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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至正集三十一

至正集卷三十二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80–82 段

中原自宋播浙,文教几熄。金源氏分裂之余,设科取士,士气奄奄,仅属而吾郷登第者余五十人。圣朝戊戌之试,复其家者子孙,于今頼之。至元间,一时名徳遂杰视他郡,学者观感日益以盛。是盖山川清淑之所锺,济以前軰承启之有素,非世变之所能易也。若濯缨王先生,颕悟力学,声华充溢,拜南台御史,佥江东道按察司事,投绂而归,读书讲道,发为文章,盖资之有源者也。先生殁,子植仲武索遗藁,得古律诗并长短句若干首,走书属序,将寿诸梓。有壬毎恨弗获亲炙郷先生,两至先茔,皆衰绖从事,不敢有请。仲武能不泯其亲之善而扬于世,可谓孝矣。诗之雄浑而清健,长短句之婉丽而飘逸,皆可传者也。眉山长公谓君子用心固无所私爱,而于父母之邦,岂如行道之人漠然而已哉。有壬喜吾郷文教之有素,而又喜是集之出,吾郷之后进益有所取法矣。然非一乡所得而私也。有壬辱后进,窃愿附名集中,是区区之私也。先生讳可与,字晋卿,濯缨其自号云。

送冯照磨序

仁宗皇帝之图治也,谓仕入多岐,不基于学,病治为甚。排众议,出宸断,继世皇之志,始以贡举取士。盖中原自金源氏灭,贡举废且百年,故延佑癸丑诏下,天下耸动,思见徳化之盛。复限吏秩,广儒用,黙寓消长之机焉。圣人之心,其至矣乎?亦惟秋谷李公恳恳于播越,在渊时,一旦爰立大议,遂定。上而大臣且笑且怒,下而素以士名耻不出此,亦复腾鼓谤议。赞其成者才数人尔。士出门持数幅纸,始终缀文才十一首,即得美官,拔出民上矣。彼辇金舟粟,费以万计,得一命,寻复夺之;而吾一毫无费也。胥吏辈自执役几转而得禄,少不下廿年始出官;而吾自乡试至竣事才十月尔。则吾之报称宜何如哉?乙夘迄今,六科内而才学名者可数也,外而政治闻者可数也。昔有人取凡败于货瘝厥官者列于朝,继自今有赃虽轻亦坐不叙。其冒藉増年,大非徳行经术取人之初意。事君欺君,罪莫大焉。督风纪严察之,且言四书赋题世已括尽,宜兼五经为疑问。又言首科士无宿备而号得人,今为师者教人以猎等为弟子,但事套括,侥幸一中,其学如此,其施可知。请大更张之,主者虽随事折之,而当时大臣复有不悦。贡举限秩而用事者欲因而揺之,周旋扶护而潜弭之,一二人是頼。盖设科来列圣首诏,必有因而揺之者。庚申之春,则剥复之机系焉。癸亥冬,惴惴几坠。列圣仁明不惑邪说,以有今日。士之扬扬一第者,亦知其难若是,而思所以报之乎?吁!天下之大,由是出官者几人?多岐而睨之者如堵也。予亦玷科第官且十一转,非曰能之,知行之之难,能惧而已。泰定丁夘来鄂,甲子进士冯君敬修为汉阳丞,在府附治且密迩二大府,不竞不柔,上与其能而下多其恵。再为湖广省照磨,照磨秩视在朝,非有声掲于上不得也。抱利器施会计,间省有事。假一割,恢恢乎游刃有余地也。探其为学,则宏而有源;叩其为政,则习而不拘。其善学而有得者,今又代去,秩益升,而才益有所施矣。江西士,渊薮也。予恐其但知贡举之易,而不知贡举之难。敬修归,而试语之,使教者知淑人之大,学者无欲速之弊,而仕者不入于可议,则仁皇之心,列圣之诏,孔子之教,举不负矣。吾元贡举,将无愧于前宋盛时之得韩、范、富、欧也。予与敬修同出是途,故敢及之。敬修毋独为君子而已也。

