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十二
○世宗崇道教嘉靖元年春三月,簿录大能仁寺妖僧齐瑞竹财资及玄明宫佛像,毁括金屑一千余,悉给商以偿宿逋。齐瑞竹,正德间赐玉玺书金印,赏赉无算。至是,从工部侍郎赵璜言也。礼部郎中屠埙发檄,▯扁查京师诸淫祠,悉拆毁之。七月,帝渐兴寺观,崇奉诸教。汪珊疏言十渐。其三言:“议复诸不经淫寺观,非初罢之意。”章下所司。二年夏四月,暖殿太监崔文以祷祀诱帝,干清诸处各建醮,连日夜不绝。又命内监十余人习经教于宫中,赏赉不赀。大学士杨廷和、九卿乔字等疏“请斥远僧道,停罢斋醮”。给事中周琅、张嵩、张汝、安盘等交章劾文,乞置重典。俱不报。闰四月,停斋祀。时给事中郑一鹏上言:“臣巡光禄,见正德十六年以来,宫中自常膳外少有所取。迩者祷祀繁兴,制用渐广。干清、坤宁诸宫,各建斋醮。西天、西番、汉经诸厂,至于五花宫、西暖阁、东次阁亦各有之。或连日夜,或间日一举,或一日再举,经筵俱虚设而无所用矣。伤太平之业,失天下之望,莫此为甚。臣谓挟此术者,必皆魏彬、张锐之余党。曩以欺先帝,使生民涂炭,海内虚耗。先帝已误,陛下岂容再误!陛下急诛之远之可也。伏愿改西天厂为宝训厂,以贮祖宗御制诸书;西番厂为古训厂,以贮《五经》、子、史诸书;汉经厂为听纳厂,以贮诸臣奏疏,选内臣谨畏者司其▯钥,陛下经筵之暇,游息其中,则寿何以不若尧、舜,治何以不若唐、虞哉!”帝曰:“天时饥馑,斋祀暂且停止。”五年,以道士邵元节为“真人”,吴尚礼为“左至灵”。七年春正月,大学士杨一清等言:“宫寝之中,非祀天之所,每日拜祝,恐劳且亵,请已之。”报闻。十年十一月,遣行人召大学士张孚敬还朝,建祈嗣醮钦安殿,以礼部尚书夏言充醮坛监礼使,侍郎湛若水、顾鼎臣充迎嗣导引官。文武大臣递日进香,上亲行初、终两日礼。十一年冬十月,编修杨名上《修省疏》,斥汪钅宏、郭勋之奸,乞罢工作祷祀。上怒,收系械讯,濒死,谪戍。十三年五月,上御重华殿,召大学士张孚敬、武定侯郭勋等五人,入观祀天青爵,作《纪乐同游诗》。十四年夏四月,大兴隆寺灾,御史诸演请“顺天心,绝异端”。敕礼部尚书夏言覆奏,改僧录司于大隆善寺,僧徒还俗者听,并移姚广孝神位。广孝神位,帝更定祀典,撤太庙配享,移入大兴隆寺者也。十五年春正月,加致一真人邵元节道号,赐玉带冠服。元节,兴安贵溪人。仙源范文泰见而奇之,授以《龙图龟范》之秘。嘉靖初,征入京,召对便殿,首以“立教主静”之说进,帝嘉纳之。已,为祷雪辄应,命为致一真人,领金▯醮事,给玉金银象印各一。会帝有事南郊,召元节分献风雷灵雨坛,顶▯奉天殿,班二品,并封其师为“真人”。敕建真人府都城西,落成,命夏言作记刻之庭。岁给禄一百石,遣缇骑四十人充扫除役,赠田三十顷,蠲其租徭。至是,宠待益隆。夏四月,诏求红黄玉以礼神。五月,除禁中佛殿,建慈庆、慈宁宫。时帝欲除去释殿,召武定侯郭勋、大学士李时、礼部尚书夏言入视大服千善殿,有金铸象神鬼淫亵之状,又金函玉匣,藏贮佛首佛牙之类及支离傀儡,凡万三千余斤。言退上疏,力请“瘗之中野,不得渎留宫禁”。帝曰:“朕思此类,智者以为邪秽而不欲观,愚民无知,必以奇异奉之,虽瘗中野,必有窃发以惑民者。其毁之通衢,永除之。”于是禁中邪秽迸斥殆尽。十一月,大修金▯醮于立极殿七日夜,以谢储祥。以大臣为上香监礼、迎嗣引导等使如旧。十二月,以皇嗣生,录致一真人邵元节祷祀功,加授礼部尚书,给一品服俸,赐白金、文绮、宝冠、法服、貂裘。授其徒邵启为等禄秩有差。先是,上命中使即贵溪山中建仙源宫。既成,元节乞暂还山。已而帝遣锦衣千户孙经往趋起之,舟至潞河,命中使迎入,赐彩蟒衣并“阐教辅国”玉印。时帝以祈嗣设醮,旦夕有云气见于圻坛。上大悦,越三日,皇子生,遂有是命。十七年,命建金▯大斋于内皇坛,白鹤绕坛,卿云捧日,赏赉天师张彦羽页有加。嘉靖初,彦羽页 入贺。上赐问,以“清心寡欲”对,加封正一嗣教真人,赐金冠、玉带、蟒衣、银币,遂留京邸。既而请还山,上遣行人持诏召之,称卿不名。宅毁,为作治。给事中黄臣谏曰:“昔者栾巴、郭宪▯巽酒止火,彦羽页宅毁,陛下又安用治之?”上不从。彦羽页 寻卒,诏如列侯,例赐■典。“天师永绪”,上所命名也。
译○世宗崇奉道教 嘉靖元年春三月,登记没收大能仁寺妖僧齐瑞竹的财产,以及玄明宫的佛像,毁坏并搜括出金屑一千多,全部交给商人,用来偿还旧债。齐瑞竹在正德年间曾获赐玉玺书、金印,得到的赏赐无法计算。到这时,是听从工部侍郎赵璜的建议。礼部郎中屠埙发布檄文,逐一查 京城各处的淫祠,一律拆毁。七月,皇帝渐渐兴建寺观,崇奉各种宗教。汪珊上疏说了十件渐渐发展的弊端,其中第三件说:“议论恢复那些不合经义的淫祠寺观,不是当初停罢它们的本意。”奏章交给主管官署处理。二年夏四月,暖殿太监崔文用祈祷祭祀诱导皇帝,在乾清宫等处分别设醮,连续 日夜不断。又命十多个宦官在宫中学习经教,赏赐多得无法计算。大学士杨廷和、九卿乔宇等上疏,请求斥退僧道,停止斋醮。给事中周琅、张嵩、张汝、安盘等交相上章弹劾崔文,请求将其置于重典。都没有得到答复。闰四月,停止斋祀。当时给事中郑一鹏上言:“臣巡视光禄寺,看到正德十六年以来,宫中除日常膳食外,很少另有所取。近来祷祀频繁兴起,费用逐渐扩大。乾清宫、坤宁宫等处,各自设立斋醮。西天、西番、汉经诸厂,以至五花宫、西暖阁、东次阁,也各自设有斋醮。有的连续昼夜举行,有的隔日举行一次,有的一天举行两次,经筵都成了空设而没有作用。这最伤害太平基业,最辜负天下人的期望。臣认为利用这种方术的人,一定都是魏彬、张锐的余党。他们过去欺骗先帝,使百姓涂炭,天下财力耗尽。先帝已经受误导,陛下难道能容许再次受误导吗!陛下赶快诛杀并远远斥退他们,是可以的。伏愿把西天厂改为宝训厂,用来收藏祖宗御制的各种书;把西番厂改为古训厂,用来收藏《五经》、诸子、史书;把汉经厂改为听纳厂,用来收藏群臣奏疏,选择谨慎畏法的宦官掌管钥匙。陛下在经筵之余,到其中游息,那么寿命为什么不能超过尧、舜,治理为什么不能比肩唐、虞呢!”皇帝说:“由于天时和饥荒,斋祀暂且停止。” 五年,任道士邵元节为“真人”,任吴尚礼为“左至灵”。七年春正月,大学士杨一清等说:“宫寝之中不是祭天的地方,每天拜祷,恐怕既劳费又亵渎,请停止吧。”皇帝答复说知道了。十年十一月,派行人召大学士张孚敬回朝,在钦安殿举行祈求皇嗣的醮礼,任礼部尚书夏言为醮坛监礼使,任侍郎湛若水、顾鼎臣为迎嗣导引官。文武大臣轮流每天进香,皇帝亲自举行开始和结束两天的礼仪。十一年冬十月,编修杨名上《修省疏》,斥责汪钅宏、郭勋的奸邪,请求停止营造工程和祷祀。皇帝发怒,将他逮捕拘禁,戴枷审讯,几乎死去,后来贬谪戍边。