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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明史纪事本末二十七

卷三十二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154–155 段

○土木之变英宗正统八年夏四月,卫刺太师顺宁王脱欢死,子也先嗣。自脱欢杀阿鲁台,并吞诸部,势浸强盛,至也先益横,屡犯塞北,边境自此多事。十二年春正月,巡抚宣大佥都御史罗亨信上言:“卫刺也先专候衅端,图入寇,宜预于直北要害,增置城卫土城备之。不然,恐贻大患。”奏闻,兵部尚书邝▯畏王振不敢主议。时参将石亨欲以大同四州七县之民,三丁籍一兵。又有敕令军余尽拨屯种,量亩起科。亨信奏言:“卫刺方骄,边民疲甚。兼以边地卤兼薄,若如所言,是绝衣食而逼其窜也。且当今事势,正宜布恩信以结人心,苟绝其衣食,未有得其心者。”诏从之。十四年春二月,也先遣使二千余人进马,诈称三千人。王振怒其诈,减去马价,使回报,遂失和好。先是,也先遣人入贡,通事辈利其贿,告以中国虚实。也先求结婚,通事私许之,朝廷不知也。至是,贡马,曰:“此聘礼也。”答诏无许姻意,也先益▯鬼忿,谋寇大同。夏六月丙辰,夜雷电大震,风雨骤作。谨身殿火起,延奉天、华盖二殿,奉天诸门皆毁。自王振擅权,灾异叠见,振略不警畏,狠恣愈甚,且讳言天变。时浙江绍兴山移于平地,官不敢闻。又地动,白毛遍生,奏入不省。陕西二处山崩,压没人家数十户,山移有声,三日不绝,移三里,不敢详奏。黄河改往东流于海,氵▯没人家千余户。又振宅新起,未▯俞时,一火而尽。南京宫殿火,是夜大雨,殿基上荆棘二尺高。始下诏赦天下。秋七月,也先图犯边,其势甚张。侍讲徐▯呈语其友刘溥曰:“祸不远矣!”亟命妻子南归,皆重迁,有难色。▯呈怒曰:“尔不急去,不欲作中国妇耶!”乃行。八日,也先大举入寇,兵锋锐甚。大同兵失利,塞外城堡,所至陷没。边报日至,乃遣驸马都尉井源等四将,各率兵万人出御之。源等既行,太监王振劝上亲征。命下,二日即行,事出仓卒,举朝震骇。命太师英国公张辅、太师成国公朱勇率师以从,户部尚书王佐、兵部尚书邝▯、学士曹鼐、张益等扈征。吏部尚书王直及大小群臣,伏阙恳留,不允。十七日,命太监金英辅成阝王居守,每旦于阙左门西面受群臣谒见。遂偕王振并官军五十余万人,至龙虎台驻营。方一鼓,众军讹相惊乱,皆以为不祥。明日,出居庸关,过怀来,至宣府。连日风雨,人情汹汹,声息愈急。随驾诸臣连上章留,振怒,悉令掠阵。未至大同,兵士已乏粮,僵尸满路。寇亦佯避,诱师深入。八月戊申朔,至大同。振又欲进兵北行,邝▯请回銮,振矫旨令与王佐随老营。▯乘马蹀躞而前,坠地几殆。王佐竟日跪伏草中请还。钦天监正彭德清斥振曰:“象纬示警,不可复前。若有疏虞,陷乘舆于草莽,谁执其咎?”学士曹鼐曰:“臣子固不足惜,主上系天下安危,岂可轻进!”振怒曰:“倘有此,亦天命也!”于是井源等报败踵至。会暮,复有黑云如伞罩营,雷雨大作,王振恶之。会前军西宁侯朱瑛、武进伯朱冕全军覆没,镇守大同中官郭敬密言于振,势决不可行,振始有还意。