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十五

译○平定河北盗贼　武宗正德四年秋九月，京畿南部盗贼兴起。当时刘瑾掌权，专横骄纵。京师以南的固安、永清、霸州、文安一带，京卫屯军与百姓杂居，当地人性情骄悍，喜好骑马射箭，常常拦路抢劫，号称“响马盗”。到这时，他们结党越来越猖獗。刘瑾想尽快除掉他们，派御史甯杲到真定，殷毅到天津，薛凤鸣到淮阳，专门负责捕盗。按旧例，御史出巡，不得带家属同行。到这时，却允许甯杲等带家属前往，以消灭盗贼为期限。凤鸣在归德，与守备指挥石玺会饮，叫人歌舞取乐。巡逻卒把这件事奏报上去，传旨将凤鸣降为徐州弓手。殷毅在天津稍有收敛。只有甯杲奏请建立什伍连坐法，盗贼不断被捕；每次押送盗贼进入真定，都用鼓吹乐队开道，金鼓声整天不断。刘瑾以捕盗有功，提升甯杲、殷毅为佥都御史，仍专门督捕盗贼。五年冬十月，霸州的大盗刘六、刘七反叛。起初，霸州、文安县的大盗张茂家有重楼和夹壁，多次造成严重祸害。同时刘六、刘七、齐彦名、李隆、杨虎、朱千户等人都归附他。各个大盗大多是文安人，张茂用行贿结交他们。太监张忠，号称“北坟张”，与张茂住在邻近，结为兄弟。因此能够送重金贿赂马永成、谷大用等人，又常借内官家人出入宫禁，进入豹房观看皇上踢球，更加肆无忌惮。河间参将袁彪几次击败盗贼，张茂陷入困境，于是向张忠求救。张忠在私宅置酒，招袁彪和张茂分坐东西两边，举杯劝袁彪饮酒，对张茂说：“这个彦实是我的弟弟！以后要好好相待，不要互相为难。”又举杯劝张茂说：“袁将军与你友好，以后不要骚扰河间！”袁彪害怕张忠，不敢说什么。各将领听到风声，都畏缩不前。甯杲到任后，有个巡捕李主簿迎合他的意图，假装成弹琵琶的艺人进入张茂家，把内情全部探知。甯杲率领几十名精锐勇士，趁其不备突然袭击，将张茂擒获，用斧头打断他的腿，装车押回。其余盗贼相继到京师谋求逃脱罪责，张忠和马永成替他们向皇上请求，并且说：“一定要献上白银二万两，才可以赦免他们。” 刘瑾的家人梁洪也索要一万两黄金。刘六、刘七、杨虎想不出办法，暗中抢劫附近地方，希望凑足要献的钱。正好杨虎烧毁官署，刘六、刘七知道事情败露，便散去。刘六、刘七胆力过人，弓箭技艺无比，众盗都害怕他们。涿州官员知道他们有才能，召来他们，协助捕盗并立了功。御史蒋瑶也任用并赏赐他们。有人劝蒋瑶连同祸根一起铲除，但两人最终扬长而去。甯杲仍然绘制他们的画像加以追捕，逮捕拘押他们的妻子儿女，把他们的家产全部抄没。刘六等人走投无路，愤怒怨恨，于是聚集起来抗拒官府，抢劫行旅。后来刘瑾被诛，甯杲也遭弹劾，他部下的勇士大多归附刘六等人。诏令下达讨伐盗贼，同时仍允许自首免罪。刘六等派姐姐出面自首，自己带领三十四人到州府投案。知州郭坤把情况上报，赦免了他们，命令他们捕捉其他盗贼来赎罪。到这时，他们又反叛离去，前往归附京畿盗贼白英。当时白英已经流窜劫掠到山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十月、千户〕 六年春正月，霸州大盗刘六、刘七聚众攻打安肃县，劫走被关押的盗党齐彦名。当时贫苦百姓纷纷响应，十天之间人数达到几千，劫掠京畿南部的州县。霸州文安的生员赵风子，名赵钅遂，勇猛有力，喜好任侠，常常夸夸其谈，自负不凡。此前刘六等攻掠文安，赵钅遂带妻子儿女躲在水中，盗贼抢走他的妻子，想要污辱她；赵钅遂愤怒，奋勇前去，杀伤两名盗贼。后来被刘六、刘七擒住，劝说他投降并许诺好处；他回家与弟弟▯钅番、镐聚集五百人，在河间会合。因此盗党更加壮大，从京畿南部直到山东，忽来忽去，势如风雨。于是命指挥同知李瑾统率京营一千人前往讨伐。李瑾到德州后上奏说：“白英约有四百人，分成两路：一路劫掠诸城、高密、安丘、沂水；一路从穆陵关向南攻陷鱼台，直趋金乡。盗贼抢来的都是民间马匹，一昼夜能奔驰数百里；而官军马匹很少，无法追敌，请从山东、直隶取用马匹，以备作战。”