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六
八月,石亨、杨洪率师分道出紫荆、居庸关。始立团营,以曹吉祥、刘永诚节制诸军,此内臣总京营之始也。三年春正月,普化可汗与也先仇杀,石亨请率兵出宣府、大同,讨寇复仇。不许。天顺元年春正月,景帝不豫,会当郊,使石亨摄,召命于榻前。亨见帝委顿状,出与张︷、张︼谋,谓:“帝疾必不起,不若迎复上皇。”阴约徐有贞结太监曹吉祥、蒋冕,内白皇太后,外为飞语,言于谦且与王文谋立襄世子为东宫。遂率其群从子弟家兵,与吉祥等夜叩南城,迎上皇复辟。乃谮于谦于上,杀之。论夺门功,又第一,进封忠国公。召彪大同,以为都督同知,充游击将军。其家人石宁等数十人,皆授指挥,千、百户。时吉祥已晋司礼监矣。侄钦封昭武伯,铎、铉、■皆都督。此内臣子弟封爵之始也。三月,以户部侍郎陈汝言为兵部尚书。汝言附石亨,曹吉祥谋夺门,故亨荐用之。及理部事,益阿比,表里为奸,亨冒功升赏,不下四千余人,天下都司及边吏争趋之。夏四月,石亨、张︼请尽罢各边省巡抚及提督军务等官,从之。逮巡抚大同都御史年富下狱。上问李贤曰:“年富何如?”贤曰:“行事公廉,在彼能革宿弊。”上曰:“此必石彪惮富,不得遂其私耳。”贤曰:“陛下明见,真得其情。”由是富得致仕归田里。削都御史王▯籍,安置江夏。石亨忌▯,嗾言官论其犯阙也。五月,石亨擅令守关军放归,徐有贞、李贤言于上,命别遣兵戍之。御史杨▯劾太监曹吉祥、忠国公石亨夺民田,且言其怙宠擅权之罪。上顾徐有贞、李贤曰:“御史敢言如此,国家之福也。”曹吉祥在旁惭惧,已,盛怒,欲罪之,上不许。及亨出兵归,闻之怒,诉御史言不实,意贤、有贞主使,乃激吉祥曰:“今在内惟尔,在外惟我,贤等欲排陷,其意可知矣。”初,吉祥见亨冒滥恩赏,颇不平,恒讦其短。至是,闻亨言,势复合。六月,彗孛见。御史张鹏、周斌交章劾石亨诸不法事,疏未上,给事中王铉知之,潜告亨。亨与曹吉祥驰诉上,谓“鹏乃已﹃凶竖张永犹子,今结御史为永报仇。”上震怒,御文华殿,悉收诸御史面诘之。斌执弹章,且诵且对,言亨事且有验。上曰:“事即实,汝曹何不早言之?”下锦衣狱,问讯濒死。逮大学士徐有贞、学士李贤、都御史耿九畴下锦衣狱。初,有贞得首辅,欲立功名自异,稍与石亨左。李贤入阁力助之,知无不言,曹吉祥不能堪。会御史张鹏等既诏狱,给事中王铉、锦衣指挥门达乃上疏言:“九畴阿附有贞、贤,嗾御史排陷石亨。”吉祥复乘间顿首言:“臣等万死一生,迎复皇上,内阁必欲杀臣。”伏地哭不起。
译荆关、居庸关出兵。开始设置团营,由曹吉祥、刘永诚节制各军,这是内臣统领京营的开始。三年春正月,普化可汗与也先相互仇杀,石亨请求率军从宣府、大同出兵,讨伐敌人,为普化可汗报仇。没有获准。天顺元年春正月,景帝身体不适,正逢举行郊祀,便让石亨代理,并在御榻前召见他。石亨看见皇帝疲惫不堪的样子,出来后与张︷、张︼谋划,说:“皇帝的病一定不能痊愈,不如迎接复位的上 皇帝。”暗中约徐有贞联合太监曹吉祥、蒋冕,对内向皇太后陈说,对外散布流言,说于谦将要与王文谋立襄世子为太子。于是石亨率领他的许多侄子、弟弟和家兵,与曹吉祥等人在夜间叩击南城,迎接上皇复辟。随后向皇帝诬陷于谦,杀死了于谦。论夺门复辟的功劳时,石亨又居第一,晋封忠国公。召石彪回大同,任命为都督同知,充任游击将军。他的家人石宁等几十人,全都授予指挥、千户、百户等职。此时曹吉祥已经晋升为司礼监。石亨的侄子石钦封为昭武伯,石铎、石铉、■都任都督。这是内臣子弟封爵的开始。三月,任命户部侍郎陈汝言为兵部尚书。陈汝言依附石亨,曹吉祥谋划夺门复辟,所以石亨推荐任用他。他掌管兵部事务后,更加阿谀附和,内外勾结作奸。石亨冒领功劳而升官受赏的有四千多人,天下各都司以及边境官吏都争相投奔他。夏四月,石亨、张︼请求把各边和各省的巡抚以及提督军务等官全部罢免,皇帝同意了。逮捕巡抚大同都御史年富,关入监狱。皇帝问李贤:“年富这个人怎么样?”李贤说:“他办事公正廉洁,在那里能够革除长期积存的弊病。”皇帝说:“这一定是石彪害怕年富,不能遂行自己的私意罢了。”李贤说:“陛下明察,确实了解了其中的实情。”因此年富得以退休回乡。削除都御史王▯的官籍,安置在江夏。石亨忌恨王▯,唆使言官弹劾他,说他犯了宫阙。五月,石亨擅自下令让守关军队放回,徐有贞、李贤向皇帝进言,皇帝命令另派军队驻守那里。御史杨▯弹劾太监曹吉祥、忠国公石亨侵夺民田,并且指责他们倚仗宠信、擅权的罪行。皇帝看着徐有贞、李贤说:“御史敢于这样直言,是国家的福气。”