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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至正集六十三

至正集卷六十五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02–204 段

冠而有字,字依乎名,礼也。我朝肇造,浑厚真淳之气,粹然古初,名且强赘,况字乎?语隆治首唐虞,皋夔稷契,有字乎?有而不传乎?臆说知其无也。然则字之兴也,其亦淳之漓而文之盛乎?我元太祖皇帝闻周孔教而基文运,我太宗分四队教子弟而一文教,至世祖立胄馆,广学校而盛文治。百年来熏陶沦浃,气习不能不变也。名而又字,宜哉!昔两承乏御史,国人同官者,或未字,同官必相与加之,否则皆若有缺然者。文治之渐溥矣乎?而夏圃兰蹊蚤以通才历华贯擢,湖广行省正郎,行台监察御史。图烈图敬夫撷其名兰以氏之,推兰之徳曰庭芳以字之,征予说以自淑焉。卉之嘉而清者惟兰,见于百家,详于离骚,而又以芳称。入其室乆而知其芳者,见其蓄也。渐之则芳者,示其益也。不为不服而不芳者,守其恒也。变而不芳者,忧其至是以托兴君子之不遭也。其曰庭者,则谢车骑,谓芝兰玉树生庭阶,义焉。士君子道徳植于身,教令行于家,而后功业及于天下,传于后世,不但一家一时而已也。尽吾之诚,极吾之力,于吾所当为,名之闻不闻不恤也。况实之所在,名固从之,则字尊于名矣。夫儋人之爵,当得为之时,而或一毫未尽,则字之为饰,古人不我诬矣。且天地之间,义理无穷,人之为学,造诣有限,一艺一善皆足以流芳一时,一章一句皆足以资口给语。其至则君子病焉。庭其近也,芳其微也,由近而逺,由微而着,其亦培其根以遂其实乎?公羊氏谓名不如字,其在吾庭芳矣。

中南字说

番阳洪绍祖介其乡人高本斋请曰:「绍祖之先由乐平徙余干,十一世矣。所居生聚蕃盛,人名为洪方。兵毁大父留畊主簿,迁城北。尝戒曰:『洪方祖基九转至我,且近先茔,慎勿弃也。』先子西清教授,复徙安仁,甫述事而没。惟祖训不敢坠。泰定甲子经葺始完,遂归焉。前池后阜,松竹映带,居山之中,面山之南,因以中南代名。愿诲不敏。」予闻而复之曰:「古人既名则加以字,而字则取义于名。圣人以立名而字从之,鲤之为鱼,回之为渊,参而在与由而在路。若稽载籍,戾是者鲜。若服祖训,力堂构。绍祖名斯称已,而中南何居乎?山中之居,因地为之,不得已也。吾又因而字之,字名之宾也,身之章也。岂好竒务新,自同于山而以不同于人为美乎?夫不同者山也,同者人也,可同而可不同者,理之所在也。彼逰方之外,哆然标榜,吾儒不取焉。君世儒力学,予重违其请,取其中而略其南,而后有以告焉。夫中主于不偏,天理之极致也。大如天地,小至一室,而各有中。君子修身止于至善之地也。君其致力于此,使处心行巳之际,无一毫过不及之差,或南或北,不恤也。苟为不然,则自西自东,自南自北,吾不知其税驾之所矣。所谓我知天下之中央,燕之北,越之南,则将合蒙庄惠施之喙,且不能喻矣。君其思之。」

彭宗建字说

斗,天枢机也。屈平叙名字,摄提孟陬,首言其贞。庐陵彭季,斗父既名之,师刘岳申以宗建字之。其有取于斗乎?礼,子冠父宿,戒宾冠三加,祝而字之。字之则责以成人之道矣。师犹宾也,父师之道尽矣。成人之道则在宗建焉,亦致思其义乎?斗在天中,酌斟元气,平分四时。自娵訾历玄枵,杓之所直,生长收藏,莫有戾者。学者象之,根于心者明,修于家者至。大本既立,以之齐家而家齐,以之治国而国治,犹斗之建,随其所指,周制各当而岁功成焉。建之义章矣。宗建入京,探其学,知其为成人,勉而扩之,且至圣贤,况其下事功哉?《诗》曰:「维北有斗,不可以挹酒浆。」则非所望于宗建也。

