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正集卷一

译至治元年八月十一日，仁宗的画像从滦都运到，有关官署备办礼仪，迎接后安置在万安寺。当时出现了庆云，百官没有谁看不见的。许有壬站在班次末尾，唯独因为没有看见而感到遗憾。泰定二年十一月十五日，皇上驾临兴圣宫，命令百官迎接英宗的画像，仍然安置在万安寺。神驾到达宫门，百种技艺依次进献，东南方有云气环抱太阳，五色云彩出现。观看的人惊叹不已，事情办完才散去。许有壬陪同中书省僚属，站在卫士廊庑下面，这才亲眼看见它。它确实不是烟也不是雾，而是浓郁纷纭的云气。参议王继学公作颂来记述此事。两位圣人的神灵和皇上的祥瑞，已经发挥得很完备了。许有壬因为过去没有看见、今天却看见了而感到庆幸，忘却自己的浅陋，也作了一篇赋来记述。赋文说：从前轩辕黄帝登上九五之位时，国家正当兴盛，只有云彩成为祥瑞；事情因此被记载，官职也因此得名，光耀万世而没有熄灭，仿佛亲眼看见了祥瑞的精气。到了重华那样伟大的圣人，又有光明显著、祥瑞应验之事，百官相互应和而作歌，灿烂无比。没有哪一种现象不是至理得到盛大回应的结果，谁能承受上天的恩休呢？圣王不再出现，世道逐渐衰落，道路倾覆，治理的功效很少像禹治水、舜继承德业那样显著，甚至不能达到山陵。于是有霾、有雾、有阴云、有烟气，有的呈黑色预示水灾，有的呈红色象征战争；丧事便显示白色，虫灾便显出青色。于是使记载万物的人辨识灾异，出现了保章氏，而天人相通的一致之理，也被置于冥冥太空之中。伟大啊，我元朝的神圣功业！仁宗上合天意、极为孝顺，面对虞舜也无愧色；英宗勇敢明智，回望成汤也无人能比。这正应当是圣德所显现的，与前后圣王同一准则。当时鼓吹声如雷震动，随从官员奔驰而来；翠色仪仗在凤阙旁摇曳，彩虹般的旌旗在龙津上空隐约。木山之木虽然高大，尚未超过天日而显得格外新鲜；老幼之人挥泪哽咽，盛大的美好景象忽然映入眼帘。于是云气繁茂葳蕤，疏落盘曲，绮丽的纹彩如画，繁密而有条理；像锦缎裂开、刺绣脱落，红色鲜明、翠色均匀；又像雕镂的金玉、飞翔的鸾鸟和跃动的鱼鳞。运动时如海潮，静止时如水面细纹；破碎时如衣裳上的花纹，密集时如纷乱的丝缕。起初显出丹红与深青相间的色彩，转眼间霞光披散、电光分裂；具备五彩而形成绚丽色泽，在氤氲云气中变化出百般姿态。即使穷尽倕的巧手也无法描摹，耗尽般的技艺也只是徒劳。难道是天孙献出了织造技艺，把最大的巧妙播撒在玄妙的天道之中吗？光辉照耀着北极星，浮动于紫宸宫；天上的文采降下装饰，万物仿佛都进入春天。借此显示九重之上的祥瑞，借此彰显两位圣人的极大神灵。我这个蝼蚁般的微臣，今天亲眼看见、从前只听说，言语不足以表达，欢喜到了极点，泪水沾湿衣巾，于是作歌说：‘上天常有云彩啊，唯有庆云最为稀少；轩辕、虞舜的时代已经遥远，后来还有谁能拥有这样的祥瑞？我大元朝两次出现庆云啊，上天难道是偏爱我朝吗？至高的德行相互感应啊，祥瑞福祉没有违背；愿千秋万岁啊，庇护我的百姓。’ 《迷楼赋》我主持盐政时，广陵祈雨，雷塘县属官曹汝霖同行。