十三年五月,皇帝驾临重华殿,召大学士张孚敬、武定侯郭勋等五 人入内观看祭天用的青爵,并作《纪乐同游诗》。十四年夏四月,大兴隆寺发生火灾,御史诸演请求“顺应天心,断绝异端”。皇帝命礼部尚书夏言复议上奏,将僧录司改设在大隆善寺,听任僧徒还俗,并迁移 姚广孝的神位。姚广孝的神位,是皇帝重新制定祭祀典礼时,从太庙配享中撤出、迁入大兴隆寺的。十五年春正月,加赐致一真人邵元节道号,赏赐玉带和冠服。邵元节是兴安贵溪人。仙源范文泰见到他,认为他非同寻常,传授给他《龙图龟范》的秘术。嘉靖 初年,征召他入京,召到便殿应对,他首先以“立教主静”的学说进言,皇帝赞许并采纳。后来他祈祷求雪屡屡应验,皇帝任命他为致一真人,主管金箓醮事,赐给玉、金、银、象印各一枚。适逢皇帝有南郊祭祀之事,召邵元节分献风雷灵雨坛,在奉天殿顶礼,位列二品,并封他的老师为“真人”。下令在都城西面修建真人府,落成后命夏言撰写碑记,刻在庭院中。每年给俸禄一百石,派缇骑四十人充任洒扫差役,赠给田地三十顷,免除其租税徭役。到这时,对他的宠遇更加隆厚。夏四月,诏令寻求红玉、黄玉来祭礼神灵。五月,拆除宫禁中的佛殿,修建慈庆宫、慈宁宫。当时皇帝想拆除佛殿,召武定侯郭勋、大学士李时、礼部尚书夏言入内察看大服千善殿,看到有金铸的佛像和神鬼淫亵的形状,还看到金函玉匣,藏有佛首、佛牙之类以及支离破碎的傀儡,共有一万三千多斤。夏言退下后上疏,极力请求“把它们埋在郊野,不要亵渎地留在宫禁中”。皇帝说:“朕想到这类东西,聪明人认为它们邪秽而不愿观看;愚民无知,一定会把它们当作奇异之物来供奉。即使埋在郊野,也一定有人偷偷挖出,用来迷惑百姓。应当把它们毁弃在通衢大道上,永远铲除。”于是宫禁中的邪秽之物几乎全部被驱除。十一月,在立极殿举行七昼夜的大金箓醮,以答谢皇嗣降生的祥瑞。任大臣为上香监礼、迎嗣引导等使,仍照旧制。十二月,因为皇嗣出生,登记致一真人邵元节祷祀的功劳,加授他为礼部尚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日〕 给一品官的服色和俸禄,赏赐白金、文绮、宝冠、法服、貂裘。授予他的弟子邵启为等人不同的禄秩。此前,皇帝命宦官到贵溪山中修建仙源宫。建成后,邵元节请求暂时回山。不久皇帝派锦衣千户孙经前往催促他起程,船到潞河时,命宦官迎入,赐给彩蟒衣以及“阐教辅国”玉印。当时皇帝因为祈求皇嗣设醮,早晚都有云气出现在醮坛。皇帝大为高兴,过了三天,皇子出生,于是有了这道任命。十七年,命令在内皇坛举行金箓大斋,白鹤绕着醮坛飞翔,彩云托着太阳,对天师张彦羽页的赏赐更加优厚。嘉靖初年,张彦羽页入朝祝贺。皇帝赐问,他以“清心寡欲”回答,于是加封为正一嗣教真人,赐金冠、玉带、蟒衣、银币,便留居京邸。后来他请求回山,皇帝派行人持诏召回,称他为卿而不直呼其名。他的住宅被毁,皇帝又命人修治。给事中黄臣进谏说:“从前栾巴、郭宪能用含酒喷酒止住火灾,张彦羽页的住宅被毁,陛下又何必为他修治呢?”皇帝不听。张彦羽页不久去世,诏令按列侯的规格办理,按例赐给■典。“天师永绪”,是皇帝给他命的名号。
十八年八月,致一真人邵元节死。时上躬视显陵,元节留京师。一日晨起,召其徒语之曰:“我殆将逝矣,安得走行在一见皇帝?”言未既,卒。帝驻跸裕州,闻之恸,手诏敕行在礼部赠谥,命中官锦衣护其丧。丧还,敕有司营葬,■典如伯爵例。以方士陶典真为神霄保国宣教高士。典真,一名仲文,黄冈人,少为县掾,喜神仙方术,尝授符术罗田万玉山。而邵元节微时,亦往来仲文家。嘉靖初,仲文授辽东库大使,秩满至京师。时元节贵幸,比老欲请骸骨,未有间。会宫中黑眚见,元节治之无验,遂荐仲文代已。试宫中,稍能绝妖,帝宠异之。至是,扈驾南巡至卫辉,白昼有旋风绕驾不散,帝以问仲文,对曰:“当火。”遣仲文禳之,仲文曰:“火终不免,可谨护圣躬耳!”是夜,行宫果灾,宫中死者无算。锦衣陆炳排闼入,负帝出,竟无恙。明日,敕行在吏部授仲文是职,给诰印,许携其家于官。九月,上谕辅臣曰:“朕欲命东宫监国,朕静摄一二年,然后亲政。”太仆卿杨最上言:“圣谕至此,不过信方士调摄耳。夫尧、舜性之,汤、武身之,非不知修养可以成仙,以不易得也。不易得,所以不学。岂尧、舜之世无仙人,尧、舜之智不知学哉?孔子谓‘老子犹龙’。龙,即仙也。孔子非不不知老子之为仙,不可学也。不可学,岂易得哉?臣闻皇上之谕,始则惊而骇,继则感而悲。犬马之诚,惟望端拱穆清,恭默思道,不迩声色,保复元阳。不期仙而自仙,不期寿而自寿。黄白之术,金丹之药,皆足以伤元气,不可信也。”帝览之大怒,逮系镇抚司考讯,久之死狱中。十九年春正月,上疾不朝,拜天玄极殿。二月,建宫祈禳三日。八月,万寿圣节,建三昼夜醮,告天玄极殿。郭勋以方士段朝用见,曰:“能化物为金银。”因以所化银器进,上大悦,曰:“殆天授也。”因授朝用紫府宣忠高士,荐其器于太庙,加勋禄米百石。十一月,进陶仲文为忠孝秉一真人,领道教事。寻加少保、礼部尚书,又加少傅,食一品俸。二十年春正月,逮系御史杨爵下诏狱。爵上言曰:“君人者奉天安民,而使之各得其所也。今饥民颠连无告,委命沟壑,而土木之工十年不止。又重委部臣,远建雷坛,以一方士之故,▯民膏血,民何以得其所哉?执左道以惑众,圣主所必诛。今异言异服,列于廷苑;金紫赤绂,赏及方术。保传之位,坐而论道。非极天下之选,不足以当此贵,而畀之迂怪之徒,名器之滥,至此极矣。陛下以天纵之圣,为上天元子。若远宗帝道,近守祖法,则和气致祥,罔有天灾。山川鬼神,亦莫不宁。安用此邪佞之术,列诸法禁之地,而藉之以为福哉?古人有言:‘君圣则臣直。’若震之以天威,加之以危祸,如往年杨最,言出而身即死,近日罗洪先等以言罢黜,国体治道,所损实多。臣恐忠荩杜口,则谗谀交进,安危休戚,无由以见,而堂陛之近,远于万里矣。”疏入,帝大怒,命镇抚司长系之。二十二年春二月,段朝用下狱论死。初,朝用以黄白术结郭勋干进,久之技穷。勋有罪系狱,胁索勋赂,捶死勋家厮役张澜,复上疏渎奏。帝怒,收送法司论死。宫婢杨金英等谋弑伏诛,帝曰:“朕非赖天地鸿恩,遏除宫变,焉有今兹!朕晨起至醮朝天宫七日。”醮之日,白鹤四十余翔空中,群臣贺。二十三年冬十月,大同边卒获叛人王三,上曰:“叛恶就擒,固义勇之效力,实神鬼有以默戮之。”加秉一真人礼部尚书,陶仲文为少师,余如故。前此大臣无兼总三孤如仲文者。二十四年三月,建祈年醮朝天宫。秋八月,永和王知燠献白鹿上寿,遂告鹿瑞于太庙。是时,上重箕仙。箕下,亦命有司掩■骼,出故御史杨爵、给事中周怡、工部郎中刘魁诏狱。皆从之。爵、怡、魁甫出三日,吏部尚书熊浃谏止箕仙,复逮狱如故。浃乞休,命锦衣卫遣校尉送原籍为民。二十五年秋七月,久雨,上曰:“鹿瑞龟祥,氵存呈去岁。今朕辰日近,醴泉复出承华,虽圣贤不恃以怠也,而不可不敬谢。其自二十五日至八月望举谢,停封贡事,毋慢!”八月,加封陶仲文伯爵,仲文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兼支大学士俸,任一子尚宝司丞。二十九年夏四月,加封陶仲文恭诚伯。先是,春不雨,上以问仲文,仲文曰:“疑有冤狱。”时杨武知县王濂以罪坐绞,子策走京师,诬巡抚胡■宗私隙,故入人罪。述■宗《迎驾诗》有“穆王八骏空飞电,湘竹英、皇泪不磨。”为诅咒。上怒,逮讯久不决。至是,因仲文言释之。是夜,漏下四鼓,大雨。明日,传旨封仲文,赐诰,岁禄一千二百石。
