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十八

译李自成之乱 怀宗崇祯元年，延安发生大饥荒。不沾泥、杨六郎、王嘉胤运等人率众抢掠富家的粮食，有关官府急忙逮捕他们，他们于是揭竿起兵成为盗贼。米脂人李自成性情狡猾机敏，善于奔走，能够骑马射箭，家贫，担任驿站书手，前去投奔他们。不久，参政洪承畴攻击贼军，将其击破，不沾 泥等人先后被俘获，李自成逃入山泽之间藏匿，得以免难。崇祯二年冬十月，都城告警，下诏命天下起兵勤王。山西巡抚耿如杞入京援救，军队在涿鹿溃败，他叛逃到秦、晋之间的山谷中。李自成出来与他会合，十天之内人数达到一万多人。推举高迎祥为首领，称为闯王，转而在山西、河南一带作乱。贼军中称李自成为闯将。不久官军攻击高迎祥，将他斩杀，群盗推举李自成为首领。崇祯七年，总督洪承畴率总兵曹文诏等人先后剿灭各路贼军，斩杀俘获很多，群 贼军全部逃入商、雒、兴平的大山之中。贼众溃散，李自成和张献忠逃往[原文“▯、▯”地名字符异常]之间。六月，总督陈奇瑜把李自成包围在汉中车箱峡。适逢连续下雨四十天，贼军的马缺少草料，死了超过一半，弓箭也全部耗尽，贼军十分窘迫。李自成于是自己捆绑起来请求投降，陈奇瑜答应了他，各自发给免死票，让他们回原籍，从此他们又纵横出没而无法控制。秋七月，李自成攻陷澄城，包围合阳。听说洪承畴的军队到来，便解除包围离去，转而在平凉、[原文“▯州”地名字符异常]一带作乱。八月，李自成攻陷真宁，杀死知县赵跻昌。洪承畴的军队到来，贼军丢下金帛引诱官兵，最终向西逃走，驻扎在干州，官府招抚他们，他们不听。十月，总兵左光先在高陵、富平之间攻击李自成，斩首四百多级。李自成假装向监军道刘三顾请求抚恤，真宁知县王家永很快信以为真，出城招抚劝说，丢失了自己的官印。刘三顾识破他的欺诈，立即进入堡垒自守。贼军逃往泾原。崇祯八年，各路贼军全都聚集在宛、雒，唯独李自成留在秦中，他的部众有七八万人。总督洪承畴拦击他们，接连击败。秦中各郡县都坚壁清野，贼军饥饿疲惫，向东西两面分散逃窜，退兵驻扎在兴平、武功等县，计谋用尽，便请求招抚以拖延官军。暗中派各路贼军攻掠山谷堡寨，搜掘大户人家，地窖中储藏的草料粮食全部被贼军夺取。贼军得到食物后，又连营逃往汉中。被西路官军击败后，向东逃往[原文“▯宁”地名字符异常]、环庆，部众逐渐散失。恰逢洪承畴因宁夏兵变，返回边镇，他才得以收集残余力量重新振作，突出潼关，守将艾万年等人的军队全部溃败。崇祯九年春正月，李自成从河南出兵，攻打固始。左良玉在阌乡遇到李自成，双方相持六天。总兵陈永福前来援助，在朱仙镇击败李自成，李自成逃往登封、密县。三月，李自成诱使另一支贼军进入河南抵挡官军，自己率部众奔往汉南，沿着南山险要的山路，经过商、雒，重新进入陕西。官军在罗家山战败，损失死亡的士兵和战马无法计算。李自成从[原文“▯州”地名字符异常]到达延绥。夏四月，李自成想前往绥德渡河进入山西，定边副将张天机奋力作战将他击退。贼军沿河进犯朝邑，将要包围绥德。延绥总兵俞[原文“▯霄”字符异常]率兵追击贼军，陷入贼军埋伏，[原文“▯霄”字符异常]被擒，绥州、延绥的精锐士兵全部覆没。贼军分兵攻陷米脂、延安、绥德。贼军原本是延安人，到这时再次进入延安，穿着锦绣衣服白天游行，挟持他的亲戚，因此跟从作乱的人更多。崇祯十年春正月，官军在宝鸡战败，李自成进犯泾阳、三原，西安大为震动，贼军势力更加炽盛。冬十月丁酉日，李自成和过天星、九股等攻陷宁羌，分三路进入西川。李自成从七盘关越过朝天阁。戊戌日，到达广元。壬寅日，攻陷昭化。癸卯日，经过剑阁。甲辰日，攻陷剑州。乙巳日，攻陷梓潼、黎雅。参将罗尚文在广元大败贼军，斩首一千级。贼军从梓潼分为三路：一路逃往潼川，一路奔向绵州，一路进入江油。于是攻陷青川、彰明、盘亭等县，包围绵州。庚戌日，贼军逐渐逼近成都，地方盗贼像蚂蚁聚集一样依附他们。巡抚王维章驻扎保宁，害怕贼军不敢出战。丙辰日，贼军焚烧郫县。下诏革去王维章的职务，任命傅宗龙为四川巡抚。崇祯十一年二月，李自成攻陷泸溪，陕西贼军全部聚集在川西。总督洪承畴传檄四川各道的军队严守要害，贼军因此缺少粮食。洪承畴用川军引诱贼军，陕西贼军在梓潼设置埋伏。李自成率群贼追赶川军，川军逃走，伏兵发动，贼军大败，斩首一千多人，几乎将其全部歼灭。李自成率残余部众数千人逃往溪南，独自进入楚地，投靠张献忠，张献忠不接纳他。到了竹溪，张献忠谋划杀死他，李自成只骑一头骡子，日行六百里逃往商、雒，到达淅川老回回的营地，卧病半年多。老回回给他几百人，他仍然出来劫掠。那些和李自成一同入川的贼军，仍然从阶州、文州向陕西进犯。崇祯十二年九月，秦军在函谷大败李自成，李自成的部众几乎全部散失，他的部下相继投降。李自成逃往汉南，秦军从北面逼迫他，左良玉在武关以南扼守。李自成走投无路，无法从其他方向逃脱，粮食也将耗尽，几次自缢，都被养子李双喜救下。李自成于是命令军中把所掠妇女全部杀死，率五十名骑兵冲出包围向南逃走。起初，各将领把李自成困在崤山、函谷关等山中，截断他的要害，包围十分严密，准备让他坐困而死。督师大学士杨嗣昌说：“包围军队一定要留出缺口。不如空出武关这一路，在商、雒、郧、均设下埋伏等待，可以一举将他消灭。”李自成乘机突破逃走，各将领不能抵御，于是从武关逃入郧阳，在深山中让马匹休息。当时河南发生大饥荒，饥民到处成为盗贼。李自成于是从郧、均逃往伊、雒，跟随他的饥民有数万人，势力又大为振作。十二月，李自成包围永宁，用云梯逼近城墙攻打，攻陷城池后焚烧杀戮一空，杀死万安王采[原文“■”字缺损]。接连攻破四十八寨，地方贼人一斗[原文“[QDXD]”为乱码，无法确定姓名或称号]等群盗响应，于是攻陷宜阳，部众达到数十万人。杞县诸生李岩成为他的谋主。贼军每次都把劫掠所得分发给饥民，因此所到之处人们都归附他，军势更加盛大。

译崇祯十四年春正月，李自成包围河南府，福王招募死士出城迎战，斩获很多，贼军引兵退去。贼军用大炮从四面攻城，城中防守严密没有动摇，到了黄昏才退兵。总兵王绍禹的军队中有人在城上奔跑呼喊，城外也有人呼喊回应。王绍禹的士兵立即在城上捉住副使王胤昌，王绍禹奔去把他解救出来。各军说：“贼军已经在城下，即使总镇又能把我们怎么样！”他们挥刀杀死几名守城垛的人，守城垛的人都惊慌地坠下城墙。贼军沿着城垛登上城墙，叛兵迎接他们，贼军于是进入城内。贼军焚烧福王府，福王和世子都用绳索从城上逃走。士民被杀数十万人。贼军擒获副使王胤昌以下各级官员，全部没有杀死，只有一名典史不屈服而被杀。河南当时正发生大饥荒，通判白尚文坠城而死，他的尸体被饥民吃掉，片刻之间便吃光了。李自成打开藩王府邸和大户人家的粮食数万石、金钱数十万赈济饥民。此前，李自成听说福藩最富有，谋划这件事已经很久。恰好陕西有数百名叛兵逃到河南，巡抚招他们进入城中抵御贼军。事情被朝廷知道后，下诏逮捕其中几个首恶，押往京城依法处置。叛兵十分恐惧，于是暗中勾结李自成袭击河南府，作为内应，所以一夜之间城池便陷落。丁酉日，李自成查访福王所在之处，将他擒获，并擒获前兵部尚书吕维祺。吕维祺在西关遇到福王，对他说：“名义关系重大，不要自己羞辱自己！”福王见到李自成后免除了恐惧，叩头求饶。李自成数说他的罪过，随后将他杀害。贼军置办酒席举行大会，把福王作为祭祀用的肉，与鹿肉混在一起食用，称为“福禄酒”。吕维祺痛骂贼军，至死不屈。世子逃走，遇到乱兵，被他们劫持，赤身逃到怀庆。当时各路盗贼纷纷聚集，李自成自称闯王，压倒各路贼军。事变传到朝廷后，皇帝震怒，下令逮捕总兵王绍禹，将他肢解处死，抄没其家。二月，李自成搜掘河南富室的地窖，把子女、玉帛席卷一空，捆绑装载后运入山中。任用书办邵时昌为总理官，命他守卫河南府。巡抚李仙风侦知贼军已经离开，率兵到达城下，邵时昌闭门拒守。不久他开门迎接官军，李仙风逮捕邵时昌并将他斩杀。