朱本初北行藁序

译中原自从宋朝迁播到浙江,文教几乎熄灭。金源氏分裂之后,设置科举选取士人,士气奄奄一息,勉强相连,我乡登第的人总共五十多人。圣朝戊戌年的科试,使这些人的家业得以恢复,他们的子孙至今还依靠它。至元年间,一时之间有名望有德行的人于是远远胜过其他郡,求学的人受到观感,日益兴盛。这大概是山川清美灵秀之气所钟爱,也是由于前辈承继启发有根基,并非世道变迁所能改变的。像濯缨王先生,聪颖明悟,努力求学,声望才华充盈,曾任南台御史、佥江东道按察司事,后来解下官印归乡,读书讲道,发而为文章,大概是因为他的学问有源头。先生去世后,他的儿子植仲武搜求遗稿,得到古体诗、近体诗以及长短句若干首,写信请我作序,准备刊刻流传。许有壬常常遗憾未能亲自接受乡先生的教诲,两次到他的墓地,都因为身穿衰绖服丧而办事,不敢有所请求。仲武能够不使父亲的善行湮没,并将它传扬于世,可以说是孝子了。诗作雄浑而清劲,长短句婉转华丽而飘逸,都值得流传。眉山长公说,君子用心本来没有私爱,但对于父母之邦,难道能像过路人一样漠然无动于衷吗?我庆幸我乡文教有根基,又庆幸这部集子得以刊行,我乡的后进从此更加有可取法的了。然而这并不是一个乡里所能私有的。许有壬忝居后进,私下希望把名字附在集中,这只是我的一点私心。先生名可与,字晋卿,濯缨是他的自号。《送冯照磨序》仁宗皇帝谋划治理天下时,认为做官的途径很多,如果不以学习为根基,政治治理的弊病就会最严重。他排除众议,作出圣断,继承世皇的志向,开始以贡举选取士人。中原自金源氏灭亡以来,贡举废止将近百年,所以延祐癸丑年诏令一下,天下震动,都想看到德化兴盛的景象。同时恢复按官吏品秩限制任用的制度,扩大儒士的任用,其中默默包含着消长盛衰的机理。圣人的心意,真是达到极点了啊!这也只是因为秋谷李公在流离播迁之际恳切坚持,尚在潜邸时,一旦提出这一重大建议,事情才终于确定。上面的大臣又笑又怒,下面那些一向以士人自居、以不出仕为耻的人,也纷纷煽动、鼓吹诽谤议论。赞成促成此事的不过几个人。士人出门时只带着几幅纸,从头到尾写成文章才十一篇,就得到优美的官职,超出平民之上。那些用车运金、用船运粮,花费数以万计的人,得到一项任命,不久又被夺去;而我们一文钱也没有花。胥吏们亲自服役几番才得到俸禄,往往不少于二十年才出任官职;而我们从乡试到事情办成才十个月罢了。那么,我们应该怎样报答称颂这项恩典呢?从乙卯年至今,内任官中以才学闻名的可以数出,外任官中以政绩闻名的也可以数出。过去有人把凡是因贿赂而败坏、玷污官职的人列在朝廷名册中;从今以后,即使赃款很轻也要治罪,不再叙用。那些冒用籍贯、增加年龄的做法,完全违背了当初以德行经术取人的本意。侍奉君主却欺骗君主,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应当督察风纪,严格查处这些事;并且有人说,四书赋题世上已经搜括殆尽,应该兼用五经出题考问。又有人说,第一科的士人过去没有长期准备,却号称得到了人才;如今做老师的教学生,只把猎取科名、套用旧文当作事情,侥幸有一次中试,他们的学问如此,施政能力也就可知了。请大大改变这种状况,主持者虽然随事驳斥,然而当时大臣又有人不高兴。有人想借限制贡举后的官秩来动摇贡举制度,幸亏有人周旋扶护,暗中消弭了这种企图,赖有一两个人才得以如此。自从设置科举以来,历代圣君的首道诏令,必定有人想借机动摇它。庚申年春天,正是剥极而复的关键;癸亥年冬天,局势惴惴不安,几乎坠落。历代圣君仁慈明断,不被邪说迷惑,所以才有今天。士人扬扬自得地考中一科,也知道事情如此艰难,并思考怎样报答吗?唉!天下这么大,由此出任官职的有几人?像墙一样围观、轻视多种仕途的人却到处都是。我也因科第而入仕,官位升迁将近十一次,并不是说自己有能力,只是知道实行它很难,能够因此警惧罢了。泰定丁卯年我来到鄂地,甲子进士冯君敬修任汉阳丞,在府中附带治理事务,与两大府关系密切;他不争强,也不柔弱,上级赞许他的才能,下属多称颂他的恩惠。后来他又任湖广省照磨。照磨的品秩相当于朝廷官员,不是在上级那里有声望和名望的人不能担任。他怀有治事的才能,处理会计事务,间或省中有事,也能承担。即使暂且让他处理一项事务,也能游刃有余。考察他的学问,宏大而有源头;询问他的政务,熟练而不拘泥。他善于学习并且有所收获,如今又将代任离去,品秩更加提升,才能也更加有施展之处了。江西是士人荟萃之地。我担心他们只知道贡举容易,却不知道贡举的艰难。敬修归去以后,请把这些话告诉他,使施教的人知道培养贤人的重大,使求学的人没有急于求成的弊病,使做官的人不陷入可被议论的境地,那么仁宗皇帝的心意、历代圣君的诏令、孔子的教诲,就全都没有辜负了。我大元的贡举制度,将可以无愧于前宋盛时得到韩、范、富、欧阳修等人的情形。我与敬修同样由这条道路出身,所以敢于说这些。敬修不要只做一个君子而已。《朱本初北行稿序》