曹吉祥在旁边又惭愧又害怕,过后大怒,想治杨▯的罪,皇帝不允许。石亨出兵回来后听说此事,十分愤怒,申诉说御史所言不实,认为李贤、徐有贞在背后指使,于是刺激曹吉祥说:“如今在宫内只有你,在宫外只有我,李贤等人想排挤陷害我们,他们的用意很明白了。”起初,曹吉祥看见石亨冒领滥受恩赏,很不平,常常揭发他的短处。到这时听了石亨的话,双方的势力又联合起来。六月,彗星出现。御史张鹏、周斌接连上疏弹劾石亨的种种违法行为,奏疏还没有呈上,给事中王铉得知此事,暗中告诉了石亨。石亨与曹吉祥骑马奔走申诉于皇帝,说:“张鹏就是已经死去的凶恶宦官张永的侄孙,如今结交御史为张永报仇。”皇帝震怒,在文华殿审问,把各位御史全部收捕,当面盘问他们。周斌拿着弹劾奏章,一边诵读一边回答,说石亨的事情还有证据。皇帝说:“事情如果确实属实,你们为什么不早说?”于是把他们交付锦衣卫狱审问,几乎要将他们逼死。逮捕大学士徐有贞、学士李贤、都御史耿九畴,关入锦衣卫狱。起初,徐有贞成为首辅后,想建立功名、显示自己,渐渐与石亨意见不合。李贤入阁后大力帮助徐有贞,知道什么就说什么,曹吉祥不能忍受。适逢御史张鹏等已经被关入诏狱,给事中王铉、锦衣指挥门达于是上疏说:“耿九畴阿附徐有贞、李贤,唆使御史排挤陷害石亨。”曹吉祥又趁机叩头说:“我们冒死一生,迎接复立皇上,内阁却一定要杀我们。”伏地哭泣,久久不起。皇帝听从了他,于是逮
上从之,乃逮有贞等置于理。会京城大风雹,拔木坏屋,走正阳门下马牌于郊,吉祥门老树皆折,亨家水深数尺余。翼日,乃降有贞、贤参政,九畴右布政。张鹏、杨▯等从末减,戍边卫。既而上曰:“近日行事,惟有贞一人,李贤不可去。”命召还。
译捕徐有贞等交付审理。恰逢京城刮大风、下冰雹,拔倒树木,毁坏房屋,把正阳门下的下马牌吹到了郊外,曹吉祥家门前的老树也全被折断,石亨家中积水深达数尺。第二天,降徐有贞、李贤为参政,降耿九畴为右布政使;张鹏、杨▯等从轻处罚,发往边卫戍守。不久皇帝说:“近来的办事,只有徐有贞一个人有问题,李贤不能罢免。”于是命令召回李贤。
以赞善岳正直文渊阁。正以吏部尚书王翱荐,召见文华殿,特用之。正出赴阁,至左顺门,石亨、张︷自外入,愕然曰:“何以至此?”正不敢对。时亨、︷已不平,比入见,上曰:“今内阁朕自求得一人。”问为谁?上曰:“岳正。”亨、︷阳贺。上曰:“官卑奈何?”亨、︷因奏曰:“陛下升正亦甚易。但姑试之,果称职,未晚也。”上默然。秋七月,有投匿名书指斥时政者。石亨、曹吉祥请上出榜,募能捕告者,赏以三品职。令内阁撰榜格。岳正言于上曰:“为政自有体,盗贼责兵部,奸宄责法司,岂有天子自出榜募购之理!”时吉祥在旁,请甚力,上徐曰:“正言是也。”已而亨等谮徐有贞怨望,谪戍金齿。谪内阁赞善岳正为广东钦州同知。初,正入值文渊阁,上尝召问曰:“卿何以辅朕?”正曰:“今内臣武臣权过重。”上颔之。正退语曹钦、石彪,令谢兵归第。钦、彪走告吉祥,吉祥诣上,垂泣免冠请死,具道所由。上曰:“无之。”乃召正,责其漏言,正曰:“固也。臣观二家必有背叛之灭,即今无可按之诛。臣欲全君臣共难情,故令早自为计。”上不悦。会承天门灾,上命正草诏罪已,历陈奸邪蒙蔽状。亨见之怒,遂指为谤讪,营内批,有是谪。兵部尚书陈汝言者故恨正,复中以私事,戍肃州卫。陈汝言阿曹吉祥意,取还征云、贵、两广降丁。九月,救左顺阍者,今后非有宣召,总兵官不得辄入。先是,石亨、张︷怙宠,干请无算。一日,率千户卢旺、彦敬入侍文华殿,上问为谁?亨曰:“此臣腹心也。迎复功,二人居多。”立请擢二人锦衣指挥使。工部侍郎孙弘,亨乡人,以亨荐得官,复请以为尚书,上曰:“且使侍郎,再迁则尚书矣。”亨出曰:“一迁尚书何不可者,乃再迁耶!”其骄恣如此。上亦颇知亨,然念其功。间屏人语大学士李贤,贤对曰:“权不可下移,惟独断乃可。”既又与贤语及夺门功,贤对曰:“迎驾则可,‘夺门’二字岂可传示后世。陛下顺天应人,以复大位,门何必夺,且内府门宁当夺耶!当时亦有以此事邀臣者,臣辞不与。”上惊问故,贤对曰:“景皇帝不起,群臣自当表请陛下复位。此名正言顺,无可疑者,何至夺门。假事泄,此辈固不足惜,不审置陛下于何地?此辈藉陛下图富贵耳,岂有为一毫社稷之心哉。”上大悟,浸疏之。十月,孛来近边求食,石亨请领兵巡边袭之,取宝玺,以李贤言,止不行。十一月,逮兵部尚书陈汝言下锦衣狱,籍其家。给事中高明等交章劾汝言“怙势乱法,赃私籍甚”,故逮之。上命所司陈籍汝言物于大内庑下,召大臣入视,且曰:“景泰间,任于谦久,籍没无余物。