约约思永字说

西域约约大父尝持宪,数道世赏。在约约以年未及学,未充也。日种学绩文,非儒生不交,纨绮气习濯刮殆尽。予与其外舅和叔监郡游,时从过予,俾赋诗。毎俄顷成,且清丽不苟。暇日请曰:"约约侍下风,不有撃其蔀,使服膺以卒其业与?不及门承教等耳。"昆季为华学,率以思冠其字。先生幸字之。予观世之人,习于近而不究其逺,狃于短而不求其长,天下之通患也。若世家子,则此疾尤痼,熏染性成。知饱暖而不知有饥寒,知富贵而不知有贫贱,目前之利不知为身后之害,一时之乐不知为百年之忧。谓金币可长有也,用之如泥沙;谓权势可长恃也,挟之以骄纵。年迈家替,日暮途逺,轻则饥寒之戚婴其身,重则倾覆之祸及其族。虽跬歩不能前矣,葢不知思永之过也。书不云乎?"慎厥身修思永"。言身虽谨,而所思者不永,则亦浅近而已矣。故必谨其所修,审其所思,为逺大悠乆之计,则学成而行立矣。故从其昆季之以思为字也,而以思永字之。叙其槩若此,俾思而有以自朂焉。

丁愼之字说

译成年后有字,字依从名字,这是礼制。我国朝初创时,浑厚真淳的气象纯然如上古,名字尚且勉强附会,何况取字呢?说到太平盛治,首先推崇唐尧虞舜;皋陶、夔、后稷、契有字吗?有而没有流传吗?凭臆测可知实在没有。那么取字兴起,难道是淳厚之气渐渐流失而文教日益兴盛的结果吗?我元太祖皇帝听闻周公、孔子的教化,为文运奠定基础;我太宗分设四队教导子弟,并专门施行文教;到了世祖建立胄馆,广设学校,使文治兴盛。百年来熏陶浸润,风气习俗不能不改变。既有名又有字,是适宜的。过去我两次任职御史,同僚中有些国人还没有字,同僚一定共同为他们取字,否则都好像有所欠缺。文治的影响已经逐渐广泛了吧?夏圃兰蹊早年凭通才历任显要官职,升任湖广行省正郎、行台监察御史。图烈图敬夫摘取他名字中的‘兰’作为姓氏,又推取兰的品德,用‘庭芳’为他的字,请我作说来修养自己。花草中美好而清香的只有兰,百家著作都有记载,《离骚》说得最详,而且又以芳香称许。进入兰室很久才知道香气,是看见它积蓄的芬芳;渐渐受到熏染而芳香,是显示它日益增益;并非没有佩戴便不芳香,是说它能守常不变。改变常态而不芳香,是忧虑君子将遭遇这种境况,借此寄托感慨。取‘庭’字,是因为谢氏所说芝兰玉树生于庭阶,含有这个意义。士君子把道德树立于自身,使教令行于家庭,然后功业才能及于天下、流传后世,并不只是属于一家一时。尽自己的诚意,竭尽自己的力量,做自己应当做的事;名声是否被人听见,并不值得忧虑。何况实质所在,名声本来就会随之而来,那么字反而比名更为尊贵了。至于承担别人的爵位,在应当做到的时候,如果还有一丝一毫没有尽到,那么取字作为装饰,古人不会欺骗我。况且天地之间义理无穷,人的学问造诣却有限;一项技艺、一种善行都足以在一时流芳,一篇文章、一句话也足以供人谈说。达到这种程度,君子反而会以此为忧。庭是近处,芳是微小;由近到远,由微到显,难道不正是培植根本以成就果实吗?公羊氏说名不如字,这句话在我的‘庭芳’身上应验了。《中南字说》番阳人洪绍祖请乡人高本斋代为介绍来请求取字,说:‘绍祖的祖先由乐平迁到余干,已经十一代了。所居住的地方人口繁盛,人们称为洪方。兵乱毁坏后,祖父留耕任主簿,迁到城北。他曾告诫说:洪方的祖业经过九代才到我这里,而且靠近祖坟,千万不要舍弃。先父西清任教授,又迁到安仁,刚刚叙述这件事便去世了。只是祖训不敢丢弃。泰定甲子年经修葺才完工,于是回到那里居住。前有池塘,后有山丘,松竹相互映衬;居于山中,面向山南,所以用‘中南’代替名字。愿意请您教诲我这个不敏之人。’