闱,政事从内宫发出,很少有不造成祸乱的。宫内受宠者迷惑人,比鸩毒更加厉害,只有贤明的君主能够在事情尚未发生时察觉,其他人没有不被迷惑的。你们编修《女诫》和贤妃事迹中可以作为法则的内容,使后世子孙知道应当持守什么。” 下策是把修身作为根本,把端正家庭作为首要之务。端正家庭的方法,始于夫妻关系。后妃虽然要成为天下人的母仪,但不可以干预政事。至于嫔妃,不过是承担职事、侍奉梳洗起居的人;如果对她们宠爱过度,就会导致上下失去秩序。考察历代后宫,政令从宫内发出,很少有不因此造成祸乱的。受宠的内廷女子迷惑人心,比鸩毒更加厉害;只有贤明的君主能够在祸患尚未发生时察觉,其他人没有不被她们迷惑的。你们编纂《女诫》以及贤妃的事迹,把可以作为法则的内容记录下来,使后世子孙知道应当遵守和持守的准则。甲申,徐达上奏所俘获的山东土地、铠甲和兵器的数目。当时近臣乘机进言,说山东有银矿场可以兴办。太祖说:“开采银矿的弊端,对官府有利的少,对百姓有损的多。如今民生凋敝困苦之后,怎么可以用这种事加重百姓劳力?从前有人拔茶树、种桑树,百姓从中获利,你难道不知道吗?”进言的人惭愧地退下。乙酉,蕲州进献竹席,太祖命令退回。告谕中书省臣说:“古代各地进贡土产,只限于服用、饮食和器用,不进献供玩赏的装饰物。如今蕲州没有奉命就进献竹席,天下听到风声后争相进献奇巧之物,使百姓劳苦、财物受损,将从此开始。不要接受。仍然命令四方,凡不是朝廷所需要的,不得任意进献。” 夏四月丁未,命令绘制古代孝行以及自己经历的艰难、起家和征战之事,用来给子孙观看。太祖对侍臣说:“朕本来出身农家,祖父都是厚道长者。积累善行所得到的福庆,延及于朕。如今绘制这些,是因为后世子孙生长在富贵中容易骄傲,让他们观看这些,知道王业的艰难。” 丙辰,禁止宦官干预政事、掌管军队。太祖对侍臣说:“朕看史传所记,汉、唐末世都被宦官败坏侵蚀,没有一次不为此惋惜叹息。《易经》说:‘开创国家、承继家业,不要任用小人。’宦官处在宫禁之中,只可以让他们供应洒扫和听候差遣,怎么可以让他们干预政事、掌管军队?汉、唐的祸患虽然是宦官的罪过,也有人主宠爱他们的原因。假使宦官不能掌管军队、干预政事,即使想作乱,难道能够成功吗?” 秋七月,带刀舍人周宗上疏,请求在府、州、县开设学校,太祖赞许并采纳。庚寅,赈济抚恤中原贫民。中书省臣担心财物匮乏,太祖说:“救济穷困,不怕没有多余的财物,只怕没有这样的心。果真把心思放在这上面,还忧虑什么不能供给呢?” 闰七月丁未,征召天下贤才到京城,授予守令官职。太祖对中书省臣说:“平民出身的人刚授予政事,必须先培养他们的廉耻之心,然后再要求他们取得政绩。《洪范》说:‘先使百姓富足,然后才可以教化。’这是古人的良法美意。”于是厚加赏赐后遣送他们上任。免除吴江、广德、太平、宁国、和、滁因水旱灾害所欠的租税。八月,漳州府通判王[缺字]进言:“君主修养德行的要点有两个:内心忠厚,以宽大施政。从前周朝忠厚,所以奠定了八百年的基业;汉室宽大,所以开创了四百年的事业。这是因为上天以养育万物为本心,春夏使万物生长,秋冬使万物收藏,其中雷电霜雪有时会猛烈袭击、肃杀万物,但都是暂时而不是长久如此。假如雷电霜雪无时无刻不发生,上天养育万物的本心就停止了。臣希望陛下效法天道。浙西已经平定,租赋已经增加,科派征敛应当减少。还有一件可以商议的事,臣希望陛下顺应人心。”太祖赞许并采纳。当时正要纠正元朝的政治,仍然崇尚严厉,所以王[缺字]以此进言。太祖对宋濂等说:“秦始皇、汉武帝喜好神仙之说,希望求得长生,最终却什么也没有得到。假如把这种心思转移到谋求治理天下上,哪有治理不好的?依朕看来,君主能够清心寡欲,使百姓安居田里,衣食充足,安乐和睦而自己都不知道,这就是神仙了。” 开始设置六部官职。此前,中书省只设置四部,掌管钱[缺字]、礼仪、刑名、营造。到这时,确定设置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分别处理各项事务。御史中丞刘基退休。此前,太祖北巡,命刘基与李善长留守京师。

基言于上曰:“宋、元以来,宽纵日久,当使纪纲振肃,而后惠政可施也。”上然之。基素刚严,凡僚吏有犯,即捕治之;宦者监工匠不肃,启皇太子捕置法;宿卫舍人奕棋于直舍,按治之;人皆侧足立。中书都事李彬▯法事觉。彬素附善长,善长托基缓其狱。基不允,遣人驰奏,请诛彬,上可其奏。时大旱,善长等方议祷雨,而诛彬之报适至,善长曰:“今欲祷雨,可杀人乎?”基怒曰:“杀李彬,天必雨。”遂斩彬,善长■之。上还,怨基者多诉于上前。善长亦言基专恣,语颇切。会基有丧,告归,许之。上幸北京,放元宫人。命学士詹同等十人分行十道,旁求隐逸之士。有司奏造乘舆服御诸物应用金者,特命以铜为之。有司言费小不足惜,上曰:“朕富有四海,岂吝于此。然所谓俭约者,非身先之,何以率下。且奢侈之原,未有不由小至大者也。”冬十月甲午,司天监进元所置水晶刻漏,备极机巧。中设二木偶人,能按时自击钲鼓。上览之,谓侍臣曰:“废万几之务,用心于此,所谓作无益害有益也。”命左右碎之。十一月辛丑,建大本堂,命取古今图籍充其中,延儒臣教授太子、诸王,以起居注魏观侍太子说书。上问太子:“近儒臣讲说经史何事?”对曰:“昨讲《汉书》七国叛汉事。”遂问:“此曲直孰在?”对曰:“曲在七国。”上曰:“此讲官偏说耳。景帝为太子时,常投博局杀吴王世子。及为帝,又听晁错之说,黜削诸侯。七国之变,实由于此。若为诸子讲此,则当言藩王必上尊天子,下抚百姓,为国家藩辅,以无挠天下公法。如此,则为太子者知敦睦九族,隆亲亲之恩,为诸子者知夹辅王室,尽君臣之义。”甲辰,以孔希学袭封衍圣公,孔希大为曲阜知县,皆世袭。立孔、颜、孟三氏教授,司尼山、洙泗二书院。命博士孔克仁等授诸子经,功臣子弟亦令入学。十二月己巳,上退朝还宫,太子、诸王侍。上指宫中隙地谓之曰:“此非不可起亭台馆榭,为游观之所,诚不忍重伤民力耳。昔商纣琼宫瑶室,天下怨之。汉文帝欲作露台,惜百金之费,当时国富民安。尔等常存儆戒。”辛未,诏中书省令礼官定官民丧服之制。时人民仍元俗,丧葬作乐娱尸,御史高原侃奏禁之。二年春正月庚子,上御奉天门,召元旧臣,问其政事得失。马翼对曰:“元有天下,宽以得之,亦宽以失之。”上曰:“以宽得之,则闻之矣;以宽失之,未之闻也。夫■急则踬,弦急则绝,民急则乱,居上之道,正当用宽。元季君臣,▯于逸乐,循至沦亡,其失在纵弛,非宽也。大抵圣王之道,宽而有制,不以废弃为宽;简而有节,不以慢易为简;施之适中,则无弊矣。”免中原田租,诏曰:“朕本淮右布衣,因天下乱,率众渡江,十有四年。命将北征,兵渡大河。齐、鲁之民,欢然馈迎。近平燕都,下晋、冀,民久被兵,困征敛。其北平、山东、山西,免今年税粮。河南诸郡,西抵潼关,北界大河,南至唐、邓、光、息,亦行蠲免。秦、陇新附之民,俱如一体,以称朕意。”免江南田租,诏曰:“朕渡江之始,驻兵太平,继克镇江,下宣城,西征北伐,罔不底定。朕念创业之初,诸郡供亿繁重,尝深悯之。今天下十定其九,太平、应天、镇江免粮税一年,宁国、广德、无为、滁、和亦如之。”二月丙寅,诏修《元史》。上谓廷臣曰:“近克元都,得元十三朝实录。元虽亡,史所以劝惩,不可废。”乃诏左丞相李善长、前起居注宋濂、漳州府通判王▯总裁,征山林遗逸之士汪克宽等十六人同纂修,取元《经世大典》诸书资参考。又遣儒士欧阳佑等往北平,采访元统、至正事迹。壬午,上躬耕籍田于南郊。既又命皇后率内外命妇蚕于北郊,以为祭祀衣服。三月戊申,上与詹同论文章,上曰:“古人为文章,以明道德,通世务。典谟之言,皆明白易知。至如诸葛孔明《出师表》,亦何尝雕刻为文,而诚意溢出,至今诵之,使人忠义感激。近世文士,立辞虽艰深,而意实浅近,即使相如、扬雄,何礻卑实用。自今翰林为文,但取通道理,明世务者,无事浮藻。”