韩愈氏称嵩高张道士,通古今学,有文武长才,以平生攘辟之勇,许与之慎。而所称若此,送廖道士,则又疑魁竒忠信才徳之民,迷溺于老佛之学,不出求其人,如不及,则知世之懐才抱徳,寄迹老子法中者,君子惜焉。余早闻提点玉隆万寿宫本初朱君之贤,观所作舆地图,知其问学之博,考核之精。今年过我,出诗文一编,题曰《北行藁》者,盖其乙亥岁出山,乘传至上京,徃来之所作也。跋渉数千里间,山川风俗,民生休戚,时政得失,雨潮风雹,昆虫鳞介之变,草木之异,可喜可愕,可歌可笑,大略皆尽。盖其蝉脱声利,笑傲方外,所持也専故所造也。至若高句丽之讽谕,无愧乐天,景州贼捕蝗行诸篇,皆拳拳不能忘情于斯世也。后其家有示儿子桢诗,梦寐其兄有相依谐脊令语,则父子兄弟之伦明矣。张炼师序谓老氏五千言,皆治国治身之要,飞腾不死之说,无一语及之。跋陈秋嵓诗谓由儒入仙道,故能穷理尽性,知所先后,若是则本初之于老氏,其善学者乎?心之所存,身之所履,则未始离乎儒也。若夫絶去礼学,兼弃仁义,果何道哉?世不乏才,惟师其师,学其学,而不能一焉,则泥矣。自吾藩篱之外,沃壤通逵,目如卤莽徃而不返,卒沦于异,其可叹也夫!昔秋谷李公当国,一见本初,即劝其反初服,本初以早奉父母,父殁而不忍改也。使本初用世,必烨烨可观,不独诗若文而已。秋谷之长于观人,当益信于世也。平生著述尤富,此一歳之作尔,书其首而归之。

送蔡子华序

都省握天下之机,十省分天下之治。然十省之属,自筦库而上,皆命于朝,非若古藩镇僚佐得自辟也。得自辟,独掾尔,而复确有定式。六部、宣司、史外,已官复掾者,又居其半。虽大臣保厘,才徳兼人,不如式不能録之也。且已官者,幸蝉脱矣,复聴从事。简书者,盖重其役,而亦使人益自重也。人益自重,则事可不率而兴矣。盈考优升,俾为快捷方式,人亦忘其重劳焉。湖广省号重镇,朝廷必慎择省臣,省臣必慎择掾属。南徐蔡君子华,由校官为汴省掾。天歴初,当兵冲时,与敏给。至顺壬申,予过南徐,始识之。今户部侍郎万国卿,实汴省郎中,具为予言。继擢湖广儒学副提举,改徽州路知事。将行,省臣才之,又屈为掾。曹务剧者,率畀之,震怖而不为之动,纷紏而不为之乱。闻于国卿者,见之矣。古下士而下,虽胥吏、啬夫,虽秩有崇卑,莫不学古入官,素其位而尽其事,无殊轨也。汉称縁饰,若离而尚未逺,今则判然矣。挟兎园册,四体不自举,固不知修齐治平为分内事,而筐箧剔刔,自谓足以了天下务。其占毕伊吾,至目能有识,手能有执,亦何从而得哉?获其榱桷而遂诟大厦,濡其涓滴而遽訾沧海,尚可望其能国哉?子华儒也,两屈于掾,皆以能称。事益练,智益明,吾知其有以服彼而自此升矣。鄂士大夫惜其及格而去也,咸赋诗以赠之,属予为之序。予知其贤,故不辞。