译十八年八月,致一真人邵元节去世。当时皇帝亲自察看显陵,邵元节留在京师。一天早晨起床后,他召来弟子,对他说:“我大概要死了,怎能赶到行在去见皇帝一面呢?”话还没有说完,就去世了。皇帝驻跸裕州,听说后悲痛不已,亲自下诏命行在礼部追赠谥号,命宦官和锦衣卫护送他的灵柩。灵柩送回后,诏令有关官署营办葬事,■典按伯爵的规格办理。任方士陶典真为神霄保国宣教高士。陶典真,另名仲文,是黄冈人,年轻时任县掾,喜欢神仙方术,曾在罗田万玉山传授符术。邵元节地位微贱时,也曾往来于陶仲文家。嘉靖初年,仲文被授为辽东库大使,任期届满来到京师。当时邵元节已经显贵受宠,年老后想请求退休,却一直没有机会。适逢宫中出现黑色灾异,邵元节治理无效,于是推荐仲文代替自己。仲文在宫中试验,稍能驱除妖异,皇帝对他宠异有加。到这时,皇帝南巡驾临卫辉,白天有旋风环绕车驾不散,皇帝拿这件事询问仲文。仲文回答:“应当会有火灾。”皇帝派仲文禳解,仲文说:“火灾终究不能避免,只能谨慎保护圣上的身体!”当天夜里,行宫果然发生火灾,宫中死者无法计数。锦衣卫陆炳推门进入,背着皇帝出来,皇帝最终没有受伤。第二天,诏令行在吏部授仲文此职,发给诰命和印信,准许他把家属带到任所。九月,皇帝告诉辅臣:“朕想命太子监国,朕静养一两年,然后亲自处理政务。”太仆卿杨最上言:“圣上的谕旨到了这个地步,不过是相信方士调养摄生的说法罢了。尧、舜的圣性出于天生,汤、武亲身实行,并不是不知道修养可以成仙,而是因为成仙不容易得到。不容易得到,所以不去学习。难道尧、舜在世时没有仙人,尧、舜的智慧还不知道学习成仙吗?孔子说‘老子像龙一样’。龙,就是仙人。孔子并不是不知道老子是仙人,而是知道成仙不可学。既然不可学,难道容易得到吗?臣听到皇上的谕旨,开始惊骇,继而感动悲伤。臣以犬马般的忠诚,只希望陛下端坐拱手,居于清静之地,恭敬沉默地思考治道,不接近声色,保养恢复元阳。不求成仙却自然长生,不求长寿却自然长寿。炼丹化金的方术和金丹药物,都足以损伤元气,不可信。”皇帝看后大怒,将杨最逮捕交镇抚司审讯,过了很久死在狱中。十九年春正月,皇帝因病不上朝,在天玄极殿拜天。二月,修建宫殿并祈祷禳灾三日。八月万寿圣节,举行三昼夜醮礼,在天玄极殿向上天报告。郭勋因方士段朝 用被引见,说他“能把物品变成金银”。于是把他变出的银器进献,皇帝大为高兴,说:“大概是上天赐予的。”于是授段朝用为紫府宣忠高士,把他的器物推荐到太庙祭献,加给郭勋禄米一百石。十一月,升陶仲文为忠孝秉一真人,主管道教事务。不久加授少保、礼 部尚书,又加授少傅,享受一品俸禄。二十年春正月,逮捕御史杨爵,交诏狱审理。杨爵上言:“君主应当奉行天道、安定百姓,使他们各得其所。如今饥民流离困苦,无处申诉,听任生命丧失在沟壑中,而土木工程十年不停。又重重委派部臣,到远方修建雷坛,只因一个方士的缘故,搜刮百姓的膏血,百姓怎么能够各得其所呢?执持左道来迷惑众人,是圣明君主一定要诛杀的。如今异言异服的人排列在朝廷宫苑之中,金紫赤绂的赏赐给予方术之士。保传之位,竟然坐在那里参与论道。不是天下极为杰出的人才,不足以担当这样的尊贵职位,却把它授给迂怪之徒,名器滥用到了极点。陛下凭借上天纵予的圣明,是上天的元子。如果远则尊崇帝王之道,近则遵守祖宗法度,就会和气致祥,不会有天灾;山川鬼神也无不安宁。哪里需要把这种邪佞方术列入法禁之地,还借此求福呢?古人有话说:‘君主圣明,臣下就正直。’如果用天威震慑臣下,加以危祸,像前些年的杨最一样,一发言就立即死去;近来罗洪先等人因进言被罢黜,国家体统和治理之道受到的损害实在很多。臣恐怕忠诚尽职的人闭口不言,谗谀之人交相进用,国家安危、君臣忧乐就无从显现,而朝廷近在堂陛,实际上却远隔万里。”奏疏送入后,皇帝大怒,命镇抚司长期拘禁杨爵。工程十年也没有停止。又重重委任部臣,远处修建雷坛,只因为一个方士,就榨取百姓的膏血,百姓怎么能够得到安生呢?执持邪道来迷惑众人,是圣明君主一定要诛杀的。如今异言异服的人,竟列于朝廷宫苑之中;金印紫绶、赤色绶带,赏赐也给予方术之士。保传之位,竟能坐着参与论道。不是天下最优秀的人才,不足以担当这样的尊贵职位,却把它授予迂腐怪诞之徒,名器滥用到了极点。陛下凭借上天纵予的圣明,作为上天的元子。如果远则遵循帝王之道,近则守持祖宗法度,那么和气就会招来祥瑞,不会有天灾。山川鬼神,也没有不安宁的。何必采用这种邪佞之术,把它列入法禁之地,却又借此求福呢?古人有句话说:‘君主圣明,臣下就会正直。’如果用上天的威严震慑臣下,加给他们危难祸患,像往年杨最那样,一开口进言本人就立即被杀;近来罗洪先等人也因进言而被罢黜,这对国体和治道,损害实在很多。臣恐怕忠贞尽职之臣都闭口不言,那么谗佞阿谀之人就会相继进用,国家的安危祸福,便无法得以显现,而朝廷内外的距离,也会近在堂陛之间却远如万里。”奏疏呈入后,皇帝大怒,命镇抚司把他长期拘禁起来。二十二年春二月,段朝用下狱,判处死刑。当初,段朝用用炼金术结交郭勋,求取进身,时间久了方术失效。郭勋获罪下狱后,段朝用威胁勒索郭勋的财物,打死郭勋家中的仆役张澜,又上疏冒犯奏报。皇帝发怒,将他收捕送交法司判处死刑。宫女杨金英等谋划弑君,被伏法处死。皇帝说:“朕若不是依赖天地的洪恩,遏制并铲除宫变,哪里会有今天!朕从早晨起到醮礼朝天宫七日。”举行醮礼那天,有四十多只白鹤在空中飞翔,群臣祝贺。二十三年冬十月,大同边军抓获叛人王三,皇帝说:“叛逆被擒,固然是义勇之士奋力的结果,实际上也是神鬼在暗中诛戮了他。” 加授秉一真人为礼部尚书,陶仲文为少师,其余照旧。此前没有大臣像陶仲文这样兼任三孤。二十四年三月,在朝天宫举行祈年醮。秋八月,永和王朱知燠进献白鹿祝寿,于是把白鹿的祥瑞报告太庙。当时皇帝重视箕仙。扶箕之后,皇帝还命有关官署掩埋■骼,放出原先被关押在诏狱中的御史杨爵、给事中周怡、工部郎中刘魁。有关官署都照办。杨爵、周怡、刘魁刚出狱三天,吏部尚书熊浃进谏请求停止箕仙活动,于是又像以前一样逮捕下狱。