译刘基对太祖说:“宋、元以来,宽纵已经很久,应当使纲纪振作严肃,然后才能施行惠民政治。”太祖认为他说得对。刘基一向刚正严厉,凡属官吏有犯,立即逮捕治罪;宦官监督工匠而不能整肃,他启奏皇太子将其逮捕依法处置;宿卫舍人在值班住所下棋,他也审查治罪,人人都小心站立。中书都事李彬违法办事被发觉。李彬一向依附李善长,李善长托请刘基缓办他的案件。刘基不答应,派人急驰上奏,请求诛杀李彬,太祖批准了他的奏请。当时大旱,李善长等正商议祈雨,恰好诛杀李彬的批复送到,李善长说:“现在想祈雨,难道可以杀人吗?”刘基发怒说:“杀了李彬,天一定会下雨。”于是斩杀李彬,李善长[缺字]之。太祖回来后,怨恨刘基的人纷纷到太祖面前申诉。李善长也说刘基专横放纵,言辞相当激切。恰逢刘基有丧事,请假回乡,太祖答应了。太祖到北京,释放元朝宫人。命学士詹同等十人分赴十道,广泛访求隐居的贤士。有关官员奏请制造皇帝车舆、服饰和御用诸物,其中需要用金的,太祖特意命令改用铜制造。有关官员说费用很少 不值得吝惜,太祖说:“朕富有四海,难道会吝惜这些吗?然而所谓俭约,如果自己不先实行,又凭什么率领下面的人呢?况且奢侈的源头,没有不是由小而大的。”冬十月甲午,司天监进献元朝设置的水晶刻漏,机巧精妙到了极点。中间设置两个木 制偶人,能够按时自动敲击钲鼓。太祖看后,对侍臣说:“荒废万机政务,把心思用在这种东西上,这就是所谓制造无益之物而损害有益之事。”命左右侍从将它砸碎。十一月辛丑,建造大本堂,命令取来古今图籍充实其中,延请儒臣教授太 子和诸王,以起居注魏观侍奉太子讲书。太祖问太子:“近来儒臣讲说经史,讲了什么事?”太子回答:“昨天讲《汉书》中七国叛汉的事情。”太祖于是问:“这件事的曲直在谁?”太子回答:“过错在七国。”太祖说:“这是讲官偏颇地讲说罢了。景帝做太子时,曾经把博局投向吴王的世子并将其杀死;等到做皇帝,又听信晁错的意见,贬黜削弱诸侯。七国之乱,实际上由此引起。如果给诸王子弟讲这件事,就应当说藩王对上必须尊奉天子,对下必须抚恤百姓,作为国家的藩屏辅弼,以免扰乱天下的公法。这样,做太子的就知道要敦睦九族,尊崇亲亲之恩;做诸王子弟的就知道要夹辅王室,尽到君臣之义。” 甲辰,孔希学袭封衍圣公,孔希大任曲阜知县,二者都世袭。设置孔、颜、孟三氏教授,主管尼山、洙泗二书院。命博士孔克仁等教授诸王子弟经书,功臣子弟也命令入学。十二月己巳,太祖退朝回宫,太子和诸王侍从在旁。太祖指着宫中的空地对他们说:“这里并不是不能修建亭台馆榭作为游览观赏之处,只是实在不忍心再次严重损伤百姓的财力。过去商纣王建造琼宫瑶室,天下人都怨恨他;汉文帝想修建露台,因为爱惜百金的费用而作罢,当时国家富裕、百姓安定。你们要常常存有警戒。” 辛未,诏令中书省让礼官制定官员和百姓的丧服制度。当时百姓仍沿用元朝风俗,丧葬时奏乐以娱尸,御史高原侃上奏请求禁止。二年春正月庚子,太祖到奉天门,召见元朝旧臣,询问元朝政事的得失。马 翼回答说:“元朝拥有天下,是用宽松取得的,也是用宽松失去的。”太祖说:“用宽松取得天下,这话我听说过;用宽松失去天下,我却没有听说过。弓弦太紧就会使弓受损,琴弦太紧就会断,百姓逼迫太急就会发生动乱,居于上位的正确做法,正应当采用宽缓。元朝末年的君臣沉溺于安逸享乐,最终走向灭亡;他们的过失在于放纵松弛,不在于宽缓。总的说来,圣王之道是宽缓而有制度,不把废弛当作宽缓;简约而有节制,不把怠慢当作简约;施行适度,就没有弊端。” 免除中原田租。诏书说:“朕本是淮右的平民,因为天下动乱,率领众人渡过长江,历时十四年。命令将领向北征讨,军队渡过黄河。齐、鲁百姓欢喜地送粮迎接。近来平定燕都,攻下晋、冀,百姓长期遭受战争,困于征敛。北平、山东、山西免除今年税粮。河南各郡,西到潼关,北以黄河为界,南到唐、邓、光、息,也一并免除。秦、陇新近归附的百姓,也都同样办理,以符合朕的心意。” 免除江南田租。诏书说:“朕渡江之初,驻兵太平,接着攻克镇江,攻下宣城,向西征讨、向北进攻,没有一处不平定。朕想到创业之初,各郡供给军需非常繁重,曾经深深怜悯他们。如今天下已经平定十之九,太平、应天、镇江免除粮税一年,宁国、广德、无为、滁、和也照此办理。” 二月丙寅,诏令修撰《元史》。太祖对朝廷大臣说:“近来攻克元都,得到元朝十三朝实录。元朝虽然灭亡了,但史书用来劝善惩恶,不可废弃。”于是诏令左丞相李善长、前起居注宋濂、漳州府通判王[缺字]总裁,征召山林遗逸之士汪克宽等十六人共同编修,取元朝《经世大典》等书作为参考。又派儒士欧阳佑等前往北平,采访元统、至正年间的事迹。壬午,太祖亲自在南郊籍田耕作。随后又命皇后率领宫内外命妇在北郊养蚕,用来制作祭祀时穿的衣服。三月戊申,太祖与詹同谈论文章。太祖说:“古人写文章,是为了阐明道德、通晓世务。《典》《谟》中的话,都明白易懂。至于诸葛孔明的《出师表》,也何曾 刻意雕饰文辞?但其中真诚的心意充溢其中,直到今天人们诵读它,仍使人因忠义而感动激奋。近世文士,立意遣辞虽然艰深,实际意义却浅近,即使是司马相如、扬雄的文章,又有什么[缺字]实际用途?从今以后,翰林撰写文章,只取能够通晓道理、明白世务的,不必追求浮华辞藻。”

夏四月癸巳,淮安、宁国、镇江、扬州、台州各献瑞麦,一茎五穗、三穗者甚众。群臣贺,上曰:“朕为生民主,惟思修德致和,使三光平,寒暑时,为国家之瑞,不以物为瑞也。汉武帝获一角兽,产九茎芝,好功生事,卒使海内空虚。其后神爵、甘露之侈,至山崩地震,而汉德于是乎衰。由此观之,嘉祥无征而灾异有验,可不戒哉!”已而礼部尚书崔亮奏:“祥瑞,国家休征。按《唐六典》四瑞,有大瑞、上瑞、中瑞、下瑞。大瑞:景星、庆云、麟、凤、龟、龙之类;上瑞:白狼、赤兔之类;中瑞:苍鸟、朱雁之类;下瑞:岐麦、嘉禾、芝草、连理枝之类。今拟祥瑞,合大瑞者,所司表奏,余瑞验实图进。”上曰:“卿等所议,但及祥瑞而不及灾异。不知灾异乃上天示戒,所系尤重。今后四方或有灾异,无论大小,皆令所司实时飞奏。”上与侍臣论待大臣之体。刘基曰:“古者公卿有罪,盘水加剑,密室自裁,未尝鄙辱之。”詹同因取《大戴礼》、《贾谊疏》以进。六月丁卯,谕国子学官教养人才,国子生习骑射。秋八月己巳,命吏部定内侍诸司官制。上曰:“朕观《周礼》,阉寺未及百人。后世至▯俞数千,卒为大患。今虽未能复古,亦当为防微之计。古时此辈所治,止于酒浆酰醢,司服守祧。今朕亦不过以备使令,可斟酌其宜,毋令过多。”又顾侍臣曰:“求善良于中涓,百无一二。用为耳目,即耳目蔽;用为腹心,即腹心病。驭之之道,但当使之畏法,不可使之有功。有功则骄恣,畏法则检束。”监察御史睢稼请命府州县长吏月朔会民读法。诏儒臣纂修《礼书》。九月,上诏问群臣建都之地。或言关中天府之国,或言洛阳天地之中,汴梁亦宋旧京,或言北平宫室完备。上以平定之初,民未休息,供给力役,悉资江南。建业长江天堑,足以立国。临濠前江后淮,以险可恃,以水可漕,诏以为中都。冬十月辛巳,诏天下郡县皆立学。上谕中书省臣曰:“学校之设,名存实亡。兵革以来,人习战斗。朕谓治国之要,教化为先。教化之道,学校为本。今京师虽有大学,而天下学校未兴,宜令郡县皆立学。”于是诏府设教授一、训导四、生员四十人。州设学正一、训导三、生员三十人。县设教谕一、训导二、生员二十人。学者专治一经,以礼、乐、射、御、书、数设科分教。务求实才,顽不率者黜之。三年春二月壬戌,上行后苑,见鹊巢卵翼之劳,喟然而叹,令群臣亲老者,许归养。召浙西、苏州富民至京师,面谕:“毋凌弱,毋贪贫,毋虐小,毋饮老。孝敬父母,和睦亲族,周恤贫乏。”各赐酒食而遣之。戊子,诏天下有司推访贤才。三月庚寅,免应天、徽州等十三府州,河南、山东、北平税粮。丁酉,郑州知州苏琦上言三事:“一、关辅、平凉、北平、辽右余孽未平,调兵转粟,事难卒办。请议屯田积粟,以示久长。一、选重臣才兼文武,练达边务者,分镇要害,怀之以德。其沙漠非要害处,当毁其城郭,徙人民于内地。一、垦田以实中原。自辛卯河南兵起,天下骚然。十年之间,耕桑之地变为草莽。宜责之守令,召诱流徙未入籍之民,官给牛种,及时耕耨。其守令能增户开田,从巡历御史按察司申举。”书奏,命中书省采行之。夏四月,以危素为翰林侍读学士,已,谪素居和州。素居弘文馆,一日,上御东阁,闻履声橐橐,上问为谁,对曰:“老臣危素。”上曰:“是尔耶!朕将谓文天祥耳。”素惶惧顿首。上曰:“素元朝老臣,何不赴和州看守余阙庙去!”遂有是谪。素▯俞年卒。夏五月甲午,置司农司。上以中原兵兴以来,田多荒芜,命省臣议计民授田,设官以领之。于是设司,开治所于河南。乙未,严宫阃之政,著为令,俾世守之。上以元末宫嫔女谒,私通外臣,或番僧入宫,摄持受戒,而大臣命妇亦往来禁掖,氵▯渎亵乱。遂深戒前代之失,著为典:皇后止得治宫中嫔妇事,宫门之外,不得与焉。宫费奏自尚宫,内使监覆之,始支部。违者死,私书出外者罪如之。宫人疾,言其状,征药。群臣命妇,节庆朔望朝见中宫,无故不得入。人君无见外命妇礼。天子亲王后妃宫嫔,慎选良家子女,进者勿受。

译夏四月癸巳,淮安、宁国、镇江、扬州、台州各自进献祥瑞麦,一茎五穗、三穗的很多。群臣祝贺,太祖说:“朕做百姓的君主,只思考如何修养德行以招致和气,使日、月、星三光平和,寒暑按时,这才是国家的祥瑞,不把奇异物产当作祥瑞。汉武帝得到独角兽,发现一茎九穗的芝草,喜好功名而多事,最终使天下空虚。后来神爵、甘露等祥瑞铺张夸耀,直到山崩地震,而汉朝的德运也由此衰败。由此看来,祥瑞并不能证明什么,而灾异却有应验,难道不可以警戒吗?”不久,礼部尚书崔亮奏说:“祥瑞是国家的吉兆。按照《唐六典》,祥瑞分为大瑞、上瑞、中瑞、下瑞。大瑞有景星、庆云、麒麟、凤凰、龟、龙之类;上瑞有白狼、赤兔之类;中瑞有苍鸟、朱雁之类;下瑞有岐麦、嘉禾、芝草、连理枝之类。现在拟定祥瑞制度,属于大瑞的,由主管部门上表奏报;其余祥瑞验明属实后绘图进呈。”太祖说:“你们所议论的只涉及祥瑞,没有涉及灾异。不知道灾异是上天显示警戒,关系尤其重大。今后四方如果有灾异,不论大小,都令主管部门立即用驿传飞速奏报。” 太祖与侍臣讨论对待大臣的体制。刘基说:“古代公卿有罪,给他一盘水和一把剑,让他在密室自杀,从来没有侮辱羞辱他们。”詹同于是取《大戴礼》和贾谊的奏疏进呈。六月丁卯,告谕国子学官教导培养人才,国子监生学习骑射。秋八月己巳,命吏部制定内侍各司官员的制度。太祖说:“朕看《周礼》,宦官不过百人。后世增加到数千人,最终成为大患。如今虽然不能完全恢复古制,也应当采取防微杜渐的办法。古代这些人所管理的,不过是酒浆、酰醢,或主管服饰、守护宗庙。如今朕也不过让他们供差遣,可以斟酌适宜,不要设置过多。”又回头对侍臣说:“在宦官中求善良之人,百人中也未必有一两个。用他们作为耳目,耳目就会被蒙蔽;用他们作为心腹,心腹就会成为祸患。驾驭他们的办法,只应使他们畏惧法律,不可使他们建立功劳。建立功劳就会骄横放纵,畏惧法律才会受到约束。” 监察御史睢稼请求命令府、州、县长官每月初一会集百姓,诵读法律。诏令儒臣编纂修订《礼书》。九月,太祖下诏询问群臣建都的地点。有人说关中是物产富饶的天府之国,有人说洛阳处在天地中央,汴梁也是宋朝旧都,有人说北平宫室完备。太祖认为平定天下之初,百姓还没有 得到休养,供给和劳役都依靠江南。建业有长江这样的天然险阻,足以建立国家;临濠前临长江、后有淮河,可以凭借险要防守,也可以利用水路运输,于是诏令把它定为中都。冬十月辛巳,诏令天下郡县都设立学校。太祖告谕中书省臣说:“学校的设置,名义上存在而实际上已经废弛。自从战争以来,人们都习惯于战斗。朕认为治理国家的关键,以教化为先;教化的途径,以学校为根本。如今京师虽然有大学,但天下学校还没有兴办,应当命令郡县都设立学校。”于是诏令府设教授一人、训导四人、生员四十人;州设学正一人、训导三人、生员三十人;县设教谕一人、训导二人、生员二十人。学生专门研习一部经书,以礼、乐、射、御、书、数分科教授。务必寻求有实际才能的人;顽劣而不服从教导的,罢黜学籍。三年春二月壬戌,太祖在后苑巡视,看见喜鹊筑巢、孵卵育雏的辛劳,叹息不已,命令群臣中父母年老的,允许回乡奉养。召浙西、苏州的富民到京师,亲自告谕说:“不要欺凌弱者,不要贪图贫民,不要虐待小民,不要饮老[缺字]。要孝敬父母,和睦亲族,周济救助贫困。”各自赐给酒食后遣送回去。戊子,诏令天下有关部门访求贤才。三月庚寅,免除应天、徽州等十三府州以及河南、山东、北平的税粮。丁酉,郑州知州苏琦进言三件事:“第一,关辅、平凉、北平、辽右的残余势力还没有平定,调兵运粮,一时难以办成。请议行屯田、积储粮食,以显示长久之计。第二,选拔才能兼备文武、熟悉边境事务的重臣,分别镇守要害,用恩德安抚他们。沙漠中不是要害的地方,应当毁掉城郭,把人民迁徙到内地。第三,开垦田地以充实中原。自辛卯年河南发生兵乱以来,天下骚动。十年之间,耕田桑地变成了荒草丛生之地。应当责成守令,招抚诱导流徙而尚未入籍的百姓,官府供给耕牛和种子,及时耕种。守令中有能够增加户数、开垦田地的,由巡历御史、按察司上报举荐。”奏书上呈后,命中书省采纳施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 夏四月,任命危素为翰林侍读学士,不久又贬危素居住和州。危素住在弘文馆时,一天太祖到东阁,听到脚步声橐橐作响,问是谁,回答说:“老臣危素。”太祖说:“是你吗!朕还以为是文天祥呢。”危素惶恐叩头。太祖说:“危素是元朝老臣,为什么不去和州看守余阙庙呢!”于是有了这次贬谪。危素[缺字]年后去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夏五月甲午,设置司农司。太祖认为中原自兴兵以来,田地多已荒芜,命省臣商议把田地授给百姓的办法,并设置官署管理。于是设置司农司,在河南开设治所。乙未,严格整治宫闱制度,写成法令,让后世世代遵守。太祖认为元朝末年宫嫔和女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一日〕 私下与外臣交往,有时番僧进入宫中,挟持人受戒;大臣的命妇也往来宫禁,污秽亵渎而混乱。于是深刻警戒前代的过失,制定为典章:皇后只可以管理宫中嫔妇的事务,宫门之外的事务不得参与。宫中费用由尚宫上奏,内使负责复核,然后才由户部支出。违犯者处死,私自把书信带出宫外的,罪罚相同。宫人有疾病,要说明病状,征取药物。群臣的命妇在节庆和每月初一、十五朝见中宫,无故不得入宫。君主不得与外命妇相见。天子、亲王的后妃和宫嫔,慎重选取良家子女,凡进献入宫的不得接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 己亥,诏令设置科举取士,确定科举考试的格式。第一场,各经经义一道,《四书》义一道;第二场,论一道,诏、诰、表、笺中任选一道;第三场,策一道。考中者,十天后再以骑、射、书、策、律五项考试。诏书说:“成周时期,从贡士中选取人才,贤能的人都在职任上,百姓有士君子的品行。汉、唐、宋的科举,只重视辞章,不求德行技艺。前元设置科举取士,权贵势要互相结交、奔走竞争,贤能的人以与他们并进为耻,只愿隐居山林。从今八月开始,特意设置科举,务必做到经书通晓、品行端正、博古通今。考中者,朕将亲自在朝廷策问,考察他们的学识,排列高下后任用。不是通过科举的人,不得做官。允许高丽、安南、占城诸国的人以乡贡身份到京师参加考试。”