归途中，他谈论江都兴衰以及荒炀帝的始末；我遍览山川、街市和楼台居室的盛况，又谈到迷楼，于是感伤而作此赋，赋文说：有音乐却没有悬挂的乐器，尘土堆积，琴弦也断了；有美人却不再临幸，年老丑陋的人充斥面前。于是太子的星象黯淡无光，少海也转眼变成了田地。上天厌弃隋朝的国运，祸患不在外敌，而是孕育于心腹，形成于肘腋之间。隋炀帝把五个儿子和一个母亲分别安排在雄镇，以为可以依靠，却不知道其中隐患。大都几乎与国都相当，是祸患中最严重的。荒炀帝起初喜好学习、接纳士人时，本来就不能辨别真假；等到他留下丽华、恼怒高颎，恶念已经暴露于朝廷内外。可惜猛虎自己不知道，最终竟被毛间小虫所噬。黄肠题凑刚刚完成，金合已经赐下；母鹿成群聚居在宫舍。登上帝位后，他放纵地处在九重宫阙之上，天地万物没有一件能使他畏惧。于是纵情巡狩，在深宫中傅粉修饰，还嘲笑江东诸帝。车辙马迹将遍及九州。向北巡行榆林，已经震慑其酋长；在黄河以西炫耀武力，又向东部边地滥施武力。引汴水，开邗沟；设置离宫，建造龙舟。江都的美景，难道只是一次宴饮、一次游览就能满足吗？上天也厌弃我们的百姓，想在一天之内把他们全部杀尽。数以百万亿计的愚民，于是成为项升施展巧计的对象。他把倕、般的技艺集中于心中的构思，把财物像闪电扫过一样投入其中。按照图样营造，不到一天便建成了。美玉筑成的宫室也显得简陋，摘星楼也显得低矮；倾宫要向它的奢侈认输，阿房宫也要让它的奇巧逊色，章华台、姑苏台都只能退居其后。即使撮土所筑之物，又能施展什么作用？建章宫、柏梁台的广大规模还可以考察。陈叔宝的三阁，华丽却并不细小，超越古代而后世无可相比。所有建筑都没有能像它这样高大，装饰也没有这样精美珍贵。瑰丽的宝帐散发着排遣愁绪、迎接月光的气息，又有浓郁香气使人忘记归去。白昼黑夜混杂在众多景物之间，烟雾浓密而纷纷飘散。晶莹闪耀，夺人眼目，谁还能辨别远近？曲折回旋，牵绊脚步，哪里还能分清东西？筑巢的燕子也被网状的窗户迷惑，拉车的羊尤其被竹枝弄得眼花。弄臣任意制造错误以供人取笑，阿■〈女监〉虽然熟悉此处，也仍然疑惑。进入的人不知道从哪里来，出来的人也不知哪一条是道路。仿佛一只蚂蚁追逐肉林的气味，一只蜜蜂疲惫地在花岛间飞行；苍蝇遭到拍打而漂浮，醉得无法醒来；船驶入混沌无边的水域，缆绳也无处系泊。又如鹪鹩不能遍识邓林的树木，小鱼哪里有闲暇穷尽沧海的边际？俊美的女子熟悉何妥的车子，赐名之事实际上来自梦中的孩子。下层的乡间幼女，谁能究知她们的姓名？像侯夫人那样死去的人，大概根本无人知晓。唉，这个专断的君主，心神荡漾而疲惫，尚且能够给楼命名，真可以说是‘迷’了。从前帝尧时代，设置法官以治理天下；舜开辟四门以疏通闭塞，明堂施行政令，辟雍演习礼乐。探究义理、借助教训，使德行修养达到不自觉的境界。远离不合规矩和不合常理的事，实际是把这些作为效法的准则。三苗、羲和因昏乱迷惑而导致战争；政教不迷乱，这些事情在典籍中可以考见。威仪完全迷失，《诗经》对此也作了充分的讽刺和惩戒。盘盂、几案、手杖这些细小器物尚且有铭文，奇怪啊，这座楼竟因罪恶而著称。有人说真正的仙人也会迷失。在这个地方，为什么虔通会突然来到？却没有迷失在自己的行为中。