我听后回答说:‘古人有了名字便取字,而字从名字中取义。圣人先立名而后取字,鲤是鱼,回是渊,参有“在”的意义,由有“路”的意义。考察典籍,违背这种规律的很少。你既遵守祖训,努力修建祖业,名字洪绍祖已经相称了,“中南”又有什么意义呢?居于山中,只是因地取名,不得已而已。我又据此给你取字;字是名的宾辅,也是自身的文饰。难道是喜欢奇异、追求新奇,把自己比同于山,并以不同于人为美吗?不同的是山,相同的是人;可以相同也可以不同,关键在于合乎道理。’ 那些游心于方域之外、夸张标榜的人,我们儒者不取法。你世代为儒,勤奋求学,我不忍屡次拒绝你的请求,于是取‘中’而略去‘南’,然后有话告诉你。‘中’的要义在于不偏不倚,是天理的最高境界。大到天地,小到一室,各自都有一个‘中’。君子修身,止于至善之地。你应当在这里用力,使自己存心、行事之时没有一丝过与不及的差错;处在南方或北方,都不必忧虑。如果不是这样,那么向西向东、向南向北,我就不知道你停车歇脚的地方了。所谓我知道天下中央在燕的北面、越的南面,那就要和蒙庄、惠施争辩,连话也说不明白了。你应当仔细思考。《彭宗建字说》北斗,是天上的枢纽。屈平叙述名字时,说到摄提、孟陬,首先讲的是正直。庐陵彭季,父亲为他取名‘斗’,老师刘岳申给他取字‘宗建’。这个字是从北斗取义吗?按照礼制,儿子行冠礼时,父亲提前留宿宾客,告诫宾客为其三次加冠;宾客祝贺并为他取字。取了字,就以成人之道要求他。老师如同宾客,父亲和老师的教导都尽到了。成人之道就在‘宗建’二字中,难道不应当仔细思考它的意义吗?北斗位于天的中央,斟酌元气,平分四时。从娵訾经过玄枵,斗柄所指之处,生长收藏都没有违误。求学的人应当效法它:根本树立于心,道德修养贯彻于家。大本既立,用它整治家庭,家庭就整齐;用它治理国家,国家就安定;正如北斗的斗柄随所指方向转动,周天运行各有适宜,岁时功业于是完成。‘建’的意义已经明白了。宗建入京,我考察他的学问,知道他有成人之才,应当勉励并扩充它,使他将来达到圣贤境界,何况较低一层的事功呢?《诗经》说:‘北方有北斗,却不能用它舀取酒浆。’这不是对宗建的期望。《约约思永字说》西域人约约的祖父曾任按察使,多次得到各道世袭的荣赏。约约当时年纪尚未达到入学年龄,还没有充任其职。他每天勤学作文,不与儒生以外的人交往,纨绔子弟的习气几乎全被洗涤干净。我和他的岳父和叔任监郡时,他常来拜访我,我让他作诗。每次片刻便写成,而且清新秀丽,不草率。闲暇时他请求说:‘我在您的门下侍奉已久,您能不能敲破我闭塞的蒙蔽,使我铭记在心,以完成学业?这和登门受教没有不同。’他的兄弟们都是有才学的人,大都以‘思’作字。先生请为我取字吧。我看世上的人,习惯于眼前而不探究长远,拘泥于短近而不求长久,这是天下共同的毛病。世家子弟尤其病得严重,熏染日久而成为本性。他们只知饱暖,不知饥寒;只知富贵,不知贫贱;只知眼前利益,不知会成为身后祸患;只知一时快乐,不知会成为百年忧患。他们以为金钱可以长久占有,使用起来像泥沙;以为权势可以长久依靠,便凭它骄横放纵。等年老家衰,天晚路远,轻则饥寒忧患落到自身,重则倾覆灾祸殃及宗族。即使一步也不能前进,都是不知道思虑长远的过错。《尚书》不是说过吗:‘谨慎修养自身,思虑长远。’意思是自身虽然谨慎,但所思考的不能长远,也不过是浅近罢了。所以一定要谨慎修养自己,审慎思考,为长远、宏大、悠久的事业谋划,这样学业才能完成,品行才能立起来。因此我顺从他兄弟们都以‘思’为字的做法,又给他取字‘思永’。叙述大意如此,使他能够思考并用来勉励自己。《丁慎之字说》