己亥,诏设科取士,定科举格。初场,各经义一道,《四书》义一道。二场,论一道,诏、诰、表、笺内科一道。三场,策一道。中式者,后十日以骑、射、书、策、律五事试之。诏曰:“成周之际,取才于贡士,贤者在职,民有士君子之行。汉、唐、宋科举,但贵词章,不求德艺。前元设科取士,权家势要,结纳奔竞,贤者耻与并进,甘隐山林。自今八月为始,特设科举,务在经明行修,博古通今。其中选者,朕将亲策于廷,观其学识,第其高下而任之。非由科举者,毋得为官。许高丽、安南、占城诸国,以乡贡赴试于京师。”丁未,诏行大射礼。令太学生及天下郡县学生员皆习射。辛亥,诏定服色。礼部奏:“夏尚黑,殷尚白,周尚赤,秦尚黑,汉尚赤,唐服饰尚黄,旗帜尚赤。国家取法周、汉、唐、宋以为治,尚赤为宜。”上从之。六月癸亥,诏岳镇海渎,并去前代所封名号,以山水本名称其神,禁淫祠。免苏州逋粮。诏苏、松、嘉、湖、杭五郡,民无田产者往临濠耕种,以所种田为世业,官给牛种,舟粮资遣,三年不征税。时徙者四千余户。秋九月,《大明集礼》书成,诏刊行之。其书以吉、凶、军、宾、嘉、冠服、车辂、仪仗、卤簿、字学、乐为纲。所该之目,吉礼十四:曰祀天,曰祀地,曰宗庙,曰社稷,曰朝日,曰夕月,曰先农,曰太岁,风、雷、云、雨师,曰岳镇海渎,天下山川,城隍,曰旗纛,曰马祖、先牧、社马步,曰祭厉,曰祀典神▯,曰三皇、孔子。嘉礼五:曰朝会,曰册拜,曰礼冠,曰婚,曰乡饮酒礼。宾礼二、曰朝贡,曰遣使。军礼三:曰亲征,曰遣将,曰大射。凶礼二:曰吊赙,曰丧仪。又冠服、车辂、仪仗、卤簿、字学各一。乐三:曰钟律,曰雅乐。曰俗乐。凡升降仪节、制度名数皆备具,通五十卷。冬十月丙辰,御史袁凯言保全功臣之道,从之。敕省台延聘儒士于午门,与诸将说书。四年春二月,免太平、镇江、宁国田租。命工部遣官往广东买耕牛,给中原屯种之民。三月,策试进士于奉天殿,始令进士释褐,行释菜礼。遣使祭历代帝王陵寝,祀帝王三十五。在河南者十:陈州祀伏羲、殷高宗,孟津祀汉光武,洛阳祀汉明帝、章帝,郑州祀周世宗,巩县祀宋太祖、太宗、真宗、仁宗。在山西者一:荣河祀商汤。在山东者二:东平祀唐尧,曲阜祀少昊。在北平者三:内黄祀殷中宗,滑县祀颛顼、高辛。在湖广者二:酃县祀神农,宁远祀虞舜。在浙江者二:会稽祀夏禹、宋孝宗。在陕西者十五:中部祀黄帝,咸阳祀周文王、武王、成王、康王、宣王、汉高帝、文帝、景帝,兴平祀汉武帝,长安祀汉宣帝,三原祀唐高祖,醴泉祀唐太宗,蒲城祀唐宪宗,泾阳祀唐宣宗。闰三月,命吏部定内监等官品秩,自监正令五品以下,至从七品有差。上谓侍臣曰:“古之宦坚,不过司晨昏、供使令而己。自汉邓太后以女主称制,不接公卿,乃以阍人为常侍、小黄门通命。自此以来,权倾人主。吾防之极严,犯法者必斥去之,履霜坚冰之意也。”夏五月,免江西、浙江田租。六月戊申,吏部尚书詹同、礼部尚书陶凯作《宴享九奏乐章》:曰《本太初》,曰《仰大明》,曰《民初生》,曰《品物亨》,曰《御六龙》,曰《泰阶平》,曰《君德成》,曰《圣道成》,曰《乐清宁》。上以协律善之,悉屏俗乐。秋八月,免淮扬、临濠、泰、滁、无为田租。上手书问刘基曰:“近西蜀平,疆宇恢广。元以宽失天下,朕救之以猛。然小人但喜宽,遂恣诽谤。今天鸣八载,日中黑子叠见,卿宜条悉以闻。”基上言以为:“雪霜之后,必有阳春。今国威已立,宜少济以宽。”上以其书付史馆。或有言杀运三十年未除者,基曰:“若使我当国,扫除俗弊,一二年后宽政可复也。”五年夏六月甲辰,命工部造红牌,镌戒谕后妃之辞,悬于宫中。定宦官禁令。冬十二月甲戌,敕中书,命“有司考课,必有学校农桑之绩,违者降罚”。已而,莒州日照知县马亮考满,无课农兴学之效,而长于督运,命黜之。山西汾州考平遥主簿成乐,能恢辨商税,上曰:“恢辨,是额外取民也。主簿职在佐理县政,抚安百姓,岂以恢辨为能!州之考非是。”命吏部移文讯责。命仍祀孟子。初,国子监请释奠,命罢孟子祀。至是,上曰:“孟子辟邪说,辨异端,发明先圣之道,其复之。”六年春正月,来朝守令陛辞,谕以慈祥岂弟,毋作伪。甲寅,以举人张唯、王琏等为编修,入文华堂肄业,诏太子赞善宋濂、正字桂彦良为之师。上听政之暇,辄幸堂中,定其优劣,赐白金、弓矢、鞍马,宠遇甚隆。

译丁未,诏令举行大射礼。命令太学生以及天下郡县的学生都学习射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八月〕 辛亥,诏令确定服色。礼部上奏说:“夏朝崇尚黑色,殷朝崇尚白色,周朝崇尚赤色,秦朝崇尚黑色,汉朝崇尚赤色,唐朝服饰崇尚黄色,旗帜崇尚赤色。国家取法周、汉、唐、宋来治理天下,崇尚赤色为宜。”太祖同意。六月癸亥,诏令岳镇海渎都去掉前代所封的名号,只按山水本来的名称称呼其神,禁止淫祠。免除苏州拖欠的粮税。诏令苏、松、嘉、湖、杭五郡没有田产的百姓前往临濠耕种,以所种田地作为世代产业,官府供给耕牛和种子,提供船只、粮食资助遣送,三年不征税。当时迁徙的有 四千余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三年〕 秋九月,《大明集礼》编成,诏令刊行。这部书以吉、凶、军、宾、嘉,以及冠服、车辂、仪仗、卤簿、字学、乐为纲目。所包含的类别中,吉礼十四项:祭祀天,祭祀地,宗庙,社稷,朝日,夕月,先农,太岁,风师、雷师、云师、雨师,岳镇海渎和天下山川、城隍,旗纛,马祖、先牧、社马步,祭厉,祀典神祇,三皇、孔子。嘉礼五项:朝会、册拜、冠礼、婚礼、乡饮酒礼。宾礼二项:朝贡、遣使。军礼三项:亲征、遣将、大射。凶礼二项:吊赙、丧仪。又有冠服、车辂、仪仗、卤簿、字学各一项。乐三项:钟律、雅乐、俗乐。凡是升降仪节、制度、名目和数目,都完备具载,共五十卷。冬十月丙辰,御史袁凯进言保全功臣的办法,太祖采纳。命令省台在午门延聘儒士,与诸将讲说经书。四年春二月,免除太平、镇江、宁国的田租。命工部派官员前往广东购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五十卷〕 耕牛,供给中原屯田耕种的百姓。三月,在奉天殿策试进士,开始命进士脱去平民服装、换上官服,并举行释菜礼。派使者祭祀历代帝王陵寝,祭祀帝王三十五位。在河南的十处:陈州祭伏羲、殷高宗,孟津祭汉光武帝,洛阳祭汉明帝、章帝,郑州祭周世宗,巩县祭宋太祖、太宗、真宗、仁宗。在山西的一处:荣河祭商汤。在山东的两处:东平祭唐尧,曲阜祭少昊。在北平的三处:内黄祭殷中宗,滑县祭颛顼、高辛。在湖广的两处:酃县祭神农,宁远祭虞舜。在浙江的两处:会稽祭夏禹、宋孝宗。在陕西的十五处:中部祭黄帝,咸阳祭周文王、武王、成王、康王、宣王、汉高帝、文帝、景帝,兴平祭汉武帝,长安祭汉宣帝,三原祭唐高祖,醴泉祭唐太宗,蒲城祭唐宪宗,泾阳祭唐宣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月、四年、二月〕 闰三月,命吏部制定内监等官员的品级俸秩,从监正令五品以下,直到从七品,分别确定等级。太祖对侍臣说:“古代宦官,不过主管早晚事务、供人差遣罢了。自从汉邓太后以女主身份临朝称制,不与公卿接触,于是让守门人担任常侍、小黄门传达诏命。从此以来,宦官权势压倒君主。朕防范他们极其严格,犯法的必定斥退,这是履霜知坚冰将至的意思。” 夏五月,免除江西、浙江的田租。六月戊申,吏部尚书詹同、礼部尚书陶凯创作《宴享九奏乐章》:曲名为《本太初》《仰大明》《民初生》《品物亨》《御六龙》《泰阶平》《君德成》《圣道成》《乐清宁》。太祖认为这些乐章协和音律、内容美善,全部屏弃俗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 秋八月,免除淮扬、临濠、泰、滁、无为的田租。太祖亲笔写信询问刘基说:“近来西蜀平定,疆域扩大。元朝因为宽纵而失去天下,朕用严猛来挽救它。然而小人只喜欢宽松,于是肆意诽谤。如今上天已经鸣警八年,太阳中反复出现黑子,你应当逐条详细说明,上报给朕。”刘基上奏认为:“霜雪之后,必然有阳春。如今国威已经建立,应当稍微用宽缓来调济。”太祖把他的信交给史馆。有人说杀戮的运数三十年还没有过去,刘基说:“假使让我主持国政,革除世俗弊病,一两年后就可以恢复宽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六月〕 五年夏六月甲辰,命工部制造红牌,刻写告诫后妃的话,悬挂在宫中。确定宦官禁令。冬十二月甲戌,命令中书省说:“有关部门考核官员,必须把学校和农桑方面的政绩列入考核;违犯的降职处罚。”不久,莒州日照知县马亮考核任满,没有兴办农业、发展学校的成效,却在任期内长期 [原文未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月、三十年〕 五年夏季六月甲辰日,命工部制造红牌,刻写告诫后妃的话,悬挂在宫中。制定宦官禁令。冬季十二月甲戌日,诏令中书,命令说:“有关部门考核官员,必须有兴办学校、发展农桑的政绩;违犯者降职处罚。”不久,莒州日照知县马亮任期考核期满,没有督课农业、兴办学校的成效,却长……〔原文至此残缺〕 因督运一事,命令黜免他。山西汾州考核平遥主簿成乐,认为他能征收商税。皇上说:“所谓‘能征收’,就是额外向百姓取财。主簿的职责在于辅佐处理县政、安抚百姓,难道竟把额外征收当作才能吗!州里的考核是不对的。”命令吏部发文查问责罚。命令恢复祭祀孟子。当初,国子监请求举行释奠礼,皇上命令停止祭祀孟子。到这时,皇上说:“孟子批驳邪说,辨明异端,阐发先圣之道,应当恢复对他的祭祀。”洪武六年春正月,来朝的守令辞行,皇上告诫他们要慈祥和乐,不要作假。甲寅日,任命举人张唯、王琏等为编修,进入文华堂学习,诏令太子赞善宋濂、正字桂彦良担任他们的老师。皇上在听政之余,常常来到堂中,评定他们的优劣,赏赐白金、弓箭、鞍马,宠信待遇十分优厚。