明日班师,大同总兵郭登告学士曹鼐等,车驾入,宜从紫荆关,庶保无虞。王振不听。振,蔚州人,因欲邀驾幸其第;既又恐损其禾稼,行四十里,复转而东。还至狼山,追骑且及。十三日庚申,遣朱勇等率三万骑御之。勇无谋,进军鹞儿岭,敌于山两翼邀阻夹攻,杀掠殆尽。是日,驾至土木,日尚未晡,去怀来仅二十里。众欲入保怀来,以王振辎重千余两未至,留待之。邝▯再上章请车驾疾驱入关,而严兵为殿。不报。又诣行殿力请,振怒曰:“腐儒安知兵事!再妄言必死!”▯曰:“我为社稷生灵,何得以死惧我!”振愈怒,叱左右扶出。遂驻土木。旁无水泉,又当敌冲。十四日辛酉,欲行,敌已逼,不敢动。人马不饮水已二日,饥渴之甚,掘井深二丈不得水。其南十五里有河,已为也先所据。也先分道自土木傍麻谷口入,守口都指挥郭懋拒战终夜,敌益增。时杨洪总兵在宣府,或劝洪急以兵冲敌围,驾可突出,竟闭城不出。十五日壬戌,敌遣使持书来,以和为言。遂召曹鼐草敕与和,遣二通事与北使偕去。振急传令移营,▯俞堑而行,回旋之间,行伍已乱。南行未三四里,敌复四面攻围,兵士争先奔逸,势不能止。

译○土木之变 英宗正统八年夏四月,卫刺太师、顺宁王脱欢去世,他的儿子也先继承了王位。自从脱欢杀死阿鲁台、吞并各部以后,势力逐渐强盛;到也先时更加横暴,屡次侵犯塞北,边境从此多事。十二年春正月,巡抚宣大佥都御史罗亨信上言:“卫刺也先专门等待时机,图谋入侵,应当预先在正北方的要害处增设城堡和卫所,修筑土城加以防备。不这样做,恐怕会留下大患。”奏章传到朝廷后,兵部尚书邝▯害怕王振,不敢主持这项议论。当时参将石亨想把大同四州七县的百姓按每三名成年男子编籍一名士兵。又有敕令,军户余丁全部拨去屯田耕种,并按田亩征收赋税。亨信上奏说:“卫刺正骄横,边民已经十分疲惫。况且边地土地盐碱瘠薄,如果照所说的办理,就是断绝他们的衣食,逼迫他们逃亡。况且当今形势,正应当广施恩信以收结人心;如果断绝他们的衣食,就没有能够得到他们人心的道理。”诏令采纳了他的意见。十四年春二月,也先派遣二千多人来进献马匹,却谎称有三千人。王振恼怒他欺诈,削减马价,打发使者回去答复,于是双方失去了和好。此前,也先派人入朝进贡,通事们贪图他的贿赂,把中国的虚实告诉了他。也先请求结亲,通事私下答应了他,朝廷却不知道。到这时进献马匹时,也先说:“这是聘礼。”答复的诏书中没有答应婚姻的意思,也先更加怨恨愤怒,谋划进攻大同。夏六月丙辰,夜间雷电大作,风雨骤然降临。谨身殿起火,延烧到奉天、华盖二殿,奉天殿的各道门也都毁坏了。自从王振专擅权力以来,灾异接连出现,王振却一点也不警惧,凶狠放纵更加厉害,而且忌讳谈论天变。当时浙江绍兴有山移到平地,官员不敢上报。又发生地震,遍地长出白毛,奏章送入后也没有得到省察。陕西有两处山崩,压没几十户人家;山移动时发出声响,三天不断,移动了三里,官员也不敢详细上奏。黄河改道向东流入海,氵▯没一千多户人家。王振的宅第又刚刚建成,还没有▯俞时,便被一场大火烧尽。南京宫殿也失火;当夜下大雨,宫殿地基上长满了两尺高的荆棘。朝廷这才下诏大赦天下。秋七月,也先图谋侵犯边境,声势非常嚣张。侍讲徐▯呈对他的朋友刘溥说:“祸患不远了!”急忙命令妻子儿女南归,但他们都舍不得迁徙,面有难色。