中书总天下机务,帷幄佐史之属,鳞次于其下。譬为巨室栋梁柱石之大,胜其任矣。椳闑扂楔之细,亦莫不各致其良,不以细而易之也。一或非良,虽倾覆不职,是而损败之患,驯及其大矣。国制,诸国之人各有部,以总其族。卫戍之余,又各入其人于中书。中书禄之秩,视行人而又优。其年老号谔徳齐讥门,以严省署,从直以拥护宰臣,备传遽以宣布政命。出官七品阶,是树声名。至达官者多矣。予待罪中书,分而畨直,殆徧其徒。从予最乆者,西域扎玛哩迪音,愼而寡言,若诗书渐习之有素者乎?得请归洹阡,驰传过,再拜请曰:“细人事公之日最多,习公之言,诱人使为善者非一,窃有感焉。世西域而生中国,又得亲公之教,敢不思所以自励者?幸悯而训之,字得服以自励,则是事公于终身也。”予素爱其人,不言得乎?凡今华其短裾,飞其驵乗,事上则为便嬖,使外则如达贵,视齐民如草芥,豗突撑触,谓人莫敢我复者,滔滔也。乃能敛其锋锐,求所以自励者,且服役几年,所直几官,而独有见于吾辈,其可进也哉?于是即其人之长,字之曰“愼之”,且语之曰:“若知愼之为义乎?立身之要道乎?愼于言而言无过,愼于行而行无失,无所往而不愼,则无往而不得其志。不但官日盛,名日着,将见日进乎善,而为成徳之君子矣。愼之,其益慎之哉!”

名张■〈契,石代大〉说

襄垣张生质厚而气清,年甫二十,负笈来游,居三年余。人日刮目,余将北,乃再拜请曰:「小子侍有日,未有以名,惟古子命于父礼也。民生于三,义无二焉,幸训之。」名生敏者也,犹器之利者焉,遂以■〈契,石代大〉名之,而以景耜字之,且为之说曰:「士之立身行道,齐家治国,其本在学。农之用时,因利裕家,富国其要在器。故是之取而为生道焉。耰鉏镈铚皆有用于农,而耜也独见取者,诚以发坚破埆,俾播种有所施,未有先于是者。则是耜之器农也不亦重乎?使其钝不胜任,将焉用哉?诗所谓「有略其耜」者,取其利也。人之敏者亦然,人蒙已见,人后已至,业修徳进,乃亦有秋矣。然而耜之利不用则无功,性之敏不勤则无成。悠悠岁月,一暴十寒,恃巳易能,举为不足,学望而未见,且谓巳能,犹惰农不昬作劳,舍利耜而不用,虽利何以哉?故圣人谓孔文子所以为文者,以其敏而能好学也。况前辈言后生才性过人者不足畏,惟读书寻思推究者为可畏尔。■〈契,石代大〉也不患其不学而患其弗思也,不患其不行而患或止也。■〈契,石代大〉乎,勉之!

名元氏子说

君子不器,以器待人,予其戾哉?器有受贵而切于用者,有受贱而缓于用者。人而至于体无不具,用无不周,则善蔑加矣。未至于是,为器之受贵而切用者,不亦可乎?夫斞所以受糓也,人以食为天,世之贵者复有加于是者乎?较多寡,均出入,大而太仓,微而田家,皆不能阙,非切于用者乎?惟人之身,亦犹斞也。君子小人初无异焉,顾所受何如尔。实之以道义文学,犹斞之有糓焉。发而为忠孝,推而为事业,犹斞之出糓以活世焉。无以实之,是空斞尔。若夫纳之以异端邪说,充之以私欲凶慝,流而为荒唐,出而为毒螫,降衷均善,甘迷厥初,则是以斞而受粪秽,曾楲窬之不若也。元君廷干乞名其子,予既以斞名之,又为之说,若是俾斞也知所择云。

余孝友政卿名字说

降衷根性,匪由外铄。明善复初,则有待于学焉。古之君子,惟是是力,它不暇也。惟名犹服,身之章也。君子愼之,而所心不存焉。贤而敝缊,不害其正;不肖而华不絅,其瑕。冉耕曰:“牛匪嘉也。”而孔门称徳,操以德字,德有何哉?然士之有志者,因其名之嘉,思有以称,则亦有益于学焉。称诸口,书诸手,惕然自警,不愈于几杖■〈船上皿下〉盂之铭乎?东鲁余君,名孝友,字政卿。居家不愧其名,推而从政,不愧其字。其亦士之有志者乎?他日君之子孙,其母以是为讳也。讳之言,力之行,勿使如退之者出举名仁为人之说,则又善矣。

