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正集卷八

译我生平遗憾未曾进入秦地，读书识字哪里能穷尽山水的真趣？每每听人喋喋谈论形胜，只能抬头空自赞美西游之人。樊川确实有隐逸佳处，一触目便同终南山亲近。终南山自古青翠不尽，秀色推入门来，寒意中山势嶙峋。玉山、太白山分峙左右，万千景物在昏晨之间变幻。一座亭子的风物宛如隔世，三时花木常如春天。潏水哗哗流过庭下，余波远远灌溉这里，成为津渡。亭中的人做些什么？学问有根柢，笔下有神采。英华精液日益显著，生发的香气不断流向无边。陆机徒然说以六艺漱口，心得却能同造化均等。人生的快乐在于道义，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能牵涉我身？回想从前赴京应赋，姓名一旦传到紫宸殿。徒然在州县劳作二十年，秋风吹白了两鬓，像吴地霜色。我也知道这里有便捷道路，我的车轮正好来到这里。面对清泉白石只要无愧，像蠖虫屈曲等待时机，难道不正是诚信吗？哪一年才能拄杖带策前来一游，用巨杯洗尽胸中尘垢？赠给李孝子，采用原功的韵。厌倦游宦，经过关塞，如同越过沙漠；草色寒冷，同霜一样发白。按图看地势仍是边塞，询问民俗却已不是执兵披甲的旧日情形。柔远之地雄盛，号称两都。我二十年前曾客居在李孳那里。你的孝行在乡里闻名，亲自早晚奉养母亲，以流食使她安乐。母亲怜爱女儿，不忍让她出嫁；女儿嫁出我家，恩意便被隔断。你能够奉养母亲、安于贫困；姐姐忽然跟随丈夫进入墓穴。林宗何曾借给别人五千钱？靠炉火鼓风，自然可以炼出千百金钱。但只知道有母亲便有姐姐，哪里肯同胞而不同居？你肩负外甥，确实可以继承贤人的足迹；停止进餐的孝行，还能光耀史册。寸草般的孝心有多少，竟竭尽了全部心力。白云老人幸免于服役劳苦，矫饰感情而减少一分，必定显得寡恩。大笑子廉拿钱设宴。李叔仪御史的荣寿堂。丹砂储在井水中，浸染出红色的甘谷；大菊成千上万丛，居民和子孙都受到滋养。乡里相连，长寿老人接踵而来；枣强仙人生活在世间，饮食只同普通百姓一样。一家四代全都长寿，长寿自有种子，天不必自夸功劳。这才知道丹砂和甘谷，都只在这个人的方寸之中。老人如今又将近八十，目光炯炯如岩间闪电，面色仍像儿童。田间嬉游，乡里欢娱，行走不用拐杖；逗弄孙子，教导儿女，春意融融。儿子贤能，足以振兴宗族，早已驰名；戴法冠，冠上有獬豸，正骑骢马任职。圣朝推施恩典，推重孝道以治理乡邑，五品官的恩典尤其隆盛，实为人间盛事。既然能够奉养父母、守护志节，身外的名位又何必计较高低？可怜泉下之人徒然获得极品封赠，封赏薄些也胜过死后追赠。愿丰斯堂从今以后世代相继，传承美德；我歌咏老人的寿福，流传无穷。送界画家林一清赴台州（并序）。我小时候在江南读书，除了书没有其他嗜好；想买书却苦于没有钱，所以对于绘画既不能拥有，更谈不上鉴别。进入京城游历后，道路见闻广阔，时时有所见闻，便评论鉴赏、品评高下，久而久之才知道古人凭此成为名家，哪里是容易的事？我朝杰出画家大概可以历数几十家，各种画品都在世间出现，唯独以宫室台榭为名家的很少听说。