朝廷同意了，命李瑾充任参将捕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四人〕 三月，盗贼进入博野、饶阳、南宫、无极、东明等县，以及深、冀、定、祁、开等州的境内，大肆杀人抢掠。他们攻打滨州、临朐、临淄、昌乐、日照、蒲台、武城、阳信、曲阜以及泰安州，全都攻破。当时盗贼势力强盛，常常出其不意突然袭击；各地兵力单薄，势不能支撑，李瑾疲于东西奔命。吏部尚书杨一清建议推举任用有才能和声望的大将、文臣，提督军务。朝廷同意了，命惠安伯张伟充任总兵官，召马中锡为右都御史，提督军务，统率京营兵讨伐流贼。〔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年、正月、五百人、千人、四百人、百里〕 夏五月，兵部尚书何鉴上奏防御盗贼的办法。当时太平日子已经很久，百姓不了解军事，郡县听到风声就逃散溃败，甚至开城门迎接盗贼，因此南北道路不通，人心惶惶。何鉴建议：“选拔将领、训练士兵，严格号令，公开赏罚，招募义勇，起用旧将白玉等数人。请下令山东、直隶等地，修缮疏浚城池和城壕，选补军中余丁，录用民间勇武之人，不许留下资助盗贼。乡村、镇店编组队伍，建立寨堡，互相援助。河南、山西等地，在黄河设置军队，封断太行山，以防盗贼奔突。京营操练的官军，全都留在本地，分别防守郡县。又在漕运十二把总部下，每条船选一名精兵，沿河驻扎，以防漕运道路和商旅。”诏令全部采纳了他的建议。何鉴又上奏：“派都督黄琮、张俊统兵分布在霸州等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 六月，流盗赵钅遂、刘三、邢老虎、杨虎分头劫掠河南，刘六、刘七、齐彦名分头劫掠山东。赵钅遂等从河南、山西由西向东，越过曲周、威县，直抵文安，又前往河间、泊头、庆云。从山东阳信、海丰向西南，进入长江上游作为分散之地。刘六、刘七等越过山东、河南，出入湖广、江西，仍沿旧道进入长清、齐河等县，直抵霸州；如果只在山东奔走，向东南下江便是绝路。他们所到之处纵横驰骋，如同进入无人之境。大抵这些盗贼都起于京畿，依仗马力忽快忽慢地奔驰，露宿野外，不占据城郭，专门攻击空虚之处。每次作战，都驱赶胁从者和被迫加入的百姓在前面，呼喊冲突。官军一见盗贼的阵势便退缩，盗贼互相欢笑，任意杀掠；稍微遇到强劲的军队，前面的胁从者便全部陷入战斗，盗贼自己凭精锐骑兵侦察形势，决定进退，难以控制和揣测。官军虽多次取得小胜，但伤亡很多。狡猾的人又接受盗贼贿赂，常常放走他们。指挥桑玉曾在文安村中遇到刘六、刘七，二人藏在百姓家的楼上，想要自杀，桑玉故意放走了他们。不久，齐彦名手持大刀，胁迫几十名战败的官军来到楼下，齐彦名喊道：“呼！”〔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一人〕

译所有败军都跟着喊。齐彦名说：“救兵到了，不要害怕！”刘六、刘七于是弯弓搭箭出来，射死几人后离去，各地官员互相推诿责任。当时马中锡、张伟所率领的京营人马，大多没有经过严格选阅。马中锡是书生，想仿效龚遂教化渤海的办法，招抚并解散盗贼。张伟是纨绔子弟，胆怯而不能作战。马中锡向各路发布檄文，张榜说：“刘六等经过的地方，当地官府不得捕获他们，应供应饮食。如果愿意接受招抚，将以不死相待。”刘六等听说后，所到之处不再杀掠，但对这些话半信半疑。马中锡到德州桑儿园驻军，只带几名士卒乘一辆车直达盗营，开导他们自新。刘六等前来见他，马中锡坦诚地招抚他们。刘六想投降，刘七说：“如今内臣掌管国事，马都堂能亲自履行自己的诺言吗？”暗中派人到京师探问各位权贵，发现并没有招降的意思。又把在山东抢来的金银装车运到京师馈送给权贵，求赦不得，于是更加肆意劫掠，人数达到几万。马中锡是故城县人，盗贼到故城时，曾告诫他们不要焚烧抢掠马都堂的家。因此谤言四起，说马中锡玩弄盗贼、祸害百姓。兵部尚书何鉴弹劾马中锡、张伟拥兵自卫，放纵盗贼而不作战，将他们逮捕下锦衣卫狱，判处死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十人〕 马中锡最终死在狱中。