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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至正集五十六

至正集卷五十八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78–180 段

医之为术,重矣哉!民蹈于辟,惩复生,复属之不可覆谳,究极得其情,且不忍。世乃有以齐民操是权者,寒温虚实,毫厘千里,为之术者,可不谓重矣乎?周疾医,治疾养,以五味榖药,视以五气声色,两以九窍,参以九藏,法若是其备也。书其所以稽事制食,责若是其至也。生民之遂其寿,宜哉!我元扩好生之徳,建学立师,徧乎天下,视周制有加焉。至元后庚辰,有壬赴召,道参户病暍,鹾使以教授李君之会荐,所苦寻愈。癸未再见,始悉其藴,久乃出其父教授君行实,请铭,而又悉其家学之有自也。君,清州会川人,大父讳仁,父讳琮,三子曰佑,曰忠,曰克让,字仲谦,君也。颖悟嗜学,九岁丧父,人异其哀,事母以孝闻。外舅张仪之世业医,有声燕赵间,从学有得,医院檄为沧州学正,升河间路教授,讲席凝尘,慨然曰:“我职虽轻,责不轻也。”奋然以师道自任,郡守洞其学,始尊礼之,由是学者沓至,迄有着效。天竺僧贵至司徒,欲与俱北,以老母辞职。教八年,移真定,母忧以能丧闻,服除调卫辉,又转济宁,致仕归居参户,宻迩乡里,生齿繁,有以行其施,扁斋曰“庸”,因自号云。至正二年三月十九日卒于家,寿八十有三,四月三日葬会川孝感原。配张氏,前十年卒,祔焉。子三人,曰瑞,曰端,皆早世,曰亨之会也。仍河间教授,孙男二,秉直业儒,篪早世,女一尚幼。君为人和易,颀而洁晳,冠服甚都,人望而敬,口无调谑,手絶奕弄,请求塞门,贫富不二。其徒多着有为,国医者士议,君为医根儒,故其造诣非浅浅者所能企及。五十年人活叵计,使书其所以稽事制食,庶几无愧者乎?阴徳以活人为大,孙思邈极言阴阳报施,岂诬也哉!君活人多,未食其报,亨有子业儒,其在是也。夫铭曰:

轩岐奥义,传昧謏闻,不根于心,犹稼弗芸,弗芸而薉,其丧有几?传昧之患,仆则莫起。大圣垂训,灼如日星,学焉不精,盲索冥行。天辟寿域,官师建设,其名其章,遂与儒埒。纡青滔滔,一命是荣,孰究其职?孰半其能?宋清药市,清风栁笔,以而之能,辞其可释?征而在人,显而在天,有报不忒,时或后先。八十三年,天不尔啬,孝感之原,尚沛其泽。