宣和秘藏中所见，不过是唐代尹继昭、五代胡翼和卫贤、宋代郭忠恕而已，由此可知这种技艺在世上实在不容易精通。皇庆年间，王震朋名盛一时；如今得到永嘉林一清，我所知道的也只有这两个人。天地间的事都有规矩，大匠胸中自有楼阁。有人领悟这一点，舍弃斧斤般的粗制和笔锋的任意挥洒，才有公输般的学问。千门万户，门枢门槛万间房屋，细节没有遗漏；椽梁钩心斗角，像蜂房一样各依地势；分布界限，横斜平直，从高低、增减、遮蔽到亏缺，彼此脉络相连。按图考察制度，了如指掌，拆卸架构时丝毫不差。林一清又得到高古的意趣，守法却不受绳墨束缚，这才知道做事贵在有益；舍弃这些，便只能供人谈笑。所谓界画，就是有的可以据以营造建筑，有的只求美观而施用荒谬；有鉴识的人说，能够据图拆架，才算真正得法，这才是真懂绘画的人。林一清多才多艺，而专攻界画，正是所谓受规矩约束却不被束缚、可以据图拆架的人。从前他凭岐黄之术侍奉文宗，青宫出身后，任沧州税务监，改任台州监仓副使。这次士大夫为他饯行，我的序文排在开头，并作诗说：天地万物都有规矩，大匠胸中具备楼阁。有人领悟这一点，舍弃斧斤和笔锋的任意挥洒，才有公输般的学问。千门万户可以细数，门枢门槛，万间房屋无一遗漏；椽梁钩心斗角，像蜂房一样各自依抱地势，分出界限，横斜平直；高低增减、遮蔽亏缺，彼此脉络相通。按图考察制度，了如指掌，拆架时不允许差一丝一毫。林君又得到高古意趣，守法而不被绳墨束缚；由此知道做事贵在有益，舍弃这些便只能供人谈笑。有句话赠给你，请静心听：阿房宫、迷楼不要轻易营造，后来的贤者会从中看出警戒。荒淫昏乱只会招致自己的恶果，你回去好好研究土阶图，圣明政治正要恢复淳朴。题原功舅父李氏的遗经阁。湘浏的名门望族、陇西李氏，四百多年以诗礼传家，家中收藏没有金银，只有经书。于是建阁储藏经书，交付孙子，子孙相继守护百年。中阁毁了又重建，兵乱再次毁坏；但传承经书自有人，难道终究会废弃吗？又看到翚鸟般飞檐高耸入云，仿佛秦宫汉阙，最终却全都成为废墟。谁能用斧斤重现清门的盛举？即使偶然失落诗书，深厚恩泽仍未断绝。阁能够储藏经书，使贤能后代能够再建此阁，这才是对经书的厚重尊崇；经书还在而楼阁毁坏，后代仍可继承；经书毁坏而楼阁尚存，整个宗族也会败亡。一定要使经阁同我们的后代绵延百世，始终相随。眼前风物全是天然生成，群山连绵秀美，流水蜿蜒；亲朋有时举杯宴聚，谈笑无非在讨论文史，难道只是用道义使我宗族美善？于是看见善良之风熏陶晋鄙之地。有个外甥才华出众，是金闺中的俊彦，所作记文可以同前贤并峙。他三生应当就是魏阳元，成就这门宅相，使世代继承美德。薛子敬母亲的寿康堂。人生有父母，希望他们长寿；长寿而且安康，世间少有。人生有子女，希望他们贤能；贤能而且显贵，上天何其厚待？薛家有个儿子，号称很会奉养父母。他辞去郡职承欢膝下，准备好膏粥等食物。谢家宝树映照萱草，老莱子穿彩衣，使白发增辉。如今母亲已到稀年，又超过十年；扶持她还不感到劳苦，儿子和媳妇向东宫敬老，显示特别恩典。赐给锦衣，又用黄封酒佐食，春风吹满厅堂。扇动乡里，众人惊叹，啧啧相传。人间福庆，难道是凭力量求来的吗？这是积善已经延续三世之久的结果。圣朝浩荡，开辟长寿之域；鸠杖时时扶持鲐背耄耋老人。愿把四海均沾的福庆继续下去，直到看见曾孙玄孙的印章大如斗。寄给黄文复。