戊午日，李自成联合群盗包围开封。开封城是宋代汴京，金国完颜亮又加以增筑，城土坚厚五丈。贼军用数百辆洞车作掩护，车中配置壮士，多备犁、锄、斧、镢，环绕城墙传递，挖掘地道，七天七夜不停，挖得深的超过四丈。巡按高名衡率司道官员依靠城墙坚守，贼军炮火打到城中，人员接连死伤。军饷告急，周王恭枵拿出库中五十万金购买米麦，日夜把麦屑煮成饭供给守城垛的士兵。又悬赏招募死士，能够杀死一名贼兵的，赏五十金。军民踊跃共同攻击贼军，贼军死者很多。贼军害怕，退后数舍。李仙风督率高谦等将领迅速赶到开封，陈永福逼近城下作战，一天取得三次胜利。贼军退去，开封解除戒严。李仙风和高名衡互相上奏揭发对方，诏令逮捕李仙风。李仙风听说后自缢，于是任命高名衡为河南巡抚。壬辰日，李自成攻陷归德。四月甲子日，提升陕西总督丁启睿为兵部尚书，代替杨嗣昌督师讨伐贼军。当时杨嗣昌讨贼没有功劳，服药自杀。丁启睿督率秦军到达潼关。左良玉从襄阳进兵攻击李自成，追到南阳，李自成向北出兵，驻扎在卢氏、永宁。卢氏贡士牛金星过去有罪，应当戍守边地，后来投降贼军，李自成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为妻。牛金星推荐卜者宋献策，说他精通河洛之数。宋献策身高不到三尺，见到李自成后献上图谶说：“十八孩儿应当主持神器。”李自成大喜，任命他为军师。五月乙亥日，贺人龙在灵峡山中击败李自成。高名衡驻扎开封，保武总督杨文岳驻扎禹州，左良玉驻扎南阳。张献忠、罗汝才逐渐向北，想和李自成会合。猛如虎进军扼守德安、黄州，背上生疽，退兵驻扎承大。癸巳日，赦免兵部尚书傅宗龙，将他从狱中释放，以右侍郎、都御史的身份督率陕西军队讨贼。罗汝才与张献忠不合，七月从内乡、淅川逃往邓州，和李自成合营。当时李自成有五十万部众，又得到罗汝才的军队，人数和势力更加炽盛。九月，张献忠的部众在南阳散失，他带着几百名骑兵奔向李自成。李自成准备杀死他，罗汝才用五百名骑兵资助张献忠，张献忠向东逃去，与回、革二部会合。丁丑日，陕西总督傅宗龙率四万军队驻扎新蔡，与保督杨文岳的军队会合。贺 人龙、李国奇统率秦军，虎大威统率保定军，共同架设浮桥渡河，合兵奔向项城。戊寅日，两军全部渡河，逃往龙口。这一天，李自成、罗汝才也在上游架设浮桥，准备奔向汝宁。侦察到官军到来后，把精锐全部埋伏在松林中，假装驱赶各路贼军从浮桥向西渡河。贺人龙派候骑侦察贼军，回来报告说：“贼军渡河向汝宁去了。”己卯日，傅宗龙、杨文岳两军一同进兵，驻扎孟家庄。各将领因为士兵和战马都很疲惫，请求第二天早晨作战。各军于是解下马甲，分散行走在村落中，寻找草料放牧。贼军侦察到这一情况，突然从树林中冲出，攻击官军。贺人龙收拢军队不战，李国奇迎战而不能取胜，两军都溃败。贺人龙、虎大威向北逃走，李国奇跟随他们。贼军用步兵攻击两位总督的营地，官军用火炮将其击退。天黑后，贼军撤去，保定军连夜溃逃，杨文岳夜间逃往项城，傅宗龙独自立营抵挡贼军营垒。壬午日，傅宗龙飞檄命贺人龙、李国奇率兵回来救援，二将不响应，带兵逃往陈州。傅宗龙挖掘壕沟、修筑战壕抵御贼军，贼军也挖掘两重壕沟困住他。傅宗龙的军粮吃尽，只好杀马骡供军队食用。马骡也吃尽后，又杀死贼军，取其尸体分给士兵食用。辛卯日，营中的火器、弓箭全都用尽。傅宗龙挑选士卒，尚有六千人。夜间更漏到二下时，暗中整顿军队突袭贼营，冲破包围逃出，各军像星星一样四散。傅宗龙徒步率领散兵，一边作战一边逃走。壬辰日，到达项城，贼军追上他，将他擒获押到城下。贼军向城门喊道：“我们是秦地总督的官军，请开门接纳秦地总督。”傅宗龙大声喊道：“我是秦地总督，不幸落入贼手。左右都是贼人，不要被他们欺骗！”贼军向傅宗龙吐唾沫，傅宗龙骂道：“我是大臣，要杀就杀，难道能替贼军欺骗城中而苟延残命吗！”贼军抽刀砍傅宗龙，砍中他的脑部，他倒下后仍厉声痛骂，贼军砍掉他的耳鼻，他死在城下。贺人龙、李国奇都回到陕西，贼军缴获的衣甲器械数不胜数，于是攻陷项城并屠城。分兵屠杀商水、扶沟，到处地方盗贼蜂起骚动。下诏追复傅宗龙兵部尚书、太子太保的官衔。

译戊戌日，督师丁启睿从商城向北出兵，传檄命左良玉的军队共同攻击李自成。杨文岳在陈州招集溃散的士兵，军队逐渐聚集。李自成、罗汝才合兵攻陷叶县，杀死守将刘国能。起初，刘国能和李自成、罗汝才同为贼军，结为兄弟。崇祯十二年，左良玉在陈州大败刘国能，刘国能率一万部众投降。罗汝才因此怨恨他，发誓要杀死刘国能。到这时，听说刘国能在叶县，便乘胜攻下他的城池，擒获刘国能，责备他背弃约定，将他杀死。下诏追赠刘国能为左都督。贼军移兵攻陷泌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十月，张献忠纠集回、革、左各部贼军，从霍州、太原向北进发，会合李自成。河南各地的土寇全部率兵前往，李自成的部众超过一百万人。左良玉的军队到达临颍，临颍由贼军守卫，左良玉攻破城池并屠杀，全部夺取贼军抢掠的财物。李自成大怒，合兵攻击左良玉。左良玉退守郾城，李自成、罗汝才包围郾城，左良玉率全军抵抗。襄城陷落。十一月，陕西巡抚汪乔年率步骑三万人，总兵郑家栋、牛成虎、贺人龙统率他们，奔赴河南。此前，汪乔年在陕西挖掘李自成的祖坟，得到一条小蛇，便斩蛇示众，誓师后日夜兼程进兵，率一万多轻骑到达郏县。当时襄城刚刚被攻破，汪乔年迟疑不敢前进。襄城贡士张永祺率乡人出城迎接官军，驻扎在城下。李自成听说后，解除郾城的包围前来迎战。汪乔年营地尚未安定，就有两名将领先行逃跑，官军大败。贼军乘势攻击，一军全部覆没。汪乔年带数百人进入城中，坚守五天，襄城再次陷落。汪乔年自刎，未能立即死，被擒获后杀死。李自成十分痛恨诸生，于是割去一百九十人的鼻子和膝盖。又悬赏捉拿张永祺，张永祺藏匿得以免难，李自成屠杀了他族人九家。杀死守将李万庆，李万庆就是投降的将领“射塌天”。李自成再次击败秦军，缴获战马二万匹，招降秦军数万人，威势震慑河、雒地区。乘胜包围南阳，数日后城陷，总兵猛如虎战死，唐王遇害。杨文岳驻扎杞县，丁启睿驻扎汝宁。太监刘元斌率京军救援河南，听说南阳陷落，于是拥带妇女向北逃走。不久皇帝命御史清查军队，刘元斌仓皇间把所有人沉入河中。十二月，李自成接连攻陷洧州、许州、长葛、鄢陵。鄢陵知县刘振之力量耗尽，穿戴官服朝北拜了两拜，自刎而死。李自成、罗汝才合兵攻陷禹州，徽王遇害。又包围开封，巡抚高名衡、总兵陈永福等竭尽全力防守。周王把库中的金银储存在城头，捉到一名贼兵赏百金，斩首一人赏五十金，战死者给其家属五十金[原文“■”字缺损]，伤者按伤势轻重分别赏赐，杀死了很多贼军。陈永福射中李自成的左眼。李自成驻扎朱仙镇，内乡、镇平、唐县、新野都向贼军投降。邓州知州刘振世死于此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百九十人〕 崇祯十五年春正月，李自成更加急迫地攻打开封，用洞车靠近城墙，挖空城墙的砖土，挖出数尺宽的空洞，填入火药点燃，一次爆炸便使城墙裂开，称为“小放”。又在城墙中横竖挖出数丈长的窟洞，填入火药点燃，一次爆炸震动天地，称为“大放”。癸未日，贼军用数千精骑在外围布下包围，抓来汴地百姓用筐担土挖城，挖出十多个大窟，运来数万斤火药，点燃百支火炬。贼军披甲持矛，等候城墙崩塌后拥入。贼军挖城，把土石担到外面，层层堆积成土丘。火药一爆炸，仿佛天崩地裂，砖瓦罐片全都向外飞鸣。贼军在外面布置的包围部队，人马都变成血肉泥。城墙尚未被挖穿的部分坚硬如石，还剩寻丈宽。贼军惊骇，解除包围离去，向南攻陷西华。起用孙传庭为兵部侍郎，总督陕西军队剿灭贼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月〕 三月庚午日，李自成、罗汝才联合各路贼军八十万人包围陈州，兵备副使关永杰率士民拼死守城。贼军包围四十里，轮番进攻。