二月甲午,诏暂罢科举,令有司察举贤才。上谕中书省臣曰:“朕设科举,求天下贤才以资任用。今所司多取文词,及试用之,不能措诸行事者甚众。朕以实心求贤,而天下以虚文应之,甚非所以称朕意也。其暂罢天下科举。有司察举贤才,必以德行为本,文艺次之。”夏四月,命吏部访求天下贤才。修《昭鉴祖训录》成。初,上命陶凯等采摭汉、唐以来藩王可为观戒者。书成,赐名《昭鉴祖训录》。目十三:曰箴戒,曰持守,曰严祭祀,曰谨出入,曰慎国政,曰礼义,曰法律,曰内令,曰内官,曰职制,曰兵卫,曰营缮,曰供用。上亲为之叙,颁赐诸王。秋八月,上尝从容谘正字桂彦良以治道,彦良对曰:“道在正心,心不正则好恶颇,好恶颇则赏罚差,赏罚差则太平未有期也。”是时,上惩元氏以宽纵失天下,颇用重典。上谓彦良曰:“法数行而辄犯,奈何?”彦良曰:“用德则逸,用法则劳。”上曰:“江南大儒,惟卿一人也。”九月庚戌,诏禁对偶文辞,命翰林院儒臣择唐、宋名儒笺表可为法者。群臣以柳宗元《代柳公绰谢表》及韩愈《贺雨表》进,令中书省颁为式。冬十月壬辰,令考究前代纠劾内官法。十二月,令郡县止存大寺观一,僧道并居焉。禁女子四十下者为尼。七年春正月庚午,令六部官毋得轻调,有年劳者就本部升用。谕吏部曰:“古称任官惟贤才。凡郡县得一贤守令,如颍川有黄霸,中牟有鲁恭,何忧不治。今北方郡县,有民稀事简者,而设官与繁剧同,其量减之!”八年春正月甲子,诏天下郡县访穷民无依者,给衣食屋舍。丁亥,诏天下闾里皆立社学,延师儒教子弟,有司以时程督。上以北方丧乱之后,命御史台选国子生往各郡分教,谕曰:“致治在于善俗,善俗在于教化。教化行,虽闾阎可使为君子,教化废虽中材或坠于小人。”给廪食衣服而遣之。山阳民,父得罪当杖,子请代。上曰:“朕为孝子屈法。”特释之。十二月,陕州人献天书,斩之。九年夏六月,诏改中书行省为承宣布政使司。秋九月,中书省奏福建参政魏鉴、瞿庄笞死奸吏。上曰:“君之驭臣以礼,臣之驭吏以法。吏诈则政蠹,政蠹则民病。朕尝令吏卒违法,绳之以死。有司多不法,为下所持,任其纵横,莫敢谁何。今两参政能▯奸吏于极刑,所谓惟仁人能恶人也。”特赐玺书劳之。闰九月庚寅,钦天监奏:“五星紊度,日月相刑。”下诏求言。山西平遥训导叶居升闻诏,谓人曰:“今天下有三事,其二事易见而患小,其一事难知而患大。此三者积于吾心久矣。虽不求,吾犹将言之,况有明诏乎!”乃上言曰:“臣观当今之事,大过者有三:曰分封太侈也,曰用刑太繁也,曰求治太速也。臣观历代开国之君,未有不以尚德缓刑而结民心,亦未有不以专事刑罚而失民心。国祚长短,悉由于此。三代、秦、汉、隋、唐享国之数,具在方册,昭然可观也。今议者曰:‘宋、元中叶之后,纪纲不振,专事姑息,以致亡灭。陛下所以痛惩其弊,而矫枉之者也。’姑以当今刑法言之,笞、杖、徒、流、死,今之五刑也。用此五刑,既无假贷,一出乎大公至正可也。而用刑之际,多出圣衷,致使治狱之吏务求深刻,以趋求上意。深刻者多获功,平允者多获罪,或至以赃罪多寡为殿最。欲求取狱之平允,岂易得哉!近者特旨:杂犯死罪,免死充军,其余以次仿流徒律。又删定旧诸律条减宥有差。此渐见宽宥全活者众,而主上好生之仁,已蔼然布乎宇内矣。然法司之治狱,犹循旧弊,虽有宽宥之名,而无宽宥之实。所谓实者,在主上不在臣下也。故必有罪疑惟轻之意,而后好生之德洽于民心,必有王三宥然后刑之政,而后有囹圄空虚之效。唐太宗曰:‘鬻棺之家,欲岁之疫。非欲害于人,欲利于棺售故耳。’今法司核理一狱,必求深以成其考,今作何法使得平允?古之为士者,以登仕版为荣,以罢职不叙为辱。今之为士者,以混迹无闻为福,以受玷不录为幸,以屯田工役为必获之罪,以鞭笞捶楚为寻常之辱。其始也,朝廷取天下之士,网罗捃摭,务无遗逸,有司催迫上道,如捕重囚。

译二月甲午日,诏令暂时停止科举,命有关部门察访举荐贤才。皇上告谕中书省大臣说:“朕设置科举,是为了求取天下贤才以供任用。如今主管部门大多只取擅长文辞的人,等到实际任用他们时,却有很多不能把所学施行于政事。朕以诚心求贤,而天下却用虚浮的文章来应付朕,这很不合朕的心意。现暂时停止天下科举。有关部门察访举荐贤才,必须把德行作为根本,文才放在其次。” 夏四月,命令吏部访求天下贤才。《昭鉴祖训录》编修完成。当初,皇上命令陶凯等人采集汉、唐以来藩王可以作为借鉴和警戒的事迹。书编成后,赐名为《昭鉴祖训录》。全书分为十三类:一是箴戒,二是持守,三是严祭祀,四是谨出入,五是慎国政,六是礼义,七是法律,八是内令,九是内官,十是职制,十一是兵卫,十二是营缮,十三是供用。皇上亲自为它作序,颁赐给各王。秋八月,皇上曾从容地向正字桂彦良询问治国之道。桂彦良回答说:“治道在于端正内心;内心不正,就会好恶偏颇;好恶偏颇,赏罚就会失当;赏罚失当,天下太平就没有期限。”当时,皇上鉴于元氏因宽纵而失去天下,常常采用严刑。皇上对桂彦良说:“法令屡次施行,却总有人触犯,怎么办?”桂彦良说:“施行德政就安逸,施行刑法就劳苦。”皇上说:“江南的大儒,只有你一个人。” 九月庚戌日,诏令禁止使用对偶文辞,命翰林院儒臣选择唐、宋名儒的笺表作为范本。群臣进呈柳宗元《代柳公绰谢表》和韩愈《贺雨表》,命中书省颁行作为格式。冬十月壬辰日,命令考察研究前代纠察弹劾内官的法律。十二月,命令各郡县只保留一所大寺观,让僧人和道士共同居住。禁止四十岁以下的女子出家为尼。七年春正月庚午日,命令六部官员不得轻易调动,有资历年劳的就在本部升用。皇上告谕吏部说:“古人说任官只看贤才。郡县如果得到一个贤能的守令,就像颍川有黄霸、中牟有鲁恭一样,哪里还担忧治理不好。如今北方郡县有些地方百姓稀少、事务简少,所设置的官员却与繁忙复杂的地方相同,应当酌量减省!” 八年春正月甲子日,诏令天下郡县访求贫困而无所依靠的人,供给他们衣服、食物和房舍。丁亥日,诏令天下各闾里都设立社学,聘请师儒教导子弟,有关部门按时考核督促。皇上认为北方经历丧乱以后,命御史台选派国子生到各郡分别教导,告谕说:“实现治理在于改善风俗,改善风俗在于施行教化。教化推行,即使普通民间百姓也可以使之成为君子;教化废弃,即使中等资质的人也可能堕落为小人。”给他们廪食和衣服后派遣出去。山阳有个百姓,父亲获罪应当受杖刑,儿子请求代父受刑。皇上说:“朕为孝子而屈法。”特意释放了他。十二月,陕州人进献所谓天书,皇上将其斩首。九年夏六月,诏令改中书行省为承宣布政使司。秋九月,中书省上奏福建参政魏鉴、瞿庄把奸吏打死。皇上说:“君主用礼来驾驭臣下,臣下用法来驾驭属吏。属吏欺诈,政事就会败坏;政事败坏,百姓就会受苦。朕曾命令对违法的吏卒依法处死。有关部门大多不守法,又受属下挟制,任凭他们肆意妄为,没有人敢追究。如今两位参政能够把奸吏置于极刑,这正是所谓只有仁人才能憎恶坏人。”特意赐给他们玺书慰劳。闰九月庚寅日,钦天监上奏:“五星运行失常,日月相刑。”皇上下诏征求意见。山西平遥训导叶居升听到诏令后,对人说:“如今天下有三件事,其中两件容易看见而祸患较小,另一件难以察觉而祸患很大。这三件事积存在我心中已经很久了。即使不征求意见,我也将要进言,何况现在有明确诏令呢!”于是上言说:“臣观察当今政事,过失最大的有三项:一是分封过于奢侈,二是使用刑罚过于频繁,三是求治过于急迫。臣观察历代开国君主,没有不崇尚德政、宽缓刑罚来结纳民心的,也没有不专事刑罚而失去民心的。国家国运的长短,全都由此造成。三代、秦、汉、隋、唐享国的年数,都记载在典籍中,清楚可见。如今议论的人说:‘宋、元中期以后,纲纪不振,只是一味姑息,以至于灭亡。陛下正是痛切惩治这种弊病,予以矫正。’姑且就当今刑法来说,笞、杖、徒、流、死,是现在的五刑。使用这五刑,只要不徇私宽贷,一概出于大公至正,也就可以了。但是施刑之时,很多出自皇上的特别意旨,致使审理案件的官吏务求深刻严酷,以迎合皇上的意旨。深刻严酷的人多能获得功劳,平允办案的人却多获罪,有时甚至以所办赃罪的多少来评定优劣。想要使审狱公平允当,难道容易做到吗!近来皇上特别下旨:杂犯死罪者免死充军,其余罪犯依次仿照流、徒律处理;又删定旧有各项律条,按不同等级减罪宽宥。这样逐渐显现出宽宥而使许多人得以保全生命的效果,皇上好生之仁已经广布天下了。然而司法部门审理案件,仍沿袭过去的弊病,虽有宽宥的名义,却没有宽宥的实际。所谓实际,取决于皇上而不在臣下。因此,必须有罪疑从轻的意旨,然后好生之德才能深入民心;必须实行君王三次宽宥后才施刑的政道,然后才会有监狱空虚的成效。唐太宗说:‘卖棺材的人希望年年有疫病,并不是想害人,而是想靠棺材卖出去获利。’如今司法部门审理一宗案件,必定求其深刻以成就考课,究竟应当制定什么办法才能使审判公平允当?古代读书人以登仕籍为荣耀,以罢职后不再叙用为耻辱。如今的读书人却把混迹无闻当作福气,把受玷污而不被录用当作幸运,把屯田、工役看作必然获得的罪罚,把鞭笞捶打视作平常的羞辱。最初,朝廷从天下取士,广泛搜罗采择,务求不遗漏,有关部门催促他们上路,像押送重囚一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 等到他们到了京师,授官却多按相貌选取,所以他们所学的有时不是自己真正学习过的,而所任用的又有时不是自己所学的。等到任官以后,言语行动稍有触犯法令,如果侥幸免于诛杀,就必定被列入屯田、工役的科罚。正所谓‘搜取时连极细微的东西也不放过,使用时却把它们当作泥沙’。长期如此,几乎没有人顾惜自己。然而这难道是君主乐意做的事吗?不过是想让人畏惧,不敢犯法。臣私下看到,近年来诛杀也可以说不少了,但犯法者却接连不断。难道是下民不害怕吗?实在是因为激浊扬清的标准不明确,善恶贤愚没有区别。评议才能的制度已经废弃,以致人们不再自我勉励,行善的人也懈怠了。像这样,难道不是刑罚使用过于繁多吗?汉代曾把大族迁徙到山林地区,从未听说用罪犯来充实那里。如今凤阳是皇陵所在、王朝兴起之地,却一概让罪犯居住在那里。怨叹忧苦的声音充斥园邑,这不是朝廷恭敬奉承宗庙的本意。贼人伪称四大王,突然逃窜在山谷中,像狐狸、老鼠一样没有固定巢穴可供追捕,朝廷却劳师动众去讨伐。他们一受惊便溃散,再加上深山大壑、人迹无法追踪的地方,捕捉了几年仍没有办法,于是竟归罪于新近编入户籍的普通百姓,把他们迁徙出去。