译〔原文缺失该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千里〕 正好还在城隍庙中做蕉鹿之梦；种莲有方法，冒昧把近来试验稍有成效的办法告诉您。车子戒惧倾覆，人间七泽比天还广，将来一定洗去如今盆盎的羞辱。感谢洪宪副赠送茧纸。汗牛充栋的编简，穷尽竹木；蔡伦破旧的纸网，造纸事业才刚刚兴起。剡溪藤纸、会稽楮纸，在文坛争胜，纷纷相继。东方的精妙制作，光彩照耀天下；纸面莹润光滑，含有春冰般的清气。清泉浸润蚕茧，融成玉液；不用机杼，便制成霜缯般的纸张。感念您分赠给我这个狂客，想奉上美玉相报；但道路阻隔，不知您是否肯到五凤楼？我留下这篇匡正时政的万言策。喜逢口。滦阳驿东北四十里处有一座山，山上有两个坟墓。世人传说从前有个长期戍边未归的人，他的父亲去寻找他，恰好在这座山下相遇；父子相抱大笑，喜悦至极而死，于是葬在这里。当地人因此称为喜逢口，也如同望夫石的传说一样。虽然无法考究他们的时代和姓氏，但这个故事足以感动人，所以作此篇记载。孩子寒冷，就脱下衣服反复抚摩；孩子饥饿，就把食物推给他，谁忍心呵斥？长城以外离国家很远，背着兵器一去不返，该怎么办？当时说是戍守东北边疆，直出榆关，渡过辽水。白头老人与自己的影子相伴，哪里害怕山川十万里？上天让父子恰好在这里相逢。父亲说：‘仿佛从天上坠落；我的孩子一笑，我们疲惫而快乐到了极点，便一同死去。谁说感情深厚会突然到这种地步？’官府开拓边疆正未停止，同胞又要分别，哪里如同一同死去？山中云气茫茫，风声飕飕。山头两个坟墓，不知经历了多少秋？当时不忍心只享一日欢喜，今日反而成为千载愁苦。仍然胜过贞女化为石头，永远孤身，父子二人也不能相聚。清江寒冷的倒影悠悠，行人一去便没有消息。以墨赠给伯庸。春风中并辔走出瀛洲，您在玉堂任职，我在州中任副职。州中事务繁忙，连鞋袜都来不及供应，何况还能拿笔从事雕琢？您在玉堂专门撰写代替天子发布的诏令，深潭般的墨和颖利的笔每天同您相伴。黟川的妙墨一尺多长，豹囊中收藏多年，费尽心力才节省下来。它收敛光焰，等待有人发掘；我不是合适的人，难以久留。菲薄的黎藿之献，心意却在这里，希望帮助您挥洒笔墨，彰明皇帝的谋略。正如良弓到了后羿手中，这块墨若不破匣而用，还能向谁求取？北门起草诏制，退食之后，您还会写新诗寄给我吗？紫微宫松花石。伟大啊！元气造化陶铸万物，翻转洪大和纤微，都像儿戏一样。死物可以变成生物，草可以化为萤火虫蜕，鳞类可以长翼，蛇可以变成雉，纷纷腐朽之物又恢复神奇。何况根柯本来坚固，生长在深林绝壑，云雾深重，斧斤难以到达；幽隐之地自有生长，不借助土壤，盘结层层山崖，长出如羔羊般的嫩芽，石髓流香，日受灌润，孕育秀美，含藏贞质，确实自有根源。经受风霜侵凌，不知多少年；坐看寒暑变换、荣枯交替。一旦老到极点，枝叶残败，太古的须眉失去苍翠。