徐▯呈发怒说:“你们如果不赶快离开,是不想做中国的妇人了吗?”于是他们才出发。八日,也先大举入侵,兵锋非常锐利。大同军队失利,塞外的城堡所到之处都陷落了。边境的报告一天天送来,朝廷才派驸马都尉井源等四名将领,各率一万兵马出兵抵御。井源等出发后,太监王振劝皇帝亲自出征。命令下达后,第二天就出发,事情仓促,全朝震惊。命太师英国公张辅、太师成国公朱勇率军随行,户部尚书王佐、兵部尚书邝▯、学士曹鼐、张益等护驾出征。吏部尚书王直和大小群臣跪在宫阙前恳切挽留,皇帝不准。十七日,命太监金英辅佐成阝王留守,每天早晨在宫阙左门面向西接受群臣朝见。于是皇帝与王振一同率领五十多万官军,到龙虎台驻营。刚击第一鼓,众军便互相传言惊乱,都认为这是不祥之兆。第二天,军队出了居庸关,经过怀来,到达宣府。连续多日刮风下雨,人心汹汹,军情声息更加急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随驾的各位大臣接连上章请求留驾,王振大怒,命令把他们全部赶到阵前。还没有到大同,士兵已经缺粮,僵死的尸体遍布道路。盗寇也假装退避,诱使官军深入。八月戊申初一,抵达大同。王振又想进兵向北,邝▯请求回銮,王振却假传圣旨,命令他和王佐随老营行动。邝▯骑马缓慢前进,坠落地上,几乎死去。王佐整天跪伏在草地中请求回师。钦天监正彭德清斥责王振说:“星象显示警告,不可以再前进。如果有疏忽,使皇帝陷入草野之中,谁来承担这个罪责?”学士曹鼐说:“臣下本来就不值得爱惜,但皇上关系天下安危,怎么可以轻率前进!”王振发怒说:“如果真有这种事,也是天命如此!”这时井源等报告战败的消息接连传来。恰逢傍晚,又有乌云像伞一样笼罩营地,雷雨大作,王振很厌恶这种情形。恰好前军西宁侯朱瑛、武进伯朱冕全军覆没,镇守大同的中官郭敬秘密向王振说,形势绝不能前进,王振才有了回师的意思。第二天班师,大同总兵郭登告诉学士曹鼐等人,皇帝车驾入关应当走紫荆关,才可以大致确保无事。王振不听。王振是蔚州人,起初想请皇帝驾临他的宅第;后来又怕损坏自己的禾稼,走了四十里,又转向东行。退到狼山时,追赶的骑兵将要追上。十三日庚申,派朱勇等率三万骑兵抵御。朱勇没有谋略,进军到鹞儿岭,敌军从山的两翼拦截夹攻,将其杀掠殆尽。这一天,皇帝车驾到达土木,太阳还没有过午,距怀来只有二十里。众人想进入怀来据守,但王振的一千多辆辎重车还没有到,只好停下来等待。邝▯再次上章请求皇帝车驾迅速入关,并严密部署军队殿后,没有得到答复。他又到行殿竭力请求,王振发怒说:“腐儒怎么懂得军事!再胡说就处死你!”邝▯说:“我是为了社稷和百姓,怎么能用死来吓唬我!”王振更加愤怒,喝令左右把他扶出去。于是军队驻扎在土木。附近没有水泉,又正处在敌军冲击的方向。十四日辛酉,军队想要出发,但敌军已经逼近,不敢行动。人和马已经两天没有喝水,饥渴得厉害,挖井挖到二丈深也没有水。南边十五里有一条河,已经被也先占据。也先分兵从土木旁的麻谷口进入,守口的都指挥郭懋抵抗了一整夜,敌军却越来越多。当时杨洪任总兵在宣府,有人劝杨洪赶快率兵冲击敌军包围,使皇帝能够突围,他最终却关闭城门不出兵。十五日壬戌,敌军派使者带着书信前来,表示愿意讲和。于是召曹鼐起草诏书与敌军议和,派两名通事和北方使者一起前往。王振急忙传令迁移营地,▯俞过壕沟前进,来回转移之间,队伍已经混乱。向南走了不到三四里,敌军又从四面攻来包围,士兵争先逃跑,势头无法止住。