名马氏三子说

译中书省总管天下机要事务,帷幄中的佐史等属官,如鱼鳞般排列在下。譬如大房屋的栋梁柱石那样重要的职位,能够胜任它;即使是椳、闑、扂、楔这样细小的部件,也都必须各自发挥良好作用,不能因为细小就轻视它。一旦有一个部件不坚固,即使倾覆还没有发生,不能任职、由此损坏败落的祸患也会逐渐波及大处。国家制度规定,各国人各自设有部,以统领本族;卫戍之余,又各自把人员送入中书省。中书省给他们的俸禄等级,按例比行人优厚。他们年老后,称为谔德齐讥门,用来严肃省署;轮流值班,护卫宰臣;准备传递急文,宣布政令。出任七品官阶,这是树立声名,后来做到显达官职的人很多。我任职中书省,分班轮流值守,几乎遍见他们这一类人。跟随我最久的,是西域人扎玛哩迪音。他谨慎少言,好像平素已经受诗书熏习的人。后来获准回归洹地祖墓,乘驿传经过时,再拜请求说:‘小人侍奉公最久,听惯了您的言语,您诱导人行善的教诲不止一次,我私下深受感动。世代生于西域而来到中国,又能够亲自接受您的教导,怎敢不思考用什么来勉励自己?希望您怜悯我而训诫我,为我取一个字,使我能够服膺并自我勉励;这样我一生都在侍奉您了。’我一向喜爱这个人,难道能不为他说吗?如今那些夸耀华丽短衣、驱驰高大车马的人,侍奉上级便做受宠的近臣,出使外地便装作显贵,把普通百姓看得如同草芥,横冲直撞,以为没有人敢反抗自己,这样的人到处都是。如今他却能收敛锋芒,寻求自我勉励的方法,而且服役几年,所任不过几品官,却独自对我们这类人有所见识,难道不可以进步吗?于是取他的长处,给他取字‘慎之’,并告诉他说:‘你知道“慎之”的意义吗?这是立身的重要道路。谨慎言语,言语就没有过错;谨慎行为,行为就没有过失;无论到哪里都谨慎,就没有到不了达成志愿的地方。不只是官位会日益显赫,名声会日益显著,还将看到你日益趋于善,成为德行完备的君子。慎之啊,要更加谨慎!’ 《名张■〈契,石代大〉说》襄垣张生质朴厚重而气质清正,刚满二十岁,背着书箱来游学,居住了三年多。人们对他日益刮目相看。我将北行,他便再拜请求说:‘小子侍奉您已有一段时间,却还没有名字。古代儿子由父亲命名,这是礼制。人生有天地人三重恩义,不能有第二种说法,希望您教导我。’我说,‘敏’是敏捷之意,犹如器物锋利,于是用■〈契,石代大〉为名,又以‘景耜’为字,并为他作说:‘士人立身行道、齐家治国,根本在于学习;农民利用时令,凭借器具获利以富裕家庭、富强国家,关键在于器具。因此取此义来为你命名。耰、锄、镈、铚都对农业有用,唯独取耜,是因为它能开掘坚硬、破除贫瘠,使播种有所施行,没有比它更先要用的。因此,耜这种农具不是很重要吗?假如它钝而不能胜任,又有什么用呢?《诗经》所说“有略其耜”,取的就是它锋利的意义。人的聪敏也是如此:别人已经有所见解,别人已经有所成就;等到学业修成、德行长进,才会有收获。然而耜的锋利如果不使用便没有功效,天性聪敏而不勤奋也不会成功。悠悠岁月,时而奋发、时而懈怠,依仗自己容易做到便轻视一切,举凡都认为不值得做;学业的目标尚未见到,却自以为已经有能力,这就如同懒惰的农夫不在天未明时劳作,舍弃锋利的耜而不用,即使它锋利又有什么用呢?’ 所以圣人说孔文子之所以谥为‘文’,是因为他聪敏而又能喜好学习。何况前辈说,后生的才性超过常人并不可怕,唯有读书、寻思、推究的人才值得畏惧。■〈契,石代大〉不必担心他不学习,只担心他不思考;不必担心他不实行,只担心他有时停止。■〈契,石代大〉啊,努力吧!《名元氏子说》君子不应成为只有一技之长的器具;如果把人当作器具看待,我岂不是错了吗?器具中有些承受尊贵而且迫切有用,有些承受卑贱而且用途缓慢。人如果达到身体没有一处不具备、作用没有一处不周全,那就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尚未达到这种境界,先成为那种受到尊重而且急切有用的器具,不也可以吗?斞是用来承受谷物的器具。人把食物看作上天所赐,世上尊贵的东西还有比这更重要的吗?无论多少,调节出入,大到太仓,小到农家,都不能缺少,不是迫切有用吗?人的身体也像斞一样。君子和小人起初并没有不同,只看它承受的是什么。用道义文学充实它,如同斞中有谷;发而为忠孝,推而为事业,如同斞倒出谷物来养活世人。如果没有东西充实它,就是空斞。若是纳入异端邪说,用私欲凶恶充满它,流露出来成为荒唐,发作出来成为毒害;本来同受天赋善性的心甘愿迷失最初本性,这就等于用斞承受粪秽,连厕所里的污器也不如。元廷干请我为他的儿子取名,我已经用‘斞’为名,又作了这篇说,希望斞知道应当选择什么。《余孝友政卿名字说》天赋的善性根植于本性,并不是由外物熏染而成。明白善理、恢复本性,则有待于学习。古代君子只在这件事上用力,其他无暇顾及。名字如同衣服,是身体的文饰。君子对此谨慎,但如果内心没有相应的存养,贤者即使穿着破旧衣服,也不损害其正道;不肖者即使外表华丽却没有内在文采,瑕疵仍在。冉耕说:‘牛并不美好。’而孔门却称赞他的德行,拿德作为他的字;德本身又有什么形貌呢?然而有志向的士人,因自己的名字美好,便思考如何使自己名副其实,这对学习也有益。口中称说,手上书写,时时警醒自己,难道不胜过把铭文刻在几案、手杖、盘盂上吗?东鲁余君,名孝友,字政卿。他居家不愧于‘孝友’之名,推而从政也不愧于‘政卿’之字。他大概就是有志向的士人吧?将来您的子孙,也应当把这作为自我警戒。把这种警戒说出来并努力实行,不要像韩愈那样另出举名仁为人的说法,那就更好了。《名马氏三子说》