谁知千尺高、耐寒的姿态，幻化成一拳大小、耸立如山骨的石头？纹理缠绵，节理尚存，流出的脂液仍然浸润，粗糙的石皮也带有油腻光泽。栋梁虽然不能再用，大厦却要使用它；基石正好用来为明堂作准备。琳宫中的老仙和好事之人不怕路远，用三头牛把这珍物运来。旧说它产自金华，想见也没有由头，今日忽然实现，只可惜米颠未能见到。太湖灵璧石劳烦兄长经手，摩挲之间清气凛然，仿佛生出秋意，仍像半空中的风雨。直到老僧指点，笑着说：‘您可以寄托情意，不必执着。石头住在我的屋里，难道就是我的吗？’曾经见过嬴氏颠覆和刘氏蹉跌。诗成后相对一捋胡须，大笑奇章。牛氏记。观看收割。春天耕作，车辆载着农具而来；夏天锄耘，竭尽力气清除荒芜。天时和人事都没有错失，今日饱食，才知道可以坐等收成。农家到了秋天，粮食塞满破屋，这种快乐上天如今交给贫穷的副职官。禾穗饱满，沉重地垂到根部；梓树间传来风声和收割的铚镰声。月光明亮，健壮的士卒挑担如飞；脚底结茧，肩膀通红，汗水流满脊背。一块田地堆得没有空隙，又向邻翁借车来装载。山妻因饥饿哭泣，已经擦干眼泪，忙呼唤赤脚人一同舂米。饥饿的丈夫不说话，只在心里盘算，张开三尺大嘴预备大嚼。纵横散落的遗穗不用再特意收取，西风把篱边的莱草吹得肥壮。覆田铜鞮时，住宿于榆社李氏小楼。城中的楼阁有台阶却不可攀登，即使有风月，也没有溪山。里面藏着万斛尘俗气，歌舞喧扰，罗列着翠眉鬟影。这座楼虽小，却独自具备全部美景：四面青山，一条溪水，清风明月，都不用花钱。咫尺之地确实可以谈论万里景象，聚集远方、收取奇景，也有许多可爱之处。骚客偶然经过，主人却努力务农，哪里顾得上这些？可是溪山风月又能奈何？《琴峰夜月图》。有一座山峰像琴一样，青色山岩高峻险绝。有人善于弹琴，居住在其中，带琴独自面对琴峰，弹奏琴曲。何况又弹《高山》，兴味深远，境界胜过图画难以描绘，帮助清幽景色显出奇趣。上天并不吝惜，玉轮带着露气，碾过遥远青碧的天空；阴霾退散，敞开松林关隘。山人这时高兴得几乎发狂，清风进入指间，倾泻出潺潺琴声。潜藏的蛟龙起舞，猿猴对着石头悲泣；奇异的身影相互窥视，山中精灵旋转。常听说最高的快乐本来无声，何必让两手纷纷飞动？您有一张真正的琴却从未抚弄，它高倚千尺虚空，令人叹息长久闲置。扶桑的大茧像盆罐一样，我要替您把它制成琴弦，弹奏高山。琴中藏有万古不传的曲调，奋臂一击，便惊动四海。一定要让聋聩之人也知道蚂蚁争斗，使钧天之乐回到通明的天庭演奏。山人看见这些应当笑倒；山中已有约定，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为马良臣题咏钱舜举的《关山行旅图》。