赠朝列大夫秘书少监骑都尉安阳郡伯庄公墓志铭。

译医术的作用,重要极了!百姓陷入疾病之中,医者既要惩治疾病又要使人重获生命;一旦把病情交付给医者,就不可再覆案推究,必须穷尽病情而获得真实情况,并且还要心怀不忍。世上竟有人把这种权力掌握在平民身上;寒热、虚实,诊断稍有毫厘差错,结果便相差千里。以此为业的人,难道能不说责任重大吗?周代的疾医,治疗疾病、调养身体,用五味、五谷和药物,观察五气、声音、面色,以九窍为依据,又参验九脏,方法竟这样完备。医书记载他考察病情、制定饮食的方法,要求竟这样周详。百姓能够因此获得长寿,是理所当然的啊!我大元扩充爱惜生命的德政,设立学校、任命教师,遍及天下,比周代制度更为完善。至元后庚辰年,我有壬奉召赴任,途中参户患暑热病,盐使因教授李君的会荐而推荐他治疗,病痛不久就痊愈了。癸未年再次见到他,才完全了解他的学问,过了很久,他才拿出父亲教授君的行状,请我撰写墓志;我也由此知道他家学有传承。李君是清州会川人,祖父名仁,父亲名琮;三个儿子,分别名佑、忠、克让,克让字仲谦,就是李君。李君聪颖好学,九岁丧父,人们惊异于他的哀痛;他侍奉母亲以孝闻名。他的岳父张仪世代以医为业,在燕赵之间很有声誉,李君跟随学习而有所成就,医院征召他任沧州学正,升任河间路教授。讲席上尘埃凝积,他慨然说:“我的职位虽然低微,责任却并不轻。” 他奋然以教师之道自任,郡守洞察到他的学问,才开始尊敬礼遇他;从此求学的人纷纷前来,最终取得显著成效。天竺僧人贵至司徒,想与他一同北行,他以年老的母亲为由辞职。任教八年,调往真定;因母亲去世,服丧以能尽礼闻名。服丧期满后调任卫辉,又转任济宁,退休后回到参户居住。那里靠近乡里,人口繁多,正可以施行他的医术;他把书斋题名为“庸”,因而自号云。至正二年三月十九日卒于家,享年八十三岁;四月三日葬于会川孝感原。配偶张氏早他十年去世,附葬于此。儿子三人:瑞、端都早逝,亨是会川教授的儿子,仍任河间教授。孙子二人,秉直学习儒业,篪早逝;女儿一人,尚且年幼。李君为人和蔼平易,身材高而面容洁白,衣冠十分整齐,人们望见他便肃然起敬;口中没有戏谑之言,手中也绝不玩弄棋局等游戏。有人来请求,他从不堵塞门路;无论贫富都一视同仁。他的弟子大多有所成就,国医和士人都称许他。李君以儒学为医术根本,所以他的造诣不是浅薄之人所能企及的。五十年间救活的人多得无法计算,写下他考察病情、制定饮食的方法,大概就可以无愧于他了吧?阴德以救活人最为重大,孙思邈极力论说阴阳报应,难道是欺骗吗?李君救活的人很多,却还没有享受到报偿;亨有一个从事儒业的儿子,报偿大概就在这里吧。铭文说:轩辕、岐伯的深奥医理,传授者昏昧而所知浅陋;不把它扎根于心中,就像庄稼不除草,不除草便会荒芜,损失究竟会有多大?传授昏昧的祸患,我却无法使它兴起。大圣留下的教诲,明亮如日月星辰;学习却不精通,就像盲人摸索,在黑暗中行走。上天开辟长寿之域,设置官府和教师,医术的名位和典章,于是与儒学相等。青色官服绵延不断,一命之职也值得荣耀;谁能究明自己的职责?谁能使医术发挥一半的能力?宋清经营药市,柳宗元书写清风;凭借这样的才能,难道还需要推辞什么?人的征验在于人事,显明的报应在于上天;报偿不会差错,只是有时先后不同。享年八十三岁,上天并没有吝惜你的寿命;孝感原上,仍将充满你的恩泽。赠朝列大夫、秘书少监、骑都尉、安阳郡伯庄公墓志铭。