熊浃请求退休,皇帝命锦衣卫派校尉将他押送回原籍,作为平民。二十五年秋七月,连日久雨,皇帝说:“白鹿祥瑞、灵龟吉兆,已经在去年呈现。如今朕的生辰将近,承华殿又出现醴泉,即使圣贤也不能依仗祥瑞而懈怠,但不能不恭敬致谢。从二十五日到八月十五日举行谢恩仪式,停止封贡事务,不要怠慢!”八月,加封陶仲文为伯爵,陶仲文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兼领大学士俸禄,任用他的一名儿子为尚宝司丞。二十九年夏四月,加封陶仲文为恭诚伯。此前,春天不下雨,皇帝询问陶仲文,陶仲文说:“恐怕有冤狱。”当时杨武知县王濂因罪被判绞刑,他的儿子王策逃到京师,诬告巡抚胡■宗与人有私怨,故意把人定罪。又引用■宗的《迎驾诗》中“穆王八骏空飞电,湘竹英、皇泪不磨”两句,认为是诅咒。皇帝发怒,将王策逮捕审讯,很久没有决定。到这时,因陶仲文进言而释放他。当夜四更将尽,大雨倾盆。第二天,传旨封陶仲文为伯,赐给诰命,每年俸禄一千二百石。
三十年夏五月,复事镇卤法坛。先是,帝从陶仲文请,设立符镇卤法坛,严事之,曰:“褫卤魄,勿窥我边圉。”至是,帝以马市成,谙达款塞,欲撤之。忽报卤有异谋,帝谕群臣曰:“朕于十九日欲撤镇卤法坛,二十日即有警报。玄威所至,亦不可忘。”遂益敬事之。冬十月,边吏获叛人哈舟儿、陈通事,礼部上言:“二逆就擒,实赖玄贶所致,至宜告谢雷霆洪应坛,行献俘礼。”从之。三十一年二月,太上道君诞辰,建醮永寿宫九日。三月,诏修太和山玄帝宫。三十三年秋七月,命驸马都尉邬景和、安平伯方承裕、吏部尚书李默、礼部尚书王用宾、左都督陆炳、吏部左侍郎程文德、礼部左侍郎闵如霖、吏部右侍郎郭朴、吴山并直西内,撰■《玄文》。景和以不谙玄理,辞免。俄以金币赐玄修诸臣,犹及景和。景和自疏无功,辞,愿洗心涤虑,效马革裹尸之报。帝怒曰:“景和故出不详语,当拟怨讪律。”乃革爵安置昆山。时诸臣觊撰玄营进,景和独不屑直赞。夏四月,举祀高玄大典,止封停刑。工部尚书赵文华乞归,以病请。上方修详细,禁奏疏,尤讳言疾。疏入,触上怒,罢。三十五年夏四月丁巳,命翰林院侍读严讷、修撰李春芳并为翰林学士,右春坊右中允董份直西内撰玄。自是词臣多舍本职,往往求供奉,希进用。九月,废徽王载▯仑为庶人。王善伺上意,上宫中有需,王辄先时献。道者南阳梁高辅年八十余,手甲长数寸,善导引。王厚遇之,进之上,拜散人。高辅谨,有所赐予皆辞。王使人求谢,不能应。王故炼女癸服之,上亦需此。高辅驰求,王不与。而王方自恣,兴土木,诈称张世德,自走南京市美女。事闻,夺爵幽凤阳,王闻之,自杀。是岁,上睿皇帝道号三天金阙无上玉堂都仙法主玄元道德哲慧圣尊开真仁化大帝,献皇后号三天金阙无上玉堂总仙法主玄元道德哲慧圣母天后,孝烈皇后号九天金阙玉堂辅圣天后掌仙妙化元君。上自号灵霄上清统雷元阳妙一飞玄真君,后加号九天弘教普济生灵掌阴阳功过大道思仁紫极仙翁一阳真人元虚玄应开化伏魔忠孝帝君,再号太上大罗天仙紫极长生圣智昭灵统三元证应玉虚总掌五雷大真人玄都境万寿帝君。三十六年冬十月,玄岳诸山献紫芝。已而总督胡宗宪、巡抚阮鹗、御史路楷等相继上者,不可胜计。三十七年夏四月,总督胡宗宪献白鹿。五月,复献白鹿于齐云山,帝曰:“一岁二瑞,天眷也。”命告谢玄极殿、太庙。以宗宪忠敬,升一级,百官表贺。秋七月,礼部类进四方献芝,凡千八百六十有四,诏更求广径尺以上者。三十八年六月,以陶世恩为太常寺丞。世恩以阴历尚宝少卿,为言官所列夺官。至是,仲文乞复子原职,帝命改为太常寺寺丞兼道录司右演法。是时仲文请假还里,帝下玺书褒谕之,遣锦衣千户一人护归仍。赐白金彩缯以示眷怀,令有司岁时存问。三十九年二月,浙江总督胡宗宪上汪直狱,上曰:“玄▯也。”命告玄极殿,而论宗宪功有差。已而宗宪献芝草五、白龟二。上悦,赐金帛金彩鹤衣一袭。礼部请谢玄告庙,许之。不数日,白龟亡,上曰:“天降灵物,朕固疑处尘寰不久也。”十一月,秉一真人陶仲文死。仲文习祈禳术得幸,赐坐,称为师。然亦小心,惮帝威严,不敢他有所干。列爵五等,死谥荣康惠肃,以伯礼葬。隆庆初,夺爵,籍其家。四十年二月,分遣御史王大任、姜儆、奚凤等往天下访求仙术异人及符篆秘方诸书。十一月,礼部奏四方进芝凡七百六十九本,命采五色盈尺者。淮王献白雁二,赐金币,帝曰:“天降祥羽,其告庙。”四十一年三月,万寿宫成。宫灾于四十年十一月,不三月而告成。宫中有寿源、万春、太玄、仙禧诸殿,极其宏丽。上悦,加大学士徐阶等秩有差。夏四月癸酉,方士▯县王金进五色龟、灵芝,授太医院御医,命成国公朱希忠告庙,表贺。壬寅,大学士严嵩免。初,方士蓝道行以箕幸,上故有所问,密封使中官至箕所焚之。不能答,则咎中官秽。中官乃合方士,启示而后焚之,每答具如旨。上问:“今天下何以不治?”对曰:“贤不竟用,不肖不退耳。”则问其贤否,对曰:“贤如徐阶、杨博,不肖如嵩。”上心动。会御史邹应龙劾之,上曰:“人恶严嵩久矣。朕以其赞玄寿君,特优眷。乃纵逆子负朕,其令致仕。”已而上思嵩赞玄功,意忽忽不乐,谕徐阶欲传位,退居西内,导祈长生。阶谏,上曰:“必皆仰奉上命,阐玄修仙乃可。有再言嵩者,并邹应龙斩之。”嵩知上意,密赂左右发道行怙权及矫称玉诏诸不法事,竟以妖言律论死。秋七月,内苑献嘉禾一茎三穗者、两穗者三十有一。群臣贺。十二月辛酉,甘露降显陵松上,守备太监张方、奉祀都督佥事蒋华等以进,上悦,告郊庙。
译三十年夏五月,重新举行镇卤法坛的事务。此前,皇帝听从陶仲文的请求,设置镇卤法坛,严肃奉事,说:“剥夺卤魄,不要窥伺我的边境。”到这时,皇帝因马市已经成功、俺答归顺入贡,想要撤除法坛。忽然报告说卤地有异谋,皇帝告诉群臣:“朕在十九日想撤除镇卤法坛,二十日就有警报。玄威所到之处,也不可以忘记。”于是更加恭敬地奉事法坛。冬十月,边吏抓获叛人哈舟儿、陈通事,礼部上言:“两个逆贼被擒,实在是依赖玄灵赐福所致,应当到雷霆洪应坛告谢,举行献俘礼。”皇帝听从了。三十一年二月,太上道君诞辰,在永寿宫举行九日醮礼。三月,诏令修缮太和山玄帝宫。三十三年秋七月,命驸马都尉邬景和、安平伯方承裕、吏部尚书李默、礼部尚书王用宾、左都督陆炳、吏部左侍郎程文德、礼部 左侍郎闵如霖、吏部右侍郎郭朴、吴山等一同在西内值班,撰写■《玄文》。邬景和因为不懂玄理,辞职免任。不久皇帝把金帛赐给修玄的诸臣,仍然赏及邬景和。邬景和自己上疏说没有功劳,推辞赏赐,希望洗心涤虑,效法战死疆场、马革裹尸来报国。皇帝发怒说:“邬景和故意说出不祥的话,应当按照怨讪律论罪。”于是削去爵位,安置在昆山。当时群臣都希望通过撰写玄文谋求进用,只有邬景和不屑于直言赞颂。夏四月,举行祭祀高玄的大典,停止封爵并暂停刑罚。