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正集卷五十四

译我过去在京城时，听说咸宁万君尊师重教、教育子弟；他的弟弟有孚来求学，他家待我尤其优厚。天历戊辰年，我认识了他的儿子国鍳；第二年冬末，我娶妻于咸宁，这才认识万君并登上他的厅堂。至元四年戊寅七月戊申，万君因病死于家中。己卯十一月庚申，葬于县城北双鸿滩湖白【缺字】；他的几个儿子请我为墓碣作铭。考察宋朝有一位名思杞的人，是齐郡无棣人，任江西提刑，因而在丰城登记户籍，是万君的远祖。到高祖炳时，游历鄂地，喜爱滏川山水，便在那里安家。曾祖名必大，曾祖母范氏；祖父名从龙，祖母刘氏；父亲名文举，母亲宋氏。万君名希孟，字醇甫。七岁时，金朝灭亡，跟随母亲逃难，被俘到沔州以西；偶然遇到姻亲张老者，说他将要得到赎金回乡，而故宅旧基和余存粮食却被豪强据为己有。宋夫人带着万君到官府申诉，当时佥省鹿泉贾公正负责安抚平定，便下令让主管者将这些财物全部归还。万君长大后更加刻苦自励，侍奉母亲孝敬谨慎。部使者准备上表旌表他的宅里，他坚决推辞才作罢。表姊的丈夫被吴氏诬陷构罪下狱，事情紧急，拿田产向万君抵押，约定三年赎回。事情不久便查明，他立即请求赎回田产，万君赶紧把田产归还给他。母亲一族的人说：‘濂这块田就要因为抵押而失去了。’万君说：‘可以更换契约和产业，却不能更换祖业，怎么能丢弃它？我想到的是世代亲戚之情，并不是为了获利。’他借钱把田赎出，每年收取租金和田价，便把钱归还。舅父杨溪先生是前进士，扶助万君立身。杨溪病重时，把两个儿子托付给万君；杨溪去世后，万君带他们回来教育，又料理他们的家产。天历己巳年大旱，有储粮的人都封闭粮仓，等待粮价上涨；万君开仓平抑粮价，粮食出入每斛都不加二价。百姓中李、贾两家各自放弃田地和山林，用来换取粮食，双方已经订立成约。第二年春天粮价上涨一倍，万君才派两个儿子来，按照原先的价格给他们粮食。县里多次遭灾后，他先给三千多户每户赈粮一石，对自己认识的贫困者加倍。万君居住的地方曾两次遭遇直冲而来的大火，四邻都被烧成灰烬，唯独他家屹然无恙，人们说这是阴德所致。郭德方死后无力置办殓葬用品，万君送给他杉木；他的儿子伋要付一千缗的木材钱，万君说：‘我和你父亲虽然是舅甥，情义却如兄弟，怎么忍心从他身上获利？’监县巴延因被诬陷而被逮捕，万君让他的家属住在自己家中；巴延死后，万君替他置办棺材和丧服，资助他的家人回乡。他修建德新堂，收藏书籍，延请蜀地老儒王履佐才居住了八年。佐才去世后，万君亲自料理含殓和葬事，准备选择墓地安葬他。他的儿子想葬在鄂地，不能阻止，于是万君给了丰厚的助葬财物。万君又寻求明师，勉励几个儿子完成学业，并对他们说：‘甲戌年秋天，我的祖父带着三个儿子、十三个孙子乘船避难；我最为孱弱，后来只有我和母亲三人回来，没想到今天竟能这样。你们同心尽力，或许可以不辱没祖先。’他逐一列举他们的名字，按照各人的才能教育他们。后来众人都如他所说。因为儿子国镇做官，万君被封为从仕郎、武昌路武昌县尹。接受诰命后去世，享年七十二岁。娶孙氏，先于万君三十三年去世。五个儿子：国钰，能够继承父业；国镇，从荆南宣阃知印起家，任湖广省行人，授黄州录事；国鍳中，延祐庚申乡贡进士；国铉、国铨，都从事儒业。三个女儿：长女嫁李得潮，次女嫁吴【缺字】，幼女尚未婚配。六个孙子：沬、沂、渊、汶、濂、渭。四个孙女：君、庄、慎、有。我了解楚地风俗，那里迷信鬼神；万君却唯独不向豪家子弟谄媚，众人都泛泛学习，他却独自教导他们诗书。