关永杰力量耗尽，城池陷落，战死在城上。乡绅崔必之、举人王受爵等人都亲手杀死几名贼军，被擒后痛骂贼军而死。贼军大怒，屠杀陈州。辛卯日，攻陷睢州，攻陷大康，于是包围归德府。归德没有军队，百姓自行防守。乙未日，贼军接连挖掘城墙，城池陷落。贼军乘胜攻陷宁陵、考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年、正月、万斤〕 三月庚午日，李自成、罗汝才率领各路盗贼八十万人包围陈州，兵备副使关永杰带领军民拼死守城。贼军包围陈州方圆四十里，轮番进攻。关永杰力竭，城池陷落，战死在城上。乡绅崔必之、举人王受爵等人都亲手杀死了几个贼兵，被捕后仍然辱骂贼军，最终被杀。贼军大怒，屠杀了陈州。辛卯日，攻陷睢州，又攻陷大康，随后包围归德府。归德府没有军队，百姓自行组织守城。乙未日，贼军接连挖掘城墙攻城，城池陷落。贼军乘胜攻陷宁陵、考城。夏历四月，孙傅庭发檄文召集诸将到西安听令。固原总兵郑家栋、临洮总兵牛成虎、援剿总兵贺人龙各自率兵前来会合。孙傅庭大规模召集诸将，把贺人龙捆起来让他坐在军旗下面，数落他说：“你奉命入川讨贼，却在开县喧闹着逃回，猛帅因此孤军作战而失败，献贼得以从囚禁中逃出，这是你的责任。你身为大帅，遇到贼军先行溃败，致使秦督、秦抚把性命交到贼人手中，即使一死也不足以抵偿罪责！”于是下令斩杀贺人龙，诸将无不变色。孙傅庭便把贺人龙的军队分隶给各将，限定日期进兵讨贼。贺人龙是米脂人，起初以诸生身份出力，辅助督抚讨贼，多次杀贼立功，统领全陕军队。叛将和凶恶的贼寇多归附他，贺人龙以诚心相待，往往能得到他们拼死效力。襄城之战时，朝廷怀疑贺人龙与贼寇勾结，秘密命令孙傅庭杀掉他。贼寇听说贺人龙死了，斟酒相互庆贺说：“贺疯子死了，夺取关中就像拾取草芥一样容易了。” 癸亥日，李自成、罗汝才率群贼再次进攻开封。此前，贼军两次进攻都未能攻克，士兵和战马死伤很多，群贼畏惧，每天逃亡数千人。贼军于是重新订立约束，只围城而不进攻，想用这种办法困死守军。五月，李自成分兵攻陷开州、亳州。六月，命侯恂以兵部侍郎身份总督援剿官兵讨贼，并与孙傅庭协力援救开封。七月，贼军围困开封已久，守臣告急。诏令援剿总兵许定国率山西军队渡河援救。许定国的军队在覃怀溃败。己巳日，督师所统领的援剿各军在河边溃败。当时督师 丁启睿、保督杨文岳会同左良玉、虎大威、杨德政、方国安等军，驻扎在开封朱仙镇，与贼军营垒遥遥相望。丁启睿督促各军进攻，左良玉说：“贼军锋势正盛，还不能攻击。”丁启睿说：“汴京的围困已经危急，哪里能够长久坚持？一定要攻击！”诸将都害怕，请求第二天早晨再战。左良玉率自己的军队向南逃往襄阳，各军相继逃走，督师营中大乱。丁启睿、杨文岳骑马联辔逃往汝宁，贼军渡河追赶，追击四百里，损失马骡七千匹、士兵数万人，这些人都投降了贼军，丁启睿的敕书、印信和佩剑也全部丢失。事情传到朝廷，诏令逮捕丁启睿下狱，杨文岳革职听候审查。

译八月，开封被困很久，粮食吃尽，发生人吃人的事情。周王先后捐出府库金钱一百二十多万，又捐出每年俸禄一万石来供养军队，国家仓廪空虚，宫人都面带饥色。诏令山东总兵刘泽清援救开封。刘泽清认为朱家寨距城八里，便率五千兵渡河扎营，排列水寨环绕营地，直到大堤，修筑甬道运输粮食，这样就能够实现救援，于是前往扎营。贼军进攻了三天，各路援兵都没有到，刘泽清带兵撤走。当时罗汝才的营中也粮食吃尽，打算迁往别处，李自成便分粮食供给他，约定攻破开封后，把东面一角分给罗汝才，罗汝才于是留下不走。开封城北十里靠着黄河，巡抚高名衡、推官黄澍等守城将要支撑不住，依靠引河水环绕护城壕来固守，又打算决堤灌贼，这样贼军就可能溃败。李自成派兵攻陷归德，推官王世琰为此死难。九月，黄河在开封决口。贼军先驻扎在高处，但来不及迁营，也被淹死士卒一万人。河水直冲进城，势头如山岳一般，从北门流入，穿过东南门流出，汇入涡水，水位突然上涨二丈，士民溺死数十万人。巡抚高名衡、陈永福都乘小船来到城头。周王府已经被水淹没，周王从后山逃出西城楼，带着宫中女眷和诸王在城上冒雨露宿七日，督师侯恂乘船迎接周王。庚寅日，总兵卜从善率水师来到开封城上，推官黄澍跟随周王登城，夜间渡水到达堤口，各军在朱家寨列营。贼军凭借高处占据木筏，用箭石攻击向北渡河的汴京人。城中幸存的居民还有数万人，贼军乘船进入城中，把他们全部掳走。河北各军用大炮击沉贼军的前锋，夺回子女五千人。旧河道的水已经清浅，不满一尺；归德被隔断在黄河北岸，邳州、亳州以下都遭受了这场灾害。汴梁的美丽女子在中州最为出众，大堤上弦乐管乐声声哀咽，群盗心中艳羡，前后进攻汴京三次，士兵和战马死伤无法计算。贼军积恨已久，发誓一定攻取汴京，早就怀有引水灌城的谋划；只是因为城中子女珍宝堆积如山，不忍把它们丢入水中，又因城池久攻不下而愤怒。黄河大决口，百姓的性命全都成为水中的牺牲品，残断的城墙高耸在水面上，只能看见几段城垛隐约露出。黄澍因守城防御有功，诏令授予御史之职。回、革、左等贼军向北与李自成会合。孙傅庭率兵到南阳，李自成、罗汝才率群贼向西迎击。孙傅庭设置三重伏兵等待，牛成虎率前军，左▯率左军，郑嘉栋率右军，高杰率中军。牛成虎假装向北撤退来诱敌，贼军奔跑追赶，进入伏击圈。牛成虎回军交战，高杰、董学礼突然从两翼出击，左▯、郑嘉栋从左右横向攻击，斩首一千多级，贼军向东溃逃。官军追击，贼军把铠甲、兵器和军需物资全部丢在地上。官军争相抢取，队伍不再保持步调。贼军窥见官军喧嚣混乱，回军乘机攻击，左军先溃，各军接着溃败，损失材官、将校七十八人，贼军反而加倍夺取了官军所损失的物资。冬十月，李自成再次攻陷南阳，并屠杀城中居民，回军驻扎在开封北面。孙傅庭因军队战败上书自我弹劾，诏令他谋求功劳来赎罪。李自成、罗汝才合兵向汝宁进发。十一月，孙傅庭在登封整顿军队，收捕并斩杀逃跑的将帅，进兵汝宁。贼军游动部队窥伺怀庆，想向北渡河，刘泽清抵御并击退了他们。闰十一月己酉日，李自成联合各路贼军包围汝宁。监军孔贞会率川军驻扎城东，杨文岳率保定军驻扎城西。贼军进攻，双方相持一昼夜，川军溃败，保定军也支撑不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人〕 庚戌日，贼军从四面包围进攻，用盾牌遮挡箭石，云梯像墙一样竖立起来。城上箭石一齐落下，贼军死伤很多，但仍不停进攻。第一通鼓响后，百道贼军同时登城，在城头擒获杨文岳和分巡佥事王世琮。杨文岳、王世琮厉声辱骂贼军，贼军大怒，把杨文岳等人捆起来，用大炮轰击，炮弹穿胸、骨肉碎裂而死。王世琮起初授任河南推官，多次击退贼军，曾有箭贯穿耳朵而不动，因此号称“王铁耳”。贼军屠杀士民数万人，府第房舍全部焚烧。丁巳日，贼军拔营逃往确山，向襄阳进发，沿途掳走崇王由▯贵、世子、诸王和妃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月、十一月〕 左良玉从朱仙镇向南溃败，长期驻扎襄阳，各路降卒都归附他，部众有二十万人。官府供给粮饷的只有二万五千人，其余都靠向村落就地取粮，襄阳百姓无法生活。十二月，李自成、罗汝才率四十万大军从唐县向西进发。左良玉在襄阳近郊扎营，大量在樊城制造战船，准备躲避贼军进入郢地。襄阳人怨恨他奸淫抢掠，放火把战船烧掉。左良玉大怒，抢掠荆州、襄阳富商的大船，把军需物资和妇女装在船中，自己率各军驻扎在樊城高地。贼军声势已经强盛，襄阳百姓都焚香备牛酒迎接。戊辰日，贼军率数万骑兵到达樊城，左良玉登高发炮，击杀贼军一千多骑。贼军从小路到达白马渡，临江想渡河。左良玉移营抵挡，贼军无法渡河。左良玉拔营南撤，贼军也不敢逼近。李自成对左良玉咬牙切齿，每次作战都竭力攻击。左良玉害怕，不敢再与他争锋，所以总是躲避。郧抚王永祚跳城逃走。己巳日，襄阳陷落，贼军分兵攻陷夷陵、宜城、荆门，向荆州进发。左良玉率全军从汉口出发，于是攻下武昌，驻扎在金沙洲。