张伟被革去爵位，闲居在家。八月丁巳日，刘六、刘七、齐彦名、杨虎等率两千骑兵，攻破枣强县，杀戮十分惨重。知县段豸死于战事。命伏羌伯毛锐充任总兵官，太监谷大用总督军务，兵部侍郎陆完提督军务，大规模发兵讨伐流贼。马中锡等已经没有功绩，中官便借口讨贼不是书生能够办成的，于是让谷大用等率兵讨贼。何鉴上奏，命陆完率主事田兰等招募民兵，地方因此大为扰乱。又上奏调宣府副总兵许泰、游击郄永、大同总兵张俊、游击江彬、延绥副总兵冯祯进入内地征讨，都听从谷大用、陆完的节制。逮捕山东巡抚都御史边宪、真定都御史萧▯。边宪等抚治驾驭没有方法，遇到盗贼又错失战机，兵部奏请将他们逮捕下狱，削职除名为民，并且把这定为法令：凡州县官员失守的，按照边防将士失守的条例处理。刘七等围困沧州却未能攻克，进抵霸州、信安，京师戒严。当时兵部侍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月、二千骑〕 陆完提督军务，军队已经从涿州出发。盗贼在固安，形势十分紧急。皇上召大学士李东阳、杨廷和、梁储，兵部尚书何鉴，告谕说：“盗贼在东面，军队却向西出发，恐怕迟缓而耽误事情，你们打算怎么办？”何鉴回答：“边兵已经到了涿州，盗贼这是来送死，只怕他们听到风声逃走罢了。”皇上很高兴。起初，副总兵许泰奉调率部下进入居庸关，驻扎涿州；冯祯进入紫荆关，驻扎保定。皇上于是告谕何鉴，立即追回陆完，向东出兵前往信安。何鉴接受旨意后退到兵部，当时已经点上蜡烛。他派人把守都门锁钥，带着令牌飞驰传谕，告诫说耽误军机者斩。当时陆完正要整顿军队向南行进，令牌恰好到达，于是直趋固安。许泰、郄永从霸州平口出兵。盗贼轻视他们，许泰等迎头攻击，杀死数百人，盗贼开始害怕，向南逃往天津。指挥贺勇在信安湾拦截，盗贼再次失败。许泰等在东光半壁店追击，擒杀二百七十人。郄永在景州鉴桥再次击败盗贼，冯祯在东明裴子岩击败盗贼，斩杀伪千户。郄永又在枣强县击败盗贼，合兵后又在三老集和薛家屯击败他们，擒杀一千多人，都是杨虎、赵钅遂的党羽。各将领在景州朱门村进攻杨虎、赵钅遂，一天交战数次，杀死盗贼一千多人。盗贼逃到小滩河北岸，保定都司田彬率指挥赵文等人扼守，结果战败，赵文被俘，不久逃回。副总兵李瑾在山东蒙山攻击赵钅遂，也失败了。盗贼得到官军的神铳、盔甲和蟒衣。杨虎、赵钅遂穿着蟒衣，沿途炫耀。经过泰安县时题诗，有“纵横六合谁敢捕”一句。沂水的杨头、管四、马武、张通等人都归附盗贼，盗贼势力更加炽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人、二百七十人、千户〕 冬十月，刘六等攻打济宁，没有攻克。起初，盗贼从沧州解围向南逃走，攻破日照、海丰、寿张、阳[QDXD]、丘、宁阳、曲阜、沂水、泗水、费十座城。到这时攻打济宁，焚烧漕运船一千二百艘，抓住工部主事王宠后又释放了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给事中窦明上书谈论平息盗贼、安定百姓、选择将领的事情，被下狱。太监张永选拔团营的精锐士卒，听命出征。提升山东乐陵知县许逵为山东按察司佥事，在武定州整备军队。许逵是河南固始人，治理乐陵一个月，政令畅行，禁令严明。当时流贼横行河北，许逵修缮城墙、疏浚城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月〕 一月多便完工。又让百姓各家修筑高墙，墙高超过屋檐，同时在墙上开凿像圭形的孔洞，只能容一人通过。每家命一名壮丁拿刀在孔洞内等候，其余人都编入队伍。命令他们遵守号令，看旗帜和鼓声进退，违令者一律不赦。又在巷中设置伏兵，大开城门。不久盗贼果然到来，旗帜一举伏兵便发动，盗贼无法放火，官兵也没有费力，便将他们全部擒获斩杀。从此盗贼不敢靠近乐陵。巡抚、按察使交相推荐他的才能，于是提升为这一官职。