假如中原没有叛乱，上天又给他延长寿命，他几乎将建造七千五百里长的高台，把天下百姓全都耗尽。人不知道自己的过错，有时便肆意妄为、毫无顾忌；如果知道那是不对的，怎么还敢去做，并看着镜中的自己，想到头颈将要被砍断呢？观察上天、懂得天象的人，知道灾祸将要到来。他既然已经明白地知道这一切，却又确实自我放弃了。大概是柔弱到了最后，却没有改过的勇气；厚重到了极点，反而形成难以开启的蒙蔽。他内心的迷乱竟大到如此，迷失在楼中反而只是小事。高岸变成山谷，深谷变成丘陵；楼台倾塌，土地夷平，真令人悲伤！芜城于是为它作歌：‘芜城冷落萧瑟啊，野草纷纷；昔日繁华全都消尽啊，瓦砾也不曾留下。过去的迷乱不可再恢复啊，愿后世不要再迷失。’ 《弄田赋》

译元统甲戌年，许有壬暂代中台官职，曾参与讨论农政，于是对农官说：‘上林苑的空地可以规划治理，种植五谷，就像古代的弄田一样。皇上在闲暇时亲自观察农事，这并不是迂阔的做法，而是实在切要的事。’这个建议没有实行，而且还有人暗中讥笑。唉！古代制度不能恢复的很多，难道只有这一件吗？我有所感触，便作此赋，赋文说：王道政治的大事，还有什么能超过农业吗？芸芸众生，都把食物看作上天。饮食习俗发生变化，农业于是兴起。唐尧、虞舜是最圣明的帝王，首先任命后稷掌管农业。周朝八百年的王业，确实建立在养育百姓的事业上。炎汉离古代还不远，留下的谋略也谨慎地传承下来。未央宫中，不从事流连游乐；有一块土地用来种植，这就是弄田。有人说昭帝年幼，不能亲自参加帝王的籍田之礼，所以在钩盾署附近姑且试耕以作游戏。为什么考证不严密，竟导致这种错误流传？其实这大概是祖宗为了敦厚根本而设立的，虽说是游玩，也没有忘记农业。天下的治理产生于敬畏。亲眼看见农事的片刻，便知道农夫的艰难、每一粒米都来之不易，难道还有人不会突然醒悟、凛然不安吗？这种‘弄’并不是以奇技淫巧败坏常道，不是以犬马游猎引导荒淫，不是以郑声卫乐的淫邪之音堵塞耳聪，不是以妖艳柔媚造成蒙蔽，也不是把人当作玩物，像董贤、邓通那样。太阳照临天庙，土壤肥沃，便驱赶着战战兢兢的牛，开始按时耕作；人扶耒而立，十分危险，像高竿倾斜欲坠。播种时种子落下，如深渊中的客人投下珠玑。人和牛向前走，牵引的耕石随后而来，又像跳丸忽然飞掠、绳索飞驰。不一会儿，青色秧苗忽然覆盖了田畦田埂，这是何等令人眼花、又是怎样才能做到的啊！厌恶杂草扰乱禾苗，尤其致力于除掉恶草。不久禾穗抽出、谷粒成熟，收割时发出连续的声响。这一切大概始于举起耒耜，终于用铚镰收割。没有什么不是可供观看、可令人喜悦的。至于俳优的轻佻亵狎、器物的不合规制、鱼龙曼衍戏的鄙俗、吞刀吐火的诡异，这些哪里值得让上天屈尊一顾呢？考察籍田之礼，这是国家的大教；王后供奉种子，太史宣告礼仪，执耒耕一墢土，朱色冠带熠熠生辉，神仓收藏谷物，冢宰举明大纲，用来劝勉农民，供奉祭品，以奉事天地和祖庙。这是三代共同遵行的大典，是历代君王都不废弃的重要道路。为什么周宣王这样一位中兴的明王，反而不亲自耕种千亩籍田？以至于遭到虢文公的责问，那么江东之事还来不及顾及，也就没有什么可与之比较的了。