比至京师,而除官多以貌选,故所学或非其所闻,而其所用或非其所学。洎乎居官,言动一跌于法,苟免诛戮,则必屯田、工役之科。所谓‘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率是为常,少不顾惜。然此亦岂人主乐为之事哉?欲人之惧而不敢犯也。窃见数年以来,诛杀亦可谓不细矣,而犯者日月相踵。岂下人之不惧哉?良由激浊扬清之不明,善恶贤愚之无别。议能之法既废,以致人不自厉,而为善者怠。若是,非用刑之烦者乎?汉之世,尝徙大族于山林矣,未闻实之以罪人也。今凤阳皇陵所在,龙兴之地,而率以罪人居之。以怨嗟愁苦之声,充斥园邑,朝廷非所以恭承宗庙意也。贼人伪四大王突窜山谷,如狐如鼠,无窟可追,而乃劳重兵以讨之。彼即惊骇溃散,兼之深山大壑,人迹不能追踪之地,捕之数年,既无其方,乃归咎于新附户籍之细民而迁徙之。骚动四千里之地,鸡犬不得宁息。况新附之民,日前兵难,流于他所,朝廷许之复业而来归者;今乃就附籍者,取其数而尽迁之,是法不信于民也。夫有户口而后田野辟,田野辟而后赋税增。臣恐自兹之后,北郡户口,不复得增矣。凡此皆臣所谓太过,而足以召灾异者也。臣愿自今朝廷宜录大体,赦小过,明诏天下,备举八议之法,严深刻之吏,断狱平允者则超迁之,苛刻聚敛者则罢黜之,兆民自安,天变自消矣。昔者,周自文、武至于成、康,而后教化大行。汉自高帝至于文、景,而后号称富庶。文王、武王、高帝之才,非不能使教化行,以致富庶也,盖天下之治乱,气化之转移,人心之趋向,皆非一朝一夕之故。臣谓天下趋于治也,犹坚冰之将泮也。冰之坚,非太阳一日之光能消之也。阳气发生,土脉微动,然后能使之融释。圣人之治天下,亦犹是也。求治之道,莫先于正风俗。正风俗之道,莫先于使守令知所务。使守令知所务,莫先于使风宪知所重。使风宪知所重,莫先于朝廷知所尚。则必以簿书、期会、狱讼、钱谷之不报为可恕,而流俗失世败坏为不可不问,而后正风俗之道得矣。今之守令,以户口、钱粮、簿书、狱讼为急务,至于农桑、学校,王政之本,乃视为虚文,而置之不问。以农桑言之,方春,州县下一文帖,里甲申文状而已。守令未尝亲点视种莳次第旱涝预备之具也。以学校言之,廪膳生员,国家资之以取人才之地也。守令亦鲜有礼让之实,作其成器者。朝廷首重社学,守令徒具文案,备照刷而已。及宪司分部按临,亦但循习故常,未常差一人巡行点视。兴废之实,上下视为虚文如此,小民不知孝弟忠信为何物,此守令未知所务之失也。风纪之司,所以代朝廷倡导风化,条举纲目,至于听讼谳狱,其一事耳。今专以讼狱为要务,以获赃多者为称职,以事绩少者为▯茸。一有不称,虽有忠臣、孝子、义夫、节妇,视为虚文末节,而不暇举。此风宪未知所重之失也。守令亲民之官,风宪亲临守令之官,未知所务如此,所以求善治而卒未能也。《王制》论乡秀士升于司徒,司徒升于太学,太学正升诸司马,司马辨论官材,论定然后官之,任官然后爵之,其考之详如此。今使天下郡县生员升于太学,或未数月,遽选入官者,间亦有之。世间奇才,罕有如颜回、耿▯、邓禹者,固未可拘于常法。开国以来,选举秀才不为不多,选任名位不为不重。自今数之,贤者能有几人乎?凡此皆臣所谓求治太速之过也。”书奏,逮问,瘐死狱中。冬十月,上与侍臣论女宠、寺人、外戚、权臣、藩镇、四裔之祸,曰:“木必蠹而后风入之,体必虚而后病乘之。国家之事,亦由是矣。汉亡于外戚、阉寺,唐亡于藩镇、戎狄。然制之有道,贵贱有体,恩不掩义,女宠之祸何自而生!不牵私爱,苟犯政典,裁以至公,外戚之祸何由而作!阉寺职在使令,不假兵柄,则无寺人之祸。上下相维,大小相制,防壅蔽,谨威福,则无权臣之患。藩镇之设,本以卫民。财归有司,兵待符调,岂有跋扈之忧!至于御四裔,则修武备,谨边防,来则御之,去不穷追,岂有侵暴之虞!凡此数事,常欲著书,使后世子孙以时观省,亦社稷无穷之利也。”十二月,谕中书省臣:“凡职官听选者,早与铨注,勿使资用乏绝,仍令有司给舟车送之。”十年春正月,工部承差张致中上言三事:其一,慎择监察御史;二,京师各府州县设常平仓以时敛散;三,北方开垦旷土,令农民自实亩数,以定税粮,守令不得责里甲虚增额数。擢为宛平知县。二月,免仕者徭役,著为令。

译这使方圆四千里的地方骚动不安,鸡犬都不得安宁。何况新近归附的百姓,先前因兵乱流落他处,朝廷允许他们恢复旧业而归来;如今却对编入户籍的人,只因凑数而全部迁走,这是使法律失信于民。必须先有户口,田野才能开辟;田野开辟以后,赋税才能增加。臣担心从今以后,北方郡县的户口再也无法增加了。这些都是臣所说的过度之处,足以招致灾异。臣希望从今以后,朝廷应当顾全大体,宽赦小过,明白诏告天下,全面施行八议之法;严惩深刻苛酷的官吏,对断狱公平允当者越级升迁,对苛刻聚敛者罢免贬黜。这样百姓自然安定,天灾异变自然消除。从前周朝由文王、武王到成王、康王以后,教化才大为推行;汉朝由高帝到文帝、景帝以后,才号称富庶。文王、武王、高帝的才力,并不是不能使教化推行、使天下富庶,只是天下治乱的变化、气运的转移、人心的趋向,都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臣认为天下走向太平,就像坚冰将要融化。冰冻坚硬,不是太阳一天的光照就能消融的;必须阳气开始发生,土壤的脉理稍稍活动,然后才能使它融化。圣人治理天下,也正是这样。求得治道,没有什么比端正风俗更优先;端正风俗的办法,没有什么比使守令知道应当致力于什么更优先;使守令知道应当致力于什么,没有什么比使风宪官知道应当重视什么更优先;使风宪官知道应当重视什么,没有什么比朝廷知道应当崇尚什么更优先。必须把簿书、期会、诉讼、钱粮没有上报看作可以宽恕的事,把流俗败坏世道看作不可不追究的事,这样端正风俗的办法才会确立。如今的守令把户口、钱粮、簿书、诉讼当作急务,至于农桑、学校这些王政的根本,却看成虚文而置之不问。就农桑来说,春天刚到,州县发下一纸文书,里甲只上报一份文状而已。守令从未亲自察看播种耕作的次序,也不预备防旱防涝的器具。就学校来说,廪膳生员是国家借以选取人才的地方,守令也很少真正做到礼让待士、培养人才。朝廷首先重视社学,守令却只是准备文案,以备查验而已。等到宪司分部巡按到来,也只是沿袭旧习,从未派一人巡视察看。兴办与废弛的实际,上下都这样看作虚文,百姓便不知道孝、悌、忠、信是什么,这是守令不懂得应当致力之处的过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千里、一日〕 掌管风纪的官府,是代替朝廷倡导风化、分条列举纲目的,至于听讼断狱,只是其中一项事务。如今却专把诉讼和案件当作要务,以查获赃物多作为称职,以办事成绩少作为无能。一旦有一项不相称,即使是忠臣、孝子、义夫、节妇,也把他们看成虚文末节,没有空闲举荐。这是风宪官不知道应当重视什么的过失。守令是亲近百姓的官,风宪官是亲临考察守令的官,他们如此都不知道应当致力于什么,所以想求得善治却最终不能实现。《王制》说,乡里的秀士升入司徒,司徒升入太学,太学正把他们推荐给司马,司马辨析评论官员的才干,评定后才授官,授官以后才赐爵,考察如此详细。如今让天下郡县的生员升入太学,有的还不到几个月,便仓促选入官府,间或就有这种情况。世间奇才,很少有像颜回、耿弇、邓禹这样的人,固然不能拘泥于常法。开国以来,选举秀才不可谓不多,所选任的名位不可谓不重;但从今考察起来,贤能者能有几人呢?这些都是臣所说的求治过于急迫的过失。”奏疏上呈后,皇上逮捕审问他,他死在狱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冬十月,皇上与侍臣讨论女宠、宦官、外戚、权臣、藩镇和四方外族的祸患,说:“树木必先蛀空,风才会乘隙而入;身体必先虚弱,疾病才会乘虚侵入。国家的事情也是如此。汉朝亡于外戚、宦官,唐朝亡于藩镇、戎狄。但是如果制度制定得有道,贵贱各有体制,恩宠不压倒大义,女宠的祸患从哪里产生!不牵累于私爱,如果触犯政典,就按至公之法裁处,外戚的祸患从哪里发生!宦官的职责在于供使唤,如果不把兵权交给他们,就没有宦官的祸患。上下相互维系,大小相互制约,防止壅塞蒙蔽,谨慎对待威权和福赏,就没有权臣的忧患。设置藩镇,本来是为了护卫百姓;钱财归有关部门,军队等待符节调发,哪里会有跋扈的忧虑!至于抵御四方外族,就修整武备,谨守边防;他们来就抵御,离去就不穷追,哪里会有侵扰暴虐的忧患!这些事情,我常想写成书,使后世子孙时时观看反省,这也是国家永无穷尽的利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升〕 十二月,告谕中书省大臣:“凡是等待选授的职官,应当早些办理铨选注授,不要使他们断绝俸资和任用;仍命有关部门供给船车送他们上任。”十年春正月,工部承差张致中上言三件事:第一,谨慎选择监察御史;第二,京师各府州县设立常平仓,按时收取和发放粮食;第三,开垦北方荒地,令农民自行据实申报亩数,以确定税粮,守令不得责令里甲虚报增加额数。提升他为宛平知县。二月,免除仕宦者的徭役,将此写入法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月、十年、正月〕 夏五月,有一名内侍因为长久侍奉内廷,从容地谈到政事,皇上当天就斥退他遣送回乡,命令终身不许录用。皇上告谕群臣说:“宦官在身边久了,他们微小的忠诚和信用,足以牢固结交君心。等到时间久了,就会借助威势窃取权力,势力最终达到无法抑制的地步。朕制定法律,宦官不许干预政事;如今果断斥逐他,是为了惩戒将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