邓彧之诗文序

庐陵邓彧之诗文,予同年马伯庸有序。其里人孙义方又以委予。逃暑山中,挟之行,始得尽读。彧之有异禀,承家学,济以勤力。幼已有能诗名,长复淬敛其文,造益深而出益工矣。方贡举行,躁者率挦撦苴罅罝罟猎科,茫不知有他路。世一以罪科,善学者不尔也。彧之廹养为科业,不为苴猎。其文可征,其言前世决科无闻,诗人一语千载不废,盖有激焉。科既格一,乃心力增其已高,浚其已深,以极其所至,将不啻诗人一语千载不废。苴猎偶得,孰与吾得之多?激有不平矣乎!吾愿彧之之益进于道也。进于道,舍栁子之所本,皆末矣。彧之进未见止,故敢举以为助。他日尚能为君序之。

江汉集序

江汉集》者,鄂省理幕湘浏刘君光逺之所作也。初,光逺以硕学俊才得觧湖广,俄奏除汉阳郡博士。一时有不及光逺逺甚,得乃过之。得而弃其业,如遽庐而光逺职师一郡,既以教人,又以自益,其文遂昌于江汉。又能脱去科业气习,炳炳琅琅,卒泽于理而能粹且洁也。彼之得乃其失也,而吾之得不既多矣乎?而又求益不已,不以望于人者望予,予可孤其望哉?夫文以明道而假乎辞也,文而不至道,将焉传?故有待于成焉。本于经以立其体,参乎传而畅其支,而必力于多以熟其途,而后可以语成也。孔明《出师令》、伯陈情,照耀宇宙,动荡古今,固不在多。予欲光远之多者多,则熟,熟则自得,而后有以约于寡也。多而不能约于寡者有之矣,未有不多而能约于寡者也。东坡言:“诗非甚习不工,要须日作一首,文犹是也。”坡之名世,其亦以是也哉?予他日将验光逺于《江汉集》之外矣。