工部尚书赵文华请求归乡,以生病为由上奏。皇帝正在修撰详细玄文,禁止奏疏,尤其忌讳臣下谈论疾病。赵文华的奏疏送入后触怒皇帝,被罢免。三十五年夏四月丁巳,命翰林院侍读严讷、修撰李春芳一同担任翰 林学士,右春坊右中允董份在西内值班撰写玄文。从此,词臣多半放弃本职,往往谋求供奉之职,希望得到升进任用。九月,废徽王载▯仑为庶人。徽王善于窥测皇帝的心意,宫中有所需要,徽王总是事先 及时进献。道士南阳人梁高辅,年过八十,手指甲长达数寸,擅长导引术。徽王厚待他,把他进献给皇帝,授为散人。梁高辅谨慎,凡有赏赐都推辞。徽王派人向他索取谢礼,他无法答应。徽王故意炼制女子癸水服用,皇帝也需要这种东西。梁高辅急忙求取,徽王却不给他。徽王正放纵自己,大兴土木,又假称张世德,亲自到南京购买美女。事情被揭发后,皇帝夺去他的爵位,幽禁在凤阳;徽王听说后自杀。这一年,给睿皇帝加道号为“三天金阙无上玉堂都仙法主玄元道德哲慧圣尊开真仁化大帝”,给献皇后加尊号为“三天金阙无上玉堂总仙法主玄元道德哲慧圣母天后”,给孝烈皇后加尊号为“九天金阙玉堂辅圣天后掌仙妙化元君”。皇帝自号“灵霄上清统雷元阳妙一飞玄真君”,后来又加号“九天弘教普济生灵掌阴阳功过大道思仁紫极仙翁一阳真人元虚玄应开化伏魔忠孝帝君”,再加号“太上大罗天仙紫极长生圣智昭灵统三元证应玉虚总掌五雷大真人玄都境万寿帝君”。三十六年冬十月,玄岳各山进献紫芝。不久总督胡宗宪、巡抚阮鹗、御史路楷等相继进献的祥瑞,不可胜数。三十七年夏四月,总督胡宗宪进献白鹿。五月,又在齐云山进献白鹿。皇帝说:“一年出现两次祥瑞,是上天眷顾。”命令到玄极殿、太庙告谢。因为胡宗宪忠诚恭敬,升一级,百官上表祝贺。秋七月,礼部汇总进献的四方灵芝,共一千八百六十四株,诏令再寻求直径一尺以上的。三十八年六月,任陶世恩为太常寺丞。陶世恩原任阴历尚宝少卿,被言官列举罪状而夺官。到这时,陶仲文请求恢复其子的原职,皇帝命令改任太常寺寺丞兼道录司右演法。当时陶仲文请假回乡,皇帝下玺书褒奖晓谕,派锦衣千户 一人护送他回去。又赐白金和彩缯以表示眷顾,命有关官署按时慰问。三十九年二月,浙江总督胡宗宪上报汪直案件,皇帝说:“这是玄佑。”命到玄极殿告谢,并分别论定胡宗宪等人的功劳。不久胡宗宪进献灵芝五株、白龟二只。皇帝高兴,赐给他金帛和彩色鹤衣一套。礼部请求祭告玄天、告庙致谢,皇帝准许。没过几天,白龟死了,皇帝说:“上天降下灵物,朕本来就怀疑自己在尘世停留不了多久。”十一月,秉一真人陶仲文去世。陶仲文学习祈禳方术而得到宠幸,皇帝赐他坐,称他为 老师。然而他也很谨慎,畏惧皇帝威严,不敢再有所干预。陶仲文位列五等爵,死后谥号荣康惠肃,按伯爵礼制安葬。隆庆初年,夺去他的爵位,抄没他的家产。四十年二月,分别派御史王大任、姜儆、奚凤等到天下访求仙术异人以及符箓秘方等书。十一月,礼部奏报四方进献的灵芝共七百六十九本,命令采集五色、直径满一尺的灵芝。淮王进献白雁二只,赏赐金帛,皇帝说:“上天降下祥瑞的羽禽,应当把它报告太庙。”四十一年三月,万寿宫建成。万寿宫在四十年十一月发生火灾,不到三个月就报告建成。宫中有寿源、万春、太玄、仙禧等殿,极其宏伟华丽。皇帝高兴,分别加授大学士徐阶等人的官秩。夏四月癸酉,方士▯县人王金进献五色龟、灵芝,授为太医院御医,命成国公朱希忠祭告太庙,群臣上表祝贺。壬寅,大学士严嵩被免职。当初,方士蓝道行因扶箕得到皇帝宠信,皇帝有事询问时,秘密封好问题,让宦官送到扶箕的地方焚烧。方士不能回答,就责怪宦官亵渎。宦官于是与方士合谋,先拆封让方士看过再焚烧,每次回答都完全符合皇帝的旨意。皇帝问:“如今天下为什么治理不好?”回答说:“贤能之人没有得到充分任用,不肖之人没有退职罢免。”于是皇帝问谁是贤能、谁是不肖,回答说:“贤能的如徐阶、杨博,不肖的如严嵩。”皇帝心中受到触动。适逢御史邹应龙弹劾严嵩,皇帝说:“世人憎恶严嵩已经很久了。朕因为他赞助玄修、祈求长寿,特意优厚眷顾他。如今他放纵逆子辜负朕意,命他退休。”不久皇帝想到严嵩赞助玄修的功劳,心情忽然郁闷不乐,告诉徐阶想传位给太子,退居西内,引导祈求长生。徐阶进谏,皇帝说:“必须都仰承上命,阐扬玄理、修炼成仙才可以。再有谁进言严嵩之事,就连邹应龙一起斩首。”严嵩了解皇帝的心意,暗中贿赂左右,揭发蓝道行倚仗权势以及假称玉诏等违法之事,蓝道行最终按妖言律判处死刑。给他看过之后才焚毁,每次答复都完全按照皇上的旨意。皇上问:“如今天下为什么治理不好?”回答说:“贤能之人始终得不到任用,不肖之人始终没有被罢退罢了。”皇上又问谁是贤能、谁是不肖,回答说:“贤能的如徐阶、杨博,不肖的如严嵩。”皇上听后内心有所触动。适逢御史邹应龙弹劾严嵩,皇上说:“人们厌恶严嵩已经很久了。朕因为他赞助玄寿君,才特别优厚地宠信他。如今他竟放纵逆子辜负朕,命令他退休。”不久,皇上又想到严嵩赞助玄寿君的功劳,心情忽然郁郁不乐,便告诉徐阶,想要传位给他人,退居西内,专心祈求长生。徐阶进谏,皇上说:“必须都仰承奉行上命,阐发玄理、修炼求仙,才可以。谁再提到严嵩,就连同邹应龙一起斩首。”严嵩知道皇上的心意,暗中贿赂身边的人,让他们揭发道行倚仗权势以及假称玉诏等各种违法之事,最终以妖言之律判处死刑。秋七月,内苑进献一茎三穗的嘉禾,以及一茎两穗的嘉禾三十一株。群臣祝贺。十二月辛酉,甘露降在显陵的松树上,守备太监张方、奉祀都督佥事蒋华等进献给皇帝,皇帝高兴,向郊庙报告。
四十二年夏四月,严嵩上《祈鹤文检》及《法秘》。嵩罢,归至南昌,延道士蓝田玉等为上醮铁柱观,田玉因以所藏《召鹤符验法书》附奏,嵩、田玉皆赏赉有差。秋八月,御苑龟生卵者五。巡抚湖广都御史徐南金献白鹊,言出自景陵,群臣表贺。四十三年三月,妖人李应干等伏诛。应干居河南之济源,一目微眇,两手涅“日”、“月”字,怀、卫间不逞者多附之。阴铸印章数百,太白旗数十,付徒众为符验,约四月八日起兵。时山东、宣、大、真、顺诸处妖人尤众,互相煽结。而吕某者,潜入京,以白社法惑众,阴结无赖千余人。其党有以伪告身二帙,辟■药饵一裹,首告大学士徐阶者,缉获鞫实奏闻。应干匿山西,久之乃获,俱伏诛。五月乙卯,桃夜降于御幄,左右云其空堕。上喜,修迎恩典五日。丙辰,桃复降。是夜,白兔生二子。上益喜,谢玄、告庙。顷之,寿鹿亦生二子,群臣表贺。上以奇祥三锡,手诏答之。四十四年春正月,帝不豫,帝注意玄修。先是,王大任奉命陕西、湖广,招至方外士王金等,能合内养诸药。姜儆奉命江西、广东,亦得能通符法者还。复命,俱授翰林侍讲。儆不自安,乞还里。大任仍在朝,不为翰林所齿。上虽修玄西内,而权网总揽。夜分至五鼓,犹览决章奏。