同知顺徳路总管府事庄溥授其弟封同知林州事诚行状,谂于郡人许有壬曰:“先子见弃且三十年,葬若祭,虽若可以为说者,而纳圹无铭,有善弗章。今不幸母复见弃,启祔有日,吾母之善不可无志也。吾母不可以无志,吾父可以无志乎?因吾母之祔,启吾父之圹而纳之铭。铭复有托,岂迟速有待而天假以今乎?”溥衰绖不敢违次以请,幸哀而赐之铭。有壬不及识,溥父交溥久,知其人,在里闬知其家,铭亦宜哉。庄氏之先,潞州上党人,至俊徙彰徳安阳。俊生荣,荣生信,字信甫,是为溥之父。以溥贵,赠承直郎、礼部员外郎,进奉议大夫、太常礼仪院判官、骁骑尉、安阳县子、朝列大夫、秘书少监、骑都尉、安阳郡伯。貎伟而度宏,喜施而不责报。兄弟四人,友敬着一乡。妣张氏,教毓有法,故不堕凡近,使乡里称长者。殚力治生,家日充裕。延师教子侄,百口无间言。再从子清洎弟妹四人无所依,抚育勤至,为之嫁娶焉。故旧丧有贫不克举者,为择便地,具棺衾。延佑三年六月二十八日卒于家,年六十有一。七月三日葬安阳河次村先茔。配王氏,同郡处士。子文,女封恭人,进封安阳县太君、安阳郡太君。幼淑慧,能诵书诗,妇工臻极。年十八归庄氏,事姑五十年不怠,与诸娣居六十年,睦如兄弟。一门事仰成,不以为劳。臧获有疾,必躬视之。至正四年闰二月廿一日弃代于溥官所,寿八十有九。是年五月二日祔少监墓。二子溥其长,幼多病,鞠养尤苦。甫冠,俾入胄监肄业,由伴读贡士部转集贤掾,除承直郎、懐庆路推官,转奉议大夫、太史院都事,升朝列大夫,为今官次。本纯笃克家,一女将嫁而卒。孙男二,曰文晖,幼未名。孙女一。侄男十四人。侄孙文昭登至顺癸酉进士第,起家承事郎,同知潞州事,辟掾西台,转中书右曹掾,除工部主事、文雅广平儒学録。初溥南北蹭蹬,欲养莫遂。及调顺徳,宻迩乡里,奉板舆以行。太君亦欣然就养,而年在喜惧,故惴惴欲辞归。决闰月二十日行,而十六日遘疾,遂不起,为终天之恨。然父母教子,见其有成,而享其禄养,无睽离之忧,寿而考终于子妇之手。人子之心,其亦可以无悔乎?然而人子欲亲之寿,宁有既耶?寿不可力致也。铭其善,不使湮没,是独不可力致乎?铭曰:

于戏!秘书没三十年,发身施仁,郁而弗宣。其郁,其宣,葢亦有时。时罔克力,曷云已?而幽墟一閟,没齿泣血,偕未亡人,兹焉同穴。茫茫昊天,踽踽孝子,附传有闻。亲则不死,世有兄弟,乃阋于墙。亦有妇姑勃豀。若常一国,几人所慕?巨室夷考,或亏齐民,何式?父为贤父母,称贤母,何以知之?有子如溥。嗟尔来嗣,聿慎厥修,以迓以续。相彼洹流。

故漕运同知纽赫公妻伊徳氏墓志铭。

夫人名瑞童,系出伊徳氏。髙祖察罕太师,河南武宣王,开国有功。父宾咱雅,辽阳行省右丞。妣巴雅尔,内范恭肃。夫家奕世冨贵,而削华服俭。夫人质禀懿淑,济以慈训,故成习异于人。惟纽赫氏为金世臣,曰钧我元中书左丞相子南合,中书平章政事乐相风土家焉。相人称中书家平章孙世臣,中宪大夫同知京畿都漕运使司事。中宪以贵盛难昬,夫人家亦偃蹇择壻,地均徳齐,二姓之好克谐。中宪祖妣妣皆伊徳氏,至夫人则连姻三世矣。延佑乙卯九月来归。一门千口,里南北连阡陌。中宪縻于官,漫不暇省,需縻不赀。夫人苴补移掇,不使见罅缺,宿臧老获皆慑伏。中宪不幸四十一而卒。夫人屏斥华泽,励节治家,坐亦有常,处田园经葺有加焉。初封恭人,再封威寜郡君。至正四年甲申四月二十一日以疾卒,年四十有六。六月三日庚申祔汤阴小韩村中宪之墓。一子禄通,教不少贷,每戒之曰:“汝父幼冲失父母,孑然有立,扬歴骎骎,天遽夺去。先烈烜赫,继承不坠,责其在汝矣。”禄通服膺惟恪,惩父养不待,冀得尽于母。夫人之卒,禄通适在京,奔归日已两浃矣。禄通以其友陆恺所述行实请铭。予惟女徳之懿,世宜有闻,征诸乡里。昔南北分裂,相直兵冲,聚异合污,俗龎以偷,而世变无常,风移俗易。唐宋而下,女节义班班可考也。朱子采颜氏一时之言,而不知遗风之已殄也。观夫人之善,则知吾乡风俗之美,渐摩之久,有自来矣。予与中宪交,知夫人之贤,且欲有以声吾乡之非昔也。为之铭曰:

奢丽敝化,贵骄速亡,夫也不免,女也曷望?脱襁怙侈,世家习禄,不慎厥居,瓴建其覆。戚疏万趾,言不易刑制,以闲雅截截户庭。我生不辰,为未亡人,一日未亡,一门在身。有子孑遗,常情溺私,易爱以严,是为大慈。良人永逝,教子有立,而寿不昌,而事斯毕。

元故集贤侍讲学士中奉大夫徐公墓志铭。

译同知顺德路总管府事庄溥拿着其弟庄诚所写的行状,向郡人许有壬说明:“先父去世将近三十年了,安葬和祭祀,似乎已经可以有所交代,但墓穴中没有铭文,先父的善行也没有得到彰明。如今不幸母亲又去世了,启墓附葬已有日期;母亲的善行不能没有墓志。既然母亲不能没有墓志,父亲难道可以没有吗?趁母亲附葬之时,打开父亲的墓穴,把铭文一同放入。墓志如果有所托付,难道还要等待迟早,竟是上天把机会留到今天吗?”庄溥身穿丧服,不敢违背礼序,依次前来请求,希望您哀怜而赐给墓铭。有壬没有来得及认识庄溥的父亲,但庄溥父亲与庄溥交往已久,有壬了解这个人;在乡里也了解他的家世,为他撰写墓铭是合宜的。庄氏祖先是潞州上党人,至俊迁居彰德安阳。至俊生荣,荣生信,字信甫,就是庄溥的父亲。因庄溥显贵,追赠承直郎、礼部员外郎,升奉议大夫、太常礼仪院判官、骁骑尉、安阳县子、朝列大夫、秘书少监、骑都尉、安阳郡伯。他相貌魁伟,气度宏大,喜欢施舍而不要求回报。兄弟四人,友爱恭敬,在乡里很有声望。母亲张氏,教养子女有方法,所以没有使他们堕入凡俗浅近,乡里都称她为长者。他竭尽全力经营生计,家中日益富裕。延请老师教育子侄,家中百口没有一句离间怨言。堂侄清以及弟弟妹妹四人没有依靠,他抚养照料十分周到,并替他们办理婚嫁。因此旧交中有人去世而贫困不能办理丧事的,他便替他们选择方便的墓地,准备棺材和被褥。延祐三年六月二十八日卒于家中,享年六十一岁;七月三日葬在安阳河次村先祖墓地。配偶王氏,是同郡处士。儿子文,女儿封恭人,进封安阳县太君、安阳郡太君。她年幼时美善聪慧,能够诵读书籍诗篇,妇女的各种技艺都达到极高水平。十八岁嫁到庄家,侍奉婆母五十年没有懈怠,与妯娌相处六十年,和睦得如同兄弟。一家大小都仰赖她来维持,她却不以为劳苦。家中奴婢有病,她一定亲自照看。至正四年闰二月二十一日,在庄溥任官之处去世,享年八十九岁。同年五月二日附葬于少监墓。两个儿子,溥是长子;幼子多病,抚养尤其艰苦。溥刚成年,便让他进入胄监学习;后来由伴读贡士部转任集贤院属官,授承直郎、怀庆路推官,转奉议大夫、太史院都事,升朝列大夫,任现职。本性纯厚笃实,能够继承家业;一个女儿将要出嫁时去世。孙子二人,名文晖,年幼尚未命名。孙女一人。侄子十四人。侄孙文昭考中至顺癸酉年进士,起家任承事郎、同知潞州事,征召为西台属官,转任中书右曹掾,授工部主事、文雅广平儒学录。起初庄溥南北奔波、仕途失意,想奉养父母却不能如愿。等到调任顺德,距离乡里很近,便用车载母亲同行。太君也欣然前去接受奉养,但因年事已高,既喜又忧,所以惴惴不安地想辞归。决定闰月二十日启程,十六日却突然得病,于是再也没有起来,成为终身遗憾。然而父母教导子女,看到他有所成就,又享受到他的俸禄奉养,没有离散的忧虑,并且长寿,最终在儿子和儿媳妇手中安然去世。作为子女,心中大概可以没有遗憾了吧?可是子女希望父母长寿,哪里会有满足的时候呢?寿命不能凭人的力量求得。铭刻母亲的善行,使它不致湮没,难道这件事也不能凭人的力量做到吗?铭文说:唉!