夏五月,有内侍以久侍内庭,从容言及政事,上即日斥遣还乡,命终身不齿。谕群臣曰:“阉寺之人,在左右久,其小忠小信,足以固结君心。及其久也,假威窃权,势遂至于不可抑。朕立法,寺人不许预政事,今决去之,所以惩将来也。”六月,诏天下臣民言事,得实封直达御前。秋八月庚戌,改建圜丘于南郊。先是,郊祀一如《周礼》,行之既久,风雨不时,灾异迭见。上谓“天地犹父母,父母异处,人情有所未安”。乃命即圜丘旧址为坛,而以屋覆之,名大祀殿。癸丑,改建社稷坛于午门之右,共为一坛。十一月丁亥冬至,合祀天地奉天殿。是年,免河南、山西、广东、湖广田租。十一年春三月,禁奏事关白中书省。十二年春三月,上退朝御便殿,召儒臣论治道。以国子学官李思迪、马懿独无言,谪之。十三年春正月,诏罢中书省,升六部官秩,如古六卿之制。三月,命户部减苏、松、嘉、湖四府重税粮额。初,王师围姑苏,久不下,上怒其民附寇,且困于富室,而更为死守,因取诸豪族租簿佃历付有司,俾如其数为额,盖以惩一时也。至是,乃命减其额,旧一亩科七斗五升至四斗五升者,减十之二;四斗三升至三斗六升者,止征三斗。五月,诏免天下今年田租,还山西军二万四千人为民。十四年春三月,上以北方自丧乱后,经籍残缺,命颁《五经》、《四书》于北方学校。秋七月,举孝弟力田、贤良方正、文学之士。以何德忠、金思存等为参政、参议诸官。十五年夏四月辛巳,廉州府巡检王德亨上言取西戎水银坑,斥之。广平府吏王允道言磁州临水镇地产铁,请如元时置铁冶都提举司辖之,岁可收铁百余万斤。上命杖之,流海外。五月,遣使求经明行修之士。广东儒士上治平策数千言,上以其不及用贤,责之。以秀才曾泰为户部尚书。泰,江夏人,有学行,故不次擢用。上一日录囚毕,命御史袁凯送东宫覆审,■减之。凯还复命。上问:“朕与东宫孰是?”凯顿首曰:“陛下法之正,东宫心之慈。”上大喜,悉从之。秋九月,晋府长史桂彦良上太平治要十二事:曰法天道、广地理、顺人心、养圣德、培国脉、开经筵、精选举、审刑罚、敦教化、驭四裔、搜才俊、广咨访。上嘉纳之。十六年夏四月,刑部尚书开济议法巧密。上曰:“竭泽而渔,害及鲲鲕;焚林而田,祸及はっ巧。密之法,百姓何堪!非朕所望也。”济强敏综核,善深文,莫能自脱。尝鬻狱,借死囚脱代。狱吏发之,棰狱吏死。冬十月,下济狱,伏诛。十七年春三月戊戌,颁行科举成式。凡三年大比,乡试试三场。八月初九日,试《四书》义三,经义四。《四书》义主朱子《集注》。经义:《诗》主朱子《集传》,《易》主程、朱《传义》,《书》主蔡氏《传》及古《注疏》,《春秋》主左氏、公羊、▯梁、胡氏、张洽《传》,《礼记》主古《注疏》。十二日试论一,判语五,诏诰章表内科一。十五日,试经史策五。礼部会试以二月,与乡试同。其举人则国子学生、府州县学生,暨儒士未仕、官之未入流者应之。其学校训导专主生徒,罢闲官吏、倡优之家与居父母丧者,俱不许入试。秋七月丁酉,敕内官毋预外事。凡诸司毋与内监文移往来。冬十月丁亥,以秀才宋矩等十七人为监察御史。十八年春正月,上谕户部:“农桑衣食之本,足食在于禁末作,足衣在于禁华靡。申明天下,四民各守其业,不许游食庶民衣锦绣。”十九年春三月,上谕户部:“国家赋税已有定制,撙节用度,自有余饶。轻徭抑末,使得尽力农桑,自然家给人足,毋事聚敛伤国体。”秋七月,诏举经明行修、练达时务之士,年七十以上者,送京师。八月,上与侍臣论宋太宗改封桩库为内藏库,上曰:“人君以四海为家,何有公私之别。太宗,宋之贤君,亦复如是。他如汉灵帝西苑,唐德宗琼林、大盈库,不必深责。宋自干德、开宝以来,有司计度支所缺者,必籍其数,贷于内藏,课赋有余则偿之。是犹为商贾者,自与其家较量出入。内藏既盈,乃以牙签别其名物,参验帐籍。晚年出签示真宗曰:‘善保此足矣。’贻谋如此,何足为训!《书》曰:‘慎厥终,惟其始。’太宗首开财利之端,及其后世,困于兵革,三司财用耗竭,内藏积而不发。间有发缗钱几十万佐军需者,便以为能行其所难,皆由太宗不能善始故也。”二十年春正月,上闻锦衣卫多以非法讯鞫罪囚,命取其刑具悉焚之,所系囚仍送刑部审理。闰六月,申养老之政于天下。秋七月,有司请立武学,祀太公,上曰:“文武非二涂也。太公从祀帝王庙,罢其旧祀。”二十一年夏四月,庶吉士解缙上言:“陛下取天下于群盗,救生民于涂炭,此帝王之功也。绝女宠寺人之患,亡声色游畋之娱,此

译六月,诏令天下臣民上书言事,可以加封后直接送达御前。秋八月庚戌日,在南郊改建圜丘。此前,郊祀完全依照《周礼》实行,实行已久,风雨失时,灾异接连出现。皇上说:“天地犹如父母,父母分处两地,按人情来说总有不安。”于是命令就在圜丘旧址筑坛,并在坛上建屋覆盖,命名为大祀殿。癸丑日,在午门右侧改建社稷坛,共同修成一坛。十一月丁亥日冬至,在奉天殿合祭天地。这一年,免除河南、山西、广东、湖广的田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 十一年春三月,禁止上奏政事时先向中书省请示。十二年春三月,皇上下朝后在便殿召见儒臣讨论治道。因为国子学官李思迪、马懿独自默不作声,贬谪了他们。十三年春正月,诏令罢除中书省,把六部官员的品秩提升到古代六卿的制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八月〕 三月,命户部减免苏、松、嘉、湖四府过重的税粮额数。当初,王师围攻姑苏,长久不能攻下,皇上恼怒当地百姓依附贼寇,又受富室牵制,却反而为贼死守,于是取来各豪族的租簿和佃租历册交给有关部门,让他们照数作为税额,大概是为了惩罚一时的行为。到这时,才命令减免其额数:原来每亩征收七斗五升至四斗五升的,减去十分之二;原来四斗三升至三斗六升的,只征收三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月〕 五月,诏令免除天下今年的田租,把山西军户中的二万四千人恢复为平民。十四年春三月,皇上认为北方自从丧乱以后,经书典籍残缺,命令把《五经》《四书》颁发给北方学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年、十二年、十三年、正月〕 秋七月,举荐孝悌力田、贤良方正和文学之士。任命何德忠、金思存等为参政、参议等官。十五年夏四月辛巳日,廉州府巡检王德亨上言请求开采西戎的水银矿,皇上斥责了他。广平府吏王允道说磁州临水镇出产铁,请求像元代那样设置铁冶都提举司管辖,每年可以收取铁一百多万斤。皇上命令杖打他,流放海外。五月,派使者访求经学通明、品行修洁的人。广东儒士进献数千言的治平策略,皇上认为其中没有涉及任用贤能,责备了他。任命秀才曾泰为户部尚书。曾泰是江夏人,有学问和品行,所以破格提拔任用。皇上有一天审录囚犯完毕,命令御史袁凯送到东宫复审,〔东宫〕减轻了刑罚。袁凯回来复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七斗、五升、四斗、三升、三斗、六升〕 皇上问:“朕和东宫谁对?”袁凯叩头说:“陛下执法公正,东宫心地仁慈。”皇上非常高兴,全部听从了东宫的意见。秋九月,晋府长史桂彦良上陈太平治国要务十二件:一是顺应天道,二是广泛治理土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二万四千人、十四年、三月〕 三是顺应人心,四是培养圣德,五是培植国脉,六是开设经筵,七是精选举荐,八是审慎刑罚,九是敦厚教化,十是驾驭四方外族,十一是搜求才俊,十二是广泛咨询访察。皇上嘉许并采纳了它。十六年夏四月,刑部尚书开济议论法律精巧严密。皇上说:“抽干池水来捕鱼,会祸及鲲鱼和鱼苗;烧光树林来打猎,会祸及幼兽。如此严密的法律,百姓怎么承受得了!这不是朕所希望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十五年〕 开济强干敏捷,综合考核事务,善于罗织深文,没人能够自行脱身。他曾经受贿枉法断狱,借死囚之名让人脱罪替代。狱吏揭发了他,他把狱吏打死。冬十月,皇上下令把开济投入监狱,依法处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斤、五月〕 他没有及时任用贤能,皇上责备了他。于是任命秀才曾泰为户部尚书。曾泰是江夏人,有学问和品行,所以破格提拔任用。皇上有一天审录囚犯完毕,命御史袁凯送到东宫复审,〔原文“■减之”有缺字,意不可确考〕。袁凯回来复命。皇上问:“朕和东宫,谁做得对?”袁凯叩头说:“陛下执法公正,东宫心地仁慈。”皇上非常高兴,全部采纳了东宫的意见。秋季九月,晋府长史桂彦良上奏《太平治要》十二件事:一是顺应天道,二是广拓土地 三是治理政事,四是顺应人心,五是培养圣德,六是培植国脉,七是开设经筵,八是精选举荐人才,九是审慎刑罚,十是厚行教化,十一是驾驭四方夷族,十二是搜求才俊、广泛征询意见。皇上赞许并采纳了这些意见。洪武十六年夏季四月,刑部尚书开济议论制定法律,精巧严密。皇上说:“把湖水排干来捕鱼,会祸及鲲鲕;焚烧山林来打猎,会祸及〔原文“はっ巧”字样疑误,所指不明〕。这样的严密法律,百姓怎么承受得了!这不是朕所希望的。” 开济强干敏捷,能够综合考核,擅长罗织深文,使人无法自行脱罪。他曾经买卖狱讼,借死囚来替代他人脱罪。狱吏揭发了这件事,他便把狱吏打死。冬季十月,将开济投入狱中,最终处死。十七年春三月戊戌日,颁行科举考试的成定格式。凡是每三年举行一次的大比,乡试分三场。八月初九日,考试《四书》义三篇、经义四篇。《四书》义以朱子《集注》为主。经义方面:《诗》以朱子《集传》为主,《易》以程、朱《传义》为主,《书》以蔡氏《传》和古代《注疏》为主,《春秋》以左氏、公羊、谷梁、胡氏、张洽的《传》为主,《礼记》以古代《注疏》为主。十二日考试论一道、判语五道、诏诰章表内科一道。十五日考试经史策五道。礼部会试在二月举行,考试内容与乡试相同。参加考试的举人,包括国子学生、府州县学生,以及未做官的儒士和未入流的官员。学校训导专门负责教导生徒;罢闲官吏、倡优之家以及正在服父母丧的人,都不许参加考试。秋七月丁酉日,敕令内官不得干预外廷事务。各衙门不得同内监有文书往来。冬十月丁亥日,任命秀才宋矩等十七人为监察御史。十八年春正月,皇上告谕户部:“农桑是衣食的根本,粮食充足在于禁止从事末业,衣服充足在于禁止奢华靡费。” 向天下重申,各种百姓都要各守本业,不许普通百姓游荡求食、穿着锦绣。十九年春三月,皇上告谕户部:“国家赋税已经有固定制度,节省费用,自然会有余裕。减轻徭役、抑制末业,使百姓能够尽力从事农桑,自然会家家富足、人人有余,不要从事聚敛而损伤国家根本。” 秋七月,诏令举荐经学通明、品行修洁、通达时务的人,年满七十岁以上的送到京师。八月,皇上与侍臣讨论宋太宗把封桩库改为内藏库的事。皇上说:“君主把四海当作自己的家,哪里有什么公私之分。宋太宗是宋朝的贤君,也还是这样。至于汉灵帝的西苑、唐德宗的琼林库和大盈库,不必过分责备。宋朝自干德、开宝以来,有关部门计算度支所缺的钱财,必定登记数目,向内藏库借取;赋税有余时再归还。这就像商人自己同家中核算收入和支出。内藏库充盈以后,便用牙签标明财物名称,参照核验账籍。晚年取出牙签给真宗看,说:‘好好保守这些就足够了。’这样的遗留谋划,有什么值得作为教训的!《尚书》说:‘谨慎对待结局,关键在于开始。’宋太宗最初开启了聚敛财利的端绪,到了后世,国家困于战争,三司财用耗尽,内藏库积存的钱财却不发出。偶尔发出几十万缗钱救助军需,便认为能够做成别人难以做到的事,这都是因为宋太宗不能善始的缘故。” 二十年春正月,皇上听说锦衣卫常常非法审讯囚犯,命令取来他们的刑具全部焚毁,被拘押的囚犯仍送刑部审理。闰六月,向天下重申养老的政令。秋七月,有关部门请求设立武学、祭祀太公,皇上说:“文治和武功不是两条不同的道路。”命令太公配享帝王庙,停止原来的祭祀。二十一年夏四月,庶吉士解缙上言说:“陛下从群盗手中取得天下,把百姓从水深火热中救出,这是帝王的功业。断绝女宠、宦官的祸患,摒弃声色游猎的享乐,这是帝王的谋略。可是从开国到现在二十年,没有多少时候法律不变,没有一天没有人获罪。陛下曾说:‘世间不会断绝贤人。’又说:‘百姓如果连死都不怕,怎么能用死来恐吓他们?’陛下喜爱善行而善行不显著,憎恶恶行而恶行日益滋长,实在是因为诚信有所间隔而用刑过于频繁。臣曾听说陛下震怒而诛除奸逆,却没有听说诏书褒奖一件大善,使赏赐延及后世。有时早晨赏赐,晚上便诛杀;有时忽然获罪,忽然赦免。陛下常常有后悔的时候,总有来不及的叹息。陛下又喜爱阅读《道德经》《心经》《说苑》《韵府》等书。臣私下认为,刘向的学问并不纯粹师法一脉,阴氏的《韵府》不过是寒士的杂说。臣希望陛下召集儒生,上溯唐、虞、夏、商、周的深奥典籍,下及关中、闽中、濂溪、洛学的传承,命臣执笔跟随记录。至于配享上天,应当恢复扫地而祭的制度;尊崇祖先,应当完备七庙的制度。太常寺不应学习世俗音乐,官伎也不是合乎人道的做法。应当痛切惩治法外刑罚,永远革除京城的劳役。妇女帷帐之内的过失尚且下令逮捕拘押,大臣有过错罪恶应当诛杀的,暂且不要再加以杀戮。仿照古代蓝田吕氏和当今义门郑氏的家范,把它颁布天下,并率先以此表彰和劝勉他们。实行授田、均田的制度,推行常平仓、义仓的办法。恢复并扩大古代书院的学田。这是教化根本的起点。至于法律把人伦作为重大的原则,却又有把妇女配给他人的条文,那么对义夫节妇又有什么取法呢!祭祀用的黍稷洁净、服饰整齐、礼仪文饰完备,这些只是敬畏上天的末节。簿书按期完成、案件按期判决、巧于钩稽核查,这些只是治理百姓的末节。”皇上亲手拿着他的奏疏,称赞解缙是奇才。但认为他的言论很迂阔,没有来得及施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年、正月、六月、七月〕 二十二年冬十一月,皇上与翰林学士刘三吾讨论治理百姓的方法。刘三吾说:“南北风俗不同,有的地方可以用德政教化,有的地方应当用威势控制。”皇上说:“土地有南北之分,百姓却没有两种心。德政用来教化君子,威势用来制约小人,并不因地域而不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一年、四月〕