汝言未期,得赂各若是耶!”时上怒甚,色变,石亨等皆亻免首。自是上渐悟谦冤,而恶亨等矣。初,谦之死也,皇太后不及知,后为上备言迎立外藩之诬。上疑之,每诘亨、︷、吉祥等,皆对曰:“臣亦不知,徐有贞向臣言耳。”由是上深恶之。︷寻死。二年春正月,三大营将石亨、曹钦言:“太仆亟徵诸卫马非便,请隶兵部。”太仆卿程信执奏言:“太仆身只专马政。高庙有旨,马数不令人知。今隶兵部,使马之登耗太仆不与闻。脱肘腋变生,马不备给,孰任其咎?”兵部惧,亦以为言,诏复其事归太仆。夏四月,复设督镇巡抚官。初,石亨以文官提督军务,武臣不得逞,请罢之,边徼骚然,军无纪律。上谓李贤曰:“朕初复位时,奉迎之人皆以此为不便,今乃知其谬也。”三年春正月,大同总兵石彪诬奏都御史李秉,坐除名。八月,定远侯石彪有罪下狱。彪之出镇大同也,御■磨儿山,斩把秃王,搴其衣甲旗帜,大败之三山墩,以功封定远伯,召还。其明年,■屯贺兰山,又使彪往。彪与■战安边营,追至昌平墩,大败之▯马涧、半坡墩。转战六十余里,斩果力赤平章,擒获无算。又召还,进侯。彪至京,会北使入贡者见彪于朝,罗拜称“石王”,其威望如此。然性阴狡凶暴,在大同素侮总兵官。总兵官因彪尝奏城威宁海子,遂为流言,称彪有异志。上固疑彪,屡有功,屡召还。彪乃阴使大同千户杨斌等五十人诣阙,乞留为镇守。上知其诈,下彪狱,词连亨,上犹念亨功,宥之。惟罢其兵权,令以本籍归第。四年春正月,彗星见,日晕。锦衣指挥逯杲上言:“石亨怨望,与其从孙石俊谋不轨。”上以章示群臣,遂下锦衣狱。初,亨见上稍疏斥,怀怨望。尝往来大同,顾紫荆关谓左右曰:“若塞此关守之,据大同,京师何由得至。”一日,退朝归私第,语卢旺、彦敬曰:“吾所居官,皆尔等所欲为者。”旺、敬不知所谓,对曰:“旺、敬以公得至此,他何敢言。”亨曰:“陈桥之变,史不称其篡。尔能助吾,吾官非尔官乎。”旺、敬股栗,莫敢对。
译任命赞善岳正直入文渊阁。岳正因吏部尚书王翱推荐,皇帝在文华殿召见他,特意任用。岳正出殿前往内阁,走到左顺门时,石亨、张︷从外面进来,惊愕地说:“他怎么到了这里?”岳正不敢回答。当时石亨、张︷已经心中不满,等到入内朝见,皇帝说:“如今内阁是朕自己求得一个人。”石亨、张︷问是谁,皇帝说:“岳正。”石亨、张︷假意祝贺。皇帝说:“他的官位低,怎么办?”石亨、张︷于是奏道:“陛下提升岳正也很容易。不过姑且先试用他,如果确实称职,再提升也不晚。”皇帝默然不语。秋七月,有人投递匿名书信,指斥时政。石亨、曹吉祥请求皇帝张榜,招募能够捕获并告发此人的人,赏赐三品官职。命令内阁撰写榜文。岳正向皇帝说:“治理政事自有体制,盗贼由兵部负责,奸邪罪犯由法司负责,哪里有天子亲自张榜悬赏缉捕的道理!”当时曹吉祥在旁边,极力请求,皇帝慢慢说道:“岳正说得对。”不久,石亨等人诬陷徐有贞心怀怨望,把他贬到金齿戍守。把内阁赞善岳正贬为广东钦州同知。起初,岳正入值文渊阁,皇帝曾召见并问:“你凭什么辅佐朕?”岳正说:“如今内臣、武臣的权势过重。”皇帝点头表示赞同。岳正退下后告诉曹钦、石彪,让他们辞去兵权回府。曹钦、石彪急忙把这件事报告给曹吉祥。曹吉祥到皇帝面前,流着泪摘下帽子请求处死,把事情的原委全部说出。皇帝说:“没有这回事。”于是召见岳正,责问他泄露言语。岳正说:“确实如此。臣看两家必然有背叛而灭亡的一天,只是现在还没有可以依法诛杀他们的证据。臣想保全君臣共同患难的情分,所以让他们早作打算。”皇帝不高兴。适逢承天门发生火灾,皇帝命岳正起草罪己诏,详细陈述奸邪之人蒙蔽皇帝的情形。石亨看见后大怒,于是指责岳正诽谤讥刺皇帝,设法让皇帝下内批,因而有了这次贬谪。兵部尚书陈汝言过去怨恨岳正,又借私事陷害他,把他发往肃州卫戍守。陈汝言迎合曹吉祥的意图,召回征讨云、贵、两广的降丁。九月,为救援左顺门守卫者,规定今后如果没有皇帝召见,总兵官不得擅自入宫。此前,石亨、张︷倚仗宠信,提出请托的事情数不胜数。一天,他们带着千户卢旺、彦敬进入文华殿侍奉,皇帝问他们是谁。石亨说:“这是我的心腹。迎接复位皇上的功劳,他们两人最多。”当即请求提升两人为锦衣卫指挥使。工部侍郎孙弘是石亨的同乡,靠石亨推荐得到官职,石亨又请求任命他为尚书,皇帝说:“暂且让他任侍郎,再升一级就是尚书了。”石亨出来后说:“一次升为尚书有什么不可以,为什么要升两次!”他骄横放纵到了这种地步。皇帝也颇为了解石亨,但念及他的功劳。皇帝曾屏退他人,和大学士李贤谈话,李贤回答:“权力不能向下转移,只有陛下独断才可以。”