他虽然产业丰厚，衣服却不穿杂色，饮食也不重味。赈济灾民、施惠贫困者时，甚至不吝惜救助那些年幼的孤儿遗民。他脱身归来，家业已经在陵谷变迁中几乎坠落；恢复旧业之后，又有增加，这其中难道没有原因吗！我曾经忧虑世人总认为必须做官才能施行自己的志向，做官固然是施行志向的工具；不做官，难道果真就没有工具了吗？力量不能达到他人，不能施行自己的志向，是应该的。力量可以达到他人，难道独独不能成为施行志向的工具吗？只要能够把自己的有余推及他人，用来救济别人的不足，那么惠及他人不就广泛了吗？享用别人俸禄而接受别人托付的人，尚且有做不到的地方，何况还要乘机剥削他们的人呢？万君生前荣耀、身后昌盛，是理所当然的。铭曰：做官，就应当享用自己的俸禄并履行职守，不要把忧患推给职分之外。接受别人供养的牛羊和草料，难道还要去追随贪财的人吗？一个人死后只换来一文钱，周室、秦越之人又能指望什么呢？我本人不做官，幸而使我的积蓄富足；怎忍心乘人危难，进而扼住他的咽喉？扶携着弯腰曲背的人，形体像鹄鸟，面色如菜色；不改变我【缺字】的力量，也不减损我的操守。三千户灾民，其中有多少人？他们露宿在外，哀号不止，而我却让他们吃饱我仓中的粮食。从前万君初来时，脚步孤单；如今万君老去，子孙众多，有人穿着朱色官服，这是枝叶繁茂、根本得到滋养的结果。怎样达到这种境地？靠的是经籍教化敦厚，又为双鸿选择了吉地，后嗣承继都由贤者。支派从这里开始，昌盛而绵延。故成全郎、诸路医学提举郜公墓志铭。

译郜公名文忠，字信卿，姓郜氏，世代居住在河南，以行医为业。金朝战乱时，兄弟四人向北渡过黄河，在离乱中自行谋生。名成的那一位，是郜公的祖父，在济宁登记户籍，不久迁到彰德，便在那里安家。祖母姓【缺字】，父亲名【缺字】，母亲姓【缺字】。郜公小时候读书，师从紫山胡公；以儒学来指导行医，所以他的造诣，比世上那些只专攻医术而受到局限的人更高。升任大都路医学教授，恪尽职守。太医院知道他的贤能，不让他外任而沉浮于郡县之间。多次升任成全郎、诸路医学提举，品秩为第五品。太医院总管天下医政，负责考核医术、推荐选拔医学官员；提举实际上掌握其中要务，郜公从容处理，因此以称职闻名。退休归乡，在洹水北岸修建别墅，自号洹溪野夫，每天与老朋友饮酒赋诗自娱。至元四年戊寅闰八月二十八日，因病死于正寝，享年七十六岁。配偶王氏。四个儿子：长子元，早逝；次子弘，学习儒业，出仕后授□□郎、利用监知事；次子中、恪，都任彰德路医学正。三个女儿：长女嫁李【缺字】，次女嫁王【缺字】，次女嫁郭【缺字】。三个孙子，一个孙女，都还年幼。同年十一月【缺字】日，附葬于安阳清流源祖先墓地。弘请求我撰写墓志，我已经根据他的行状考察叙述了他的世系和履历。其他事迹如果也有人知道，难道可以让它们湮没吗？郜公为人纯厚温和、舒缓从容，与人交往不论年长年幼，都能得到对方的欢心。自从他任医学官员以来，乡里的医生只要能够施展一技之长，他便按照医术高下，统统推荐提拔，使他们不再成为普通百姓。先公在京师去世后，归葬的议论迟迟没有决定，郜公严肃地说：‘主持乡里的议论，怎敢忘记这件事？’我获准回乡，本想带酒与他相从，却几次被尘世事务阻挠。他活着时我未能尽享平生相聚的欢乐，如今他已经去世，能够排遣我的悲痛的只有这篇墓铭，我难道还敢推辞吗？铭曰：他的品德纯粹而美善显著，天禀使他获得长寿；归来安居，曲肱而卧，以土地为枕，以农作物为生；洹水可以饮用，他未曾使我降低身份而与人同等。任五品官，享年七十六岁，能够这样生活已经很难得；在太平时代死于正寝。儿子承袭官职，正为庆贺家族根源而奔走；于是功德日益流入清流，祖源的恩泽永不枯竭。我把这些刻在幽宫之中。儿子和我都审慎明白。故嘉议大夫、广东道都转运盐使，赠通议大夫、户部尚书、上轻车都尉，追封高昌郡侯哈喇布哈公墓志铭。