帝王之略也。乃国初至今二十载,无几时不变之法,无一日无过之人。陛下尝云:‘世不绝贤。’又云:‘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陛下好善而善不显,恶恶而恶日滋,良由诚信有间而用刑太繁也。尝闻陛下震怒诛锄奸逆矣,未闻诏书褒一大善,赏延于世者也。或朝赏而暮戮,或忽罪而忽赦,陛下每多自悔之时,辄有无及之叹。陛下又好观《道德》、《心经》、《说苑》、《韵府》诸书。臣窃谓刘向学不纯师,阴氏《韵府》,寒士丛说。臣愿陛下聚儒生,上溯唐、虞、夏、商、周纪之奥,下及关、闽、濂、洛之传,令臣执笔而随其后。若夫配天宜复扫地之规,尊祖宜备七庙之制。太常非俗乐可肄,官伎非人道所为。痛惩法外之刑,永革京城之役。妇女帷簿不修,方令逮系;大臣过恶当诛,且勿加戮。仿古蓝田吕氏,今义门郑氏家范,布之天下,率先以旌劝之。行授田均田之制,举常平义仓之法。古时书院学田,兴复而广益之。此化原所由始也。至律以人伦为重,而有给配妇女之条,则又何取乎义夫节妇哉!夫粢盛之洁,衣服之举,仪文之备,此畏天之末也。簿书之期,狱讼之断,钩距之巧,此治民之末也。”上手持其疏,称缙奇才。然以其言颇迂,不及行。二十二年冬十一月,上与翰林学士刘三吾论治民之道。三吾言:“南北风俗不同,有可以德化,有当以威制。”上曰:“地有南北,民无二心。德以化君子,威以制小人,不因乎地也。”二十三年春正月,削潮州生员陈质军籍。质父戍大宁,已死,有司取质补伍。质上书请卒业,上曰:“国家得一卒易,得一才难,朕岂少一持战之士乎!”许之,除其伍。二十五年秋七月,岢岚州学正吴从权、山阴教谕张恒给由至京师,上问民间疾苦,皆对曰:“不知也,而非职事。”上曰:“宋儒胡瑗为苏、湖教授,其教诸生皆兼时务。圣贤之道,所以济世也。民情不知,则所教何事?其窜之极边。”命刑部榜谕天下学校。九月,诏求通晓历数推往知来者,爵封侯。山东监生周敬上疏谏,略曰:“国祚修短,在德厚薄,非历数可定。陛下但当修德,则国祚自万世。陛下连年征伐,臣民皆以为耻不得国宝。臣闻国宝出自楚平王,秦始皇名之曰御玺。《易》曰:‘圣人之大宝曰位。何以守位曰仁。’是知仁乃人君之宝,玉玺非宝也。方今力役繁兴,户口虽多,民劳者众。赋敛过厚,仓廪虽实,民贫者多。教化博矣,而民不悦。法度严矣,而民不服。汲黯言于汉武帝曰:‘陛下内多欲而外施仁义,奈何欲效唐、虞、三代之治乎?’方今国则愿富,兵则愿强,城池则愿高深,宫室则愿壮丽,土地则愿广,人民则愿众,于是多取军士,广积税粮,征伐之功无虚日,土木之工无已时,如之何其可治也。洪武十二年钦录天下官吏,十三年大杀京民,不分臧否,岂无善人君子偶入诖误之中?方今水旱连年,未臻大稔,未必非杀戮无辜,感伤和气之所致也。”疏奏,上颇纳其言,北征之议稍息。二十六年夏四月,诏户部谕天下有司,凡遇岁饥,先发仓廪贷民,然后奏闻。著为令。秋七月戊申,选秀才张宗浚等,随詹事府左春坊官分班直文华殿。侍讲毕,进说民间利害,田里稼穑等事,兼陈古今孝弟忠信、文学才艺诸故事,日以为常。寻以东宫官属阙,征浦江郑、王二姓子弟三十以上者选用。九月甲子,以郑济为左春坊左庶子,王勋为右春坊右庶子。未几,擢郑沂为礼部尚书。冬十一月,天下学官入觐,上亲询以民间政事得失。泰州训导门克新敷对亮直,绍兴府教授王俊华文辞工赡。上擢克新为左赞善,俊华为右赞善,谓之曰:“朕所以左克新而右俊华者,重直言故也。”二十七年夏四月庚戌,上谓工部曰:“人之常情,饱则忘饥,暖则忘寒。一旦卒遇凶荒,则茫然无措。比年以来,时岁颇丰,然预防之计,不可不早。尔工部其谕民间,但有隙地,皆令种植桑枣,授以种植法。又益种绵花,蠲其税。岁终具数以闻。”秋九月庚申,《寰宇通衢书》成。方隅之目有八,东距辽东都司,东北至三万卫,西极四川松潘卫,西南距云南金齿,南▯俞广东崖州,东南至福建漳州府,北暨太平、大宁卫,西北至陕西、甘肃。纵一万九百里,横一万一千五百里。四裔不与焉。二十八年夏八月己丑,谕群臣禁黥、刺、腓、劓、阉割之刑。秋七月,有道士献书,上曰:“朕将跻天下生民于寿域,岂独一己之长生久视哉!”命却之。二十九年春三月壬申,诏:“文庙从祀,罢扬雄,进董仲舒。”从行人司副杨砥言也。三十年夏五月甲寅,《大明律诰》成,刊布中外。上御午门,谕

译二十三年春正月,削除潮州生员陈质的军籍。陈质的父亲戍守大宁,已经去世,有关部门征召陈质补充军伍。陈质上书请求完成学业,皇上说:“国家得到一个士卒容易,得到一个人才困难,朕难道会缺少一个拿武器作战的人吗!”答应了他,免除他的军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二十五年秋七月,岢岚州学正吴从权、山阴教谕张恒领取给由来到京师,皇上询问民间疾苦,他们都回答说:“不知道,这不是我们的职事。”皇上说:“宋代儒者胡瑗担任苏州、湖州教授时,教导诸生都兼及当时的政务。圣贤之道,是用来济世的。如果不知道民情,那么所教的是什么呢?”把他们流放到最边远的地方。命令刑部向天下学校张榜告谕。九月,诏令访求通晓历法数术、能够推究过去预知未来的人,授予侯爵。山东监生周敬上疏进谏,大意说:“国家国运的长短,在于德行厚薄,并不是历法数术所能决定的。陛下只应当修养德行,那么国运自然可以延续万世。陛下连年征伐,臣民都以没有取得国宝为耻。我听说国宝出自楚平王,秦始皇把它命名为御玺。《易经》说:‘圣人的大宝叫作君位。靠什么守住君位?靠仁。’由此可知仁才是君主的宝物,玉玺并不是宝物。如今徭役劳作频繁兴起,户口虽然很多,劳苦的百姓却很多;赋税征收过重,仓廪虽然充实,贫困的百姓却很多;教化虽然广泛,百姓却不喜悦;法度虽然严厉,百姓却不服从。汲黯曾对汉武帝说:‘陛下内心欲望很多,却在外表施行仁义,怎么能想仿效唐、虞、三代的治理呢?’如今国家希望富足,军队希望强大,城池希望高深,宫室希望壮丽,土地希望广大,人口希望众多,于是大量征取军士,广泛积聚税粮,征伐的功业没有一天停止,土木工程没有一刻停歇,这样怎么能够治理好呢?洪武十二年审录天下官吏,十三年大杀京城百姓,不分好坏,难道没有善人君子偶然陷入牵连错误之中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二年、十一月〕 如今水旱灾害连年不断,还没有达到大丰收,这未必不是杀戮无辜、伤害和气所造成的。”奏疏上呈后,皇上很接受他的意见,北征的议论稍稍平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三年、正月〕 二十六年夏四月,诏令户部告谕天下有关部门,凡遇到年成饥荒,先打开仓廪借粮给百姓,然后再上奏,把这写入法令。秋七月戊申日,选取秀才张宗浚等人,随詹事府左春坊官员分班在文华殿值班。侍讲完毕,进言说明民间利弊、田地耕作等事,并兼陈古今孝、悌、忠、信以及文学才艺等各种故事,每天以此为常。不久因东宫官属缺员,征召浦江郑、王两姓三十岁以上的子弟选用。九月甲子日,任命郑济为左春坊左庶子,王勋为右春坊右庶子。不久,提升郑沂为礼部尚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五年〕 冬十一月,天下学官入朝觐见,皇上亲自询问民间政事的得失。泰州训导门克新的回答详尽明白而正直,绍兴府教授王俊华的文辞优美丰富。皇上提升门克新为左赞善、王俊华为右赞善,对他们说:“朕之所以让门克新居左、王俊华居右,是因为重视直言的缘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十二年、十三年〕 二十七年夏四月庚戌日,皇上对工部说:“人的常情是吃饱就忘记饥饿,穿暖就忘记寒冷。一旦突然遇到灾荒,就茫然无措。近年以来,年成颇为丰收,但预防的计划不可不早作。你们工部应当告谕民间,凡有空地,都命令种植桑树、枣树,并把种植方法传授给他们;又增加种植棉花,免除其税。年终把数目详细具报上来。” 秋九月庚申日,《寰宇通衢书》编成。方位边界分为八项:东到辽东都司,东北到三万卫,西到四川松潘卫,西南到云南金齿,南到广东崖州,东南到福建漳州府,北到太平卫、大宁卫,西北到陕西、甘肃。南北长一万九百里,东西宽一万一千五百里。四方外族地区不计算在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六年、四月、七月〕 二十八年夏八月己丑日,告谕群臣禁止黥、刺、腓、劓、阉割等刑罚。秋七月,有道士进献书籍,皇上说:“朕将使天下百姓进入长寿安乐之境,难道只是为自己求长生久视吗!”命令退还他的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 二十九年春三月壬申日,诏令:“文庙配享的人员,罢去扬雄,增加董仲舒。”这是听从行人司副杨砥的建议。三十年夏五月甲寅日,《大明律诰》编成,刊行于内外。皇上驾临午门,向群臣说明慎刑的意旨。告谕侍读张信、侍讲戴彝,以参与论议为职责:“凡国家政事的得失、百姓的利害,都应当知道而无不进言。从前唐代陆贽、崔群、李绛在翰林院,都能正直进言、提出切直的议论,补益世道。你们应当以古人为期许,不要辜负提拔任用的本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月〕 九月辛亥日,命户部令天下百姓每个乡里各设置一只木铎,选年长者每月六次拿着木铎在道路上巡行。又命百姓每个时节设置一面鼓,凡遇到农桑时令,早晨起来就在田地集合并击鼓。懒惰的人,由里老督促责备;里老不加劝督的,也要受罚。遇到婚姻、死亡、丧葬以及其他吉凶等事,一里之内互相救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七年、四月〕 十一月,皇上驾临奉天殿,看见散骑舍人穿着极其鲜丽的衣服,皇上问:“制作这件衣服用了多少?”他回答:“五百贯。”皇上说:“五百贯,是农夫几口之家一年的生活费用,你却用来做一件衣服。骄奢到这种地步,难道不是糟蹋财物吗!”命令严加告诫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一万九百里、一万一千五百里〕 三十一年春正月,皇上认为山东、河南百姓多懒于农事,命户部派遣人员分赴各郡县,督促百姓耕种,详细登记所种田地和收获粟米的数目上报。谷应泰说:太祖以淮西平民的身份,手持宝剑讨伐乱贼,十五年之间便成就帝业,修建明堂,礼敬上帝,功业盛大。然而他身处军旅之间,手中的书却没有停止书写;以礼聘请儒臣,深思治理之道。感叹自宋代以后纲纪逐渐衰败,百姓没有君主。西京的礼乐,在周室东迁时丧失;晋代的风流文采,亡于江左;继而元人失去驾驭,社会混浊紊乱、离散乖违。自古以来祸乱逐渐侵染、圣学废弃,没有像这样惨烈的。若不是太祖神明灵异地奋然崛起,智勇卓异地兴起,又怎么能够平定祸乱,遵循旧有典章,拨乱反正,像这样迅速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八年、八月、七月〕 考察他惩治宦官、禁止内官干预政事,惩治女宠的祸患、告诫皇太后不得临朝,惩治外戚的祸乱、规定皇后的家族不得封爵,惩治藩镇的变乱、限制武臣不得干预兵权和军粮,祸患的根源和动乱的阶梯,几乎都防备周全了。至于制定律令、确定典礼、设置百官、建立宗庙、设置军卫、兴建学校,无不斟酌损益,使质朴与文饰都完备。遍考历代帝王的事迹,深刻明白治乱的缘故,从秦火中振兴坠失的传统,把谋划长久留给后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九年、三月、三十年、五月〕