予友马明初请名其三子,说明初名熈,从火,其考讳从木,祖从水,取五行终始相生之义,次当从土,故名其孟曰塈,字以世完;仲曰塾,字以世修;季曰垦,字以世勤。古子生,父名,二十冠则宾字之,予不能拒而名之,又为宾以字之,乃为宾祝之辞,祝之曰:「塈乎,而伯子也,世其家不在而哉?则凡举其废者,不力可乎?」塾,世其儒;垦,世其业。各有望于汝也。家也,儒也,业也,岂人各一事而已邪?析而言之,家贵以劳,儒贵以学,业戒其惰;合而言之,责以劳者不知儒与业乎?责以学者不知其业与家乎?而戒其惰者不知家与学乎?兄弟异体而同气,三人葢一人也。一人必兼三人之事,而三人必若一人之身,则马氏之后必大矣。

名贾氏三子说

愚幼侨鄂,知叅政鹿泉贾公有大恩徳于鄂人。入京,又知中书大叅元播公,雍容寛厚,眞公辅器。询其世,叅政子也。中书子彦弘,为安庆总管,继述有闻。安庆之子曰栋,字士隆,今知陵州。以愚悉其世也,请名其三子,且曰:「吾祖之讳从水,栋则从木,木之后义当从火。葢以五行更生,所生之行转相承也。」字书训烨为火盛,火生于木,木盛于春,象其徳为孝,名孟,以烨字,以惟孝。南方扬辉,执衡司夏,为礼,名仲,以辉字,以惟礼。煴也者,以火伸物也,伸于资力,力不自致,有志以帅之,名季,以煴字,以惟志。贾氏鹿泉而下,今五世矣。上而四世,两至宰执,两为郡守;而士隆年富膴仕,所至籍甚,前武未可涯。下则三子也,其承亦重矣哉!孝原百行,烨必待孝,礼首四维,辉必待礼,有志事成,煴必待志。孝也,礼也,志也,推是三者,家有不昌,世有不济,其美者乎?三者不力,徒曰「我门大」,它不我敌,则有柳先生鐡炉歩志,可不惧哉!愚于三子,闻而知其高见,而知其曾交,而知其祖若父,故名之不辞,而于取义也,以规不以颂。