铁骑蹂阵而入,奋长刀以砍大军,大呼解甲投刀者不杀。众裸袒相蹈藉死,蔽野塞川,宦侍、虎贲矢被体如猬。上与亲兵乘马突围不得出,被拥以去。英国公张辅,尚书邝▯、王佐,学士曹鼐、张益而下数百人皆死。从臣得脱者萧惟祯、杨善等数人。军士脱者▯俞山坠谷,连日饥饿,仅得达关。骡马二十余万,并衣甲器械辎重,尽为也先所得。太监喜宁降于也先,尽以中国虚实告之。初,师既败,上乃下马盘膝面南坐,惟喜宁随侍。有一胡索衣甲,不与,欲加害,其兄来曰:“此非凡人,举动自别。”拥出雷家站,见也先之弟赛刊王。上问曰:“子其也先乎?其伯颜帖木儿乎?赛刊王乎?大同王乎?”闻其语大惊,驰见也先,曰:“部下获一人甚异,得非大明天子乎?”也先乃召使中国二人问是否,二人见,大惊曰:“是也。”也先喜曰:“我常告天,求大元一统天下,今果有此胜。”问众何以为计?其中一人名乃公,大言曰:“天以仇赐我,不如杀之。”伯颜帖木儿大怒,呼也先为“那颜”,“那颜”者,华言大人也。“安用此人在傍!”摧其面,曰:“去!”因力言:“两军交战,人马必中刀箭,或践伤压死。今大明皇帝独不践压中刀箭,而问那颜,问我等,无惊恐怨怒。我等久受大明皇帝厚恩赏,虽天有怒,推而弃之地下,而未尝死之,我等何反天!那颜若遣使告中国,迎反天子,那颜不有万世好男子名乎?”众皆曰:“者”。胡语云“者”,然辞也。于是也先以上送伯颜帖木儿营,令护之。时惟校尉袁彬侍,命彬遣前使臣梁贵持手书,示怀来守臣,言被留状,且索金帛。城闭不可入,缒之上。守臣遣人送至京,以是夜三更从西长安门入报。十七日,百官集阙下,颇闻败报,私告语,惊惧。出朝见败卒裹创累累至,讯之,皆不知上所在。是日,皇太后遣使赍重宝文绮,载以八骑,皇后钱氏尽括宫中物佐之,诣也先营请还车驾。不报。谷应泰曰:古者天子有道,守在四裔。及其季也,保境固圉,毋生戎心。是故马邑之诱,加罪王恢;郅支之诛,靳封延寿。盖以勤兵远略,轻开边衅,非细故也。况乃撑犁之帐,甫逼关门,而黄屋之尊,自为锁钥。晋明帝深窥姑孰,赵武灵突入咸阳,谁实谋国,而乃身试不测之渊,轻入虎狼之穴哉。若夫英宗践祚,王振擅权,也先桀黠,狡焉启疆。其时如罗亨信之议备土城,石亨之拨军屯种,则先事之防也。王直之伏阙恳留,邝▯之坚请回銮,王佐之草间跪伏,则临事之救也。而王振威福自擅,从来日久,锐意亲征,有进无退,岂真楚国联师,灭此朝食,骠姚报汉,无以家为者乎?乃从来▯笑窃弄者,必须假御侮以固主恩,而势焰炙手者,易于幸边功以邀富贵。此振之所以据鞍顾盼,走死地如骛耳!至于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十室之邑,可以免难。而英宗是时劝驾之言易入,断鞅之议不行者,毋亦文皇自征瓦刺,狃于易与;而宣宗自将待边,又所亲见者耶!以故追戎济上,专目鲁公;北伐令支,群推小白。然而天时人事,则有异焉。方其天变见于上,地变见于下,南宫荆棘,北殿尘灰,比于梅福之金铁皆飞,宗周之三川告亡,此何景也?