十一月，赵钅遂等到达宿迁。起初，赵钅遂等攻破灵山卫和日照诸县，向南攻打徐州没有攻下，到这时抵达宿迁。淮安知府刘祥率兵迎击盗贼，尚未交战便自行溃败，溺水而死的不可计数。刘祥被擒后获释，盗贼于是渡河，杀死高邮等卫的官军三百多人，擒获指挥陈鹏。攻打灵壁，知县陈伯安战败被擒。攻打宿州没有攻克，焚烧其西关。盗贼想招降陈伯安，他不屈服，刘三想杀他，赵钅遂制止，于是获释。又攻破虹县、永城、夏邑、虞城等县，擒获虞城知县，不久也释放了他。又攻破归德府，守备万都司率众追到亳州，武平县指挥石坚率一千名士兵、三百名僧兵迎战，全都失败，杀死七十多名僧兵。到达白龙王庙后，渡过小黄河，武平卫百户夏时在河边拦截。杨虎率壮士黄宁等九名骑兵渡河，夏时的部队不知道那人就是杨虎，便攻击他们；杨虎夺船想渡河，官军用土石击翻船只，杨虎溺水而死。赵钅遂等推举刘三为首领。总兵白玉在泰和县小南门攻击刘三，遭到失败，官军死伤一千五百多人，损失盔甲、枪、刀二千件，神铳七十多件。

译十一月，赵钅遂等人到达宿迁。起初，钅遂等人攻破灵山卫和日照等县，向南进攻徐州但未能攻下，到这时便抵达宿迁。淮安知府刘祥率兵迎击贼军，尚未交战便自行溃败，溺水而死的人数不清。刘祥被擒后又被释放回来，于是贼军渡过黄河，杀死高邮等卫的官军三百多人，擒获指挥陈鹏。进攻灵壁时，知县陈伯安战败被擒。进攻宿州没有成功，便焚烧了宿州西关。贼军想招降陈伯安，但他不屈服，刘三想杀死他，钅遂制止了刘三，陈伯安得以获释。贼军又攻破虹县、永城、夏邑、虞城等县，擒获虞城知县，不久也将他释放。随后又攻破归德府，守备万都司率众追赶到亳州；武平县指挥石坚率兵一千人、僧兵三百人迎战，全部战败，僧兵被杀七十多人。贼军到达白龙王庙，渡过小黄河时，武平卫百户夏时在河边扼守。杨虎率领壮士黄宁和九名骑兵渡河，夏时的部队不知道其中有杨虎，便向他们进攻。杨虎夺取船只想渡过去，官军用土石将船击翻，杨虎溺水而死。钅遂等人推举刘三为首领。总兵白玉在泰和县小南门进攻刘三，战败，官军被杀一千五百多人，丢失盔甲、枪、刀二千件以及神器七十多件。攻破霍丘，杀死一万人，擒获指挥潘▯，又释放了他。杀死都指挥三保，射死河南布政司经历任杰，军民死者一千多人。到达鹿邑时，鹿邑溃败，擒获守城千户。有个叫陈翰的人，自称兵部主事，请求做刘三的儿子。到达新蔡，致仕知府张释率众送给刘三数量以万计的金帛，盗贼没有攻打便离开了。当时，河淮南北的官吏听到风声就逃跑。各将领贪图抢掠，作战不尽力，盗贼势力日益强盛。刘三妄图成就大事，与陈翰、甯龙谋划说军队没有主帅必然混乱，共同推举刘三为奉天征讨大元帅，赵钅遂改名怀忠，称副元帅；小张永任前军，管四任后军，刘资任左军，马武任右军，邢老虎任中军，都称都督，陈翰任侍谋军国元帅长史。分设二十八营，对应二十八宿，各自树立大旗作为标志。设置两面金旗，大书：“虎贲三千，直抵幽、燕之地；龙飞九五，重开混沌之天。”又制作钓牌，命所到之处的官吏修整道路桥梁，准备草料、粮食、酒肉供军；投降者秋毫不犯，抵抗者寸草不留。刘六等攻打徐州，劫掠淮西。刘七等探知谷大用、毛锐等驻军临清，又拥众奔向霸州。盗贼得知十二月初一皇帝出郊到宫外省察祭牲，便图谋侵犯皇帝的车驾。当时兵部尚书何鉴尚未入睡，身边没有一个吏卒，于是亲自写好帖子，命厕所的差役递进长安门，逐门传递到司礼监，再转呈皇上知晓。又传示各衙门，严加防守。还用绳索把人从城上放下，带着消息通知通州、良乡、涿州各守备官，整备兵马；同时按照皇帝出南郊的常规，把军马分派到南海子、卢沟桥、羊房角三处扎营，以防冲突。各项处置刚刚确定，已经到了五更。不久，皇上命司礼监太监召何鉴到左顺门，问今天车驾能否出行。何鉴回答：“车驾应当早些出发，以安定人心。”于是车驾出发，直到傍晚才回来。盗贼知道已有防备，不敢进犯。十二月，刘六等向西逃走，劫掠新城、雄县、定兴、安肃、易州、涞水后向南，攻破高阳、蠡县、博野、容城、深泽、束鹿；探知祁州已有防备，便绕道进攻临城、高邑、成安、饶阳，又从真定劫掠赵州、安平，直抵晋州、藁城、柏乡、内丘、南河、衡水等地。