自王金等以修炼幸,与陶仲文子世恩希求恩泽,乃伪造五色灵龟、灵芝,以为天降瑞征。又与陶仿、刘文彬、申世文、高守中伪造《诸品仙方》、《养老新书》及以金石药进御。其方诡秘不可辨,性燥热,非《神农本草》所载。帝服,稍稍火发,不能愈。然仿竟得迁太医院使,世恩太常寺卿,金太医院御医,文彬太常寺博士。三月,方士熊显、赵添寿各进《法书》数十册,帝令留览,赐冠带、银币遣还。添寿又进《法秘》,乞留览虚观祈咒。五月,方士胡大顺、蓝田玉等伏诛。初,有蓝道行者,以方术见帝,帝颇信之。已而事败,下狱死。胡大顺者,故陶仲文徒也。亦以事败,斥去。希复进用,乃伪造《万寿金书》一帙,诡称吕祖以箕授者。用黑铅取白,名“先天玉粉丸”,命其党何廷玉赍至京。时严世蕃已败,乃资以贿,因道行徒蓝田玉通内侍赵楹献之。帝曰:“既云箕书,扶箕者何在?”田玉等遽谓帝念之也,遂与罗万象者,诈伪旨,征大顺至京,更名胡以宁,荐于帝,具奏求图书及建宫地。及至,则大顺也。帝恶之。时宫中屡有氛孽,田玉等遂以为蓝道行下狱,故至此。欲以动帝,帝颇惑之。以问徐阶,阶力言:“大顺小人,不畏法纪,而田玉尤甚。且宫孽已久,恐非道行下狱所致。”帝悟,阶又言:“田玉乃严世蕃党,妄进白铅,其意叵测。至妄传密旨,罪恶尤重。”帝乃命收大顺等下锦衣狱,狱具,帝犹欲宽之,复问阶,阶曰:“圣旨至重。若听诈传,他日夜半出片纸有所指挥,将若之何?”于是并楹论死。八月,御几及褥各得药丸一,躬谢太极殿,告宫庙。冬十月,户部主事海瑞上言:“陛下即位初年,敬一箴心,冠履辨分。除孔庙之像,立敬圣之祠,瘗斥元世祖于国门之外。宦官外戚,悉夺其权,天下忻忻谓焕然更始。无何而锐精未久,妄念牵之,谬谓长生可得,一意修玄,土木兴作。二十余年不视朝政,法纪弛矣。数行推广事例,名器滥矣。二王不相见,人以为薄于父子。以猜疑诽谤戮辱臣下,人以为薄于君臣。乐西苑而不返大内,人以为薄于夫妇。今愚民之言曰:‘嘉者,家也。靖者,尽也。’谓‘民穷财尽,靡有孑遗也’。然而内外臣工,修斋建醮,相率进香;天桃天乐,相率表贺。陛下误为之,群臣误顺之。臣愚谓陛下之误多矣,大端在玄修。夫玄修所以求长生也。尧、舜、禹、汤、文、武之为君,圣之至也,未能久世不终。下之方外士,亦未见有历汉、唐、宋至今存者。陛下师事陶仲文,仲文则既死矣。仲文不能长生,而陛下独何求之?至谓天赐仙桃、药丸,怪妄尤甚。臣闻伏羲御宇,龙马图河;
译四十二年夏四月,严嵩进献《祈鹤文检》和《法秘》。严嵩被罢免后,回到南昌,延请道士蓝田玉等在铁柱观为皇帝举行醮礼。蓝田玉于是把所藏《召鹤符验法书》附在奏疏中进献,严嵩、蓝田玉都得到不同的赏赐。秋八月,御苑中有五只乌龟产卵。湖广巡抚都御史徐南金进献白鹊,说白鹊来自景陵,群臣上表祝贺。四十三年三月,妖人李应干等伏法。李应干居住在河南济源,一只眼睛略有残疾,双手刺有“日”“月”二字,怀庆、卫辉之间许多不安分的人都归附他。他暗中铸造印章数百枚,制作太白旗几十面,交给徒众作为符验,约定四月八日起兵。那时山东、宣府、大同、真定、顺天等地的妖人尤其多,彼此煽动勾结。另有吕某暗中进入京城,以白社法迷惑众人,暗中纠集一千多名无赖。他的党羽中有人带着两帙伪造的告身和一包辟■药,首先告发大学士徐阶;官府将其捕获,审讯属实后上报。李应干藏匿在山西,过了很久才被捕获,众人都伏法处死。五月乙卯,桃子在皇帝的帷帐中夜间降下,左右侍从说是凭空落下。皇帝高兴,修治迎恩的典礼五天。丙辰,桃子又降下。当夜,白兔生了两只小兔。皇帝更加高兴,向玄天致谢并告祭太庙。不久,寿鹿也生了两只小鹿,群臣上表祝贺。皇帝认为这是奇异祥瑞三次降临,亲自下诏答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八日〕 四十四年春正月,皇帝身体不适,把注意力放在玄修上。此前,王大任奉命前往陕西、湖广,招来方外之士王金等人,他们能够配合内养之术炼制药物。姜儆奉命前往江西、广东,也带回了能够通晓符法的人。复命后,他们都被授为翰林侍讲。姜儆心中不安,请求回乡。王大任仍留在朝廷,不被翰林同僚看得起。皇帝虽然在西内修玄,却仍总揽权力。每晚直到五更,仍然批阅裁决章奏。自从王金等人因修炼得到宠幸,陶仲文的儿子陶世恩也希望求取恩泽,于是伪造五色灵龟、灵芝,作为上天降下的祥瑞。又与陶仿、刘文彬、申世文、高守中伪造《诸品仙方》《养老新书》,并进献金石药物。那些药方诡秘难以辨别,药性燥热,不是《神农本草》所载。皇帝服用后,逐渐发生内热,不能治愈。然而陶仿最终升为太医院使,陶世恩任太常寺卿,王金任太医院御医,刘文彬任太常寺博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五日〕 三月,方士熊显、赵添寿各进献《法书》几十册,皇帝命令留下阅览,赐给冠带、银币后遣还。赵添寿又进献《法秘》,请求留在宫中阅览,在虚观中祈祷念咒。五月,方士胡大顺、蓝田玉等伏法。起初有个叫蓝道行的人,凭方术得到皇帝召见,皇帝很信任他。后来事情败露,被下狱处死。胡大顺原是陶仲文的弟子,也因事情败露被斥退。希望重新得到进用,于是伪造一部《万寿金书》,谎称是吕祖通过扶箕传授的。用黑铅提炼出白色物质,称为“先天玉粉丸”,命同党何廷玉带到京城。当时严世蕃已经败落,于是资助贿赂,通过蓝道行的弟子蓝田玉联系宦官赵楹,将药物进献。皇帝说:“既然说是箕仙之书,那么扶箕的人在哪里?”蓝田玉等人急忙说皇帝正在思念他,于是与罗万象一起伪造圣旨,征召胡大顺到京城,改名胡以宁,推荐给皇帝,并详细奏请图书和修建宫殿的地点。等到人到京城,才发现就是胡大顺。皇帝厌恶他。当时宫中多次出现妖氛灾异,蓝田玉等人于是说这是因为蓝道行下狱才造成的,想以此动摇皇帝,皇帝颇受迷惑。皇帝询问徐阶,徐阶极力说:“胡大顺是小人,不畏法纪,而蓝田玉尤其严重。况且宫中妖异已经很久,恐怕不是蓝道行下狱造成的。”皇帝醒悟。徐阶又说:“蓝田玉是严世蕃的党羽,妄自进献白铅,用意不可测。至于妄传密旨,罪恶更加严重。”皇帝于是命令将胡大顺等人收捕,押入锦衣卫狱。案件审结后,皇帝仍想宽赦他们,又询问徐阶,徐阶说:“圣旨最为重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四年、正月〕 如果听任他们伪造传达圣旨,将来半夜拿出一张纸有所指挥,那将怎么办?”于是把赵楹一并判处死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五月〕 八月,御座和褥垫中各发现一枚药丸,皇帝亲自到太极殿致谢,并告祭宫庙。冬十月,户部主事海瑞上言:“陛下即位初年,恭敬遵守《敬一箴》,冠服和履制分明。