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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至正集二十九

至正集卷三十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74–76 段

朱子感兴诗,猎举三朝而不他及,其有激于欧、马,而纲目之所以作也。周不纲,非一日至,命三家为诸侯,则其纲不复可振矣,此一书托始之命意也。晋史帝魏,习凿齿已病之;唐书纪武则,范氏之论至矣。通鉴千三百六十二年事,如指诸掌,伟哉书乎!其文则犹史也。朱子慨然本春秋之旨,任笔削之重,主正统以明君臣之分,严书法以诛乱贼之心,其取义大矣。永新刘益友先生作《书法发明》之,其徒进士湖广省照磨冯君敬修,欲其说暴于世,毕抒其概。噫!朱子之心忧世甚至,非矛盾温公者也。民彛物则之所系,则因草生焉。诸侯僣王,则贬称君;无正统,则并书不相下。帝昭烈以明正统,书在房以合干侯;死扬雄之仕莽,卒陶潜而系晋,皆凛乎斧钺,其笔君臣之大义明矣。他如奥义微旨,益友之撒覆发其韫,殆无余焉。若夫开卷之初,命三家率旧文者,终卷非一义,苟至当,吾何异焉?盖纲目成,读《通鉴》者有所折衷,而乱臣贼子无所逃罪矣。二书可相有而不可相无者也。益友之书,适而不牵,会而不摦,智周于理,而力周于文矣。或谓孔子作《春秋》,三传且相异同,朱子学孔子者,益友《书法》果尽合朱子之心乎?予曰:朱子之书主褒贬,其心易知也。昔之书,今之削;昔之遗,今之特书。揆之以始末,律之以凡例,举此以见彼,寓微而示显者,益友之综核精矣。窃尝一二致疑,沉潜反复,祗见目力心思之不逮,而足之所未至,固未易悉其地之所有也。然则《书法》一书,抑纲目之不可无者乎?后之人有如左氏、公谷者,操戈而出,则非区区之所及知也。

国朝名臣事略序

圣元基朔方,立人极。世祖皇帝混破裂而一之,广轮疆理,古职方所未半其天地之再初乎?浑沦所锺命世卓絶之才,实辈出辅成之故,盛徳大业之所著,自昊穷生民未之有也。然而百余年来,元勲伟绩,世未尽白,故知老者湮没无几,家乘志铭不能家至而遍知也。仁皇御极,勅太史传功臣,而玉堂秘奥,世莫得而见焉。监察御史赵郡苏天爵伯修,辑《国朝名臣事略》十五卷,湖北宪刻诸梓,征叙其端。有壬在京师,早知伯修之学,而未知其有是编也。惟其培学上庠,歴史属乆,故考之也详,择之也审。其类例仿朱子《言行录》,条有征据,略而悉丰,而核其四方之争先快覩者乎?窃惟国朝真才云集,是编才四十七人,有齐民知名而未录者,盖朱子例嗣有所得,当续书之也。若是则四方之快覩者不一,伯修之学其益昌矣。又不知今士大夫用心如伯修者几人?世所望于太史氏,出于《事略》之外者,其将有所属乎?宪长都哩哲伯幕府李榖、王大有职风纪,育人材,俾覩者率作,是亦韩子所谓牵聫得书者也。

安南志略序

士为学当笼络宇宙,天之所覆,宜皆知之。而或窒于遐,泄于迩,里闬见闻有弗深考,穹壤之外,浑沦之墟尚可知乎?渊明覧《周王传》《山海图》以自适其胸中之竒,高世之致可想见已。章亥所歩,予无得而究焉。其得而究,则士名者可不知乎?安南见《虞书》,汉、唐来职方氏物也。宋未平,纳欵于我,列圣容煦,示王者无外而已,非有所利之也。然其山川郡邑之所直,风俗之所尚,物产之所宜,虽职方氏有不得而详焉。载籍杂见,非习其土,罔克传信。会而定之,博洽之士病焉。东山黎景高,其国人也,习其土者,宜莫景高若也。入中国五十年,采之载籍,参以所习,为《安南志略》二十卷。至顺初,朝廷以制作上之,于是景高之书与其名不朽矣。好事者将板之,世乞予序之。夫自成周九译入贡,二千五百年中,虽叛服不常,亦中国徳化厚薄之所致尔。我元之兴,不招而来,厥后自启边衅,我则威之,其来格也,我则怀之,此我元待安南之大较也。至于出师遣使之旨,招谕锡赉之恩,与其臣属始末之情状,是书一出,槩可考焉。景高在其国,佐彰宪侯陈键幕,乙酉内附,其国邀击之,彰宪战没,景高抱其尸,驰出瘗之坵,温惧夫忠义之湮没也,故纪録尤致意焉,其气义又可知矣。然则是书之出,不独知异域之详,又以见人心天理之同者,固不间于遐迩也,其亦有补于风化者乎?