群臣以祥刑之意。谕侍读张信、侍讲戴彝以论思为职,“凡国家政治得失,生民利病,当知无不言。昔唐陆贽、崔群、李绛在翰林,皆能正言谠论,补益世道。当以古人自期,毋负擢用之意”。九月辛亥,命户部令天下人民,每乡里各置木铎,选年老者,每月六次,持铎徇于道路。又令民每时置一鼓,凡遇农桑时月,晨起击鼓会田所。怠惰者,里老督责之。里老不劝督者罚。遇婚姻死丧吉凶等事,一里之内,互相▯给。十一月,上御奉天殿,见散骑舍人衣极鲜丽,上问:“制用几何?”对曰:“五百贯。”上曰:“五百贯,农夫数口之家一岁之资也,而尔费之一衣。骄奢若此,岂不暴殄!”命切戒之。三十一年春正月,上以山东、河南民多惰于农事,命户部遣人材分诣各郡县,督民耕种,具籍所种田地与收[QDXD]粟之数以闻。谷应泰曰:太祖以淮西布衣,仗剑讨乱,十五年之间,遂成帝业,开明堂,礼上帝,功云烈矣。然而身在行间,手不辍书,礼致儒臣,深思治道。慨自宋叶凌迟,生民无主。西京礼乐,失自周迁;晋代风流,亡于江左;继之元人失驭,浊乱乖离。自古祸乱浸淫,圣学放废,未有若是之酷者也。非帝神灵倔起,智勇挺兴,亦乌能克勘祸乱,率由旧章,拨乱反正,若斯之速者乎!观其惩宦寺之失而禁内官预政,惩女宠之祸而戒母后临朝,惩外戚之乱而令不封后家,惩藩镇之变而制武臣不预兵食,祸本乱阶,防维略尽。至于着律令,定典礼,置百官,立宗庙,设军卫,建学校,无不损益质文,斟酌美备。▯扁考百王之迹,深明治乱之故,振坠绪于秦灰,永贻谋于周历。夫沛公老死行间,汉治尽仍秦弊;光武同符高祖,三公仅参吏治;唐美贞观,内多惭德;宋推艺祖,外寡经营;求其网罗前哲,范围后王,概乎未之逮也。观其官制、典礼,律令、宝训,女诫、卧碑,木铎、《祖训》,大言炎炎,至文郁郁,义监二代,法备三千,共贯同条,金声玉振。所以吴札初来,必观周礼;武王下车,不改商旧。盖集大成者难为毁,继至善者难为功。龙门作史,不能成谤帝之书;陆机悲吴,犹能著《辨亡》之论。以视秦中父老,夸美三章;宋室子孙,侈功杯酒,方斯盛轨,风云陋矣。而或者谓其诛戮韩、彭,广封宗室;猜疑豪杰,迁徙富民;直言庾死狱中,诗过谪戍荒徼;贾谊流涕于剑盘,绛侯摧心于牍背。所以七国之衅,实启养痈;黄巾之祸,不无食报;河北降城,竟无男子;青城仗节,独有侍郎;或亦作法之凉,遂有天道之还乎?盖汴都城陷,尽歼诸王,元季群雄,率起大盗,因而惩噎,不无吹羹。帝性沈鸷,果于屠杀,微类汉高,逊美唐、宋,或以此耳。虽然,隋文不永,谓以急亡,晋武短祚,又以宽败,矫枉之不妨过正,或亦英雄之善识时务也。《诗》云:“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型。”观其开国,规模弘远矣。

卷十五

译至于他的官制、典礼、律令、宝训、女诫、卧碑、木铎和《祖训》,有的言辞宏大炽烈,有的文章典雅繁盛;可以以二代为义理鉴戒,法制完备如三千条,贯通一体、条理相同,像金声玉振一样和谐。所以吴札初次来到鲁国,必定要观看周礼;周武王下车即位,也没有改变商代旧制。大概集大成者难以毁坏,继承至善者难以再建功。司马迁作史,不能写成诋毁汉高祖的书;陆机悲悼吴国灭亡,仍能写出《辨亡论》这样的文章。拿他同秦地父老夸耀汉高祖约法三章、宋室子孙以一杯酒夸耀太祖功业相比,面对这样盛大的法度,前者的风采和气象就显得鄙陋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 但也有人说,他诛杀韩信、彭越,广泛分封宗室;猜忌豪杰,迁徙富民;直言进谏的人死在狱中,作诗稍有过失便被贬戍荒远边地;贾谊在剑阁之地流泪,绛侯周勃在文书背后忧惧伤心。因此,七国之乱的祸端,实际上是养痈成患;黄巾之祸,也未尝不是恶有恶报;河北投降的城邑,竟然没有男子留下;青城奉持节义的,只有侍郎一人。这些或许也是因为制定的法太凉薄,于是招致天道报应吧?大概汴都城陷落时,诸王被全部杀尽;元朝末年群雄,大多由大盗起兵,于是太祖为了惩治噎食,难免连羹也一起吹凉。他性情深沉严酷,果断实行屠杀,略像汉高祖,却不如唐、宋君主仁厚,有人认为原因就在这里。虽然如此,隋文帝不能长久,有人说是因为急迫而亡;晋武帝国运短促,又有人说是因为宽纵而败。矫正弯曲不妨稍微超过正直,这或许也是英雄善于识察时务的地方。《诗经》说:‘虽然没有老成的人,还有可以取法的典型。’考察他的开国事业,规模实在宏大深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里〕 卷十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月、一岁〕 ○削夺诸藩 太祖洪武三十一年闰五月,建文帝即位,诏令把第二年改为建文元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十五年〕 建文帝是太祖的孙子、懿文太子的儿子。十岁时懿文太子去世,当时高祖已经六十五岁,来到东角门面对群臣哭泣。翰林学士刘三吾进言说:“皇孙是嫡系继承人,年富力强,正居储君之位,四海人心都有所归依,皇上不必过分忧虑。”高皇帝说:“好。”九月庚寅日,立他为皇太孙。当时各王凭借叔父的尊贵身份,大多不恭顺。有一天,太孙坐在东角门,召见侍读太常卿黄子澄告诉他说:“各位叔父都拥有重兵,应当怎样控制他们?”黄子澄以汉代平定七国之乱的事回答。太孙高兴地说:“我得到这个谋略,就没有忧虑了。”当初,太祖建都金陵,距离边塞六七千里,元朝后裔时常出没边塞附近,捕杀官吏士卒,因此命令沿边各王得以专制国内事务,拥有三护卫的重兵;派遣将领征调各路军队,必须告知亲王后才能发兵。洪武九年,五星运行失常,日月相刑。训导叶居升应诏进言,极力论说分封过于奢侈,大略说:“太阳,是君主的象征;月亮,是臣下的象征;五星,是卿士和庶人的象征。臣愚昧,不懂星象之术,姑且把经传中听说的,以及前代已经实行的得失,摘取出来加以论述。《诗经》说:‘那月亮发生月食,原本就是常事。’如今月亮受到刑罚,还可以说得过去;但日月相刑,就好像月亮敢于抗拒太阳,臣下敢于抗拒君主一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人〕 《左传》说:‘都城超过一百雉,是国家的祸害。’国家鉴于宋、元孤立无援、宗室不能相互竞争的弊病,把秦、晋、燕、齐、梁、楚、吴、闽等国的土地分别全部分封给诸王;他们都城宫室的规模,宽窄大小,仅次于天子的都城,又赐给他们大量甲兵卫士。臣担心数代以后会形成尾大不掉的局面。到那时再削减他们的土地、夺取他们的权力,就会激起他们的怨恨,像汉代七国、晋代诸王一样。否则,他们就会凭借险要之地争夺权势;或者拥兵入朝;严重时还会乘隙起兵,到那时防备也来不及了。如今议论的人说:‘诸王都是天子的亲生儿子,都是皇太子的亲兄弟。’为什么不取汉、晋的事情来看看呢?孝景皇帝是汉高帝的孙子,七国之王都是景帝同宗的父兄弟子孙。当时一削减他们的封地,他们就起兵向西进攻。晋代诸王也都是晋武帝的亲生子孙,改朝换代以后,他们轮流拥兵,危及皇室,终于造成四方动乱的祸患。由此说来,分封超过制度,祸患立即产生。援引古事来证明今天,清清楚楚。过去贾谊劝汉文帝及早分割诸侯国的土地,空置出来等待诸王的子孙,认为力量少就容易用义理使唤,国家小就没有邪心。”}], 拿这些事同秦中父老所夸耀称美的三章相比,同宋室子孙把功业夸耀在酒杯之间相比,面对这样的盛大功业,那些风云际会也显得鄙陋了。但也有人说,他诛杀韩信、彭越,广泛分封宗室;猜忌疑惧豪杰,迁徙富民;使直言者死在狱中,使〔原文“诗过”字样疑误〕因言获罪而被贬谪戍守荒远边地;贾谊在〔原文“剑盘”地名疑误〕流泪,绛侯在文书背后痛心。这就是七国祸乱的端绪,实际上是从养痈成患开始的;黄巾之乱,也未尝不是受到了相应的报应;河北投降的城池,竟没有男子留下;青城持节守义,独有侍郎一人。这或许也是因为施行法令过于冷酷,所以终于有天道的报偿吧?况且汴都城陷落时,诸王被全部歼灭;元朝末年群雄大多起于大盗,因此吸取怕噎废食的教训,也不免有把汤羹吹凉过度之处。皇帝性情深沉狠鸷,果断实行屠杀,略似汉高祖,却不如唐、宋,大概有人因此这样评价他。即便如此,隋文帝国祚不长,有人说是因为操之过急而灭亡;晋武帝国祚短促,又有人说是因为宽纵而败亡。矫正偏差并不妨碍矫枉过正,或许这也是英雄善于识时务之处。《诗经》说:“虽然没有年老的贤人,还有可以遵循的典范。”考察他开创国家的作为,其规模确实宏大深远。卷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