至正集卷六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至正集卷六十六

(元)许有壬 撰

○诔传解铭箴

贾冀安王诔

元统乙亥七月,制追封太傅冀国贾忠隠公为冀安王。翰林行词,尽哀极荣。子和哩台泣血拜命,誊词别卷,于以扬先休,砺臣节。有壬与之游,为之诔曰:

自古有死,死惧无名。机来万形,惟一于贞。迅霆卒发,丧匕失据。有幸而免,有不幸而遇。结髪事君,靡劳不亲,而媢疾不闻。枭獍肆毒,麟鳯斯伏。侯自贻伊酷,鬰抑几时?其信无涯。牖下弗臧,黄垆恧而。天休煌煌,跻公而王。昔人之幸胜欤?今天之始定欤?彼苍悠悠,吾何讯乎?子力构获,孙复诗书。彼谮人者,天不可诬。噫嘻哀夫忠隠。

复庵白先生诔

先生名笃学,字志仁,复庵,其自号。少倜傥,既乃从名师,取端友,益淬砺其行业,而为儒,尤以孝称,致表厥宅,懿行休闻,闇而日章,用荐为教官。师道以立,其子守忠为丞相掾。予熟其贤,知其家学之有自也。庚辰赴召,道任城,先生挈其季子守信,过于水浒,年已八十,若五十许人,徳容粹然,益有以见其有诸内者。守忠为中书检校,封奉训大夫,礼部郎,寿八十二,卒于任城之第。墓中有铭,士大夫有挽。予识先生,而又知其子之深也,其忍不有以列其遗懿乎?乃为诔曰:

先生世秦,问道至鲁,冠仁服义,生今学古,落其芬华,绍厥遗绪。涓涓之积,川决孰御?孝原百行,以是著称。曰:惟子职,胡异我?闳上匪下,私树之风声。畏名,名即易俗,俗成不卑。职教有俨,皋比先觉,觉后顾不在兹。夷考其善,岂卒不施?推恩男爵,仪曹是宜。有徳有齿,无竞无遗。其光莫熄,其坚莫澌。呜呼哀哉!凫绎之苍苍,汶泗之汤汤,实维讲学之乡。胡为一旦,宰木云惨,而宿草露荒?悠悠我思,其能不伤?然谢家之芝兰玉树,方蔚乎其相望。吁嗟先生,是为不亡。呜呼哀哉!