后来皇帝又谈到夺门复辟的功劳,李贤回答:“迎接圣驾可以,‘夺门’这两个字难道可以传给后世吗?陛下顺应天意和人心恢复帝位,哪里需要夺门,而且内府的门难道应当夺取吗?当时也有人拿这件事来邀功于臣,臣拒绝参加。”皇帝惊讶地问原因,李贤回答:“景皇帝如果不起,群臣自然应当上表请求陛下复位。这是名正言顺、无可怀疑的事,何必夺门?假如事情泄露,这些人固然不值得怜惜,但不知道将把陛下置于什么地步。这些人只是借陛下谋求富贵,哪里有一丝为社稷着想的心呢!”皇帝大为醒悟,逐渐疏远石亨等人。十月,孛来逼近边境,索求粮食。石亨请求率兵巡边袭击他们,夺取宝玺;皇帝听从李贤的意见,停止了这次行动。十一月,逮捕兵部尚书陈汝言,关入锦衣卫狱,抄没他的家产。给事中高明等接连上疏弹劾陈汝言,说他“倚仗权势扰乱法纪,贪赃徇私,罪行极多”,因此将他逮捕。皇帝命有关部门把抄出的陈汝言财物陈列在大内廊下,召大臣入内观看,并且说:“景泰年间,于谦任职很久,抄没他的家产却没有多余财物。陈汝言任职还没有多久,怎么能得到这么多贿赂呢!”当时皇帝怒气极盛,脸色都变了,石亨等人全都低头。自此皇帝渐渐明白于谦受冤,也厌恶石亨等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起初,于谦被杀时,皇太后还不知道;后来她向皇帝详细说明了所谓于谦迎立外藩的罪名是诬陷。皇帝对此产生怀疑,每次责问石亨、︷、曹吉祥等人,他们都回答:“臣也不知道,只是徐有贞过去这样告诉臣。”因此皇帝更加厌恶他们。不久,︷死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月、十一月〕 二年春正月,三大营将领石亨、曹钦说:“太仆寺频繁征调各卫的马匹不方便,请把这件事隶属兵部。”太仆卿程信坚持上奏说:“太仆寺本来只专管马政。高皇帝有诏旨,不让人知道马匹的数目。如今隶属兵部,马匹的增减太仆寺将无法参与知悉。如果突然发生近身的变故,马匹不能及时备办供给,谁来承担责任?”兵部害怕,也这样进言,皇帝下诏恢复原制,将此事归还太仆寺。夏四月,重新设置督镇、巡抚官。起初,石亨认为由文官提督军务会妨碍武臣施展,于是请求罢免,结果边境骚动,军队没有纪律。皇帝对李贤说:“朕刚复位时,迎接朕的人都认为这样不方便,现在才知道他们错了。” 三年春正月,大同总兵石彪诬告上奏都御史李秉,李秉因此被除名。八月,定远侯石彪因犯罪被关入狱中。石彪出镇大同时,曾在御■磨儿山与敌作战,斩杀把秃王,在三山墩夺取敌人的衣甲旗帜,大败敌军;因功封为定远伯,召回京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第二年,■屯驻贺兰山,又派石彪前往。石彪与■在安边营交战,追到昌平墩,在▯马涧、半坡墩大败敌军。转战六十多里,斩杀果力赤平章,俘获无数。又召回京师,晋封为侯。石彪到京时,恰逢前来朝贡的北方使者在朝廷上见到石彪,环绕跪拜,称他为“石王”,他的威望达到如此程度。然而石彪性情阴险狡诈、凶暴,在大同一向轻侮总兵官。总兵官因为石彪曾上奏修筑威宁海子城,便散布流言,说石彪有异心。皇帝本来就怀疑石彪,石彪屡次立功,皇帝又屡次召回。石彪于是暗中派大同千户杨斌等五十人到宫阙,请求让自己留在大同担任镇守。皇帝知道这是欺诈,把石彪交付狱中审问,供词牵连石亨。皇帝仍念及石亨的功劳,宽宥了他,只罢去他的兵权,命他回原籍府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 四年春正月,彗星出现,太阳周围出现光晕。锦衣卫指挥逯杲上奏说:“石亨心怀怨望,与他的从孙石俊谋划叛乱。”皇帝把奏章给群臣看,于是将石亨交付锦衣卫狱。起初,石亨见皇帝逐渐疏远、斥责自己,心中怨恨。他曾往来大同,回头对身边人指着紫荆关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八月〕 “如果堵住这座关隘守住它,占据大同,京师怎么能够到达这里?”一天,石亨退朝回到私宅,对卢旺、彦敬说:“我现在所居的官位,都是你们想要得到的。”卢旺、彦敬不明白他的意思,回答说:“我们是因为公爵的提携才到了今天,哪里敢再说别的。”石亨说:“陈桥兵变,史书没有称它为篡位。你们如果能帮助我,我的官位难道不是你们的官位吗?”卢旺、彦敬双腿发抖,没有人敢回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户、五十人〕 正逢盲人童先散布妖书,说:“只有石人不会动。”