译公名哈喇布哈，是高昌人。他的先祖叫【缺字】欲谷，曾协助讨伐安禄山，被封为忠武王。数代之后传到克斯布哷，是公的高祖；辽朝赐号阿达都督。曾大父岳弼，祖父亚思弼，世代都有奇功，都是国相。父亲约罗特穆尔，慷慨而能自立。兄长伯勒齐尔布哈掌握大权后，杀死西丹僧稍监，又建立功劳。身边的人嫉妒他而进谗言，他无法为自己申辩，于是与部众一同归附我朝。太祖皇帝以特殊礼遇接待他，但把他留下作为人质。传至皇弟干真，因为孝悌而不杀人，统治中原。曾随军平定河南，监督军民并总理听讼断狱，教化推行、盗贼减少，任上至寿终。公年幼时侍奉母亲鄂通夫人，居住在益都；后来慨然赶往父亲任所，请求学习。父亲认为他的志向奇特，便教他辉和尔儒书。他天性警敏，诵读过的内容从不忘记。李璮叛乱时，母亲随夫人逃难，与公失散。公昼夜号哭，跟随父亲和行省萨竒苏；叛乱平定后，萨竒苏悬赏寻获他，送回行省，器重他，荐入宿卫。朝廷在益都设置四脚山冶，他因劳绩被授金符都提举。不久把职位让给弟弟；元军南下时，升任行都漕运使，以运输粮饷救济军需。宋朝平定后，他上书陈述守成策略，大意是保存国体、振奋士节、确定官员考核制度、厚待百姓生活、彰显旧族、安抚新民。当时舆论认为这些主张正确。江南漕运二十万石秫米，经由刋沟运到黄河，船只倾覆损失十分之一；量器出纳又有大小损耗，却责令船夫赔偿。公直言抗议说，损失多少是有定数的，船因水而覆并不是人的过错，责令赔偿不合适，请让我独自承担责任；朝廷于是答复免除赔偿。当权者愤怒嫉恨，贬他为监寕海路，后来升任江西宣慰使，改任广东转运盐使，兼管诸蕃市舶。私盐贩子聚集万人作乱，行省下令公与招讨使达实密捕他们。首领被消灭后，公亲自到达贼巢，全部招抚出来，使他们恢复旧业；又分条指出盐法不便之处并加以革除，弹劾按察使托欢因贪图私利而罢免。盗贼欧南喜攻破城池、杀害官吏，人数达到十万；公绘图上奏，提出险要关塞和进攻策略，分兵扼守，功劳在诸将中最为突出。占城战役中，他负责护送粮饷，遇到贼军欧锺，锋芒十分锐利。公慨然说：‘军粮是重大事务，退缩误国，怎么可以？’于是率先奋力作战，箭用尽、战马受伤，近身格斗击倒数十人，气势更加猛烈；但因兵力少而被敌军擒获。贼军想奉他为首领，公大骂他们，终于被杀害。那是至元甲申年二月十九日，享年三十九岁。公生前多次显现神异之事，越地百姓为他画像并建祠祭祀。某年某月，追赠通议大夫、户部尚书、上轻车都尉，追封高昌郡侯。妻子希台持勒氏，贤良的操守早已显著。公死后三十五年，她享年七十二岁去世，被封为高昌郡夫人。二子：长子偰文质，因为先祖出自偰辇杰河，便以偰为姓。任广德守，治理成绩在各郡中最优，多次升任通议大夫；现佩金虎符，任同知广西两江道宣慰使司事、副都元帅。他十岁时割股治愈母亲的病，人们说忠、贞、孝集中于一家，绘制三节图来传扬。次子越质伦，早逝。一个女儿镇江呼图克哈，嫁给霍哈雅。六个孙子：偰玉立，延祐戊午进士，任朝列大夫、济南路治中；偰直坚，泰定甲子进士，任承直郎、同知新昌州事；奇彻图，廷祐乙卯进士，任奉议大夫、南台监察御史；偰朝吾，至治辛酉进士，任承直郎、枝江县达鲁花赤；偰列篪，至顺庚午进士，任将仕郎、湖广行省管勾；善，是文质之子，泰定丁卯进士，任将仕郎、淮安录事司达鲁花赤，是越质伦的儿子。孙女四人，曾孙男子九人，女子六人。