马栻传

译我的朋友马明初请我为他的三个儿子命名,并说明:明初名熙,字从火;他的父亲名字从木,祖父名字从水,取五行终始相生的意义;下一代应当从土,所以给长子命名为塈,字世完;次子名塾,字世修;幼子名垦,字世勤。古代儿子出生由父亲命名,二十岁行冠礼由宾客取字。我不能拒绝,便为他们命名,又代宾客取字,于是作宾客祝辞,祝道:‘塈啊,你是长子,要世代守护家业,难道不应当努力兴举一切废坠之事吗?’塾,要世代承继儒业;垦,要世代承继家业。各自对你们有所期望。家业、儒业、职业,难道每个人只能承担其中一项吗?分别说,家业贵在勤劳,儒业贵在学习,职业要戒除懒惰;合起来说,要求勤劳的人难道不知道儒业和职业吗?要求学习的人难道不知道职业和家业吗?告诫懒惰的人难道不知道家业和学习吗?兄弟身体各异而气息相同,三人其实如同一人。一人必须兼顾三人的事情,三人又必须像一个人的身体那样相互配合,那么马氏的后代一定会兴盛。《名贾氏三子说》我年轻时客居鄂州,知道参政鹿泉贾公对鄂州人有深厚恩德。入京后,又知道中书省大参元播公,他雍容宽厚,真是宰辅之才。询问他的家世,原来是参政的儿子。中书省的儿子彦弘任安庆总管,继承先业而有声誉。安庆的儿子名栋,字士隆,如今任陵州知州。因为我熟悉他的世系,他请我为三个儿子命名,并说:‘我祖父的名字从水,栋则从木,木之后按义理应当从火,大概是依据五行相生,所生之行转相承接。’字书训释‘烨’为火势旺盛;火生于木,木盛于春,以其德象征孝,所以给长子取名烨,字惟孝。南方扬起光辉,掌执权衡、主管夏季,象征礼,所以给次子取名辉,字惟礼。‘煴’是凭火使物舒展,舒展要依靠资力;力量不能自行达到,需要有志向来统率它,所以给幼子取名煴,字惟志。贾氏从鹿泉算起至今已五代。向上四代中,两代做到宰执,两代任郡守;而士隆正值盛年,仕途显赫,所到之处声名很大,前人的成就还未必是他的尽头。向下就是这三个儿子,他们承继的责任也很重啊!孝是百行之本,烨必须依靠孝;礼是四维之首,辉必须依靠礼;有志则事业成功,煴必须依靠志。孝、礼、志,推行这三者,家族哪有不昌盛、世代哪有不成功的道理,这才是美好之处。三者不努力,却只说‘我家门第显大,别人不能和我抗衡’,那就有柳先生《铁炉步志》所说的教训,难道不令人害怕吗?我从三个孩子身上,听到了他们祖先的高见,也知道他们曾祖、祖父和父亲的情况,所以不推辞为他们命名;至于取义,是为了规劝他们,并不是为了颂扬他们。《至正集》卷六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至正集》卷六十六 (元)许有壬撰 ○诔、传、解、铭、箴 《贾冀安王诔》元统乙亥年七月,诏令追封太傅冀国贾忠隐公为冀安王。翰林院撰写诏词,充分表达哀悼,极尽荣典。其子和哩台泣血拜受诏命,把诏词另行抄录,用来发扬先人的美德,砥砺臣子的节操。有壬与他交游,作诔说:自古以来人人都有一死,只怕死后没有声名。命运发动万物形体,唯有守正才能归于一。迅疾的雷霆突然发作,丧失兵器便无所凭依;有人侥幸免难,有人不幸遭遇。你从年轻时侍奉君主,凡是劳苦无不亲自承担,却没有听到嫉妒诬陷。枭鸟和獍兽肆意施毒,麒麟凤凰因此隐伏。侯爵啊,是你自己招来的残酷遭遇,郁结抑塞有多久了?你的忠信无穷无尽。在窗下不得善终,黄泉之土也替你惭愧。上天降下光明的恩典,使你升为王爵。古人的幸运胜过你吗?还是今天上天才开始平定一切?苍天悠悠,我向谁询问?你的儿子努力建立功业,孙子又继承诗书。那些进谗言的人,苍天不会被他们欺骗。唉,悲哀啊,忠隐公!《复庵白先生诔》先生名笃学,字志仁,复庵是他的自号。他年轻时洒脱不羁,后来跟从名师,选择端正的朋友,更加磨炼品行学业,成为儒者,尤其以孝闻名;他的住宅因此得到表彰,美善的行为和美好的声誉,虽隐晦却日益显扬,于是被举荐为教官。师道由此树立,他的儿子守忠任丞相属官。我熟知他的贤德,知道他家学有来由。庚辰年奉召赴任,路过任城,先生带着小儿子守信在水浒拜访我;他已经八十岁,看起来却像五十岁左右的人,德行仪容纯正和美,更加显出内在修养。我任中书检校时,守忠被封为奉训大夫、礼部郎;先生享年八十二岁,死于任城的宅第。墓中已有铭文,士大夫也有挽诗。我认识先生,又深知他的儿子,难道忍心不为他列述遗留下来的美德吗?于是作诔说:先生世代居于秦地,求道而来到鲁地;成年后奉行仁义,生于今日而学习古道;抛弃浮华,继承先贤遗绪。细流不断积累,到了决堤成川,谁能抵挡?孝是百行之本,他因此著名。他说:‘只是尽儿子的职责,为什么和我不同?’他在上位而不居下位,私自树立了风声。敬畏声名,声名便能改变风俗;风俗形成,便不会卑下。教官的职责庄严,虎皮讲席上的先觉者引导后学;觉悟后来者,正是在这里。考察他的善行,难道最终竟不能施行吗?推恩授予男爵,礼部官署正应当如此。有德而且有高寿,没有争逐,也没有遗憾。他的光辉不会熄灭,他的坚贞不会消散。呜呼,悲哉!凫山、绎山苍苍,汶水、泗水浩荡,这里实在是讲学的地方。为什么一旦之间,墓旁的树木显得惨淡,旧坟上的荒草沾满露水?我长久思念,怎能不悲伤?然而谢家的芝兰玉树,正茂盛地相互映望。唉,先生,这样便不会死亡。呜呼,悲哉!《马栻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