以此劝石亨起事。石亨对他的党羽说:“大同的士兵马匹冠绝天下,我平素厚待他们,如今石彪在那里,可以依靠。将来以石彪替代李文,佩带镇朔将军印,专制大同;北面堵住紫荆关,东面占据临清,掘开高邮的堤坝,断绝粮饷道路,京师就可以不经作战而陷入困境。”于是请求派卢旺守卫里河。等到孛来侵犯■延绥,皇帝命石亨前往抵御。童先又极力劝石亨,石亨说:“做这件事并不难,只是天下各都司,除了代州以外,还要等周某,等周某之后再做也不晚。”童先说:“时机难得而容易失去。”石亨不听,童先私下对亲近的人说:“这哪里是可以和他成就大事的人!”恰逢石彪战败,皇帝仍念石亨的功劳,暂且没有追问,只罢去他的兵权。但石亨的谋划逐渐紧迫,事情也越来越暴露。他的家人上报变故,告发石亨谋反,官府逮捕审治他,石亨死在狱中。石彪在市中被斩首,党羽童先等人也都被判处死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正月〕 此前,皇帝曾让工部为石亨营造住宅,房屋达到三百多间。皇帝登上翔凤楼,恭顺侯瑾、抚宁侯永在旁侍奉。皇帝指着宅院回头问他们,抚宁侯永推辞说不知道,恭顺侯瑾说:“一定是王府。”皇帝笑着说:“不是。”恭顺侯瑾叩头说:“不是王府,谁敢这样做!”皇帝看着太监裴当说:“人们竟然不敢说是石亨!”石亨的儿子满月时,皇帝召来观看,抚摸他的脖子说:“是个虎儿,要好好抚养他,朕将来要和你家结为婚姻。”取金锁系在孩子脖子上,命名为“锁定侯”。这大概是在讽刺石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会瞽人童先出妖书曰:“惟有石人不动。”劝亨举事。亨谓其党曰:“大同士马甲天下,吾抚之素厚,今石彪在彼可恃也。异日以彪代李文,佩镇朔将军印,专制大同,北塞紫荆关,东据临清,决高邮之堤,以绝饷道,京师可不战而困矣。”遂请以卢旺守里河。及孛来■延绥,上命亨往御之。先又力劝亨,亨曰:“为此不难,但天下都司,除代末周,待周,为之未晚也。”先曰:“时者,难得而易失。”亨不听,先私谓所亲曰:“此岂可与成大事者!”会彪败,上犹念亨功,置不问,罢其兵。而亨之谋渐急,事益露。其家人上变告亨谋反,逮治之,死狱中。斩彪于市,其党童先等俱坐死。先是,上使工部为亨营宅,至三百余间。上登翔凤楼,恭顺侯瑾、抚宁侯永侍。上指宅顾问,永谢不知,瑾曰:“必王府耳。”上笑曰:“非也。”瑾顿首曰:“非王府孰敢!”上顾太监裴当曰:“人乃不敢言石亨!”亨生子弥月,上召见,摩其项曰:“虎儿也,善抚之,朕行与卿结婚姻。”取金锁系儿项,名曰“锁定侯”。盖讽云。五年秋七月,太监曹吉祥及昭武伯曹钦反,杀恭顺侯吴瑾、都御史■深。怀宁伯孙镗、兵部尚书马■率兵讨平之,吉祥、钦俱伏诛。方石亨之败也,上命由亨冒功以进者,许自首革。吉祥念与亨同功,亨败已且不得独完,因日犒诸降丁金帛,倚为腹心。诸降丁亦念已由吉祥冒功进,一旦不测,身且随后,相与为死党。吉祥之客有冯益者,钦一日问曰:“自古有宦官子弟为天子者耶?”益曰:“君家魏武,盖中官节之后。”钦大喜,出其妻行酒冯先生。由是阴畜异志,未发也。锦衣百户曹福来曾役钦家,常之外贸易。钦虑其泄,遣福来妻告福来病狂出走,锦衣指挥逯杲奏捕之。钦又遣家人亮追获福来,棰楚濒死。廷臣疏劾钦,上是之,出弹示钦,曰:“速改过,不悛,罪无赦!”而下谕廷臣守法,无有专纵似钦者。先是,石彪得罪,上亦先谕群臣,钦以故大惧。又逯杲伺钦甚急。会是月孛来■甘、凉,上使怀宁伯孙镗统京军往征之,兵部尚书马■监其军,择庚子昧爽出师。于是钦与诸昆季、其党都督伯颜也先数十人谋曰:“县官持我急,不发,我为石彪续矣。”遂分勒死士番汉军五百人,约以是日▯末爽朝门开,则拥杀镗、■,夺门入。此时吉祥素所部禁兵,且可为内应。谋定,以其夕饮诸降丁酒,厚赠之。酒半,夜可二鼓,镗与恭顺侯瑾、广义伯琮方待漏朝房。都指挥完者秃亮从钦席上亡走,见瑾、琮告变。瑾、琮趋告镗,相与去匿他所,手作奏,投门罅闻上。上止开门,缒入吉祥,锁系之。钦不知也,与弟铉、■、铎率{米田}将伯颜也先至东长安门,门闭。钦知事泄,即召死士驰至逯杲门,杲方出,斩之,碎其尸。杲故吉祥党,被恩遇素厚,后为上伺钦,钦大恨。都御史■深亦善钦,既乃与言官疏劾之,钦亦以为恨,与铎驰入西朝房索深,斫深肩,破其身为两。时长安街中甲卒驰骤,入朝者以为征西军也。及讯知,各悸散去。