开元盛世时，曾在苑中播种小麦，太子侍从收割，治理农事与古代一样隆盛，这也是弄田遗留下来的意旨。可惜有开端却没有结局。至于我朝，功业超过三代、远迈五帝，南郊平整肥沃的土地有千亩，大臣代替皇帝耕作，每年都举行相关事务；但斋宫仍耽误了享用醴酒的礼仪，皇帝的玉足还没有亲自迈步参加。因此奋发有为的士人，都殷切希望恢复古制。从前周公辅佐成王，《尚书》有《无逸》，《诗经》有《七月》，知道农业和王业的艰难，极力彰显文王继承武王谋略功业的美德，率领妇女儿童亲自观看农事，难怪诗人要把它传述下来。臣希望从苑中划出几亩空地，让我参与播种，以备春秋两季游观。先预定沿用未央宫的名称，等到实际进行后再讲明三推之礼，彰显五礼的重要性。臣斗胆认为，潘岳、江淹的赋作浅陋，还可以继承周代的雅颂。《斗驼赋》

译元统甲戌年九月九日，皇上驾临后苑观看斗驼。许有壬恰好有奏对之事，得以观看一场。退下后为此作赋说：啊！驼啊，你的身躯十分高大，你的能力确实很多。像龙一样矫健，像山一样高峻。出生在鄯善的绝域，遥遥越过流沙而快速前行。太阳走过三百里，对你来说还只是半步；千斤重的负载，在你看来也很轻。正当炎热的风煽动毒气，瘟疫严重地杀伤人命时，你便靠近沙地来灭去口中的干渴，警戒侦察而没有差错。渡过沙漠时口渴求水，嘴里满是尘土也不张口。用脚踩踏挖凿，涓涓细流便盈满坑洼。有时长途道路艰险，草料和饲料不能接续；便饮尿、吃面，含住食物，纠结缠绕而坚闭。十二日不感到饥饿，行走万里也不……，这实在是气禀尤其奇异的动物。蹄子没有分甲，却坚硬得像铁。背上的肉鞍高耸，像双峰并立。又有特别突出的一个，高高耸立，力量比一般的驼大一倍，足以抵当万千。它的穹背无法攀登，按压它就顺从地弯下，伏在地上，屈起四足露出空隙，层层乘坐、并排坐下。奚人婢女和塞外儿童，用毛绳牵拉它的鼻子。它们从西到东，昂首喷出污秽，呼气声如■〈囗外曷内〉，生出风来。翠釜中的珍馐美味，怎么忍心拿来供养它们？流出的乳汁甘美而浓厚，胜过马酒的酿造。脱落的驼毛可纺织缝制，制成褐色被子遍及各地。适应了当地风土，繁育一天天增多。用木板和襁褓安置幼驼，紫色茸毛蓬松，像冶炼的铜器和驼形，只能略略表现它的形貌。生疥的驼并不妩媚，刘文恰好与它相似。景纯作过赞文，却遗漏了它的巨大功劳。历经唐、宋，记述仍不完备。大元统治天下，西北诸国首先来宾服。天竺进献贡物，泉渠之地也空群而来。驼群密密相连，列在马厩中如云聚集。千乘万骑，年年巡幸滦水。驼背负鼓走在前面，拉车的驼跟在后面扬起尘土；背上的锦缎模糊可见，络头上的珠饰闪闪发光。铃铎声震动大地，旌旗飘荡在云间。自开天辟地以来，拥有驼的国家没有一个像我朝这样众多。牧驼的官职分工明确，品秩高于令、丞。它们能负重远行，人人都知道；但有谁知道它们出类拔萃的奇特、搏击争斗的精妙呢？苑中草还没有凋零，风清日美。皇帝在九重宫阙中稍有闲暇，凤辇驾临。俯视观察万物，纵观物理。虎贲执掌缰绳，两头驼彼此对视。它们跳跃、蹙行、倾身奔跑，突然移动、倏忽徘徊。等到怒气已经充盈，不久便逐渐逼近。解开缰绳，放开束缚，气势超过角抵。起初互咬颈项，来回踯躅；又互相摩擦肩膀，仿佛疲软无力。