贼军逼近荆州。甲戌日，偏沅巡抚陈睿谟放弃荆州，奉惠王逃往湘潭。李自成派贼将马守应占据夷陵，进犯澧州。贺一龙向德安进发，窥伺黄州、麻城。辛巳日，李自成到达荆州，士民开门迎接。贼军进入荆州，荆州各县的土寇纷纷起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月〕 十六年春正月，李自成包围承天，知府开门迎接贼军。巡抚宋一鹤当时守城，出城进行巷战。将士劝他逃走，宋一鹤不听，挥刀砍杀数名贼军后战死。钟祥知县萧汉有贤能的声誉，贼军告诫部下说：“杀害贤能县令的人，处死也不赦免。”于是把萧汉幽禁在寺中，又告诫各僧人说：“县令如果死了，就屠杀你们这座寺院。”僧人谨慎看守他，萧汉说：“我只是尽自己的道义，不妨碍你们的佛法。”于是自缢而死。贼军把承天府改名为扬武州。接着进犯显陵。巡按李振声守护陵墓，迎接并投降贼军，贼军把他列入上等班次。李振声自以为与贼军同姓，乘肩舆出入营中，得意洋洋。李自成坐在陵殿中，大会群贼。钦天监博士杨永裕也向李自成投降，自称天文、礼、乐、兵法、地理都精通，请求贼军发掘显陵。忽然山谷中发出巨响，仿佛雷震，贼军害怕而停止。贼军分兵攻陷潜江、京山等县。又派贼将进攻德安。乙巳日，攻陷云梦。丙午日，攻陷孝感。丁未日，李自成、罗汝才到达黄陂，知县怀着官印逃走。贼军设置伪县令。黄陂士民杀死伪官，贼军大怒，回军进攻黄陂，屠杀全城，把城墙夷为平地。戊申日，攻陷景陵。贼军另一支将领攻陷德安。李自成发檄文到黄州，指斥皇帝的车驾，假托仁义，用来诱骗远近的人。黄州守将王允成弃城顺流向东逃走，抢掠江上的客船，使江南、江北大为扰乱。方国安等将领退守汉口，贼军大队逼近汉阳。左良玉从金沙渚向东沿江而下，随后到达芜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月〕 起初，李自成流动作战，抢劫秦、晋、楚、豫，攻掠了半个天下，但志向只在像盗贼一样偷抢，所到之处都焚烧、荡平、屠杀。后来接连攻陷荆、襄、鄢、郢，席卷河南，拥有百万人马，这才骄傲地认为天下没有人能与自己争夺，开始考虑占有城邑、擅自建立名号。群贼都奉行他的号令，推举李自成为奉天倡义文武大元帅，称罗汝才为代天抚民德威大将军。李自成占据襄阳，称为襄京；其余攻陷的郡县，也都改换名号。修建襄王宫殿，设置官署、划分职掌；武官有权将军等九品，文官有太师、六政府等品级。封崇王由▯贵为襄阳伯。邵陵王在城、保宁王绍圯、肃宁王术授都投降贼军，改封为伯。伪吏政府侍郎喻上猷推荐列出荆州绅士名单，贼军下檄文征召他们。江陵举人陈万策、李开先在推荐名单中，伪檄文下达后，陈万策自缢，李开先撞墙而死。杨永裕又劝李自成即皇帝位，牛金星认为不可，于是作罢。

译二月庚午日，李自成派贼军攻陷麻城，城中空无一人，贼军回军驻扎德安。李自成把兵力分为四路：老回回守承天，罗汝才守襄阳，革里眼前往黄州，李自成亲自统领一路。癸未日，李自成进攻郏县，知县李贞率士民坚守一昼夜，杀伤贼军很多。贼军从百道包围进攻，第一通鼓响便攻下城池，纵兵大肆杀戮。李贞大声斥骂贼军说：“驱使百姓拼死守城的是知县，为什么胡乱杀人！”他不停辱骂贼军。李自成大怒，剥去他的衣服，把他倒吊在树上。李贞大声呼喊：“高皇帝如果有灵，我一定向上帝控诉，请求杀死贼军！”贼军割断他的舌头，把他剐死。他的母亲乔氏和妻子也都死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六年、正月〕 三月乙未日，澧州土寇勾结李自成，攻陷常德。常德的富庶强盛在湖南首屈一指，人口百万，积存的粮食足够支撑十年。巡抚陈睿谟在郏县遇到贼军，先行逃跑，士民没有坚守的意志，贼军于是攻陷常德。从此以后，辰州、岳州等府相继全部陷落，通往云、贵的道路也断绝了。丁酉日，命大学士吴▯出任督师，赏给五万金以表彰功劳。任命大理评事万元吉为职方员外郎，仍充任督师军前赞画。兵部尚书张国维请求随同辅臣，亲自率领六军讨贼，皇帝下优厚诏书答复他。癸卯日，李自成袭击并杀死革里眼、左金王，吞并了他们的部众。甲寅日，左良玉率兵从池口向西进发，驻扎安庆，传达诏令：“襄阳、承天失守，明朝的法令都在。左良玉怜悯他长期劳苦于军旅，责令他建立功劳自我赎罪。方国安、陈可立革职，充任为事官，杀贼赎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 夏历四月，李自成杀死罗汝才，吞并了他的部众。降将惠登相、王光恩在郧阳，暗中派人招降罗汝才的部下，许多人奔去投降。李自成大怒，进攻郧阳，惠登相、王光恩多次击败他。李自成于是修筑长围困住郧阳。丁酉日，攻陷保康，知县石惟坛为此死难。辛丑日，李自成派贼将率十万兵到达禹州，守将杨芬、张朗提前准备礼仪迎接贼军，贼军设置伪官职任命他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十年〕 甲申日，下诏激励将士讨贼，并向天下发布告谕。五月，河南各地捕获并斩杀伪官。李自成在襄阳建造的宫殿全部倾塌，于是迁驻邓州，增加兵力进攻郧阳，王光恩抵御他，贼军多次交战都不利。孙傅庭又派高杰率兵援救郧阳，攻击贼军，将其击败。贼军退驻襄阳，拘押铁匠昼夜制造铁钩、铁钉各一万多件，谋划前往潼关，▯俞越山险。戊申日，皇帝谕示：“辅臣吴▯奉命督师讨贼，本应像星驰般迅速赴任办事，却从三月以来拖延不进。将要出都城时，筹划尚且不周密，如果身在军中，又凭什么制胜？还是应当留在内阁辅佐处理政务，不必担任督师。”诏令催促孙傅庭赶快剿灭贼寇。丙辰日，李自成进攻袁时中，杀死袁时中并吞并其部众。河南巡抚秦所式上奏说：“中州的大势是，闯、曹两部蹂躏五郡，八十多座城全都变成瓦砾。等到革、左等贼军从宛、汝跨越江、汉，不到十天就攻陷数个名郡。这是流寇的大致情形。自永城直到灵、阌，自宛、汝直到河岸，方圆千里之内全是土寇。大的有数万人，小的有数千人，盘踞山中、结寨据守，每天进行焚烧抢掠。这是土寇的大致情形。辨别和讨伐贼军必须依靠军队。旧抚所剩兵力不到二千，陈永福所剩兵力不到四千，加上卜从善三千人，也不到一万人。这是主力军的大致情形。用兵必须有充足粮饷。河南五郡沦陷，河北大半成了荒地。额定赋税五十万，去年缴纳的不到二十万，抚镇已经缺饷五个多月。这是粮饷的大致情形。转运粮饷必须依靠百姓。自从遭受贼寇十多年侵扰后，人烟几乎断绝，守城、修河、转运，甚至让幼儿扛旗、老妇敲梆。这是民生的大致情形。安抚百姓必须依靠官员。按任官名册看似有人，核查地方却没有官员；有的超过一年还未赴任，有的只能靠地方团练勉强维持。这是官吏的大致情形。败坏已经到了极点，只希望皇上赶快发放内库钱财，迅速训练精锐军队，辅以土寨，开垦荒地、选任牧民，也许还可以有所挽救吧！”当时皇帝召保定巡抚徐标入朝应对，徐标说：“臣从江、淮走来数千里，看见城池陷落的地方，确实全都荡然一空；即使有完整的城池，也只剩下四面墙。路上长满蓬蒿，鸡犬没有声音，竟没有遇到一个耕田的人。如今土地和人民还剩下多少？皇上又凭什么实现治理呢？”皇帝抽泣流泪。徐标又上奏屯田以及车战等策略，皇帝认为很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 本月，给事中吴甘来上奏说：“各位巡抚大臣借保护藩王之名，实际上却弃城逃走。请求下诏告谕各藩，并核查王永祚等弃城的罪责。”皇帝没有追问。六月丁丑日，制定悬赏标准：悬赏一万金捉拿李自成，封通侯爵位；悬赏五千金捉拿张献忠，授予官品最高等级，世袭锦衣指挥；其余各人也分别有赏。晋升孙傅庭为兵部尚书，总督应、凤、江、皖、豫、楚、川、黔剿寇军务，仍总督三边，铸造“督师七省”印。李自成在荆州、襄阳大规模制造战船，派老回回进攻常德。李自成谋划在荆州称王，他的亲信大帅二十九人，分别守卫攻陷的郡县。