送刘光远赴江西省掾序

译韩愈称赞嵩高山张道士,说他通晓古今之学,具有文武方面的长才,又把平生排斥异端的勇气许给他,认为他谨慎可靠。既然这样称许张道士,送别廖道士时却又怀疑那些具有奇伟、忠信、才德的人,沉溺于老子、佛教的学问,不出世求用,仿佛生怕来不及;由此可知,世上那些怀才抱德、寄身于老子法门中的人,君子是惋惜他们的。我早就听说提点玉隆万寿宫的本初朱君贤能,观看他所作的舆地图,知道他的学问广博,考核精密。今年他来拜访我,拿出一部诗文集,题名《北行稿》,大概是他乙亥年出山,乘驿传到上京,往返途中所作的。跋山涉水数千里,山川风俗、百姓生活的安乐与疾苦、时政的得失、雨潮风雹、昆虫鳞介的变化、草木的奇异,可喜可惊、可歌可笑的事情,大略都写尽了。这是因为他如蝉蜕般脱离声名利禄,在方外笑傲自得,所持守的志向专一,所以创作也如此。至于《高句丽讽谕》一篇,不愧为白居易;《景州贼捕蝗行》等篇,也都拳拳之心不忍忘情于这个世间。他后来写给家中孩子示教的《示儿子桢诗》,以及梦中梦见兄长、表达兄弟相依如鹡鸰之情的话,则父子兄弟的伦理亲情也清楚了。张炼师作序说,老子的五千言全都是治理国家、修治自身的要旨,至于飞升长生不死的说法,一句话也没有涉及。陈秋嵓题跋诗说,他由儒学进入仙道,所以能够穷究事理、尽明本性,知道先后次序;如果这样说,那么本初对于老氏之学,算得上是善于学习的人吗?他的内心所存、身体所履行的,从来没有离开儒学。至于完全抛弃礼学,同时舍弃仁义,那究竟是什么道呢?世上并不缺少有才之人,只是尊奉自己的老师,学习自己的学说,却不能专一于一途,于是便陷入泥淖。从我的藩篱之外望去,有肥沃的土地和通达的大路,眼睛只把它看作荒草丛生之地,走出去便不再回来,终于沉沦于异端,真是可叹啊!从前秋谷李公主持国政时,一见到本初,就劝他恢复最初的服色;本初因为早年侍奉父母,父亲去世后不忍改变,所以没有这样做。假如本初出仕用世,一定光彩显著、值得观瞻,岂只是诗文如此而已。秋谷善于识人,这一点在世上应当更加得到验证。他一生著述尤其丰富,这只是其中一年的作品罢了。我写在卷首,把书归还给他。《送蔡子华序》都省掌握着天下政务的枢机,十个行省分掌天下的治理。然而十省的属官,从管理仓库的官员以上,都由朝廷任命,不像古代藩镇的僚佐可以自行辟召。能够自行辟召的,只有掾属,而且又有确定的定额。六部、宣慰司、史馆以外,已经做官又改任掾属的,也占一半。即使大臣保荐,才能德行超过常人,不合定式也不能录用。况且已经做官的人,幸而脱离了科举束缚,却又听从事务差遣。所谓简书,大概是重视他的职役,也使人更加自重。人更加自重,事情就可以不靠强迫而兴办起来。任满考核优异便升迁,用这种办法作为捷径,人们也就忘记了职役的繁重。湖广省号称重镇,朝廷一定慎重选择省臣,省臣也一定慎重选择掾属。南徐蔡君子华由校官任汴省掾。天历初年,正值战事冲要,他敏捷能干。至顺壬申年,我经过南徐,才认识他。如今户部侍郎万国卿任汴省郎中,曾详细向我说起他的情况。后来他升任湖广儒学副提举,改任徽州路知事。将要出发时,省臣认为他有才,又委屈他任掾。事务繁重的曹司,大都交给他办理;他虽震惊,却不为之动摇,事务纷乱,也不因此混乱。万国卿所听闻的情况,我已经见到了。古代从下士以下,即使是胥吏、啬夫,即使品秩有高低,无不学习古道而入仕,安守自己的职位并尽到职责,没有不同的途径。汉代称为缘饰,好比离开了某处但还没有走远;如今却已经截然不同了。那些挟着《兔园册》、四肢不能自立的人,本来就不知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是自己的本分,却只在箱笼文书中翻检挑剔,自以为足以处理天下事务。他们吟诵背诵文章,直到眼睛能看、手能拿,又怎么能够得到真正的学问呢?只拾得屋檐椽木,便反过来斥骂大厦;只沾到一点水滴,便匆忙诋毁大海,难道还能指望他们治理国家吗?子华是儒者,两次屈居掾职,都以能干著称。事务越办越熟练,才智越发明达,我知道他一定能够使那些人心悦诚服,并由此升迁。鄂地士大夫惋惜他考核合格却要离去,都作诗赠送给他,嘱托我为诗集作序。我知道他贤能,所以没有推辞。《邓彧之诗文序》庐陵邓彧之的诗文,我的同年马伯庸已经作了序。他的乡人孙义方又把此事托付给我。我在山中避暑,带着这部集子同行,才得以全部读完。彧之禀赋非凡,继承家学,又以勤奋努力来辅助。年幼时已经以能作诗闻名,长大后又磨炼收敛自己的文章,造诣更加深厚,写出来也更加精工。当贡举举行时,浮躁的人大多抠取文章缝隙,像张网捕猎一样搜求科举格式,茫然不知道还有别的道路。世人把科举一概看作罪过,善于学习的人却不是这样。彧之为了奉养父母而专心于科举学业,并不是为了投机猎取功名。他的文章可以作为证明;他说前代考中科举的人名声未必流传,诗人的一句话却千年不废,大概是有所激发。既然科举已经考中一次,就应当更加用心用力,使已经高的更高,使已经深的更深,以达到自己的极致,将来一定不只是诗人的一句话千年不废。投机猎取偶然成功,哪里比得上我得到的多呢?这其中难道没有不平之气吗?我希望彧之更加进于道。进于道,除了柳子所说的根本之外,其余都是末节。彧之进步还没有止境,所以我敢提出来帮助他。将来还能够为你作序。《江汉集序》《江汉集》是鄂省理幕、湘浏人刘君光远所作。起初,光远凭借博学和杰出的才华考中湖广乡试,不久被奏请授为汉阳郡博士。当时有些人远远比不上光远,却得以录取,结果反而超过了他。那些人中举后便放弃原来的学业,像匆忙搭建的草庐;而光远担任一郡的教育官,既教导别人,又以此增益自己,他的文章于是盛传于江汉之间。他又能够脱去科举文章的习气,写得光明灿烂、声韵铿锵,最终归于明理,并且精纯洁净。那些人的所得正是他们的损失,而我的收获不是已经很多了吗?他又不断求取增益,不把对别人的期望转而要求我,我难道能辜负他的期望吗?文章是用来阐明道理、借助文辞来表达的;有文章而达不到道,靠什么流传呢?所以还要等待它成熟。文章以经书为根本来建立体制,参照传注来舒展枝叶,并且一定要在广泛学习上下功夫,使道路熟练,然后才可以谈到成熟。诸葛亮《出师表》、李密《陈情表》照耀宇宙、震动古今,本来不在篇数多。我希望光远多作文章,数量多了就会熟练,熟练之后自然能够从繁多归约到简少。多而不能归约到简少的人是有的,但从未有不多作而能归约到简少的人。东坡说:‘诗如果不是非常熟习,就不能精工,必须每天作一首,文章也是这样。’ 苏轼的声名传遍天下,大概也是由于这个原因吧?将来我还要在《江汉集》以外的作品中检验光远的成就。《送刘光远赴江西省掾序》