忽然分开站立，伺机而动；随即向对方挑衅，显得轻佻鲁莽。飘忽如风中燕子，盘旋如磨盘上的蚂蚁。突然跃起，人立而相对。泥土翻涌成丘，声势如雷轰电驰。相持许久，步履蹒跚，胜负尚未决定。貂璠发出声援，宫门前的盾牌都被震裂。残余的勇气虽然又被激发，虚浮的骄气却已经耗尽。唉！两头雄驼相互困厄，最终仍然逃不过一次跌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胜者昂然站立，洋洋自得，像是在夸耀主人调教有方；它望着皇帝行拜礼，步履蹒跚。皇帝发出天子的叹息，赐给它成套的丝帛。曾听说单于祭祀三龙祠，把这种事当作乐趣；龟兹观看七日戏，以此占验损耗和增长。今天才得以验证这些说法。季氏、郈氏那样鄙陋的人，竟把金钱置于鸡和杜、鄠之间，时常在旁边驱使奔马；如果没有开元时期的盛治而君临天下，这些东西有什么可取的？不过是些琐碎的羽毛，亵渎了帝王屏风的崇高；至于登上床榻起舞的舞马，也不过是在宴饮嬉游时显示奇异罢了。又哪里比得上远超犀牛、兕牛，勇猛压倒虎貙，可以鼓舞佽飞之士、激励羽林孤军呢？小臣列在群臣之中，回望这些情景，震惊战栗；心悸平定后感到喜悦，气息闭塞后又得以舒展，眼界狭窄后忽然开阔，麻痹的双足也恢复了力量。来到人间，尘土纷纷聚集：袋中驯养白唐，笼中饲养蟋蟀，黄雀、山鹧等各种事物，都各有敌手。乡野之人哪里知道？小孩子正以为自己极尽观看海水之能，哪里曾有幸亲眼见过什么？然而臣有一点粗浅见解，像以一滴水增加渤海，大小虽有差异，玩赏事物却是一样的。希望我皇游览六艺之园，考察往昔的胜负；愚臣凭一次考试取得功名，并不是靠亲手搏斗得来。把我看作试卞那样的期门之徒，也大概可以充当顾问，陈说得失。《三台赋》

译至正三年九月二十四日，许有壬与明初马征君游览三台。明初作了一首长诗，许有壬已经依其韵次作和诗；长歌仍不足以尽意，于是又作此赋。赋文说：癸未年的九月秋季，霜气清寒，天空澄澈，道路上没有长久的泥泞，庭院里堆积着落叶。高阳子逸兴大发，吟诵完毕便停下，催促备办膏和草料，准备登临游览。带着一壶清露般的芳香美酒，跟随白眉的高雅客人，于是渡过清洹河，在邺地停车，观览山川的形胜，凭吊尚未消灭的陈迹。客人指点四顾，对我说：‘你也看见那三座高耸的台了吗？冰井台峙立在北面，金虎台蹲踞在南面，铜雀台高峻地立在中间，而这三座台……古往今来建造它们的人，都为此感到惭愧，想要洗除我们的耻辱却不能做到。你想听听它们的大概吗？’高阳子说：‘啊！从前民间巷陌中谈论古事，到了汉末，儿童听说曹操失败就大喜，听说刘备受挫就皱眉流泪，大概是人心和天理共同如此。何况憎恨那个人而踏上他的土地，循着他的遗迹而声讨他的罪行，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客人于是说：‘吉利出生时，连自己的姓氏都不知道；由嵩已经冒称夏侯氏。何稽舞戟抵御追捕，把葛氏之物当作糖吃；欺骗叔父说自己有病，用泥土拒绝客人；睥睨一世，傲然肆意欺凌。虽然桥玄看出了他的异常，最终也没有逃过子将的讥评。