撤除孔庙中的塑像,建立敬圣祠,把元世祖的牌位埋弃在国门之外。宦官和外戚,全都夺去权力,天下欣欣然,认为面貌焕然一新。不久之后,锐意进取没有持续多久,妄念牵引着陛下,错误地认为长生可以得到,一心修炼玄道,于是土木工程兴起。二十多年不临朝处理政务,法纪松弛了。多次推广特例,官爵名器滥用了。两个王长期不能相见,人们认为陛下对父子之情淡薄。因为猜疑、诽谤而杀戮侮辱臣下,人们认为陛下对君臣之义淡薄。留恋西苑而不回大内,人们认为陛下对夫妻之情淡薄。如今愚民说:‘嘉,就是家;靖,就是尽。’意思是‘百姓困穷,财物耗尽,没有一点遗留’。然而内外臣工却修斋建醮,相继进香;天降桃子、天降音乐,也相继上表祝贺。陛下错误地这样做,群臣又错误地顺从。臣愚昧地认为,陛下的错误很多,但根本在于玄修。玄修是为了求长生。尧、舜、禹、汤、文、武作为君主,是圣明到了极点的人,尚且不能长久存在而不死。下至方外之士,也没有见到有从汉、唐、宋一直活到今天的。陛下把陶仲文当老师侍奉,陶仲文已经死了。陶仲文不能长生,陛下又凭什么能够求得长生?至于说上天赐下仙桃、药丸,荒诞妄诞更为严重。臣听说伏羲治理天下时,龙马背负河图;大禹随着山势治水,神龟背负洛书。上天并不吝惜显示道理,连日月星辰都明亮地排列在空中,怎么可以欺骗它呢?宋真宗在乾裕山得到天书,孙奭进谏说:‘上天哪里说过话,难道会有书吗?’桃子一定要采摘才能得到,药物一定要捣制才能制成。如今无缘无故就来到这里,难道有腿自己走来吗?说是上天赐予的,难道有手把它交来吗?这样看来,玄修没有益处是显而易见的。陛下玄修多年,什么也没有得到。左右奸人揣摩迎合圣意,投进桃子、设置药物,欺骗陛下求长生;这些事理上根本不存在,已经完全可以看清。陛下如果真能彻底醒悟悔改,每天早晨临朝,与辅宰、九卿、侍从、言官讲求天下的利害。洗刷几十年来为君之道的错误,使自身处在尧、舜、禹、汤、文、武的境地,也使群臣洗刷几十年来阿谀君主的羞耻,置身皋陶、夔、伊尹、傅说、周公、召公的行列。宫内的宦官、宫妾,宫外暗中施恩和叙功,多有无故得到官职的人。上至内厨、内库,下至珍宝、货财,多有无故积聚的东西。群臣一定有人会为陛下进言。群臣进言,陛下实行,不过是在节省方面下决心罢了。官员侵吞搜刮,将领怯懦,吏员作奸,群臣也一定有人会为陛下进言。群臣进言,陛下实行,不过是在振作方面下决心罢了。陛下这样做,并不劳苦。百姓安乐,万物和谐,熏陶形成太平之气,这就是陛下本性中的真正药物。道与天相通,命运由自己建立,这就是陛下本性中的真正长寿。这些道理本来就存在,可以很快收到立竿见影的效果。可是陛下偏偏悬想服食不死之药,苦苦幻想远方升举成仙的方法,急切地散发爵禄、振作精神,终身追求却始终得不到。大臣为了保住俸禄,表面上阿谀;小臣害怕获罪,当面顺从。君主之道不正,臣下职责不明,这是天下第一等的大事。”奏疏上呈,皇帝大怒,命令逮捕海瑞,交镇抚司拘禁。交城王朱表相在藐姑射山得到白兔,撰写颂文进献,皇帝赐给他金衮服。四十五年春正月,皇帝久病不愈,告诉大学士徐阶,想前往承天,拜祭显陵,服药并行气。徐阶上奏劝止。这一年冬天,皇帝在乾清宫去世,下诏说:“朕奉事宗庙四十五年,享有国祚长久,这是历朝都没有的。朕始终专心一意,只以敬天勤民为职责。只是因为多病,过分寻求长生,于是受到奸人的诱导迷惑。从今以后,因进言获罪的诸臣,在世的召回任用,已经死去的■录,正在监禁的立即释放并恢复官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月〕 穆宗即位,释放狱中的户部主事海瑞,逮捕方士王金、陶仿、申世恩、刘文彬、高守中、陶世恩,交诏狱审理,判处死刑。谷应泰说:宋朝大臣李沆曾说:“君主应当知道四方的艰难,否则土木祷
大禹随山,神龟书洛。天不爱道,犹日月星辰昭布森列,焉可诬也。宋真宗获天书干裕山,孙▯谏曰:‘天何言哉,岂有书也!’桃必采乃得,药必捣乃成。兹无因而至,有胫行耶?云天赐之,有手授耶?然则玄修之无益可知矣。陛下玄修多年,靡有一获。左右奸人,揣逆圣意,投桃设药,以谩长生,理之所无,断可见已。陛下诚翻然悟悔,日旦视朝,与辅宰、九卿、侍从、言官,讲求天下利害。洗数十年君道之误,置身尧、舜、禹、汤、文、武之域,使诸臣亦洗心数十年阿君之耻,置身皋、夔、伊、傅、周、召之列。内之宦官宫妾,外之阴恩叙劳,多有无事而官者。上之内厨内库,下之宝物货贿,多有无事而积者。诸臣必有为陛下言者矣。诸臣言之,陛下行之,在一节省间耳。官之侵渔,将之怯懦,吏之为奸,诸臣必有为陛下言者矣。诸臣言之,陛下行之,在一振作间耳。陛下为此,非劳也。民熙物洽,熏为泰和,陛下性中真药也。道与天通,命由我立,陛下性中真寿也。此理之所有,可旋至立效。乃县思服食不终之饵,凿想遥兴轻举之方,切切然散爵禄、竦精神,求之终身而不得。大臣持禄外为谀,小臣畏罪面为顺。君道不正,臣职不明,此天下第一事也。”疏上,帝大怒,命逮系瑞下镇抚。交城王表相得白兔于藐姑射山,撰颂以献,赐金衮。四十五年春正月,上久病不痊,谕大学士徐阶,欲幸承天,拜显陵,取药服气。阶奏止之。是年冬,帝崩于干清宫,诏曰:“朕奉宗庙四十五年,享国长久,累朝未有。一念▯▯,惟敬天勤民是务。祗缘多病,过求长生,遂至奸人注惑。自今建言得罪诸臣,存者召用,没者■录,见监者即释复职。”穆宗践阼,释户部主事海瑞于狱中,逮方士王金、陶仿、申世恩、刘文彬、高守中、陶世恩下诏狱,论死。谷应泰曰:宋臣李沆之言曰:“人主当知四方艰难,不则土木祷祠,次第并作。”而伊尹之训太甲,亦曰:“酣歌恒舞,时谓巫风。”此皆豫大之良规,嗣王之炯戒矣。世宗起自藩服,入■大统,累叶升平,兵革衰息,毋亦富贵吾所已极,所不知者寿耳。以故因寿考而慕长生,缘长生而冀▯举。惟备福于箕畴,乃希心于方外也。爰考初政,即设斋宫。及其末年,犹饵丹药。盖游仙之志,久而弥笃,未有若斯之甚者也。方其前星未耀,玄鸟方来,瑶筐诞祥,高▯有应,世宗信之,欣然以天神可降焉。于是命道士邵元节为致一真人,金银象印,陪祀南郊,风雨灵坛,职司秘▯。而且祠神红玉,分谘诏使;享天青爵,召视重华。虽黄帝凭五城以授神人,汉武宠文成以延方士,未为过也。继又召真人张彦羽页,设金▯大斋。则有白鹤降庭,卿云捧日。去天尺五,几于呼吸可通矣。然元节身死,玉棺不来;彦羽页 宅火,▯巽酒不灭。而世宗之意,冀遇其真。复召陶仲文者,拜为神仙高士。徐市既去,更用卢生;混康以还,复征灵素。即蓬莱之想愈殷,祈年之观益丽矣。乃若旋风四绕,则行宫果灾;疑狱初平,即春霖早霈。以至白鹿一双,献于浙地;紫芝千本,贡自荆州。又且云气降于祈坛,绥桃来于御幄。比之建章宫中,芝房露掌;玉津园里,幡节楼台。以今准古,史不胜书,宜世宗之甘心于此也。虽其后段朝用下狱被戮,胡大顺、蓝田玉等以次伏诛,不过少翁牛腹致疑,新平玉杯得谴耳。而仲文死后,更访异人,羁縻弗绝,一至此乎!更可骇者,世宗清虚学道,不御万几,奸嵩擅权,二十余载。二世居深宫而赵高柄国,徽宗称道君而蔡京专政。阴行蛊惑,吾无责焉。至于周琅、郑一鹏等谏之于前,杨爵、海瑞等争之于后,而永嘉再相,同游撰诗;贵溪典礼,充坛监醮。岂王旦附会祥符,寇准依阿干佑,为国大臣,氵典氵忍宜尔耶!然而世宗初御,括毁佛金,烧除佛骨,海内喁喁,想闻圣学。而乃于佛则绌,于道则崇。崔伯深不事胡神,更奉天师;孔祭酒诋诃佛法,心存道党。较长▯短,即二氏何择也。究之金石燥烈,鼎湖既有龙升;王、陶论死,云中不乏鸡犬。语云:“服食求神仙,多为药所误。”又云:“君以此始,必以此终。”吁!可慨也夫。