泰定戊辰,始识刘君光逺于鄂,时教授汉阳。积习率牟,既廪乃毫粒不私。职日以举湖广行省器而掾之,盈考贫不能赴调。封所由寄予,予待罪政府,负天下寒俊。其有基可植者,则未尝不力。仕籍变化,朝着为速,主者尤靳,非力取不可得。光逺得湖广行省理问知事,中书复听奏可治外,而实视朝着也。理总一省推鞠部内事,不能决者举资折衷,其辨于幕人皆直之。将代江西行省,又辟为掾。夫官坐而治,吏立而趋,官九品亦有立而趋其前者。吏虽大府崇秩,其势不得不卑。士不得已假途焉,坐而治矣,复立而趋,何哉?如制七品则推封其亲,光逺父母皆八十,屈为掾则一跃可至他官,非十年不可。其志亦可悯也哉!予不能指其行,独有以朂其行也。学不间于仕,不仕学优而仕,仕亦学也。上而致君,下而理财治狱簿书期会之际,质吾之学其不戾也,然后行之,则吾之学可验而实矣。光逺昔试艺几千人中,出金于沙,可谓难矣,况两得乎?其仕也,所至以能称,推余力益攻为文章,其进盖未已也。江西号多士,可资以益学,而其流俗以健讼闻,仕其地者益不可忽。予愿光逺入于署则举其事而资吾学,入于家则绎吾学而待其事。力有定而业不夺,昌黎废弃时日之好,无功昏冥之逃,举不能抵吾巇矣。且言不辱于难而辱于易,行不毁于钝而毁于鋭,是又原于学而委于是者也。学之不已,且至圣贤,所以显扬其亲者大矣,不但七品推封而已也。光逺师视予,予不敢好而亦不敢孤其请,序以赠之。