李自成自己随行有骑兵五营，每营精锐骑兵二千人；步兵十四哨，每哨精兵三千人。刘宗敏总领步兵，白旺总领骑兵。每次驻营，都以一营骑兵在外围巡逻警戒，昼夜轮换，其余营依次休息。警戒侦察十分严密，任何人不得逃跑；逃跑的人被追上后必定肢解处死。营中士兵不许携带过多辎重，每个士兵都带着妻子儿女；生了孩子就丢弃，不让抚养。男子十五岁以上、四十岁以下的，都掳来作为养子和奴隶。所以每攻破一座城邑，人数往往增加数万人。每一个精兵都蓄养二十多个役使的人，至于那些负责运输的马骡还不计算在内。实际人数有五六万，并且将近百万。即使攻下城邑，也不允许住进房屋，而是睡在布幕中，远远望去像蒙古包。他们的铠甲缝制数十层绵帛，有的达到一百层，轻便而坚韧，箭镞和铅弹都不能射入。每次作战，一个骑兵必备两三匹马，轮换骑乘，整天奔驰而马匹不疲惫。严寒时就抢来褥席铺在地上垫马脚，有时剖开人的肚子做马槽，填入草和椒来喂马。给马饮水时，就牵来人穿耳，让血流入水中；马习惯看见这种情形，遇到人便嘶鸣，想要饮血吃人。行军用兵▯忽，即使左右的人也不知道他要去哪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 鸡叫两遍时，全军一起起床，吃干粮，给马套上马具等待出发。百万人马只看李自成马头所指，席卷般奔走。遇到大河，就在上游用土袋筑坝，即使淮水、泗水等河流，也能让军队在水流紊乱时渡过去。百万人合营时不携带粮食，随地抢掠取食，吃饱后就把剩余粮食丢弃；有时断粮断盐数月。临阵时，铁骑列成三重，回头观望的人就杀掉。作战不能取胜时，骑兵假装败退，官军乘势追击，步兵便抵挡交战，骑兵绕到两侧合围，没有不胜的。以牛金星为谋主，每天讲解一章经书、一部史书。每有谋划，就召集众人共同商议，李自成不说可不可，只是暗中采用其中长处，因此众人往往猜不透他的意图。攻城时，把昼夜分为三班，以铁骑布置包围，▯兵贴近城墙进攻。士兵戴铁盔、披铁甲，带着椎、斧凿城；凿出一块砖就退下，换人接着进攻。洞穴能够容纳一人时，就让一人藏在里面，用畚箕把土运出，依次接续，终于从城墙旁侧挖穿。每隔四五步留一根主柱，用巨ㄌ系住。距离城墙十丈或百丈时，拉倒巨ㄌ和主柱，城墙就崩塌了。望见风声便投降的，不焚烧杀戮；守了一两天才投降的，杀掉十三四人；有的守了五六天还不投降，就一定屠杀。杀死数万人后，把尸体聚集起来焚烧，称为“打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 城池将要陷落时，就派兵布置在护城壕外四周，凡从城上缒下逃跑的人都杀掉，所以城池陷落后必定没有留下活口。掠夺马骡算首等功劳，其次是军械，再次是钱帛衣服，最后是珍宝。他们常常把金银丢弃，有时还拿来代替铅装进炮中。屠城后就铲平城墙，使后人不能据城防守。设置四面投顺牌，凡攻破城池，就让人扛着牌子到各村落去。投降者立即扛牌经过其他村庄，否则就加兵进攻。牌子所到之处，每天推进千里。李自成性情惨酷，断耳、剜眼、截指、折足、剖心、锯割身体，每天都当作常事，面对这些刑罚还谈笑自若。他的哥哥从秦军中来，被李自成捕获后杀死。他性情又很淡泊，饮食不求多种滋味。只有一妻一妾，都是老年妇人，不蓄养奴仆。他没有儿子，以李双喜为养子；李双喜嗜杀，比李自成更加残酷。李自成在襄阳建造宫殿、铸钱都没有成功，便杀死一名谋士。他命术士询问紫姑，占卜结果不吉，于是立李双喜为太子，改名为洪基，以压制这个凶兆。铸造刻有“洪基”年号的钱币，又没有成功。七月，听说秦督的军队将要到来，便留下毛贼守护襄阳的家属，自己率精锐前往河南。

译庚子日，督师孙傅庭从潼关发兵，分路进讨。以总兵牛成虎、副将卢光祖为前锋，会合河南总兵卜从善、陈永福，在洛阳下面的池寨合兵。发檄文命左良玉率军从九江前往汝宁夹击贼军。大营从宛地移向雒地。诏令蓟辽总兵白广恩、四川总兵秦翼明入卫，土、汉官兵和陕西三镇军队都随督师进讨。孙傅庭以副总兵高杰率领降丁担任中军，命秦翼明从商、雒出兵形成犄角，总兵王定、官抚民率绥、夏二镇军队作为后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三千人、五月〕 八月辛未日，孙傅庭的军队驻扎阌乡。李自成调出荆州、襄阳各路贼军，都在河南会合。步军贼寇沿河列阵防守，从汜水到荥泽砍伐竹木编扎木筏，每人佩带三个葫芦。将要渡河时，先派一千多名贼军渡到北岸；总兵刘弘起率兵追击，他们又渡回南岸。丁丑日，牛成虎率诸将先行，和贼军在洛阳相遇，击败贼军。又在河岸再次击败贼军，追击溃军直到汝州。牛成虎因孤军没有后援，退驻渑池。九月己亥日，孙傅庭驻扎汝州，伪都尉四天王李养纯率部投降。得知贼军合兵守卫宝丰，孙傅庭进军宝丰包围城池，贼军坚守不出。壬寅日，李自成率轻兵前来救援，在城东交战。白广恩、高杰、卢光祖分兵迎战，将其击退。癸卯日，李自成又率数千精骑直接进攻官军，诸将再次击退他们。孙傅庭说：“宝丰如果不能立即攻下，等贼军大批援兵到来，我们就会腹背受敌。”于是亲自督促诸军全力攻城，攻下宝丰，斩杀伪州牧陈可新等数千人，随即率大军攻打唐县。当时贼军家属全部在唐县，贼军派精锐骑兵前来救援，官军已经进入城中，便把贼军家属全部杀死。贼军满营痛哭，发誓要杀尽官兵。壬寅日，孙傅庭从朱仙镇向南进军，大雨下了六天，粮车每天只能行三十里，又因道路泥泞未能及时到达，士兵和战马都饥饿。有人劝孙傅庭回师就近运输粮食，孙傅庭说：“军队已经出发，即使回去也会挨饿，哪里能解决问题！应当攻破一县就地取食。”甲辰日，孙傅庭攻破郏县，县中全是贫民，收集骡羊二百多头，片刻之间分割吃光，仍然不够供给。己酉日，命河北、山西就近给孙傅庭的军队运送粮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 李自成率一万多步骑兵迎战，官军前锋击断李自成所乘军旗，乘势进击追赶，贼军纷纷败退，贼营逃跑的人接连不断。当时孙傅庭的前锋收编了革、左的旧部，他们都拼死与贼军作战。高杰统领各路降贼，完全熟悉贼军内部的情况。李自成派他的弟弟一只虎迎战，三战三败。一只虎逃往襄城，各军进逼。一只虎屡次战败而害怕，挖土筑墙防守。后来粮食缺乏，贼军面露饥色。他的亲信大帅有二十九人，分别驻守被攻陷的郡县。李自成亲自带着五营骑兵，每营有精锐骑兵二千人；步兵十四哨，每哨有精兵三千人。刘宗敏总领步兵，白旺总领骑兵。每次驻营，都用一营骑兵在外围巡逻警戒，昼夜轮换，其余各营依次休息。警戒侦察极其严密，任何人都不能逃脱；逃跑的人被追上后，必定处以磔刑。营兵不许携带过多辎重，每名士兵都带着妻子儿女；生了孩子就丢弃，不让抚养。男子十五岁以上、四十岁以下的，全都掠来作为养子或奴隶。因此每攻破一个城邑，人数往往增加几万人。每一名精兵还蓄养二十多个役使的人，至于那些驾车的马骡还不计算在内。他们实际有五六万人，甚至将近百万。即使攻下城邑，也不许住进房屋，而是睡在布幕中，放眼望去，像遍地穹庐。他们的铠甲缝有几十层绵帛，有的达到一百层，既轻便又坚韧，箭镞和铅弹都不能射入。每逢作战，一名骑兵必备两三匹马，轮换骑乘，整天奔驰而马也不疲惫。严寒时就掠取褥垫铺在地上，垫在马脚下；有时剖开人的腹部作为马槽，装入草和椒来喂马。给马饮水时，就牵来人穿过耳朵放血，把血混进水里；马习惯见到这种情形，遇到人就嘶鸣，想要饮血吃人。他们行军用兵迅速而忽然，即使左右的人也不知道他们要往哪里去。鸡叫第二遍时，全军一起起床，吃些干粮，给马套上马具等待出发。百万大军只仰望李自成的马头，像席子卷起一样迅速奔走。遇到大河，就装土堵住上游；即使是淮水、泗水等河流，也任凭水流紊乱而渡过。百万大军合营时不携带粮食，随处抢掠取食，吃饱后就丢弃余粮；有时甚至断粮断盐数月。临阵时，铁骑列成三重，回头观望的人就杀掉。战斗失利时，骑兵假装败退，官军乘势追击，步兵便迎战阻挡，骑兵绕到后面合围，没有不取胜的。