至龙台而一军皆乱,出居庸而连宵风雨,薄大同而▯▯尸满路,比于苻坚之犬嗥宫门,管子之鼙鼓皆浊,此何兆也?逮夫井源败衄踵至,朱冕全军覆没,而振始还屯左次,定议班师,呜呼晚矣!荡阴之血,酷于染衣;平阳之辱,几于执盖。徒使师武臣封尸俱死,诸大夫茇舍无从。楚三户之众,见怀王以何期;锐司徒之妻,叹吾君之不免。幸而共和行政,叔武入守;适来那颜之怒,不用乃公之谋,则货匪居秦,璧还入赵矣。不然而皇太后遣赍重宝,钱皇后尽括宫中,币与地同尽,人与币俱往,徽、钦之祸,复见于兹,雪窖冰天,魂终漠北矣。然予尝论之,寇准饶学术,可以战而真宗受盟;王振少方略,不可以战而英宗骤举。是则澶渊之会,以重发而丧功;土木之变,又以轻为而至败耳。彼王振倡谋,喜宁反噬,虽一死沙场,一膏斧▯,而罪浮罄竹,报不蔽辜。宜乎靖康诛童贯,而贾生之书必欲缚中行说而笞其背也。

卷三十三

译铁骑践踏军阵冲入,挥舞长刀砍杀大军,大声喊道:“脱下铠甲、丢下兵器的人不杀!”众人赤身相互践踏而死,尸体遮蔽原野、堵塞河川;宦官和勇士身上插满箭,像刺猬一样。皇帝和亲兵骑马突围,无法冲出,被敌军拥挟而去。英国公张辅,尚书邝▯、王佐,学士曹鼐、张益以下数百人全部战死。随从大臣中逃脱的只有萧惟祯、杨善等几个人。逃脱的士兵▯俞山坠谷,连续几天饥饿,才勉强到达关口。二十多万匹骡马,以及衣甲、器械、辎重,全都被也先夺去。太监喜宁投降也先,把中国的虚实全部告诉了他。起初军队战败后,皇帝下马盘膝面向南坐着,只有喜宁在旁侍奉。有一个胡人索要衣甲,皇帝不给,他想加害皇帝;他的兄长赶来,说:“这不是平常人,举止与众不同。”于是把皇帝拥出雷家站,见到也先的弟弟赛刊王。皇帝问:“你是也先吗?是伯颜帖木儿吗?是赛刊王吗?是大同王吗?”赛刊王听到这些话大为惊异,骑马去见也先,说:“部下俘获了一个非常奇异的人,莫非是大明天子吗?”也先于是召来两个懂汉语的使者询问是否如此。两人见到皇帝,大惊说:“是他。” 也先高兴地说:“我常常向上天祈告,希望大元统一天下,今天果然取得了这样的胜利。”他问众人应当怎么办。其中一人名叫乃公,大声说:“上天把仇敌赐给了我,不如杀掉他。”伯颜帖木儿大怒,呼喊也先为“那颜”;“那颜”是汉语“大人”的意思。他说:“要这个人在身边有什么用!”并打了乃公的脸,说:“滚!”于是竭力劝说道:“两军交战,人马必然会被刀箭伤害,或者被践踏压死。如今大明皇帝独自没有被践踏、压伤、中刀中箭,却还询问那颜,询问我们,没有惊恐和怨怒。我们长期承受大明皇帝的厚恩厚赏,即使上天发怒,把他推倒丢在地上,也不曾杀死他,我们为什么反而要违逆上天!那颜如果派使者告诉中国,迎送天子回去,那颜难道不会拥有万世传扬的好男子名声吗?”众人都说:“者。”胡语中“者”表示同意。于是也先把皇帝送到伯颜帖木儿的营地,命令他保护皇帝。当时只有校尉袁彬侍奉皇帝,命袁彬派此前的使臣梁贵带着亲笔信,给怀来守臣看,说明皇帝被留置的情况,并索要金帛。城门关闭不能进入,梁贵便被用绳子吊上城去。守臣派人把信送到京城,当天夜里三更从西长安门进入报告。十七日,百官聚集在宫阙下,听到一些战败的消息,私下互相告知,惊恐不安。退朝时看见战败士卒包扎着伤口、接连不断地到来,询问他们,都不知道皇帝在哪里。