说是兴复正义以安定国家，使众多人才像景星一样随从；然而你却劫持迁徙皇帝的车驾，使地位尊卑颠倒，伦理纲常败坏，大厦因此倾覆。’ 等到袁尚已经失败，审配也被摧毁，黄星由此应验，赤色精气于是衰微。进入邺城，领受冀州牧之职，在天下中间建立不臣的根基；估量几个人称王，于是安居其中而毫不疑惧。几筐土、几根杵，终于筑成这座崔巍高台；子午梁贯穿其中，越建越显奇异。三山如鳌背负，双阙如凤凰飞翔；连绵的屋檐和复道相互遮蔽，重重栋梁堆积如山，环绕的轩廊高与云齐。阳宫冬天温暖，凌室夏天清凉；审察曲直、面向形势，巧妙之处没有遗漏。衡漳河在北方浩浩荡荡，隆虑山在西方绵延不绝；千里景色收入眼底，万种景象聚集于一时；仿佛把山河卷起来不费席地，指点风雷就像在面前。应玚、刘桢、王粲、徐干相互唱和酬答，询问登高作赋之事；家中有陈思王父子这样的才子，放纵志意，想要永远如此。天道厌恶盈满，欢乐到了极点便会转为悲哀。抚念年幼的季豹，回顾娇柔美丽的女子，说话托付他人而哽咽，只有血泪不断流淌。痛惜富贵长久失去，仓促之间把内心情状全部显露出来。那一张八尺床，能容下多少细薄的帐子？早晚只顾求取肉脯和干粮，朔日望日竞相奏乐；分送香衣，制作鞋子和丝带；临终之际还举出琐碎事务。那个横槊赋诗的雄杰、凿壁杀后的威势，转眼之间全都丧失，未能等到篡夺帝位；大局最终确定在主持祭祀的君主身上。他把诸妓锁闭在幽深寂静之处，遥望西陵的苍茫景色，念及昔日宠爱而生出悲伤，压抑怨恨，独自哀痛。霜天的雁在诉说秋意，露中的花在哭泣春光；墓旁树木已经粗到两手合抱，几筵上落满了尘土。悲哀的弦乐和急促的管乐，难道听见了吗？事情虽已过去，踪迹却还存在，像……恶行终究不会泯灭！当年凭借二十年修建精舍的规划，想要替万世基业作媒介。你不知道，司马家的小儿已经在他身旁瞪眼，而以攀附他的羽翼、鳞甲为羞。这样做只是给赵、燕、魏、齐作了扩张的根基，因而更加奢侈，使我们的百姓受到重重困苦。幸好层层屏障尚未铲平，还能把罪恶表露于无边无际之中。如今我和你效法小儿皱眉的样子，申明欺凌孤弱者也应受公议；倾尽壶中的清醇，浇灌胸中的郁结，并且用酒来祭奠汉室征西的将军、魏家创业的武帝之子，你认为怎么样？高阳子听了叹息说：“瞒啊，瞒啊！如果客人所说属实，那么你的罪过将穷尽天地，横亘万世而不可赦免了！”然而诛罚应当按照内心来论，言论不能因为说话的人而废弃，于是唱道：“面对美酒应当高歌，人生能有多久？忧愁思虑难以忘怀，只有杜康酒可以排遣。”于是把酒斟满喝尽，兴尽而归。回头望着三台，只见在醉眼中一片渺远苍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年〕 瑞麦赋 大名是河北的大郡，又是各州中较大的州。皇上新近施行守令选任之法，于是哈塔锦、裕噜元臣白守忠公严，都以慎重选拔出的郎官身份出任此州长官。不久政教大行，祥瑞的麦子成双成对地生长，有的一粒麦稃中结出两粒籽实，有的一根茎上分成两枝。两位长官寄来图画，向我许有壬征求文字，于是我作赋说：灵芝啊一年开三次花，珍贵的树木啊枝干相连；萐莆啊成丛生长，美好的莲花啊并蒂而开。这些祥瑞虽然可以记载为接连降下的恩赐，却仍不足以平息空腹发出的雷鸣，也不能像粮食那样救济饥民。