他们以牛金星为谋主，每天讲解一章经书、通读一部史书。每当有谋划，就召集众人共同商议；李自成自己不表明可不可行，却暗中采用其中有长处的意见，所以很多人都无法揣测他的心意。他们攻城时，把一昼夜分为三班，用铁骑布置包围，让攻城士兵贴近城墙进攻。士兵戴着铁胄，穿着铁衣，拿着椎、斧、凿子凿城；每得到一块砖，就退下来换人继续前进。挖出的洞能够容纳一个人时，就藏进一个人，用畚箕把土运出，依次接替，于是从旁边挖通空道。每向前四五步就留下一个主柱，用巨ㄌ系住。距离城墙十丈或一百丈时，牵动ㄌ拉倒柱子，城墙便崩塌了。望风投降的城邑不焚烧屠杀；坚守一两天的，杀掉十分之三四；有的坚守五六天仍不投降，就一定屠城。杀死数万人后，把尸体聚集起来焚烧，称为“打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丈〕 城池将要陷落时，他们把军队布置在护城河外四周，凡是用绳索从城上逃下来的都杀掉，所以城池陷落后必定没有活口。掠夺马骡算第一等功劳，其次是军械，再次是钱币、丝帛和衣服，最后是珍宝。他们常常把金银散弃掉，有时还用金银代替铅放进炮中。屠城后就铲平城墙，使后来的人无法凭城防守。他们设立四面投顺牌，凡是攻破城池，就让人背着牌子向四面村落传送。投降的人立即背牌经过别的村子，否则就加兵攻打。投顺牌所到之处，一天便逼迫千里之地投降。他性情残酷惨烈，割耳、剜眼、截指、折足、剖心、锯割身体，天天以此为常事，面对这种场面还谈笑自若。他的哥哥跟随秦军而来，被李自成捕获后杀死。他性情又很淡泊，饮食没有多种菜肴。只有一妻一妾，而且都是老妇，不蓄养奴仆。他没有儿子，就把李双喜收为养子；李双喜嗜杀，残酷更超过李自成。李自成在襄阳时，修建宫殿、铸造钱币都没有成功，便杀了一名谋士。他命术士询问紫姑，卜问结果不吉，于是立李双喜为太子，改名为洪基，想借此压制不祥。铸造洪基年号的钱币，又没有成功。七月，听说秦地督师将要率兵到来，便留下毛贼守卫襄阳的家属，李自成率精锐部队前往河南。庚子日，督师孙傅庭从潼关出兵，分道进军讨伐。任命总兵牛成虎、副将卢光祖为前锋，会同河南总兵卜从善、陈永福，在洛阳城下的池寨集中兵力。下檄令左良玉率军从九江赶赴汝宁，夹击贼军。大营从宛地移向雒地。诏令蓟辽总兵白广恩、四川总兵秦翼明入卫；土、汉官兵以及陕西三镇的军队，都跟随督师进讨。孙傅庭以副总兵高杰统领降丁，作为中军；命秦翼明从商、雒出兵，形成犄角之势；总兵王定、官抚民率绥、夏二镇军队作为后续主力。

译八月辛未日，孙傅庭的军队驻扎在阌乡。李自成把荆州、襄阳各处的贼军全部调出，都集中到河南。步兵贼军沿河列阵防守，从汜水直到荥泽，砍伐竹木扎成木筏，每个人身上带着三个葫芦。将要渡河时，先派一千多名贼军渡到北岸，总兵刘弘起率兵追击，他们又渡回南岸。丁丑日，牛成虎率诸将先行，进军途中在洛阳遇到贼军，将其击败。又在河岸再次击败贼军，追赶败兵直到汝州。牛成虎因孤军深入、没有后援，退兵驻扎在渑池。九月己亥日，孙傅庭驻军汝州。伪都尉“四天王”李养纯率所属部众前来投降，得知贼军合兵防守宝丰，孙傅庭进军宝丰，将其包围，但贼军坚守不出。壬寅日，李自成率轻兵前来救援，在城东交战。白广恩、高杰、卢光祖分兵迎战，将其击退。癸卯日，李自成又率数千精锐骑兵直接进攻官军，诸将再次将其击退。孙傅庭说：“宝丰不能立即攻下，而贼军的大批援兵又到了，我们就会腹背受敌。”于是亲自督率各军，全力攻城并攻下宝丰，斩杀伪州牧陈可新等数千人，随即率大军进攻唐县。当时贼军的家属全在唐县，贼军派精锐骑兵前来救援；官军已经入城，便把贼军家属全部杀死。贼军满营痛哭，发誓要杀尽官兵。壬寅日，孙傅庭从朱仙镇向南进军，大雨下了六天；运粮车每天只能走三十里，又因道路泥泞没有赶到，士兵和马匹都饥饿。有人劝孙傅庭回师前去接运粮饷，孙傅庭说：“军队既然已经出发，即使返回也会挨饿，那又有什么用！应当攻破一个县城，就地取食。”甲辰日，孙傅庭攻破郏县，县中都是贫困百姓，只搜集到二百多头骡羊，片刻之间分割吃尽，仍然不够供给。己酉日，命令河北、山西就近给孙傅庭的军队运送粮饷。李自成率一万多步骑兵迎战，官军前锋击断了李自成所用的帅旗，乘势追击，贼军纷纷溃散，贼营中逃亡的人接连不断。当时孙傅庭的前锋收编了革、左的旧部，这些人都拼死与贼军作战。高杰统领各路降贼，对贼军内部的情况十分熟悉。李自成派他的弟弟“一只虎”迎战，三战三败。李自成逃奔襄城，各路官军进逼襄城。李自成屡次失败而恐惧，便挑土筑墙防守。不久，粮食缺乏，贼军已经露出饥饿的样子。起初，李自成在河南时，认为河、雒、荆、襄是四面交战之地，而且已经荒芜，千里之内都是赤地；关中是他的故乡，那里士兵和马匹强盛、铠甲精良，天下无比，占据那里就可以称霸，于是谋划向西进军。他忌惮潼关的天险，打算从淅川的间道进入陕西；如果不能成功，就从楚、豫南下淮安，金陵也可以乘机袭取。到达陕州后，他屡次战败，便把黄河沿岸屯守的各处贼军全部调来迎击官军，又驱赶掠来的难民充当前锋，以此诱骗敌军。官军屡屡取胜而轻视敌人，每天奔驰追逐数百里。河南各处都已荒芜，各路官军深入之后，粮饷供应接续不上。丙子日，李自成写了一面巨大的牌子，送到官军那里，约定日期会战。当时襄阳、洛阳的豪杰纷纷起兵，各自守住关塞来驱逐贼军；多的有一万人，少的有几千人。像毛显文、刘弘起、沈万登，都是从平民起兵而成为将领的。潜山的宋正奇聚集数万乡兵扼守险要，贼军不敢南下。承天的方国安率兵收复承天。老回回驻扎在夷陵，官军将其击败，许多县城得到恢复。大雨连续下了十多天，孙傅庭的军队缺乏粮饷。壬子日，士兵在汝州喧闹，降贼李际遇暗中与贼军相通。癸丑日，贼军率精锐骑兵大举到来。孙傅庭向诸将询问对策，高杰请求出战，白广恩说：“我军困乏，应当驻军分守要害，步步设营，慢慢逼近贼军，这样容易取胜。”孙傅庭担心贼军逃走，说：“将军为什么胆怯！难道还不如高将军吗？”白广恩很不高兴，带领所属八千人先行离去。贼军前锋号称“三堵墙”，一队着红衣、一队着白衣、一队着黑衣，每队七千二百人，前来逼近官军。官军接战，陷入贼军的伏兵。贼军乘势进攻，官军大败，陷入泥淖而死的有数千人。高杰站在山岭上观望，说：“已经支撑不住了。”于是指挥部众退兵，各路军队全都向西逃走。贼军驱赶大队人马急速追击，一天奔驰四百里，追到孟津。官军死亡四万多人，军需物资数万件也全部丧失。孙傅庭和高杰收拢几千名逃散的骑兵，渡过垣曲，逃往河北。起初，贼军驱赶难民诱骗官军，官军斩杀俘获的其实都是良民。孙傅庭不知道其中的诈术，上奏说：“贼军听到我的名声就全都惊慌溃散。我发誓肃清楚、豫，不留下一个贼军给君父。”有识之士对此感到忧虑，到这时果然战败。贼军的别部将领攻克汝州，杀人过多。戊午日，李自成向潼关进军，白广恩将其击败。孙傅庭也退军回到潼关，军队还剩四万人。十月辛酉朔日，副总兵沈万登收复汝宁。沈万登是汝宁的大侠，聚集了一万多名乡勇。李自成曾伪授他威武大将军，他没有接受。凤阳督抚马士英奉皇帝成命授予他副总兵职衔。这一天，伪将军马尚志在任职期间，沈万登暗中派间谍进入城中，乘机带领众人入城，杀死马尚志以及各名伪官。壬戌日，“一只虎”攻陷阌乡，他就是李自成的弟弟李过。李过迅速赶到潼关，夺获督师的大纛。丙寅日，贼军用大纛欺骗守关者，乘机突然冲入，潼关陷落。李自成从小路沿山崖绕到潼关后方夹击，官军大败溃散。贼军进入关中后向西进军，“一只虎”攻陷华阴，孙傅庭和白广恩退兵驻扎在渭南。贼军聚集数十万人攻陷渭南，孙傅庭战死，知县杨暄被捕后因不屈而死。贼军屠杀渭南，攻陷华州。戊辰日，攻陷商州，商雒道黄世清因不屈而死，贼军屠杀商州。乙丑日，攻陷临潼，关中各地的人心随之瓦解。陕西巡抚冯师孔知道贼势危急，急忙进入西安收集兵力防守，不久贼军就到了。辛未日，冯师孔督率军队出战，战阵被攻破后被俘，因不屈而死。西安陷落，按察使黄炯自尽。长安知县吴从义、指挥崔尔达都投井而死。秦府长史章世炯自缢而死。绅士中死难的人很多。右都御史、三原人焦源溥痛骂贼军，被磔刑处死。磁州道副使祝万龄到学宫拜祭先圣，从容自缢而死。礼部主事南居业痛骂贼军而死。宣抚焦源清、参政田时震都不接受伪职而死。御史王道纯大骂贼军，不屈而死。解元席增光、举人朱谊泉都投井而死。山东监军佥事王征七天不进食而死。都司吏丘从周痛骂贼军而死。其余官吏和百姓都相继向贼军投降。总兵白广恩逃走后被追上擒获，向贼军投降。