何鉴料定盗贼如果不是向东前往临清，就一定会向南奔往彰德，于是发文催促陆完督军分路追击。到彰德时，盗贼正在包围汤阴，听说官军到来，便望风逃走。许泰、冯祯、郄永、金辅、李瑾、张俊、成钊追击并击败他们，渡河溺死的不可计数。刘七等又聚集一万多人，包围李瑾、冯祯的军营，许泰与冯祯、李瑾内外夹击，击败盗贼，盗贼逃走。刘六、刘七、齐彦名、刘三、赵钅遂、邢老虎等又分头劫掠山东、河南。盗贼想牵制官军，所以分头出动，势力更加炽盛。刘三等攻陷上蔡县，知县霍▯战死。前锋抵达商水，知县率官吏百姓投降。进攻西平，知县王佐抵抗，被擒后仍不断辱骂盗贼，盗贼把他肢解了。乘胜攻破舞阳，打开监狱，狱中有个僧人德静，假称自己是唐府宫人的儿子，盗党贾勉儿把他留下。到叶县，擒获知县唐天恩，并杀死他的父亲。攻打襄城，襄城人送来银两和马匹，盗贼便没有攻打。攻破宝丰县，佥事孙盘带着黄榜前去招抚盗贼。赵钅遂回信说：“群奸在朝，浊乱天下，诛杀进谏的大臣，排斥老臣。请求皇上独断，斩下群奸首领以向天下谢罪，也斩下我的头颅以向群奸谢罪。”有人抢掠县令的妻子儿女，赵钅遂将其杀死。攻破裕州，杀死都指挥詹济、同知郁采，屠杀城中百姓。命辽东巡抚都御史彭泽提督军务，以咸宁伯仇钺为平贼将军，充任总兵官，率领延绥、榆林各路军马讨伐河南盗贼。彭泽到达后大力陈列军容，披甲引见各位大校，责备他们退缩，严肃军政，宣布依法处置，树立大纛。各位大校无不战战兢兢，叩头请求效力。过了很久才释放他们，于是击鼓进军。正值河南亲藩告急，何鉴建议从宣府、大同、辽东、延绥各将领部下，再调尚未出发的官军，分路前往救援。又把各股盗贼分别交给各将领负责，限期剿灭。

译七年春正月，刘六等又攻打霸州。何鉴继续调遣驻扎涿州的宣府边兵前去阻截，盗贼逃走。此前，陆完听说盗贼向北逃跑，担心他们侵犯京师，便调许泰、郄永追到德州。许泰、郄永正担心错过期限获罪，忽然传来盗贼向东逃跑的消息，二人惊喜了很久，才知道是宣府继续调来的兵马阻截了盗贼。他们曾对人说：“何公这一举，既解除了霸州的危急，又替我们减轻了罪责。”不久，辽东继续调来的军队也到达，郄永率边军追击盗贼到山东，在穆陵关大败盗贼李隆。李隆逃到刘七营中，刘七厌恶他的反复无常，杀了他。盗贼合并其部众后又返回河南。陆完分派各将领，许泰等在汴北大败盗贼。当时抚治郧阳李士实也发兵夹击，盗贼逃向商水，仓促间被河流阻挡，无法渡河。官军合力逼迫他们，正可以消灭盗贼时，纪功御史雷宗极力劝各将领朝拜崇府。军队在当地盘桓很久，盗贼因此得以渡过商水。何鉴弹劾雷宗阻挠、贻误军机，将他逮捕下狱。伏羌伯毛锐到真定后遭到失败。毛锐年老衰弱而胆怯，所率一万多名京军也都胆怯，不熟悉作战。谷大用拥兵观望，不敢前进。毛锐率军到真定，遇到刘七等人，交战大败；正好许泰的援军赶到，毛锐才仅以自身逃脱。他丢失了所佩的将军印，被召回京师；因为与谷大用共同办事，没有追究，罢职回家。二月，赵钅遂等攻打唐县，前后二十八天也没有攻破。邢老虎病死，赵钅遂兼并他的部众，号称十三万人、骑兵五千人，转而劫掠襄阳、樊城、枣阳、随州、新野。攻破泌阳，前大学士焦芳仅仅逃脱性命；盗贼把他祖先的坟墓全部挖掘，未留下尸骨。又把焦芳的衣冠挂在庭院树上，历数他的罪恶，命剑士斩击衣冠，说：“我要亲手诛杀这个贼，以向天下谢罪。”进攻均州，没有攻克，盗党扬言要屠城。赵钅遂因为马文升的家在城中，便带众人离开。总制彭泽、咸宁伯仇钺督率各边将领，在西平县击败赵钅遂，杀死盗贼二千多人，夺回马匹、骡子、器械无数。赵钅遂逃往鄢陵，沿途焚烧抢掠。到新郑、郑州时，攻城不能进入，于是到荥阳、汜水，攻打偃师。提升陆完为右副都御史。此前，杨一清议定擒获或斩杀三个盗贼便升一级。当时刘六、刘七、齐彦名虽然拥众数万人，但其中大多是抢掠和被胁迫跟从的人；他们的亲信、勇猛善骑射者不到一千人。官军每次追上盗贼，盗贼首领便驱赶被胁迫的百姓迎敌，自己丢下抢来的财物逃走。官军争相夺取财物，斩杀被胁从者，屡次上报捷报；陆完、谷大用十多次下敕奖励，前后报功以万计，但真正的盗贼始终没有捕获。