秘书少监去世已经三十年了,他挺身立世、施行仁德,才华郁积而未能充分施展。他的才华郁积与施展,大概也有时机吧。时机不是人的力量所能取得,怎么能说就此算了呢?可是幽暗的墓穴一经封闭,直到终身泣血;他与未亡人一同埋葬在这里。茫茫苍天之下,孑然独行的孝子,使他的事迹附载流传而为人所知。亲人并没有真正死去,世上却有兄弟在墙内争斗;也有婆媳之间互相争吵。若能像同一国家的人那样和睦,能有几个人不羡慕呢?大族虽能平安考终,有时却亏待平民百姓,这有什么可以作为法式的呢?父亲成为贤父,母亲被称为贤母,凭什么知道?就看他们有庄溥这样的儿子。啊,你这位后继者,应当谨慎修养自己的德行,以承接并延续先人的事业。看那洹水长流不息。故漕运同知纽赫公妻伊德氏墓志铭。夫人名瑞童,出自伊德氏。高祖察罕太师,封河南武宣王,为开国建立了功勋。父亲宾咱雅,任辽阳行省右丞;母亲巴雅尔,具有妇德,恭敬严肃。夫家世代富贵,却削减华服而崇尚俭朴。夫人天性美善,又接受慈爱教诲,因此养成的习惯不同于常人。只有纽赫氏是金朝世臣,其先祖钧我,是我元中书左丞相子南合;中书平章政事乐相也在此地安家。乡人称中书家平章孙世臣,任中宪大夫、同知京畿都漕运使司事。中宪因为地位显贵而难以婚娶,夫人家也高傲地选择女婿;两家地位相当、德行相称,婚姻于是和谐。中宪的祖母和母亲都是伊德氏,到夫人时,两个家族已经连续三代联姻了。延祐乙卯年九月,夫人嫁入纽赫家。一家有千口人,田地南北相连。中宪被官职牵累,完全没有时间顾及家事,所需支出又极为庞大。夫人缝补、搬运、整理,使家中不显破缺;家中旧日奴婢和年老仆役都对她敬畏服从。中宪不幸四十一岁去世。夫人摒弃华丽享受,勉励守节、治理家庭;坐卧起居都有常规,居处田园也更加经营修葺。起初封恭人,再封威宁郡君。至正四年甲申四月二十一日因病去世,享年四十六岁。六月三日庚申,附葬于汤阴小韩村中宪的墓中。她只有一个儿子禄通,对他的教育一点也不宽松,常常告诫他说:“你父亲年幼时失去父母,孤身自立,仕途步步上升,上天却突然夺去了他的生命。祖先的功业显赫,继承它而不使其坠落,责任就在你身上了。”禄通牢记母亲的话,谨慎奉行;他以父亲未能得到奉养为戒,希望能够尽心奉养母亲。夫人去世时,禄通恰好在京师,奔丧回来时已经过了二十天。禄通拿朋友陆恺所写的行实,请我撰写墓志。我想到妇女美好的德行,世间本应让它流传闻知,于是向乡里征询。过去南北分裂,正处于战争冲突之中,人们聚集异类、同流合污,风俗变得粗鄙苟且;随着世事变迁,风气习俗也随之改变。自唐宋以来,妇女的节义有许多清楚可考的事例。朱子采录颜氏一时的言论,却不知道遗留下来的风气已经消失了。观察夫人的善行,便知道我乡风俗的美好,经过长期熏陶,确实有来由。我与中宪交往,知道夫人的贤德,也想借此彰明我们乡里的风气已不同于往昔。因此为她作铭说:奢侈华丽会败坏教化,显贵骄纵会招致灭亡;男子尚且不能避免,女子又能有什么指望?脱离襁褓便依恃奢侈,世代出身名门而习惯享受俸禄;若不谨慎处身立家,就像瓦沟倒置而使屋顶覆没。亲疏远近的众多亲属,言语不能改变家法制度;以闲雅而严正的态度整治门户庭院。我生不逢时,成为未亡人;只要一天不死,整个家门的责任就在我身上。留下一个孤儿,常情本会溺爱私情;把溺爱改成严格,这才是真正的大慈。良人永远逝去,我把儿子教养成人并使他立身;只是寿命不长,而应尽的事情已经完成。为已故集贤侍讲学士、中奉大夫徐公撰写的墓志铭。