看这澶渊，大片田野茂盛繁茂，冒着严寒仍早早生长，细茎插入烟霭之间。四时运行周遍，六阳之气完备。寒雾未能伤害它们，强烈的阳光使籽实坚实。正当翠绿的麦浪涨满大地，忽然间金黄的云彩连接天际。于是把麦子运入我的粮箱，挥动镰刀快如闪电。京城周围的粮仓收获很好，其中还有奇异之处：金色麦芒像刺猬刺一样张开，珍珠般的籽实像蝉联一样相接。一粒麦稃中有两粒籽，像孪生的孩子；一根茎上有两枝，像两个头并列。老人和孩子惊讶地观看，奔走喧闹。想到这些美好的征兆确实相互应验，大概凡有开启之事必有先兆，正是由影子来寻求形体。若不是我们黄堂中的两位贤人，怎么会这样呢？两位贤人施行政令，知道事情的先后次序；既在学校奠定教化基础，又特别尽力于田间。神灵感受到他们的至诚，大地之灵献出英秀。渔阳的张堪、寿安的刘怀之的美德，久已寂寥无闻；如今一旦有了我这里的两位贤人，他们却不敢承受功劳，而把它归于天子。祝天子万寿无疆。从前在缣帛史书中听闻的祥瑞，如今应合昌盛之期。言语不足以尽意，所以长久歌咏它。歌曰：天与人相隔极远啊，道理却同出一机；上天不亲自作为啊，借助人来施行。哪里能够使九州啊，都有这样的人呢？使我的百姓啊，永远不受饥饿阻隔。云庄赋【替开州监郡裕噜元臣所作】

译有一位赵国公子，出生在京城华丽奢靡的地方，游历于幽州、并州豪侠云集的场所；名门出身，却疏远大国的封赏，年轻时做过列宿般的郎官。按理说，他应当习惯奢侈华丽而形成性情，却淡泊得仿佛忘却了世间，把富贵看得如同泥土草芥，精神悠然遨游于混沌苍茫之中，把感情寄托于万物，极目八方，唯独从云中有所领悟，于是提取“云”字来命名他的庄园。于是他登上太行山孤立的高峰，站在居庸关的绝顶，告别尘世的喧嚣狭隘，观览高远回旋的天空；把原野洼地当作场圃，把群峰山峦当作门屏，借翠色山壁筑成围墙，引清泉作为水井。水光山色、松声竹影、晓霞晚烟、渔梁樵径，纵使丹青也不能穷尽它们的美，只能意会而心领。于是走到流水尽头，坐看云气升起；起初氤氲得像伞盖，转眼又变幻成衣裳。喜爱它无心而出山，好像主人忘却机心；淡泊与清淡相遇，空旷与寂静相依。如果探究它的实质，大概差不多可以比作午桥、平泉吧？难道还不完美吗？盛衰没有常态，谁像裴度，谁像李德裕？如今云气自行舒展、自行卷曲，既不消亡也不存在，遥远得把无何有之乡作为故乡，茫茫然与广大无边之境没有邻界。正倚靠它来自得其乐，又哪里有闲暇赠给你呢？有人看见孤飞的白鸟便思念亲人，望见傍晚相合的青色云气便怀念故人；虽然各人的遭遇或许不同，但都是因眼前景物触动而在精神中融化。至于云气若受到驱遣而聚集成丰厚险峻的形势，起来追随神龙，不只是呈现五色以显示祥瑞，也因冬至、夏至而显示吉凶；它大概将由微小的云气降雨于天下。到那时我才知道，这座庄园的收成竟会如此丰盛。至正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至正集卷二 （元）许有壬撰 ○古诗 紫芝【紫芝，是孝子黄葵的美名。黄葵的孝行感通神明，所以祥瑞为之应验】光彩灿烂的紫芝，生长在神灵的山丘。