甚至盗贼已经离去，官军遇到平民，也把他们杀死来报功。大同游击江彬经过冀州，进入百姓家中，杀死二十三人。有司上报情况，谷大用、陆完都不追究。谷大用又上奏说，许多带有权势的子弟、仆从凭借军功冒领升迁，白白消耗每日的粮饷。自从出师以来，草料、粮食和犒赏耗费太仓银二百多万两，府库因此空虚损耗。三月，刘三、赵钅遂等到达河南府，参将金辅害怕，不敢渡河。总兵冯祯率榆林兵刚刚列阵，姚信所部京军便奔驰越过冯祯的阵前，失利后先行逃走。盗贼挥军突袭而来，冯祯下马奋力作战而死。盗贼也死伤很多，乘夜逃往汝州，又进犯汝宁府，杀死湖广土军几十人。进入颍州朱皋镇，官军追击并击败他们。前后斩杀盗贼以及渡河淹死的人马五千多，沿途逃散的也很多。赵钅遂等从光山、六安州攻破舒城，劫掠人口和马匹。夏四月，桐柏知县李聚率乡兵在县城外击败赵钅遂，生擒潘僧等八人。泌阳县刘机率乡兵擒获逆盗刘喜等人。总制彭泽督率官军在六安州击败赵钅遂，杀死、擒获四百多人。追到定远，接连击败他们。湖广佥事郭韶在应山县二郎畋、广水店击败刘三、赵钅遂等，追逐中从悬崖坠落、溺水而死的有一千多人。彭泽会同巡抚刘丙督率各路军马追杀赵钅遂等，在应山及子铺、随州蓬甑山等地，刘三、刘资等人暗中藏入山谷逃走。李钅宏率边军在临煦沂水击败刘六等，将其彻底消灭。刘六、刘七等向东进入登州、莱州，劫掠胶州、平度、莱阳，攻破文登、招远，围攻宁海。陆先又分调许泰、郄永合兵追剿。盗贼溃败，分成两队。一队从高密向西逃走，李钅宏追到沂水，将其全部剿杀。刘六、刘七、齐彦名等又向北逃到霸州，进犯香河、宝坻、玉田各县，在武清八里庄击败官军，杀死参政王杲。兵部奏请调参将成钊等统率京军。陆完、甯杲也分别调遣将领会师截杀。盗贼经过马东圈，杀死宁杲的子弟兵很多，于是越过霸州，直奔雄县，沿南方一路抵达山东。盗贼虽然屡次失败，但随处胁迫聚集人众，人数少了又重新变多。此前，正月刘六等从文安南下；二月到达宿迁，驻扎小河口，抢船想渡河，指挥周正抵御，使他们不能前进。盗贼退到桃源，驻扎城子河，率一万多人劫掠邳州的氵加口集。于是从赣榆经过郯城。聚集众人后，又进犯邳州。盗贼都穿白衣，遍布郊野，知州周尚化竭力抵抗，将他们击退。三月，盗贼经过吕梁，沿途焚烧抢掠，毫无遗留。总兵刘晖在滕州吕孟社击败盗贼。不久又在邳州郭家庄击败盗贼，杀死、擒获一千多人。盗贼边战边逃，到鱼头集时又被击败。四月，盗贼逃往登州海套，陆完率大军在嵩浅坡、古县集等处遇到刘六、刘七、齐彦名等。当时宣府、大同的铁骑，以及中上等材官、良家子弟全部会集，将近十万人形成合围。各军奋勇激战，斩首二千三百人，杀伤三千多人，俘获一百多人，各位首领几乎全部被消灭。只有刘六、刘七、齐彦名带着三百多名精锐骑兵冲破包围逃走，取小路奔驰到河西务，势不可挡。各军全部出动，也没有人能够抵挡。盗贼准备向北出塞，但尼关险要无法通过，于是又越过临清向南逃到邳州新安，沿着马家浅、双沟一带，多次想渡河却不能，又从灵壁西南方向离去。

译闰五月，刘三从河南进入罗田，转而劫掠黄陂，都指挥陈表将他击败，刘三退回据守罗田。仇钺在光山攻击盗贼，神周、姚信为左军，时源、金辅为右军，大败盗贼，斩首三百九十人，盗贼逃往六安。各将领进军到七里冈，盗贼分成三部。神周追赶赵风子，姚信追赶贾勉儿。两名盗首仓促间又会合，他们的党羽张通等率几千人投降。赵钅遂多次与官军交战失利，陈翰见大势已败，也向总兵仇钺投降。时源、金辅追击刘三，从黄陂、光山、罗田到桐柏、南召。随从骑兵十七人，夜间逃散了一半。到土地陂，指挥王瑾射中刘三的左眼，刘三放火自焚，王瑾扑灭火焰，斩下他的首级。都指挥朱忠等又在扶沟追击贾勉儿，盗贼逃到沙河，溺死的很多。追到永城时，贾勉儿改名换姓，藏在项城下属的村庄里，被老人王斌抓获，其余部众全部溃散。赵风子逃往德安，知道事情不能成功，走到应山县东化山坡下时遇到僧人真安，于是削发剃须，藏起度牒，命盗党邢本道等各自散去。随后他与真安想渡江归附江西盗贼，再图谋大举。