这一天,皇太后派使者携带贵重宝物、彩色绢帛,用八匹马装载;皇后钱氏把宫中的物品全部搜括出来资助使者,一同到也先营中请求迎回皇帝车驾。没有得到答复。谷应泰说:古代天子有道,守卫就在四方边疆。到了国运衰微的时候,应当保卫疆土、巩固边防,不要使戎狄产生侵犯之心。因此,马邑诱敌之事,要治王恢的罪;郅支被诛杀之后,却吝惜不给延寿封赏。大概是因为劳师远略、轻率挑起边境争端,并不是小事。何况撑犁的帐幕刚刚逼近关门,而皇帝的尊位却亲自充当锁钥。晋明帝曾深入窥探姑孰,赵武灵王曾突入咸阳;究竟是谁在谋划国家,却要亲身试探不可测的深渊,轻率进入虎狼的巢穴呢?至于英宗即位后,王振专擅权力,也先凶悍狡黠,阴险地发动边患。当时像罗亨信建议修筑土城,是事先的防备;王直跪在宫阙前恳切挽留,邝▯坚决请求回銮,王佐跪伏草间请求返回,是临事时的挽救。但王振擅自掌握威权和恩赏,已经很久了;他一心想亲自出征,只进不退,难道真是像楚国联合军队、一定要在早饭前消灭敌人,像骠姚将军报效汉朝、无暇顾及家庭那样吗?原来那些一向被人讥笑、暗中玩弄权术的人,必须借抵御外侮来巩固君主的恩宠;而气焰炽盛的人,容易借边功来求取富贵。这就是王振所以骑在马上东张西望,像野鸭一样奔向死地的原因。至于千金之家的子弟,坐着时也不靠近厅堂边缘;十户人家的小邑,也可以用来避难。而英宗当时容易听进劝驾亲征的话,却不能接受截断马缰挽留的建议,难道不是因为文皇帝亲自征讨瓦剌,习惯了容易取胜;而宣宗亲自统军等待边敌,又是英宗亲眼见过的缘故吗?因此追击戎敌于济上,专门称颂鲁公;北伐令支,众人都推崇小白。然而天时和人事,终究有所不同。当时上天的变化显现在上面,地上的变化显现在下面;南宫长满荆棘,北殿落满尘灰,这和梅福所说的金铁都飞起、宗周三条河流预告灭亡相比,是什么样的景象?到了龙台,全军都混乱;出了居庸关,连夜风雨;逼近大同,▯▯尸体满路,这和苻坚宫门外群犬狂吠、管子所说鼓声全都浑浊相比,是什么征兆?等到井源接连战败、朱冕全军覆没,王振才退回左次驻扎,决定班师,唉,已经晚了!荡阴之战流的血,惨烈得足以染红衣服;平阳之辱,几乎到了被人执掌车盖的地步。只使师武臣等封尸战死,诸位大夫连搭宿舍都无处可去。楚国三户之众,等待怀王归来还能有多少希望;锐司徒的妻子,哀叹我们的君主不能免难。幸而共和行政,叔武入城守卫;恰好那颜发怒,没有采用乃公的谋略,否则财货就会被收藏在秦国,和氏璧也会被送回赵国了。否则,皇太后派人携带重宝,钱皇后把宫中财物全部搜括出来,财物和土地一同丧失,人与财物一起被带走,徽宗、钦宗的灾祸又会在这里重现;在冰天雪地的俘囚处境中,魂魄最终只能留在漠北了。但是我曾经评论此事:寇准学术丰富,能够作战,而真宗却接受了盟约;王振缺少谋略,不能作战,英宗却突然出兵。这就是说,澶渊之盟因为过度慎重而丧失功效,土木之变又因为轻率行事而导致失败。王振倡议出征,喜宁后来反过来加害;即使他们一个战死沙场,一个成为刀下之肉,他们的罪行多到写尽竹简也写不完,所受惩罚也不足以抵偿罪过。难怪靖康年间诛杀童贯,而贾谊的文章一定要把中行说捆绑起来鞭打他的脊背。卷三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