译江山确实美丽，却不是我的故土，为什么要飘泊不定？想来是因为追逐利益；利益在遥远的路上，驾车的牛赶来，行商的人在寒冷中奔波，日暮时山路还很长，瘦弱的母牛在鞭打中苦斗，背脊高耸如墙。来往行人如织，究竟在忙些什么？迎面相逢也不相互交谈；琴书沉没在长安道路上，志趣虽然不同，实际上同样苦楚。人间像蛮触两国一样纷争不息，微小的得失究竟有多少？我行走四方，究竟是为了什么？十年之间江湖风雨的梦已经断绝，展开画卷，浩荡景象激发诗愁；正是在关山中作行旅。为友人题写时事。有只猫头鹰突然来到凤池，四只翅膀助长邪恶，一时喧闹。白日里在市井当面欺骗，任意掠夺，竭力阻塞贤人的道路，使之崎岖难行。燎原般的凶焰不容易扑灭，悬河般的伪辩欺骗公卿。呼朋引类，布置在内外；祸心包藏，将要做什么？一旦奋然发作，便说：‘松树发怒了，带着弹弓，争先射击。’日月和天光没有不照耀之处，覆盆之下偶尔被遮蔽，并非上天偏私。由此可知罪恶贯盈，失败必然来到；拖着兵器、丢弃铠甲的人为何如此多？这也只是迟早的问题，其中自有道理。时机一到，片刻也不能容缓；我的身体才能同孟青抗衡吗？传车又向穷荒之地奔驰。九重之中清楚的询问已经下达到远方，有益的人都从边远地区调入内地。您的才华磊落，进退取舍审慎，气节高尚，没有辜负先皇的知遇。因而想到鄙人从前轻率地诘问，多次触犯编须，危险至极。仁者本来不忍因灾幸祸，鲁国观礼之事曾有记载。借此寄语世人：同恶尚未深陷的人，应当及早改过。以此诗惩戒自己。画鹿祝太师长寿。祁连山中有神鹿，毛色质地历经千年，像苍玉一样；芝草芳香，泉水清冽，它却不肯留下来让仙人服食。两位乘双毂的仙人手握化育万物的机要，陶铸宇宙，造成雍和熙盛的时代；彼此相看一笑，昔日的典故反而显得浅陋。三公只能看见图画中的车辎，洞中自有天地，春色永不衰老，年年香风吹满瑶草。仙人自有长生之方，又开辟长寿之域，使八方均沾。《至正集》卷八。钦定《四库全书》。《至正集》卷九。（元）许有壬撰写。古诗七言。题邹福传〔福是揭曼硕学士的仆人，能作小诗〕。郑家的婢女也知道读书，男子何况能够依傍名儒来安身立世？虽然身份卑微，内心却不如此；做事想同高人相伴。服侍劳作、担水烧柴，又有什么可做的？王尼做士兵，也没有什么可惭愧的。把缄藏的东西永远保存，不让它羽化而成为浊秽；如今真正看见蝉蜕般的衣冠巍然高耸。吃着君主的俸禄，却奴颜婢膝，安然一生取辱，沉醉在富贵梦中，志趣实在令人惭愧。邹福诗作成后，主人亲手为他抄写，难道肯让他像王褒那样靠卖酒为生吗？李仲山都事号称“梅庭主人”，请求我作诗。您没看见韦表微在里行任职时并不快乐，拂袖归隐于松菊之间吗？主人舍弃了我，还有谁呢？陶渊明大概可以算是您的前辈。梅庭主人清雅而温厚，从他的作为观察他，便知道他的为人。严冬万木都黯淡无色，只有一枝独自承受先天的春意。乌台的翠柏遮蔽着，幕府从山中出来，又把柏树作为主人。花含英华，散落如点；白笔般的霜枝挺立，枝干全都像铁铸成的御史台柱。怀着归去的心情，夜夜梦见故山；佳人倚着竹子，等待我回来。哪里知道还要办理调和鼎中五味的实务，行迹终究免不了留在人间。西湖的皓月，前村的白雪，万古清香吟咏不尽。相逢时谁是主人、谁是宾客？早些脱离尘俗，显现出高洁的节操吧。赠给解辰翁，依次用诗卷中的韵。治理世事的人轻视士人如同泥沙，显要之人评论人物，往往只看缺点。竹头木屑尚且可以适用，何况犀牛有角、大象有牙呢？螺江自古出产人才，我采撷他们的果实，也刊刻他们的花朵。欧阳修过去以文章成为宋朝的祥瑞，千年之后仍像五色云霞一样光彩灿烂。