湖广巡抚刘丙督率官军，在随州天王险寨等地擒获邢本道等三十多人，斩杀盗贼一百多人，缴获马、骡和器械数千件。邢本道被捕后，才知道赵钅遂已经削发逃走，于是分令各道访查搜寻。武昌卫军人赵成、赵宗等走到黄陂县九十三里陂时，遇见赵钅遂经过；见他相貌异常，想起与所颁发的告示相符，心中怀疑。追到武昌江夏县管家套，赵钅遂进入军人唐虎的店中吃饭，赵成等进入将他擒获，搜出真安的度牒，用囚车押到京师诛杀。刘七、杨寡妇率一千骑兵进犯利津，佥事许逵追到高苑，将他们击败。钱鸾率一百骑兵劫掠德平，许逵又率兵追到杨二庄，将其全部消灭。刘六、刘七围攻邳州，督漕都御史张缙将他们击败。东海千户张瀛率精锐士卒打开栅栏迎敌。三个盗贼骑兵奔驰突进在前，都是首领，中箭而死，他们的党羽全部逃走。刘六等于是从枣林渡过邳水，能够跟随的骑兵只剩三百人。他们逃往河南光山、确山，进入湖广，丢弃马匹登船，沿江劫掠聚集，又聚集党徒达到七百人，驻兵武昌阳逻团风镇。湖广巡抚都御史马炳然携带家属赴任，盗贼在丁烂泥铺遇到他，胁迫他一同前往南京。马炳然愤怒辱骂盗贼，于是被杀，家人也被抢掠。宫内传旨设立监枪名目。太监陆り认为陆完讨贼长久不能消灭，谋求出任统军。礼部尚书傅▯说：“如今军队疲惫、百姓困乏，正是因为许多人冒领军功而失去将士的心，祸患早晚会波及宗社，各位还要一味唯唯诺诺吗？”他极力争辩。第二天，最终还是派陆り监枪出征，并传旨命傅▯退休。刘六被湖广官军追赶，风折断了船帆和桅杆，他在水中被击毙。他的儿子刘仲淮等数人也死了。刘七、齐彦名等聚合水盗，从黄州顺流而下到九江，劫掠湖口、彭泽一带的郡县，经过安庆、太平、仪真，所到之处都遭到残害。六月，陆完率各将领和边兵奔驰到扬州，斩杀退避的指挥程鹏。刘七、庞文宣等乘船经过芜湖，操江官军不敢逼近。盗贼直抵瓜州，烧毁战船，抢夺军器，镇江官军抵御他们而失败。盗贼杀人抢掠越过堤坝，停泊在通州狼山、常熟福山港。于是他们凌驾江面，纵横上下，通州、泰州、如皋沿江地区都受到残害。秋七月，刘七等又从通州逆流上行进犯九江。刘七、齐彦名等在江上，不愿安居船中，每天上岸到通州游荡劫掠，想从通州、泰州登岸前往淮安，再返回山东，但被扬州官军阻挡。他们与党羽韩三等谋划再次从海门向上游行进，逆流经过采石，停泊在芜湖月子湖。盗贼前后经过南京三次，往来如入无人之境。盗贼在海门以东七里的港口，谋划入海，从张网海口深入，想包裹河道但没有成功，又停泊在隶上、断腰等地。于是从湖口县乘风向西，进犯南康，沿途到蕲州、黄州，登上光州、固始，又泛舟经过九江、安庆，到石灰河江口，随后前往铜陵。当时陆完从临清奔驰到江上，都御史张缙、王镇、丛兰、俞谏以及副总兵时源等分别派兵守卫要害。盗贼又沿江向东而下，越过瓜州，蹂躏周家桥，经过孟渎下港，劫掠常州，杀死常州守李嵩，随后进犯江阴，杀死县丞余凌云，仍停泊在狼山下。盗贼有船三千多艘，人数六七百人。陆完到达镇江，留下总兵仇钺驻守温恭，骑兵驻扎江北，刘晖、郄永率水军前往江阴。七月，刘七等已经停泊在狼山，他们的党羽因为失去地利而互相责怪，许多人溃散逃走。丁丑日，贼军率领二百多人进攻通州，我军将其击退，贼军退回船中。这天夜里，飓风大作，贼船全都解散漂失，贼众跌倒不能支撑，又吐又泄，秽物恶臭，彼此撞击。苏州人有应募献计使用火攻的，名叫“水老鸦”，把药物和火藏在▯驳矢中发射。又制作一种形状像鸟嘴的器械，拿着它潜入水中，用鸟嘴钻船，发动机关后自行转动，钻透船只使其沉没。试攻贼军一艘船，果然将它击沉。贼军更加惊恐，形势紧迫，于是登山聚集，有的从山崖下逃散，往往被通州兵追逼。通州离贼军最近，而守卫官吏也特别严整。壬辰日夜里三更，副总兵刘晖率领东兵，千总任玺率领大同兵，游击将军却永率领宣府兵，一同进攻。癸巳日，与贼军交战，我军声势和火焰震动天地，风火交相猛烈，贼军披靡，登上山顶的古城墙，凭借高处控制险要，枪、箭和瓦石像雨一样落下，双方激战。贼军起初不熟悉山路，火势猛烈以后，僧人和居民逃出，贼军跟随他们上下行动而找到道路，而我军正奋勇直进。到了下午，刘晖率部将张春、萧泽、高云、李春美、饶征等发誓死战。他们把军队分为三部：刘晖在山北，却永在山南，众人都戴着盾牌跪行上山，手持枪▯驳，一边上山一边进攻。盾牌上密集的箭像刺猬的刺一样，他们毫不退却，终于夺取了城墙。贼军坠崖而死的无法计算，其余贼军事先在山下准备了小船，以备逃跑。到这时，他们寻找婴谷下山，争夺船只却无法进入。刘晖站在崖下，万箭齐发。刘七走投无路，便投水而死。彦名被宣府游兵小旗张鉴斩首。刘晖擒获其余贼军及庞文宣等人，押送京城处死。向北逃走的贼军，高云追上并斩杀，全部消灭。