苍天深深感应啊，只有至诚才能得到酬报。光彩灿烂的紫芝，不生于树林，也不生于山谷。若不是光明显著而内心真诚，谁能使它外表华美而悦目？色彩绚丽啊，洁白明净啊，显现出来便是诚朴。可怜我心中悲思，终究处在寂寞之中。只有黄氏有这样的儿子，我的歌咏并不夸张。不要让九龄氏从古至今独自占有史册的美名。四章，每章四句。陈氏念初堂 静静观察天地万物，没有一样不是有本源的；越繁多就越纷乱，越遥远就越疏离。贤哲之人有所恻隐，于是把这个居所题名为“念初堂”，使人探求万物一贯的根本。这是万种差别的源头，是根本弥漫开来、纷繁敷陈的开始。只要一身能够忍耐，至道便能相继承续；不要忘记奉行到底，爱心即使延续千万年，也仍如同今日咏叹。祖先思念陶氏谱牒，族中有苏氏那样的美盛吗？陈氏一门虽处异代，却有相同的符契。及乐堂诗【并序】上天降下中正之性，孩子在幼小时便知道亲爱父母；孝行是百行的根本，愚者和智者都相同，这是人的本性。把它推及冬温夏清、洗濯进食、奉承父母容色、奉养父母心志，并且把这些道理全都做到，就能够充分实现人的本性。孔子的教诲有三条，邹子的著述有五条，其中只要有一条做不到，陷入沉溺会是什么样子呢？能够尽其本性，又还要有命运相助。父母幸而长寿，却令人悲伤的是自己贫困；想要用重重褥席和列鼎美食奉养父母，却来不及了。若能在父母尚存时禄禀充足，给他们甘美柔软的食物，又使他们康宁长寿，让子女能够尽到孝道，这难道是偶然的吗？天下所有的快乐，没有什么能超过它。北平刘进文，请王夫人为母亲，九十一岁，聪明不衰。他被调任益都判官，奉着母亲乘坐的安车上路已有日期，请我说：“上天既使我的母亲长寿安康，曾孙、玄孙将近二十人，又使我的俸禄丰厚，让我有条件奉养她；我得到天地间这样的快乐，实在不能自禁。我私下取曾子侍奉父母、做官所得三釜禄米便感到快乐的话，以及‘及乐’二字来题写堂名，可以替我作诗吗？”唉，为父母活到见到玄孙，做儿子的头发已经白了还奉养母亲，能够尽到孝道而又得到天命所不能保证的长寿，实在是值得快乐。文质的弟弟继祖，都以孝悌著称；子孙众多，福庆又接连到来，这些都是值得快乐、值得记载的事情。诗曰：昏暗劳苦中盼望秋收，这是农夫坚贞的劳力；种树等待结果，是园圃一贯的事情。既是园圃又是农田，便有荒年和饥饿；人没有谁能顺利完成，实在是上天造成的。养育蒙昧的孩子，抚养柔弱的幼儿使其坚强；不是老年归于愚昧，就是幼年早夭。生来愿意做儿女来奉养父母，必定会带来快乐；有时因父母早逝而不能奉养，有时又困于粗食。过去辛劳地长期教养子女，如今欢乐地享受无边的回报：有黄发的老人，有成年的儿女。若比较年岁不在于这些，谁会说你们呢？诸位孙辈已经白头，孙媳妇也已成为婆婆；携着曾孙，抱着玄孙，终日以此为乐。伟大的上天降下休美之福，禄秩和子孙都与你相伴到后来。大大的祥瑞确实降临，每天来到庭院；萱草在春日娇媚，彩色衣服照亮白昼。请让我歌咏此诗，更加祝愿你眉寿长久。在神山避暑，傍晚行走田间，依陶渊明“平畴交远风，良苗亦怀新”的韵作诗十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