大学士李贤待漏东朝房,钦复驰索之,户外之声汹汹。贤惊出,则甲而刃者数人,一人砍贤肩,伤耳,刃跗击贤背。少选,钦持逯杲头来,叱刃者,执贤手,曰:“今日直为此激变,非得已也,可为我草疏进上。”亡何,又执尚书王翱。贤乃就翱所索纸为草疏,同翱投入长安左门隙。门坚不启,钦火之,守卫军拆御河之岸砖以垒门。钦往来啸呼,拟贤刃者数,舍之驰去,又索马■不得,时已▯末爽矣。怀宁伯镗谓其子辅、︷曰:“若号于道,有狱贼反,获者得厚赏,征西军可集也。”已,稍集至二千人,甲兵具。镗曰:“不见长安门火耶!曹钦谋反。兵少,击杀者予金。”皆曰:“诺。”工部尚书赵荣被甲跃马奋呼市中,曰:“能杀贼者从我!”从者亦数百人。镗之东安门逐贼,钦退屯东华门。■接战,镗军锐甚,贼众披靡。自辰至午,击斩■,钦中流矢创巨,振策驰。恭顺侯瑾将五六骑出觇贼,猝与遇,力战死。钦还驻东大市街,相拒至酉。铉以百余骑往来驰突者三,官军环结自溃,镗执斩溃者以徇,发神臂弓以射之,遂追斩铉。镗子︷遇钦于道,奋砍中其膊,︷亦死。钦惧,率骑还攻朝阳门,不克,走安定、东直、齐化诸门,门尽闭,大雨,夜窜归。镗督兵与战,马■以精兵殿。会昌侯孙继宗兵又集,鏖战。军士奋呼而入,钦迫,投井死,铎见杀。遂屠其家,亲党同谋,一时尽死。捷闻,上以是夕御午门,下吉祥都察院狱,明日磔于市。且追磔钦、铎、■、铉,伯颜也先、冯益、汤序伏诛,余并流岭南。
译五年秋七月,太监曹吉祥及昭武伯曹钦反叛,杀死恭顺侯吴瑾、都御史■深。怀宁伯孙镗、兵部尚书马■率兵讨伐并平定了叛乱,曹吉祥、曹钦都被处死。石亨失败时,皇帝曾命令:凡因石亨冒领功劳而升迁的人,都允许自首并革除原职。曹吉祥想到自己与石亨功劳相同,石亨失败后自己也不能独善其身,因此每天用金帛犒赏各名降丁,把他们作为心腹。各名降丁也想到自己是通过曹吉祥冒领功劳而升迁的,一旦发生意外,自己也会跟着受害,于是彼此结成死党。曹吉祥的门客有个叫冯益的,曹钦一天问他:“自古有宦官的子弟做天子的吗?”冯益说:“您家魏武帝,大概就是宦官曹节的后代。”曹钦大喜,叫他的妻子出来给冯先生敬酒。从此暗中产生了异志,但还没有发动。锦衣卫百户曹福来曾在曹钦家服役,常常在外经商。曹钦担心他泄露秘密,便派曹福来的妻子告诉别人曹福来发疯逃走了,锦衣卫指挥逯杲上奏请求捕拿他。曹钦又派家人曹亮追上并抓获曹福来,用刑拷打,几乎把他打死。朝廷大臣上疏弹劾曹钦,皇帝认为正确,拿弹劾奏疏给曹钦看,说:“赶快改正错误;如果不改,罪责不予赦免!”同时下谕命朝廷大臣遵守法律,不得有像曹钦这样专擅放纵的人。此前,皇上下令工部为石亨营造住宅,竟有三百多间。皇上登上翔凤楼,恭顺侯瑾、抚宁侯永在旁侍奉。皇上指着那所住宅询问,永推辞说不知道,瑾说:“一定是王府。”皇上笑着说:“不是。”瑾叩头说:“如果不是王府,谁敢这样做!”皇上回头对太监裴当说:“人们竟然不敢说石亨!”石亨的儿子满月时,皇上召见他,抚摸着孩子的脖子说:“真是虎儿,好好抚养他,朕将来要同你结为婚姻。”于是取来金锁系在孩子脖子上,给他取名叫“锁定侯”。这是在暗中讥讽石亨。五年秋七月,太监曹吉祥和昭武伯曹钦反叛,杀死了恭顺侯吴瑾、都御史■深。怀宁伯孙镗、兵部尚书马■率兵将他们讨平,曹吉祥、曹钦都被处死。当初石亨败亡时,皇上下令,凡是因石亨冒报功劳而获得升进的人,都准许自首并革除功名。曹吉祥想到自己和石亨有同样的功劳,石亨失败后自己也不能独自保全,因而每天用金帛犒赏那些投降的士兵,把他们视为心腹。这些投降的士兵也想到自己原是凭曹吉祥冒报功劳才得到升进的,一旦发生意外,自己也将随之获罪,于是彼此结成死党。曹吉祥的门客中有个叫冯益的人,曹钦有一天问他:“自古以来,有宦官的子弟做天子的事吗?”冯益说:“您家魏武,大概就是中官节的后代。”曹钦大喜,叫出自己的妻子给冯先生敬酒。从此便暗中蓄谋叛逆,但还没有发作。锦衣卫百户曹福来曾在曹钦家服役,常到外面经商。曹钦担心他泄露秘密,便派曹福来的妻子告诉曹福来,说他疯了并逃走了,锦衣卫指挥逯杲上奏请求逮捕他。曹钦又派家人亮追赶并抓住曹福来,用刑拷打,使他濒临死亡。朝廷大臣上疏弹劾曹钦,皇上认为他们说得对,拿出奏疏给曹钦看,说:“赶快改过;如果不改,罪责不可赦免!”同时又下谕给朝廷大臣,命他们遵守法令,不许有像曹钦这样擅自纵容的事情。此前,石彪获罪,皇帝也先告谕群臣,曹钦因此非常害怕。又有逯杲严密监视曹钦。恰逢这个月孛来侵犯■甘、凉,皇帝派怀宁伯孙镗统领京军前往征讨,兵部尚书马■监军,选择庚子日天将亮时出兵。