愚交乡人得善人徐公焉。公由汴反乡里,病革,但一再见。至正四年六月十五日薨。夫人介其亲,请志其墓。公讳奭,字周臣,其先武陟人。曽祖考讳义,金季迁安阳。祖考讳珪,累赠嘉议夫夫,兵部尚书上轻车都尉东海郡侯。考讳秉,元朝列大夫同知建昌路总管府事致仕,累赠中奉大夫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叅知政事护军东海郡公。祖妣王氏,蒋氏,妣续氏,皆追封东海郡夫人。公由国子生为学録,除广平路照磨掾。礼部除拱卫司知事掾。中台中书右司除延福监经歴,改太常礼仪院都事,升经歴。户部主事升员外郎,拜监察御史,劾台臣不称者。由中书省右司都事出佥浙西道肃政亷访司事。入为中台都事,中书省右司郎中,擢浙东道肃政廉访使,以静治闻。赞僧作桥,以利病渉征。为户部尚书,遂参议中书省事,除礼部尚书,改燕南亷访使。奏仍礼部,拜治书侍御史,与言事者不合,遂归。俄复除礼部尚书,擢河东山西道宣慰使,拜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改集贤侍讲学士。病不可支矣。三子定、僧佛、留胡养皆夭。养侄子亦死。病葢坐是也。得年六十五。为人恂恂,至官事有藴即发。为参议有发仓储为功者,尝折其人,主者怒,因斥为礼部。其复留也,实阴中之。谓其亏在公为户部界域,奏令督征而岁月可考,势不容辨,日事榜笞,迄诏放始已。歴官多绩,惜状不见,有待他日焉。昔人为乡里掾史,称善人,斯可矣。及人则未也。使乡里称善人,而致位赫奕,又有及人之功焉,少游斯下矣。天道无亲,常与善人。公善人也,而卒无子,伤哉。兄戭章佩监知事卒。弟良佥江西道肃政亷访司事,恪屯田长官,升髙邮盐仓副使。娶杜氏,继王氏,今夫人刘氏追封。若封皆东海郡夫人。月日祔安阳郭里先茔。铭曰:

天可必邪?鸿蒙沆茫,孰徃致结?不可必邪?善淫福祸,可待于立善,或祸而淫,或福?又谓其未定之日,及其定也,善已祸矣。定复何益?伯道杀子,天道亦冝公而无子。有知无知,岂所谓定者?昌其名于不死,失于彼而得于此。凡重嗣续,在先世祀叔也。有子,先世之祀无止,公亦可以无憾矣。