卷五十三
译大禹随着山势治水,神龟背负洛书。上天并不吝惜显示道理,连日月星辰都明亮地排列,怎么可以欺骗它呢?宋真宗在乾裕山得到天书,孙奭进谏说:‘上天哪里说过话,难道会有书吗?’桃子必定要采摘才能得到,药物必定要捣制才能制成。如今无缘无故就来到这里,难道有腿自己走来吗?说是上天赐予的,难道有手把它交来吗?如此看来,玄修没有益处是可以知道的。陛下玄修多年,没有得到任何收获。左右奸人揣摩迎合圣意,投进桃子、设置药物,用来欺骗陛下求长生;理法上不存在的事情,已经完全可以看清。陛下如果真能彻底醒悟悔改,每天早晨临朝,与辅宰、九卿、侍从、言官讲求天下利害。洗刷几十年为君之道的错误,使自身处在尧、舜、禹、汤、文、武的境地,也使群臣洗刷几十年阿谀君主的羞耻,置身皋、夔、伊、傅、周、召的行列。宫内的宦官、宫妾,宫外暗中施恩、叙功,多有无故得到官职的人;上至内厨、内库,下至珍宝、货贿,多有无故积聚的东西。群臣一定有人会为陛下进言。群臣进言,陛下实行,不过在节省方面下决心罢了。官员侵吞,军将怯懦,吏员作奸,群臣也一定有人会为陛下进言。群臣进言,陛下实行,不过在振作方面下决心罢了。陛下这样做并不劳苦。百姓安乐,万物和谐,熏陶形成太平之气,这是陛下本性中的真正药物。道与天相通,命运由自己建立,这是陛下本性中的真正长寿。这些道理本来就存在,可以很快收到实际效果。可是陛下偏偏悬想服食不死之药,苦苦幻想遥远的升举之术,急切地散发爵禄、振作精神,终身追求却始终得不到。大臣为了保住俸禄,表面阿谀;小臣害怕获罪,当面顺从。君主之道不正,臣下职责不明,这是天下第一等的大事。”奏疏上呈,皇帝大怒,命令逮捕海瑞,交镇抚司拘禁。交城王朱表相在藐姑射山得到白兔,撰写颂文进献,皇帝赐给他金衮服。四十五年春正月,皇帝久病不愈,告诉大学士徐阶,想前往承天,拜祭显陵,服药行气。徐阶上奏劝止。这年冬天,皇帝在乾清宫去世,诏书说:“朕奉事宗庙四十五年,享有国祚长久,这是历朝都没有的。朕始终专心一意,只以敬天勤民为职责。只是因为多病,过分寻求长生,于是受到奸人的诱导迷惑。从今以后,因进言获罪的诸臣,在世的召回任用,已死的■录,正在监禁的立即释放并恢复官职。” 穆宗即位,释放狱中的户部主事海瑞,逮捕方士王金、陶仿、申世恩、刘文彬、高守中、陶世恩,交诏狱审理,判处死刑。谷应泰说:宋朝大臣李沆曾说:“君主应当知道四方的艰难,否则土木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五年〕 穆宗登上帝位后,把户部主事海瑞从狱中释放出来;又逮捕方士王金、陶仿、申世恩、刘文彬、高守中、陶世恩,交付诏狱审理,判处死刑。谷应泰说:宋朝大臣李沆曾说:‘君主应当知道四方的艰难,否则就会大兴土木、祈祷……’ “祠庙应当依次一并修建。”伊尹训诫太甲时也说:“沉湎于歌舞,长久纵情舞蹈,这就叫巫风。”这些都是豫大之类的良好规诫,也是继承王位者应当时刻警惕的戒条。世宗从藩王身份入承大统,历代相继太平,战事衰息,或许富贵是我已经达到极点的,所不知道的只有寿命长短。因此他因年寿已高而羡慕长生,又因想长生而希望飞升。只是先在《洪范·箕畴》所说的福分中求备,才又把心思寄托到方外之士那里。于是考察他初年执政时,就设置了斋宫。到了晚年,仍然服食丹药。大概他游仙的志向,时间越久越坚定,从来没有像这样严重的。当时太子星还没有显现,玄鸟刚刚到来,瑶筐呈现祥瑞,高▯也有所应验,世宗相信这些,欣然认为天神可以降临。于是任命道士邵元节为致一真人,赐给他金银象印,让他陪祀南郊;在风雨灵坛任职,掌管秘密符箓。又祭祀红玉之神,分别询问诏使;享用天赐的青爵,召来观看重华。即使拿黄帝凭借五城授予神人、汉武帝宠信文成将军以招致方士来相比,也不算过分。后来又召来真人张彦羽页,举行金箓大斋。于是白鹤降落庭院,祥云托着太阳,距离上天只有五尺,几乎可以通过呼吸相通了。然而邵元节死了,玉棺没有送来;张彦羽页的住宅失火,▯巽酒也没有熄灭。世宗的心意却是希望遇到真正的仙人,于是又召来陶仲文,授予他神仙高士的称号。徐市离去后,改用卢生;混康回来后,又征召灵素。对蓬莱仙境的想象越来越强烈,祈求丰年的仪式也越来越华丽。至于旋风四面环绕,就说行宫果然遭灾;疑案刚刚平定,春雨就早早降下。甚至还有一对白鹿献自浙江,一千株紫芝贡自荆州;又有云气降临祈祷之坛,绥桃来到御帐之中。拿它们同建章宫中的芝房、露掌,以及玉津园里的幡节楼台相比,以今比古,史书都写不尽,世宗甘心沉溺于此,也就不奇怪了。后来即使段朝用下狱被杀,胡大顺、蓝田玉等相继伏诛,也不过是少翁因牛腹藏书而受到怀疑、新平因玉杯而获罪罢了。陶仲文死后,还要继续访求异人,羁留和笼络他们不止,竟到了这种地步!更可怕的是,世宗清心寡欲、学道修炼,不理万机,而严嵩这个奸臣擅权二十多年。秦二世住在深宫而由赵高掌握国政,宋徽宗自称道君而由蔡京专权,暗中施行蛊惑之术,我无从责备他们。至于周琅、郑一鹏等在前面进谏,杨爵、海瑞等在后面争辩,而永嘉再次入相,却同游作诗;贵溪主持礼仪,充任坛场监醮。难道王旦迎合祥符年间的祥瑞、寇准依附迎合干佑年间的权贵,作为国家大臣,竟然应当这样吗?可是世宗刚开始执政时,曾搜集并毁掉佛像中的金,焚烧清除佛骨,天下人都仰首盼望听到圣学;后来却抑制佛教,崇奉道教。崔伯深不侍奉胡神,却改奉天师;孔祭酒诋毁佛法,内心却依附道教一派。比较二者长短,佛、道两家又有什么选择呢?究其根本,金石药性燥烈,鼎湖已经有黄龙升天;王、陶二人谈论死后之事,云中也不缺少鸡犬升天。俗话说:“服食丹药求神仙,多半反而被药物误害。”又说:“你从这件事开始,也必将以这件事结束。”唉!实在令人感慨啊。卷五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