于是曹钦与各位兄弟以及他的党羽都督伯颜也先等几十人谋划说:“官府逼迫我们太紧了,如果不先发动,我就会成为石彪的后继。”于是分别率领死士、番汉军五百人,约定当天黎明宫门开启时,拥杀孙镗、马■,夺门而入。当时曹吉祥一向统领禁兵,还可以作为内应。计谋定下后,他们在当晚给各名降丁饮酒,并厚赠财物。酒喝到一半,夜已二鼓,孙镗与恭顺侯吴瑾、广义伯琮正在朝房等候早朝。都指挥完者秃亮从曹钦的酒席上逃走,见到吴瑾、广义伯琮,告发了谋反。吴瑾、广义伯琮赶忙告诉孙镗,三人一起离开,藏到别处,写好奏疏,从门缝投入,让皇帝知道。皇帝只打开一道门缝,把曹吉祥用绳子放入宫中,锁住捆起来。曹钦并不知道此事,与弟弟曹铉、曹■、曹铎率领大将伯颜也先到东长安门,发现门已经关闭。曹钦知道事情泄露,立即召集死士奔到逯杲家门前。逯杲正好出来,被曹钦斩杀,并把尸体砍碎。逯杲原来是曹吉祥的党羽,平素受到恩宠,后来奉皇帝命监视曹钦,曹钦非常恨他。都御史■深也曾与曹钦交好,后来却与言官一起上疏弹劾曹钦,曹钦也因此怨恨他,便与曹铎奔入西朝房寻找■深,砍伤他的肩膀,把他的身体砍成两截。当时长安街中的甲士飞驰而过,入朝的人以为是征西军来了。等到审问得知实情,众人都惊恐地散去。大学士李贤在东朝房等候早朝,曹钦又骑马奔去寻找他,门外声音喧闹。李贤惊慌出来,看见几个披甲持刀的人,其中一人砍伤李贤肩膀,伤到耳朵,刀背又击打他的后背。不一会儿,曹钦拿着逯杲的头颅来到,斥退持刀的人,拉住李贤的手说:“今天只是因为这件事激成变乱,实在是不得已,请替我起草奏疏进呈皇上。”不久,他又抓住尚书王翱。李贤于是到王翱那里找来纸张,和王翱一起起草奏疏,从长安左门的门缝投入。门牢固地不开,曹钦便放火焚烧,守卫军拆下御河岸边的砖来堵砌宫门。曹钦来回呼喊,几次想砍杀李贤,最后放过他离去,又寻找马■而没有找到,这时已经是黎明。怀宁伯孙镗对儿子辅、︷说:“如果在道路上大声呼喊,说有狱囚逃犯反叛,抓到的人可以得到厚赏,征西军就能集合起来。”不久,逐渐聚集了二千人,铠甲兵器也都齐备。孙镗说:“你们看不见长安门的火吗?曹钦谋反了。兵力少的,杀敌一人赏金。” 众人都说:“好。”工部尚书赵荣披甲上马,在市中奋力呼喊:“能够杀贼的跟我来!”跟随他的人也有几百。孙镗从东安门追击叛贼,曹钦退守东华门。双方交战,孙镗的军队锐气很盛,叛军纷纷溃败。从辰时到午时,孙镗军攻击并斩杀了许多人,曹钦被流箭射中,伤势很重,挥鞭奔驰。恭顺侯吴瑾带五六名骑兵出外窥探叛军,突然与叛军相遇,奋力作战而死。曹钦退回驻扎东大市街,双方对峙到酉时。曹铉带一百多名骑兵三次往来冲击,官军包围合拢,自身反而溃散,孙镗抓住溃逃者斩首示众,并发射神臂弓攻击,于是追上并斩杀曹铉。孙镗的儿子︷在道路上遇到曹钦,奋力砍击,砍中曹钦的胳膊,︷也战死。曹钦害怕了,率骑兵回头攻打朝阳门,未能攻克,又逃向安定门、东直门、齐化门,各门都已关闭。天下大雨,夜里他逃回家中。孙镗督军与他交战,马■率精兵殿后。恰逢会昌侯孙继宗的军队也聚集起来,双方激战。官军奋力呼喊冲入,曹钦走投无路,投井而死,曹铎被杀。于是屠灭曹钦全家,他的亲属、党羽和同谋者也在同一时间全部死去。捷报传来,皇帝当晚驾临午门,把曹吉祥交给都察院下狱,第二天在市中磔刑处死。又追捕并磔杀曹钦、曹铎、曹■、曹铉,伯颜也先、冯益、汤序被处死,其余人全部流放岭南。
有贺三老者,钦妻父也。见钦势盛,绝不与通。钦尝欲为求一官,力辞不可。钦败,姻党株连,三老获免。八月,进伯孙镗为怀宁侯,马■、王翱、李贤并加太子少保,完者秃亮为都督,将士升赏有差。追封吴瑾梁国公,谥忠壮。赠■深少保,谥庄愍。以擒贼诏示天下,布宽恤,开言路。时李贤奏言:“曹贼就擒,此非小变。宜诏天下,一切不急之务,悉予停罢。”又言:“自古治朝,未有不开言路者。惟奸邪之臣,恶其攻已,必欲塞之,以肆其非。”上曰:“此石亨、曹吉祥实为之,今宜列之于诏,使天下闻知。”谷应泰曰:石亨、石彪骁勇善战,有陇西李氏之风。使之卧虎北陲,自当匹马不南矣。帝既北狩,也先再薄京师,陵寝崩摧,祭器灰烬,朔骑凭陵,目无中国。于谦督军九门,亨、彪转战甚力。德胜、安定、彰义、清风店、倒马关诸捷,军声复振。也先诸部恸哭出关,既惧且悔,乃拥还上皇,以结好中国,战之力也。既而龙归兴庆,幕徙南庭。亨、彪窥伺君侧,逆知不起,合谋曹寺,取功夺门。李贤有言:“陛下应天顺人,门何必夺!”当前星已陨,震位久虚,圣敬方跻,干符夺算,上天垂象,盖可见矣。即在景帝凭▯,群臣忧惧,或心归沂邸,或意属襄藩。