澹庵的风骨节操后来无人可比，平园的才华德行为史书所赞许。如今却有人久困于冷僻职位，满头白发才得到黄麻诏书。时世没有赵伦那样的人，谁来表示愤怒？官职像郑虔一样，无用而令人叹息。什么时候才能提拔人才，砥砺那些顽钝浅薄之人，使脸色由青变紫、声音由蛙鸣变成清越之声？由此可知君子的志向如拔茅连茹，只是深文苛法却把人削得如瓜一样。只要诗书一脉世代有人继承，就不要羡慕人间蜡烛上盛开的花朵。勉强支撑病体，面对吴闲闲大宗师的画像，像焚香端坐那样作成这首诗。我这个宵小之人本是山林泽野中的瘦弱之士，涉身尘世，正是被饥寒所驱迫。五年在黄阁任职又能补益什么？钟声和疾病纠缠在一起，孱弱的身躯从滦京回来，十多天里药包片刻也不能离身。平生结交的朋友遍及天下，却免不了像操瑟的人去随从齐国的竽手。可爱的人为何约定了却不来？承庆堂深深的，能呼唤谁呢？近来诗兴也成了祸患，身体清瘦，更显得风姿孤高。闭门谢客，连一封请帖也难以递出，哪里想到您却惠然来临？我们对着画像相视一笑，只在心中领会这微妙的契合，不肯说出浅薄的话。清冷的冰与寒玉照映着林梢，和煦的春风生在座位旁。居斋顿时觉得俗气远去，高雅的情致已经迫近，使沉重的病体渐渐苏醒。我正归心似箭，您自有缘分在方壶居住游历。从今以后谋划一定会少，梦中的道路却多所萦绕。便应当卷起行装奉身于江湖，希望始终如一地做个蟨驉般的隐逸者。感谢库库子山学士赠送藤花。有位贤者隐居在城市中，住着开国宰相遗留下来的这座房舍。宰相的功业照耀天下，太祝的官署也不过一间小厅。传家不必储藏满箱黄金，种植花木之外全是诗书。春花尚未凋尽，秋天又结出果实，坐看人世间一同经历荣枯。东风一夜吹动芳香，老藤满架，青枝盘曲。今早紫色花萼忽然灿烂盛开，用小筐采摘下来送入厨房。怜惜我的肺腑厌弃尘土，分些甘美的花来，又同华美笺纸一起送来。我不是虎头将军那种有食肉相的人，切成肉块只会削伤我的皮肤。眼睛为这些清雅的供品而明亮，错落铺陈；老饕餮也可以辞去肥甘厚味了。勉强拿来充饥，摸着肚子发笑；回报它，却惭愧没有美玉。《西岩野逸歌》，为彰德路总管杜弘道而作。西岩歌，歌咏西岩：它浮在空中，高达千仞，山色青翠陡峭。烟雾中的藤萝作绳，霞光作函。设置险阻，却不用殽山、函谷关；春天黄精嫩芽繁盛，不要去砍伐。蕨菜芬芳，泉水清冽，足以让老饕饱食。世间鼎食之家哪里还懂得酸咸？俯视下面的野马和纷乱尘俗，人的心便获得闲逸，陶然达到至诚。谁让您轻易穿上从事的官服？如今正值登三、五之世，愿您都能尽忠。连根拔除远方的佞臣谗邪，楩楠既已收取，足够作檀欃。纵然有黄独，又从哪里得到锄头？凤池、乌台的官员，冰一般清明地佩戴着冠带。想要济世，还要借此作为风帆。回想从前与您一起反复议论，在政府中攻坚克难，并不是击鼓助威。我要回到我的郡，您又去监察。劳作而无暇闲逸，神明都在鉴察。山中英秀，他日怎敢向您夸说？这才知道您的志向是因百姓而发。西岩歌，歌咏西岩。西岩的石头，美得像瑊玉。我辞谢不才，您还是刻写它吧。题写《云庄为韩伯顺作山高月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