公年轻时便有志节，才器足以承担大事；用兵理财，不过是他才能的一方面，而他施行的政绩都被人视为法式。至于面临危难而以生命相付，更可以看出他的大节。延祐设立科举以来，到现在已经举行六科，公的六个孙子应试，每科都有一人中选。唐宋掌管科举时，儒家世代登科，也没有像偰氏一家兄弟这样兴盛，天下都把这当作美谈。却不知道他们的先祖从前修了什么德，才从上天得到这样的报答。观察公的行为，就可以知道天道确实如此；我也私下惊异，上天报答公，仿佛有意而为，秩序井然地举起器物排列在地上，难道是因为科名的尊贵实际上出自至公之德，不在别处报答而专在科举上报答，以求天下后世相信行善必有回报吗？还是因为公的忠义在天地之间百世不灭，精诚达到极点便与天相合，所以天对他的报答自有安排呢？唉！偰氏将更加显赫了。某年某月某日，改葬公于滕州礼教乡清沟原，来使请我作铭。奇彻图托付给我，偰列篪托付给我的弟弟有孚；他们都是同年登科、情义深厚的朋友，我不敢推辞，作铭说：偰辇一族的水源，远在太古而未曾浊乱；其所凝聚而成的人才，是天下奇才。流传已久的福泽，如今集中兴盛。尚书公啊，承担了这样重大的责任；纯厚的孝心出于天性，忠贞也有根由。王师兴兵讨伐，确实依赖他供给粮饷。天下统一后，守成之策与战时不同；他充分施展胸中才能，使圣明时代昌盛。督办漕运、主持盐政，力量虽小却能发出巨钟般的声响；使将死的百姓重新生存，使盗贼转为农民；奋力作战无所畏惧，蜂蚁般的贼众也敢于用兵；战死时正面对凶恶的贼寇，头颅被砍下，难道这能惩罚他的志节吗？唉，越地百姓啊，祭祀他的祠庙永不停止；这不只是因为公非同寻常，实在是因为公的德行。上天报答公，说的正是显赫啊！各位孙子接连登科，如邓林取材一样人才众多；东山占卜得吉。土地厚实，风俗淳善，清沟环绕，仍如从前。庆德的源流再次开启，时时从深渊般的根基中涌出。把铭文刻下纳入幽宫，流传千百年。这是已故元公的墓志铭。元公生前担任奉政大夫、铅山州知州，并兼管劝农事务。

译我在京城初次认识高平元利甫，确实是在大德丁未年春天；到今天至元壬申年，已经整整十六年。至治壬戌年，我任南台御史，巡行江西，利甫任搉茶判官。泰定丁卯年，先父附葬于安阳祖先墓地，利甫先在我乡营建墓地，又与乡人一起郑重地送来助葬财物。今年他任铅山知州期满归来，又赶上先母附葬；丧事办完后，六月二十九日，我到他家接受助葬财物。他住在郡城东北张见里，穿着洁净衣服，恭敬地迎接我，喜悦之情表现在容貌举止上，说自己的住宅狭小简陋，靠近右丞文肃韩公的别业，便借用房屋设宴款待我。三次起身查看他的器物，他把平生经历、任职资格高低、子婿的性情、外家兴衰，乃至耕织等细小事情，全都告诉我。我正准备撰写墓志，利甫忽然叫童仆，急忙要水喝，并说：‘我胸中烦躁。’不久左臂和左脚不能随意活动，只说头痛了两次。童仆想扶他回去，他已经不能行走，像将要昏厥的样子。他的夫人、子女都住在城中，我替他呵斥仆婢，分头跑去请医生，但医生到来时已经来不及了。他于九月十八日葬在张见里西原。他的朋友、前礼部员外郎杜愚为他写行状，带着他的女婿马绪来转述夫人高平县君韩氏的话：‘元家一旦到了这种地步，想要谋求不朽，孤儿还没有能力，只能责望未亡人。他去世虽然不幸，幸好正好遇到您，能够为他的墓穴作志；除此之外还能托付给谁呢？我在忧患之中不轻易出门，这次出来恰逢这样的事情，早晚多少有些预兆，而且他把话说得如此详细，像是有所托付。这难道果真不是偶然的吗？’考察元氏世代是泽州人，祖父名宝，祖母齐氏；父亲名琇，累官承务郎、枢密院都事，赠奉直大夫、泽州知州；母亲姬氏，追封高阳县君。