至正集卷五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至正集卷五十九

(元)许有壬 撰

○碑志

故承事郎、河东山西道提刑按察司经歴李公墓碑。

译我有幸同乡里人交往,结识了善人徐公。徐公从汴地返回故乡时,病势已重,只见过我一两次。至正四年六月十五日去世。夫人通过她的亲属,请我为他撰写墓志。公名奭,字周臣,祖先是武陟人。曾祖讳义,金朝末年迁居安阳。祖父讳珪,屡次追赠嘉议大夫、兵部尚书、上轻车都尉、东海郡侯。父亲讳秉,元朝任列大夫、同知建昌路总管府事,退休后屡次追赠中奉大夫、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护军、东海郡公。祖母王氏、蒋氏,母亲续氏,都追封为东海郡夫人。公由国子生任学录,授广平路照磨掾。礼部授任拱卫司知事掾。中台、中书右司授任延福监经历,改任太常礼仪院都事,升经历。户部任主事,升员外郎,授监察御史,弹劾台臣中不称职的人。由中书省右司都事出任佥浙西道肃政廉访司事。入朝任中台都事、中书省右司郎中,擢升浙东道肃政廉访使,以清静治理闻名。赞助僧人修桥,以便利行人渡涉并征集资金。任户部尚书,随后参议中书省事,授礼部尚书,改任燕南廉访使。上奏请求仍任礼部职务,授治书侍御史;因与进言者意见不合,于是归乡。不久又授礼部尚书,擢升河东山西道宣慰使,授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改任集贤侍讲学士。这时病势已经难以支撑。三个儿子定、僧佛、留胡养都早夭,养子的儿子也死了;他的病大概就是因此而起的。享年六十五岁。为人恭谨温和,一到任上,政事有积蓄未发的,便立即施行。任参议时,有人以打开仓储作为功劳,他曾驳斥那人,主管者因此发怒,便把他贬到礼部。他后来重新被留用,实际上是暗中报复。说他在户部任内有所亏欠,奏请让他督促征收,而年限和月份都有案可查,使他势不能申辩,每天只管施行杖责,直到诏令赦免才停止。他历任官职多有政绩,可惜行状没有记载,留待后日再说。古人做乡里的掾史,被称为善人,这样也就够了;至于使人受到恩惠,却还没有做到。假如既被乡里称为善人,又能身居显赫官位,并且有惠及他人的功业,那么陆机、陆云也要逊色了。天道没有亲疏,常常帮助善人。公是善人,却终身没有儿子,真令人悲伤。兄长戭,任章佩监知事,已经去世。弟弟良,任佥江西道肃政廉访司事;恪,任屯田长官,升高邮盐仓副使。先娶杜氏,继娶王氏,今夫人刘氏,均追封为东海郡夫人。这些夫人都封为东海郡夫人。某月某日,附葬在安阳郭里祖先的墓地。铭文说:上天的规律可以确信吗?天地混沌渺茫,谁能前去说明其中的定数?如果不能确信,那么善恶、福祸本来可以等到立善之后再看;有时善人反遭祸患,有时却得到福报,这又该怎么说?又有人说,事情在尚未确定的日子里还未定,等到它确定下来时,善人已经遭祸了;那么,确定下来又有什么用?伯道没有儿子,上天的道理也似乎应当使公无子。天道究竟是有知还是无知,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定数吗?公的名声可以长存不灭,在那里失去的,却在这里得到补偿。凡是特别重视继嗣,是为了延续祖先的祭祀。如今有了后嗣,祖先的祭祀就不会断绝,公也可以没有遗憾了。《至正集》卷五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至正集》卷五十九 元许有壬撰 碑志 故承事郎、河东山西道提刑按察司经历李公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