译九月，朝廷论定平定流贼的功劳，封谷大用的弟弟谷大宽为高平伯，封陆完的弟弟陆永为镇平伯；咸宁伯仇钺进封为咸宁侯，并都赐给诰券，世代承袭。都御史陆完、彭泽加授太子少保，陆完召回主持都察院事务，并荫封一子为锦衣卫百户。内阁大臣李东阳、杨廷和、梁储、费宏各荫封一子为锦衣卫正千户。谷应泰说：刘六、刘七、齐彦名等最初在霸州发难，赵钅遂、邢老虎、刘三等附从他们，于是盗贼更加猖獗。后来赵钅遂等进入河南，刘七等进入山东，这是群盗分头侵扰的开始。不久，他们合兵逼近都城，皇帝仓皇失措，召左顺入宫对答，夜间传出中旨，亲自指授方略。国家没有可用之人，几乎到了拨开蒙尘、振落枯叶般危急的地步。于是冯祯才在景州击败赵钅遂，田彬却在山东全军覆没；许泰刚在裴岩奏报胜利，刘七却在冀州以西屠杀名城。军队只是败退奔逃，旗帜倒下，车辙杂乱；用这一处的胜利抵换另一处的失败，得不偿失。游荡的贼军坐大，祸患延及淮北。贼骑甚至修筑京观，而城池壕沟却没有即墨那样坚固。贼军指斥皇帝，妄言自己承受天命，而群盗又一次逼近都城。金城汤池般的天险，又有百神呵护，区区小股盗贼，竟敢这样践踏，于是刘七等曾经潜入宫门，放纵地观望宫禁，在豹房窥见皇帝的容貌，在御苑分取天子的香物。即使项籍偶然观看会稽，石勒倚在东门长啸，也从来没有像这些盗贼一样蔑视宫禁、鼾睡在皇帝卧榻旁。于是宫门清晨就关闭，南郊几乎无法通行。征调频繁兴起，六军云集，然后刘七等再次进入齐地，赵钅遂等再次进入河南。从此以后，盗贼不再合兵。刘三、赵钅遂在黄河以南、以北猖獗，巡抚彭泽率大同、辽东、宣府的军队抵御他们。刘六、刘七在济北蔓延，少司马陆完以及冯祯、刘晖、许泰等将领抵御他们。其余如咸宁侯仇钺、伏羌伯毛锐、宦官谷大用、边将江彬，大多都是将门世家子弟，也都是精良的士卒、可靠的臣子，没有不让红色军旗照耀日光、让铁骑聚集如云的。然而鱼鸟困穷，狼奔豕突，偏师很少取胜，拥着军旗不敢前进；军威刚刚振作，便放缓追击，放走贼军，甚至杀掠难民，向幕府邀功。纨绔子弟和乘舆随从，动辄就加授高官显爵；太仓、少府的财物滥赏得像泥沙一样。这就是怨毒日益加深、中原不能安定的原因。后来赵钅遂等屡遭挫败，从河南向南逃入楚地；杨虎溺水而死，贼势便困窘；赵钅遂被擒，贼党也就全部覆灭。刘七等从齐地北面掠入京畿，向南窥伺徐州、宿州，锋芒似乎张扬，形势却也穷困紧迫；他们从邳州流窜到河南，又从河南流窜到楚地，刘六沉死在水边，这也是上天要灭亡他们的时候。然而他们舍弃陆路登船，死灰复燃，凭借残余勇力，使三江地区骚动；天门没有安都那样的栅栏，京口没有徐盛那样的城防，▯俞楚窥伺吴地，如同走平地一样。幸而妖星已经陨落，风伯显示威力。当时，刘晖率领辽东兵，任玺率领大同兵，却永率领宣府兵，聚集天下全部力量，进攻穷途末路的逃寇，仍然无不采用水战、火攻，直到箭用尽、弓弦断绝，然后才把尸骨装满专车，把首级运送万里。事情刚开始时，刘瑾用威势激发他们，张忠又因受贿而放纵他们。到了后来，宁杲用残酷手段激发他们，马中锡却以安抚放纵他们。事情发端于宫中，祸患却由庸碌的将帅造成。最终论定封爵、确定功勋时，首先得到封赏的竟是宦官中人的子弟。张让曾与张角通信，黄巾平定后张让等都封为列侯；田令孜助长黄巢作乱，长安攻破后田令孜还居功护驾。失败灭亡的君主，各自都认为自己的臣子贤能，而五省百姓却像鱼被剁碎、肉被腐烂一样遭受苦难。可悲啊！第四十六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