五个儿子：长子【缺字】，任大都路行用库使；次子【缺字】，任冀宁路总管府判官；第三子享，就是利甫；第四子孚，任沆州路总管府治中；第五子【缺字】，任高平县务使。利甫幼年侍奉父母，在京师读书，通晓译书和国语，补任武备寺史，授将仕郎、武备寺承发架阁管勾，历任寿武库副使、利器库大使；选补为中书省史，授中书省架阁库管勾，转任奉训大夫、武备寺经历。母亲服丧期满后，起任彰德路总管府判官。京师每年所需物资，郡县照例向百姓购买，但价钱往往拖欠不给；即使发放，大半也落入贪吏手中，名义上说是和买，实际上却是强取。利甫深切惩治这种弊端，先把价钱付给百姓，百姓非常感激他。桥梁道路毁坏，他总是率领皂隶承担劳役；百姓向仓吏输粮，仓吏习惯于往年弊端，收取额外钱粮，利甫依法用绳索治罪，使横加的费用得以省除。他虽居郡中，却断绝私下请托。分宪巡行郡县时，有人托士人来求情，他举起手斥责说：‘自身如果不能谨慎，虚假的名誉有什么用？’然而宪司推举廉洁能干的人，他却成为首选。任期届满，接到彰德等处铁冶副提举的任命，尚未赴任，又改授奉直大夫、江西等处搉茶都转运使司判官。茶法使百姓困苦，郡县尤其窘迫；他厘定数条不便之处，茶课也告成。旧日弊端是超额收取分利钱，官吏安然习惯，认为这就像应得俸禄；利甫一概拒绝。因风宪举荐他堪任守令，升为奉政大夫、铅山州知州兼劝农事。年成大饥荒时，他拿出俸禄米五百斛，倡导大户赈济，响应者达到一万石。百姓歌咏他的恩德而不能忘记。他闲居时种植树木、经营田艺，正准备为晚年生活作打算，却突然长逝，怎能不令人叹息！享年六十三岁。夫人是文肃公的女儿，恭敬节俭而温柔贤淑，辅佐丈夫成就家业。当初文肃公与泽州公一同在枢密院任职，喜爱利甫父亲淳厚谨慎，便把女儿嫁给他。文肃年老而儿子幼小，夫人果然能够帮助安排岳父的葬事并料理他的家业。两个儿子：长子观音努，八岁；幼子才两个月。一个女儿，是马绪的妻子。唉！人都有一死，但其中有很大的不同：有人长期卧病在床，最终也不能免死；活着的人没有遗憾，死去的人却痛苦；有人很快离世，活着的人来不及送上一剂药救治，留下无穷遗憾，死者却安然无忧。这大概是上天所赋予的寿命不同，有人却因此说这种情况胜过那种情况，难道合乎道理吗？只有顺应正命、完整归返本真，才是圣人所取的境界，或许接近于此吧？佛、道二家常常宏大夸诞，预先告诉人以耸动愚俗；但安静修养的士人，推究事物的本始和终结，也有人能够预先知道而不惊乱。像利甫这样的人，他知道吗？当时他正在考核官员资历，前途很有希望；若不知道，为什么又把话说得这样详细，像是有所托付呢？难道他的四肢已经有所感动而不能自制吗？他究竟知道还是不知道？我不知道。只是悲伤他的至亲族属没有一个在身旁，而我呼喊着救治他，虽然最终没有用，但我这颗微小的心也已经尽力了。这是偶然吗？还是他也有所遇合呢？如果确实有所遇合，那么我为他作铭便不容推辞了。铭曰：寿命并不短少，享年六十三岁；官职并不卑微，守住了爵位。为了使薪火相传，留下这两个儿子；长期承受忧患至极而去世，反倒可以笑看芸芸众生，到了这里又能接续什么呢？假如狂奔时在道路左边被石头绊倒，难道是他自己能够预先知道的吗？他所说的话琐碎细小，却像针投入芥子般准确。铭文的责任确实在我，我的铭文十分明白。墓宅幽静而合乎卜兆，希望有利于你的后人，使他们相继承续。《至正集》卷五十四。钦定《四库全书》。《至正集》卷五十五。元代许有壬撰。碑志。教谕王孝卿墓碣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