周■〈木夅〉洲诗序

诗难乎?鄙人女子率尔成章。诗易乎?千百年文人才子雕心刿胃,白首不能已。率尔成者,后世无以尚;雕心刿胃而论者,千创百孔。汉魏而下,可考也。诗有时乎?唐虞赓歌,后有三百篇。三百篇后有骚,骚之后有汉魏,有盛唐。诗有地乎?谱江西者,虽曰人不皆江西,诗皆江西。四洪、徐、谢,诗果皆江西乎?谓形异、味同,味果皆同乎?由是言之,谓之难,不可;谓之易,亦不可。论以时,不可;论以地,亦不可。顾人心所得何如耳。宋南渡,放翁后诗可数,及其季世,溺于所习,工者尤少。而人心之诗,未尝冺也。茶陵周栙洲先生,当陵谷变迁之余,胸中之藴,一发为诗。惜其逸而不存也,存才三十余首。莫不峻洁劲秀,抑扬顿挫,风神烁烁,不可掩盖。脱略难易,不局时地,而得于心者也。其孙泉,请予序,一阅而为击节,三复而悲之。世无采诗官,逸者不少,微泉不几于俱逸乎?杜荀鹤谓妙在一聫况三十余首皆可传者乎?栙洲可无憾矣。

论语衍义序

古经子传注之未盛也,人所以传名家,其从授讽诵者,沦浃肌骨,终身不忘,沉潜反复,必有得而后已。及剖析烂漫,文益繁而道愈离,学者恃有成书,不求之心,而悉委之目,是故传注盛而后学者始怠,呻占毕而习者且不可得,而况有得于心者乎?而况丛苗秀,混泾渭,知所择从而至于道者乎?河南二程夫子出,而后圣经复明,子朱子泝程源而上之,挈百家纷纭之说,撷其长而萃于正,《四书集注》精宻严简,信乎为万世不刋之书也。其有机张而不示于度者,盖欲学者自得,引而不发,跃如也。昔之注传,可同年语哉?学者诚能虚心切已,不以寻常易之,则终身有不容自己者焉。余观柴君希尧着《论语衍义》十三万言,本之程朱,申以证据,断质明尽,可谓勤矣。由传注而有得,且有以自见于世,虽若架屋迭床,其视目传注而怠者,大有径庭矣。然而传之逺者漓其淳,言之繁者支其体,希尧之先其学出于饶双峰,双峰出黄勉斋,而勉斋则亲授于朱子,所贵乎后之学者,因其流而泝其源,则不漓不支矣。