然而襄王自外入内,宪宗以子先父,则上皇之必能复辟,不待仰步干象而后决也。一旦挟万乘之尊,行侥幸之事,乘晦勒兵,登垣挟驾,万一谋臣不谨,成阝邸预知,曹、石之肉其足食乎?邀天之幸,私为己功,吉祥蒙狐、赵之勋,亨、彪受萧、曹之赏。功以幸成,福以满败。当其请官卿贰,建第长安,武安侯之除吏,窦都乡之沁园,曹、石此时,帝固已芒刺在背矣。于时彪镇大同,亨守延绥,分控要害,屡斩名王。捷闻幕府,帝辄召还。帝既疑石,石遂自疑。妖言遽兴,同悲黄犬。向使石氏无夺门之功,亨、彪岂少通侯之赏,积劳汗马,以功名终,石氏子孙虽至今存可也。吉祥无尺寸微劳,钦、铎、■、铉,蝉貂簪玉。稍加抑裁,辄生怨望,犯阙称兵,反形尤著。《易》著《负乘》,《诗》歌《相鼠》,身族诛灭,固其宜尔。嗟乎!方其论吉祥之功,曹钦身膺五等。未几论诛吉祥之功,怀宁又进列侯。高帝白马之盟,唐叔桐圭之赐,稍稍凌迟衰微矣。英宗间关险阻,再御万几。祭则寡人,有同王振。至天顺五年,始下诏悔恨曹、石,君子以为不胜其悔也。
卷三十七
译有个叫贺三老的人,是曹钦妻子的父亲。他看见曹钦势力强盛,却始终不与他来往。曹钦曾想替他求取一个官职,他坚决推辞不肯接受。曹钦失败后,姻亲党羽受到株连,贺三老却得以免罪。八月,晋封伯孙镗为怀宁侯,马■、王翱、李贤都加授太子少保,完者秃亮任都督,将士分别按功劳升迁赏赐。追封吴瑾为梁国公,谥号忠壮。赠予■深少保之衔,谥号庄愍。把擒获叛贼的诏书公布天下,施行宽大抚恤政策,开放进言的渠道。当时李贤上奏说:“曹贼已经被擒获,这不是小小的变乱。应当下诏天下,一切不紧要的事务,全都停止办理。”又说:“自古以来,治理得好的朝廷,没有不开通进言渠道的。只有奸邪之臣,厌恶别人攻击自己,必定要堵塞进言之路,以便放纵自己的非为。”皇帝说:“这是石亨、曹吉祥实际造成的,如今应当把他们列入诏书,使天下人都知道。” 谷应泰说:石亨、石彪勇猛善战,有陇西李氏的遗风。假如让他们镇守北方边境,自然会单骑守在那里,不再南下。皇帝既然北巡,也先再次逼近京师,陵寝毁坏,祭器化为灰烬,北方骑兵肆意侵凌,完全不把中国放在眼里。于谦督军守卫九门,石亨、石彪转战各处,十分卖力。德胜、安定、彰义、清风店、倒马关等地取得胜利,军威重新振作。也先的各部哭泣着出关,既害怕又后悔,于是拥护送回上皇,以此与中国结好,这也是作战取胜的力量。后来龙归兴庆,幕府迁到南庭。石亨、石彪窥伺皇帝身边,预先知道皇帝病重不起,便联合谋划曹氏宦官,借机取得迎复之功,发动夺门复辟。李贤说过:“陛下顺应天意和人心,何必夺门!”当时太白星已经陨落,代表震位的宫位长期空虚,圣德和恭敬正在上升,天命的符征被夺、寿数已尽,上天降下的征象,已经可以看见了。即使在景帝临朝执政时,群臣都忧惧不安,有的心向沂王府,有的意属襄藩。然而襄王从外面进入宫内,宪宗作为儿子先于父亲即位,因此上皇一定能够复辟,不必等到仰观天象后才作决定。如果有一天挟持万乘之尊,借侥幸行事,趁夜色调兵,登墙挟持皇帝,万一谋臣不谨慎,成阝邸预先知道,曹、石二人的肉难道还够吃吗?他们把上天的幸运据为己有、私下当作自己的功劳;曹吉祥冒领狐、赵的功勋,石亨、石彪接受萧、曹的赏赐。功劳靠侥幸成就,福分因满溢而败亡。当他们请求给亲属授官、在长安建造宅第时,就像武安侯任意任用官吏、窦都乡拥有沁园一样,曹、石二人到了这时,皇帝早已感到如芒刺在背了。当时石彪镇守大同,石亨守卫延绥,分别控制要害地区,多次斩杀有名的王。捷报传到幕府,皇帝就把他们召回。皇帝既然怀疑石氏,石氏也就开始怀疑自己。妖言很快兴起,众人同情黄犬。假如石氏没有夺门复辟的功劳,石亨、石彪难道会少得到通侯的赏赐吗?他们积累汗马功劳,本来可以以功名终身,石氏的子孙即使到今天仍然存在,也未尝不可以。曹吉祥没有尺寸之功,曹钦、曹铎、曹■、曹铉却都佩戴蝉貂冠饰和玉饰。稍微受到抑制裁减,就产生怨望,闯宫起兵,反叛的形迹更加明显。《易经》写了“负乘”之戒,《诗经》歌咏“相鼠”之刺;自身和宗族被诛灭,本来就是他们应得的结果。唉!当初评定曹吉祥的功劳时,曹钦本人享有五等爵位。没过多久,评定诛灭曹吉祥的功劳时,怀宁侯孙镗又晋升为列侯。高帝的白马之盟、唐叔得到桐圭赏赐的制度,也渐渐衰败微弱了。英宗历经艰险,再次亲自处理万机政务。祭祀时称“寡人”,与王振相同。到天顺五年,才下诏表示悔恨曹、石之事,君子认为他的悔恨已经深重得无法承受。卷三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