译起初，李自成劫掠了十多年，等到席卷楚、豫之后，才产生了远大的志向。然而四面交通之地都是战场，所得到的郡县，官军很快就会收复。到了这时，他既然进入秦地，凭借关中百二山河的险固，便再也无法遏制了。李自成占据秦王府，伪授秦王朱存枢为权将军。秦王世子妃刘氏说：“国家破亡、家族灭亡，只希望求得一死。”李自成便把她送回娘家。秦藩富甲天下，拥有数千万财产。贼军侵犯秦地时，户部尚书倪元璐上奏说：“天下各藩，没有像秦、晋两藩这样依凭山险的；它们是可以用兵的藩国。应当晓谕两藩，如果能够承担杀贼之任，不妨暂且授予他们大将的权力；如果不懂军事，就应当把所有财产全部输送出来。与其把财物送给盗贼，哪里如用来供养军队！贼军平定以后，再给两藩各增加封赏一个儿子，使其待遇如亲王，这也足以报答他们了。两位藩王难道唯独不能鉴戒十一宗的祸患吗？贤明的藩王既忠诚又熟悉谋略，一定知道应该怎样处置。”奏疏呈上后，没有得到答复。到西安陷落时，秦藩府库全都被贼军占有。贼军分兵巡行攻取各县，全部陷落；蒲城知县朱一统抱着官印投井而死。起初，李自成在楚地商议进军方向时，牛金星请求先夺取河北，直捣京师。杨承裕想先占据留都，截断漕运。只有顾君恩说：“不，不！先占据留都，地势处在下游，难以成就大事，这个策略失于迟缓。直捣京师，万一不能取胜，退兵就无处可归，这个策略又失于急进。不如先夺取关中，因为那里是元帅的桑梓之邦。而且秦地有百二山河的险固，得到它就占据了天下三分之二，可以在那里建国立业。然后从侧面攻取三边，凭借其兵力，攻取山西，之后再进攻京师。这样进退都有余地，才是万全之策。”贼军采纳了他的计策。在此以前，贼军喜欢杀人抢掠，牛金星劝李自成不要杀人，于是李自成严格约束部下，民间稍稍得到安定；他们便随意散布迷惑人的话，使百姓没有斗志。李自成于是把西安府改名为长安，张贴榜文，掠取豪门大户以补助军饷。辛未日，晋升白广恩为荡寇将军，命令他进剿贼军；当时皇上信任白广恩，还不知道他已经投降贼军。李自成分兵攻取▯、延两地，中部知县华堞知道城小难以抵挡，便先让妻妾自缢。有一名妾年纪尚轻，华堞让她离开；这名妾也哭泣着准备投缳，华堞于是自缢而死。官兵进剿汝宁，一路上的伪官和土寇都被消灭，河南稍稍安定。庚寅日，皇上才听说潼关失守，便任命兵部侍郎余应桂总督陕西三边，收拢 拾边兵，相机剿灭贼寇。余应桂听到任命后流泪，入朝辞行时说：“不增加兵力和粮饷，即使去了又能有什么用！”皇上默然不语，拿出内库银五万两供给军队。余应桂在黄河边拖延不进。十一月，总兵王定、高杰从渭南败退，各自率领所属部众逃往延安。李自成命令 贼将田斌守卫西安，李自成亲自前往塞上。甲午日，高杰听说贼军到来，率兵渡河向东进入山西，王定逃往榆林。李自成攻陷延安，大会各路贼军，军马有一万匹，旌旗绵延数十里，在米脂祭扫祖墓。他带五百名骑兵巡行至凤翔，守将诱骗并将其全部歼灭。李自成大怒，亲自进攻凤翔，攻陷后屠杀全城。壬寅日，李自成拿出数万金，招降榆林诸将，随后又派大军继进。备兵副使都任以及原总兵王世显、侯世禄、侯拱极、尤世威、惠显等人，收集各堡精锐进入镇城，召集将士，对他们说：“你们是要守城，还是要投降？”众人都说：“至死效命，绝无二心。”于是推举尤世威为首领，主持号令，修缮铠甲兵器。贼军派伪官劝降，三天后仍不听从，贼军大怒。乙未日，贼军从四面围攻，城上用强弩轮番射击，贼军尸体堆积如山；又调发大炮轰击，贼军稍稍退却。丙午日，贼军进攻宁夏，镇军迎战，三次击败贼军，杀死贼军精锐数千人。李自成回到西安，又增派贼军前往宁夏。关中各处贼军听说宁夏战败，数万人向东逃往商、雒，出了潼关，又分散进入河南。壬子日，李自成再次前往攻打宁夏。丁巳日，李自成攻陷榆林。榆林被围时，各将领奋力作战，杀死贼军，贼军死者有一万人。贼军更加猛烈地进攻，十多天仍未攻克。贼军用冲车围绕城墙挖掘地道，城墙崩塌数十丈，贼军蜂拥而入，榆林于是陷落。副使都任全家自缢而死，总兵尤世威放火烧掉自家一百口人，挥刀冲出作战而死。各将领分别率领部下在街巷中作战，杀死贼军数千人。贼军大批赶到，守军几乎全部战死或受伤，没有一人投降。全城妇女都自尽，将领中为国死难的有数百人。榆林是天下劲兵聚集之地，多年来粮饷断绝，士兵饥饿困苦，但仍竭尽忠义以死守城，志气丝毫没有挫损；全城男女没有一个人屈节辱身。榆林被屠后，贼军进攻宁夏。宁夏总兵官抚民迎接并投降。三边全部陷落，贼军再无后顾之忧，于是长驱向东。李自成进攻庆阳，城中坚守四天，因力量不支而陷落。备兵副使段复兴、董琬以及乡绅太常少卿麻禧都死于此战。贼军屠杀庆阳，俘获韩王。当时贼军派伪王前往关东灵、阌等道路，大肆张贴伪榜文，并向河南各郡县发布檄文；河南西部各地都设置了伪官。官兵守卫怀庆府。十二月，李自成派贼军进入汉中，没有攻克。高杰驻扎在绛州，听说李自成将要向东渡河，便分道向东逃走。戊辰日，高杰到达蒲州。李自成的前锋渡过黄河进入山西，巡抚蔡懋德先前驻扎在平阳，到这时因年底返回太原。庚辰日，贼军到达河津，攻陷平阳，知府张嶙然逃往太原，官吏和百姓全都投降，贼军杀死西河王等三百人。高杰听说平阳陷落，便拥兵向东南进至泽州。山西各郡县听说贼军到来，都望风迎接投降。贼军派伪牌匾传行山西，上面的言辞非常悖逆。李自成派贼军攻陷甘州。在此之前，凤翔、兰州已经开城迎接贼军。贼军渡过黄河，庄浪、凉州二卫都投降，于是包围甘州，趁夜间下雪登上城墙。甘肃巡抚林日瑞、总兵郭天吉、同知蓝台等都战死，杀死居民四万七千多人。西宁卫仍然坚守不降，到第二年二月假意投降，杀死伪官贺锦等人。十七年春季正月，李自成在西安称王，僭越定国号为“大顺”，改年号为“永昌”。李自成觊觎尊号已久，又害怕张献忠与老回回联合为患。他进入陕西后，便与张献忠通好。张献忠送来丰厚财物，并用谦逊的话回报他，李自成很高兴，于是僭越称号。牛金星任丞相，重新确定六政府尚书等伪官职。三月乙巳日，李自成从山西抵达京师，包围攻打九座城门。丁未日，京城陷落，皇帝和皇后殉难。丙辰日，辽东总兵、平西伯吴三桂听说京师陷落、帝后殉难，于是穿白服发丧，请求我大清出兵讨贼，逼近山海关，并向远近发布檄文。李自成听说后大为惊恐，

译便胁迫吴三桂的父亲吴襄写信招降三桂，又让旧将唐通送信给三桂劝降，并且说“东宫平安无事”。三桂没有回答，而是给父亲写信，大意说：“父亲既然不能做忠臣，我又怎么能做孝子？我同父亲诀别，请从今天起各自为之。即使把父亲放在鼎镬旁边来诱使我投降，我也不顾。”信送到后，李自成更加害怕。三桂在山海关驻军，以忠义激励将士和属吏，谋划夺取京师。唐通不能抵御，三桂几乎杀尽其骑兵。当初，三桂告诫部下说：“我既不忠又不孝，还有什么脸面立于天地之间！”想要自刎，部下都说：“将军何至于此！我们应当拼死作战。”于是大败贼军。己巳日，京城外有人张贴张、吴三桂的檄文，共同约定军民穿白服复仇，一时京城人都暗中制作白帽。庚午日，李自成率六万军队向东进发，刘宗敏、李过等人跟随他，并挟持太子、永王、定王和吴襄同行。太子和二王戴黑帽、穿绿衣，各由一名士兵抱在马上，京城百姓拥挤观看，大多流下眼泪。甲戌日，李自成进向永平。丁丑日，吴三桂在关门大败贼军。贼军当初攻破京师时，精锐不过数万人，所到之处只是虚张声势、胁迫百姓，从未真正经历强敌。他们抢掠得已经满足，正想着回去，又听说边军强劲，无不心惊胆寒。李自成知道成败决定于一战，便更加驱使贼军连营推进。