至正集卷三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至正集卷三十三

(元)许有壬 撰

○序

送黎东山游庐山序

译泰定戊辰年,我开始在鄂地认识刘君光远,当时他任汉阳教授。他积累的学业功力深厚,通常能超过众人;既取得廪生资格,便一丝一毫也不私取。因其职务日益显著,湖广行省认为他是可用之才,任命他为掾;考满之后,他因贫困不能赴任调动。他封好书信托人寄给我,那时我在政府任职,感觉自己辜负了天下寒俊;凡是有根基、可以栽培的人,我从未不尽力帮助。仕途名籍变动、官职升迁本来很快,但主管者尤其吝惜,不用力争取便不能得到。光远得到湖广行省理问知事之职,中书省又听取奏请,准许他治理外地,实际品秩相当于朝廷官职。理问总管一省的推鞫事务,省内事务不能裁决的,都取证后折衷处理;他在幕府中的辨析,人人都认为正直。他将要代任江西行省,又被征辟为掾。官员坐着治理,吏员站着奔走,即使九品官,也有站着趋奉到他面前的。吏员即使在大府中品秩很高,形势上也不得不卑下。士人不得已借这条道路求进,终于可以坐着治理,却又重新站着奔走,这是为什么呢?按照制度,七品官可以推恩封赠父母;光远的父母都已八十岁,屈居掾职便可以一步转任其他官职,否则要十年才行。他的志向也确实值得怜悯啊!我不能为他的出行指示什么,只能对他的出行有所勉励。学习不能因为出仕而间断;不出仕时学习有余力而出仕,出仕本身也是学习。上可以致力于辅佐君主,下可以处理钱粮、狱讼、文书、期限等事务;用这些来检验我的学问,若不相违背,然后付诸实行,那么我的学问才可以得到验证而成为实际。光远过去在几千人中参加艺业考试,像从沙中淘出金子一样脱颖而出,可以说很难了,何况两次都能如此呢?他做官以后,所到之处都以能干著称,又把剩余力量用来进一步攻治文章,他的进步大概还没有止境。江西号称士人众多,可以借此资助自己增益学问;但当地风俗又以好争讼闻名,在那里做官更不能忽视。希望光远进入官署就办理政事,并以此资助自己的学问;回到家中就推演自己的学问,等待处理政事。精力有定量,事业却不能夺去它;韩愈所说废弃时日的嗜好、无功而昏冥的逃避,都不能抵挡我的艰险了。而且有人说,言语不是因困难而受辱,却因容易而受辱;行为不是因迟钝而毁坏,却因锐利而毁坏。这又在于以学问为根本,而最终归结到实践。学习不停,最终达到圣贤境界,用来显扬父母的事情就大了,不只是七品官推恩封赠而已。光远以师长的身份看待我,我不敢自满,也不敢辜负他的请求,因此作序赠给他。《周■〈木夅〉洲诗序》诗很难吗?乡野之人和女子往往随意就能成篇。诗很容易吗?千百年来的文人才子费尽心思、呕心沥血,到老也不能停止。随意写成的,后世没有什么可以超过;费尽心思写成而加以评论的,却千疮百孔。汉、魏以来的情形可以考察。诗有时代性吗?唐尧、虞舜时有唱和歌咏,后来有《诗经》三百篇;三百篇之后有《离骚》,《离骚》之后有汉魏诗歌,有盛唐诗歌。诗有地域性吗?为江西诗派作谱系的人,虽然说诗人不都是江西人,却说诗作都是江西风格。四洪、徐、谢的诗,果然都是江西风格吗?说它们外形不同、滋味相同,滋味果真都相同吗?这样说来,说诗难,不可以;说诗易,也不可以。按时代评论,不可以;按地域评论,也不可以。关键只在于一个人的内心所得怎样。宋朝南渡以后,陆游之后的诗还可以数出一些;到了宋末,沉溺于旧有习气,写得精工的尤其少。然而人心中的诗意,从来没有消亡。茶陵周栙洲先生在山河变迁之后,把胸中的蕴藏一发而为诗。可惜散失而没有保存下来的很多,保存下来的才三十多首。没有一首不是高峻洁净、刚劲秀美,抑扬顿挫,风神闪耀,无法掩盖。它们超脱于难易之说,不受时代地域限制,是从内心得来的。其孙泉请我作序,我一看便击节赞叹,再读三遍又为之悲伤。世上没有采诗官,散失的诗作一定不少;如果没有周泉,这些作品不是差不多也会全部散失吗?杜荀鹤说妙处在一联,何况这三十多首都足以流传呢?栙洲可以没有遗憾了。《论语衍义序》古代经书、子书的传注还不兴盛时,人们之所以能够传承名家的学说,是因为跟随老师接受传授、诵读,所学浸润到肌肤骨髓,一生都不会忘记;反复沉潜研习,一定要有所领会才停止。等到分析解释极其繁琐,文章更加繁多而道理更加远离,求学者依仗现成书籍,不在内心探求,全部把功夫交给眼睛;所以传注兴盛以后,后学者才开始懈怠,只能呻吟诵读、背诵篇章,真正学习的人尚且不可多得,何况能在内心有所领会的人呢?何况能在众多杂说中辨别精华、混淆泾渭之后知道取舍并达到道的人呢?河南二程夫子出现以后,圣经才重新明白;朱子溯本探源,由二程而上,汇集百家纷纭的说法,取其长处,归于正理。《四书集注》精密、严整、简明,确实是万世不可更改的书。它有些地方张开机括却不直接显示尺度,大概是希望学习者自行得到领会,像牵引弓弩而不发箭,使人跃跃欲试。古人的传注,哪能与它相提并论呢?求学者如果确实能够虚心切己,不把它当作平常容易之书,那么一生都会有不能自已的求索。我的朋友柴君希尧著《论语衍义》十三万字,以程朱学说为根本,用证据加以申明,判断论证明白详尽,可以说非常勤勉了。由传注而有所领会,并且能够把自己的见解呈现于世,即使看起来像在房屋上架屋、床上叠床,与那些只看传注而懈怠的人相比,也有天壤之别。然而,传得越远,淳厚之意越容易稀薄;言说越繁多,主体结构越容易支离。希尧早先所学出自饶双峰,双峰出自黄勉斋,而勉斋又亲自受教于朱子。后世学者所应珍视的,是顺着流派追溯源头;这样便不会使淳厚之意稀薄,也不会使学说支离。《至正集》卷三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至正集》卷三十三 (元)许有壬撰 ○序 《送黎东山游庐山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