吴三桂倾尽精锐出战，每个人都能以一当百，奋力攻击，杀死数千贼兵。贼军也鼓起勇气接连进攻。李自成挟持太子登上高冈，骑马站在那里观战。贼军从三面包围吴三桂的军队，三桂军队向东向西奔驰冲杀，贼军溃散后又重新聚合。我大清军队到达，绕到三桂军右侧，所向披靡，无人能够抵挡。李自成策马逃走，贼军于是大败，自己践踏而死的有数万人。各路军队分道追击，杀死贼军大帅五人，夺取的辎重无法计算。李自成带数千骑兵仓促逃往永平。戊寅日，李自成派使者到军中议和，吴三桂说：“把太子、二王还给我，赶快离开京城，使钟声恢复如常，然后我就停止进兵。”李自成请求退军，按照三桂所说来求和，三桂答应了。李自成拔营向西。己卯日，三桂在永平追上贼军，又将其击败。贼军逃窜回京师，毁坏京城外百姓房屋数万间，并铲平牛马墙，行动稍慢的人就被杀死，共有数万人。三桂军队逼近城下，李自成集合十八营兵力迎战。三桂进攻，接连攻下贼军八座营寨，斩首二万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李自成杀死吴襄，把他的首级用高杆悬挂在城上，又把吴襄全家三十八口全部杀掉。吴三桂披头散发，跌落马鞍，在地上痛哭；三军将士感到愤怒悲痛，拔刀砍地，发誓要杀尽贼军。丙戌日，李自成自称皇帝，在武英殿即位。伪磁侯刘宗敏扶着他出来，站直身子不拜，说：“你原本和我们都是平等的人。”伪官们都行拜礼，刘宗敏不得已拜了两拜后退下。丁亥日黎明，李自成从齐化门出城向西逃走。他先把柴薪木料运入宫中堆积起来，放火并发炮轰毁各座宫殿；又烧毁九座城门的城楼，火光照亮天空。此前，吴三桂知道贼军将向西逃走，便在西山设置疑兵，暗中取来数千个酒坛，装满石灰，夜里埋在齐化门道路上，上面覆盖浮土。贼军万马一同奔驰出城，踩破酒坛，马蹄受惊跌倒，后面的骑兵相互挤压奔逃，石灰迷住眼睛，无法视物。疑兵在远处大声喧嚣惊吓他们，贼军阵势大乱。三桂看见城中起火，知道贼军逃走，便绕城向西追赶三十里。贼军的马和骡子都装载沉重，日行数十里；追兵赶到后，他们全部丢弃辎重和妇女。从卢沟到固安一百里间，路上满是盔甲衣服，逃散的贼兵又有数万人。三桂慢慢收取贼军丢弃的物资，已经超过数百万。贼军逃脱向西后，三桂又率大军追击。到达保定时，贼军回兵交战，三桂奋力攻击将其击败；又在定州以北追上并击败贼军，夺得其妇女二千人，缴获无数辎重，招降溃散的贼兵一万多人。李自成驻扎在真定，接连失败后极为愤怒，又率精锐骑兵攻击吴三桂。三桂军队张开两翼推进攻击，斩杀贼军大将三人，斩首一万级。李自成大败，退回真定，又增发军队进攻三桂。三桂迎战，从早晨一直战到午后，胜负仍未决定。三桂分兵轮番作战，李自成逐渐退却。李自成被流箭射中，坠下马来，被人扶着骑马奔驰回营，随即拔营向西逃走，越过故关进入山西。三桂率兵追赶，到关口才停止，于是回军京师。李自成从井陉向西行至平阳，分兵把守山西各处险要，又增发关中军队向西进攻汉中，将其攻陷。李自成又派兵从潼关出发，进攻劫掠河南；还派降贼叛将马科到四川，劫掠保宁一带。吴三桂追击贼军进入山西，当时西部军队又进攻临洮、甘肃来牵制他。李自成多次交战不能取胜，于是放弃山西逃往西安。我大清军队向西征讨，李自成集合数十万贼军，倾尽精锐迎战。我军铁骑冲破坚阵突入，贼军披靡溃散，斩首数万人，刘宗敏、田见秀等都战死，贼军大败，放弃西安逃往商、雒。丙子日，李自成放弃陕西，率军从潼关出发，分为八营，分三路一同南下，向南攻取地盘直到襄、郏。我大清军队平定三秦后，攻下河南，进入楚地夺取荆、襄。李自成向南逃到辰州，准备与张献忠会合。张献忠已经进入四川，于是李自成停留驻扎在黔阳。他的部众已经损失大半，但仍拥兵十多万人。军粮缺乏，便派贼将四处抄掠，黔阳四境的鸡犬都被杀尽。川湖总督何腾蛟进攻他们。李自成驻扎在罗公山，依靠险要修筑壕沟，打算长期驻守。形势越来越窘迫，粮食吃尽，逃跑的人越来越多。李自成亲自率轻骑抄掠，何腾蛟设伏截击，大败贼军，几乎将其全部杀伤。李自成带着几十名骑兵冲入村落寻找食物，村民都筑堡自守，合力包围并击鼓攻击他们。李自成指挥身边人抵抗，他们全都陷入泥淖。村民攻击他们，人马全部死亡，但村民不知道死者就是李自成。村民割下他的首级献给何腾蛟，验看左侧▯卢处的伤口和箭镞后，才知道死者是李自成。李过听说李自成死了，率兵赶来，只夺回他的尸体，消灭一个屯后返回，并用草结成首级的形状，穿戴衮冕将他葬在罗公山下。贼军诸将拥立李过为首领，改名李绣，渡过湖泊进入险山之中，后来又改名李赤心。各路盗贼都散亡了。谷应泰说：国家以百姓为根本，百姓以粮食为天，所以说，积蓄储备是天下最重大的命脉。史书称关中发生大饥荒，而三辅地区盗贼纵横。《周官》所说的十二项荒政中，就有兴办大规模劳役来使贫民获得生计。至于青州、徐州连年饥荒，樊崇因此起兵；长垣年成不好，尚让、黄巢等因此作乱；大概举竿起事的变乱，往往都是因为粮食匮乏。何况又裁减邮驿、削减冗余士卒，使无赖奸人没有衣食来源，于是他们更加煽动民众作乱，奔向死地就像野兽奔驰一样。

译崇祯初年，皇帝决心实行谨慎节俭的政策，东南的织造文绮和西北的巡逻侦察同时裁撤。李自成因为驿站差役失职，正赶上饥民不沾泥等人在延安倡乱，便前去跟随他们。后来又与耿如杞的溃兵合并，十天一个月之间，人数达到一万多人，大家推举他为闯将。大概溃兵得到饥民，行军作战的本领就更加精熟；饥民得到溃兵，防御壁垒就更加坚固。况且延绥地区连接边镇，当地人熟悉弓马，百姓多强悍勇猛。秦地是长久以来的西部边陲，足以雄视并控制各国；唐朝从灵武起兵，最终恢复两京。以此衡量李自成起事，他虽然属于盗贼，实际上却是一支劲旅。当时明察的官员、勇猛的将领，本应集中大军，一鼓作气将其擒获消灭。与唐朝周智光上书、马璘车裂，以及宋朝贤臣谋划讨乱、鹰扬军捕杀相比，这才是正确的做法。但朝廷却养虎遗患，使其逐渐坐大，终于蔓延开来，这难道不是谋划失误吗！虽然如此，李自成从延安起兵以来，从陕西进入河南，经由四川侵扰楚地，又转而成为关东的贼寇，在襄、邓僭越称号。十多年间，曹文诏在商、雒击败过他，陈奇瑜在汉中击败过他，左光先在富平击败过他，左良玉在武关扼制过他，贺人龙在灵、陕击破过他，孙传庭在襄城击败过他；他也不是没有被迫自缚请降、投环自尽的时候。但最终像狼奔豕突一样死灰复燃，是因为号令不合时宜，韬略军纪不严，朝廷没有李、郭那样的谋略，军中也没有李、郭那样的将领。当初车厢峡被困时，李自成已经解除武装，朝廷却反而发给他免死牌；兴平、武功取胜时，李自成的谋划已经受阻，朝廷却放缓进兵等待招抚；崤山、函谷关合围时，李自成已经坐以待毙，朝廷却说“包围敌军一定要留出缺口”。后来又有李得成的勇猛将领按剑行刑，节度使的军队却同日奔溃，以至于杨嗣昌在前面服毒，孙传庭在后面战死，天下大势便不可挽回了。于是李自成又向北进攻宁夏，逐步平定三边，向东攻打居庸关，长驱直入京城。及至安禄山攻陷都城，只顾声色享乐；黄巢进入京城篡位，大肆掠夺财物。李自成忽然命人到宜春传言，又把朱某拘坐在北阙。于是使铜驼埋没在荒草中，宫中的钟声也化为灰烬。自古以来各地百姓起兵造成的祸乱，从没有像这次这样惨酷的。唉！那个李自成，并没有特别出众的才能和绝大的力量，不过是狡猾机敏、擅长骑射罢了。他的谋主牛金星、顾君恩等人，也不过是井蛙窥天般的见识。他的罪恶党羽刘宗敏、白旺等人，也只是猕猴、恶犬般的勇猛。为什么千丈高的堤坝会溃决于蚂蚁洞穴，天府般险固的地方却会被困兽撞倒呢！据我看来，假如能够杜绝贿赂，那么将领就一定会尽力任用人才；如果文法制度能够灵活变通，那么权力就不会受到牵制。再有诸葛武侯把兴复汉室作为自己的责任，晋公把讨伐贼寇作为自己的职责，即使贼军像鸱鸟一样张狂，也不难一举扑灭。既然如此，颠覆国家的祸患，难道本来就应当归罪于朝廷的谋划吗！卷七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