琴泉先生诗序

译朱子的《感兴诗》概括列举三代,却不涉及其他时代,这是因为受到欧阳修、司马光的激发,而《资治通鉴纲目》之所以撰作也正在这里。周朝没有纲纪,并非一日形成;等到命三家为诸侯,它的纲纪便再也无法振作了,这就是本书开始撰写的用意。晋史尊魏为帝,习凿齿已经认为不当;《唐书》记载武则天称帝,范氏的议论也已经极为透彻。《资治通鉴》记载一千三百六十二年的事情,如同指点掌中,真是伟大的著作啊!但它的文字仍然只是史书。朱子慨然依据《春秋》的旨意,承担删削史文的重任,以正统为主来彰明君臣名分,严明书法来惩戒乱臣贼子的用心,其取义实在重大。永新刘益友先生作《书法发明》,他的门人、进士、湖广省照磨冯敬修,想使他的学说显现于世,便把大意全部阐发出来。唉,朱子的忧世之心极其深切,并不是要同司马光相矛盾。关系到民伦和万物法则的地方,都从草创之意中体现出来。诸侯僭越称王,便贬低称作君;没有正统,就把各国并列书写而不使其中一方压倒另一方。把昭烈帝称帝,是为了彰明正统;记载刘备在房陵,会合于干侯;写扬雄虽死仍仕于王莽,写陶潜死后仍系于晋,笔锋都凛然如斧钺,因此君臣大义明白可见。至于其他深奥的义理和微妙的旨意,刘益友一一揭示发明,几乎没有遗漏。至于开卷之初,命三家沿用旧文,直到全书结束也不止一个义例,只要确实恰当,我有什么不同意的呢?《纲目》完成以后,读《资治通鉴》的人便有了折中裁断的依据,乱臣贼子也无处逃避罪责了。这两部书可以彼此补充,却不能相互取代。刘益友的书,取舍恰当而不牵强,会通材料而不粗疏,智慧周密地贯通义理,力量周密地运用于文章。有人说,孔子作《春秋》,三传尚且互有异同;朱子学习孔子,那么刘益友的《书法》果真完全符合朱子的心意吗?我说:朱子的书以褒贬为主旨,他的用心容易知道。过去史书没有写的,今天删削;过去遗漏的,今天特意写出。用事情的始末来衡量,用凡例来约束,由这一点推见那一点,把微妙的意思寄寓在明显的文字中,刘益友的综合考核实在精密。我曾私下对其中一两处产生疑问,潜心反复推究,只看见自己的眼力和心思还不够;至于脚步未曾到过的地方,本来就不容易完全知道那里的一切。这样看来,《书法》这部书,难道不是《纲目》不可缺少的部分吗?后世若有像左氏、公羊、谷梁那样的人,执戈而出,我这样的见识就无法预知了。《国朝名臣事略》序。圣元在朔方奠基,确立人的纲常。世祖皇帝平定分裂的局面而统一天下,疆域广大,治理周备,难道古代职方所记的天地还不到它重新开辟的一半吗?天地浑沌之气所孕育的、足以名世而卓绝的才俊,实在一批批出世,辅佐成就大业;盛大的德行和功业,自有生民以来从未有过。然而一百多年来,元朝的功臣勋绩,世人还没有完全了解;所以知道这些老人事迹的人已经湮没无几,家谱、传志和墓铭也不可能逐家逐户地全部了解。仁皇即位,命太史为功臣作传,但秘藏于玉堂的文稿,世人无法看到。监察御史、赵郡人苏天爵伯修,辑录《国朝名臣事略》十五卷,湖北宪司将它刻印刊行,请我为卷首作序。我在京师时,早就知道伯修的学问,却不知道他还有这部编著。因为他长期培育上庠之学,又久任史职,所以考订详细,取舍谨慎。它的体例仿照朱子的《言行录》,每条都有证据,文字简略而内容完备,足以核验天下各地争先想要快些看到的愿望吗?我私下认为,本朝真正的人才云集,而此书只收录四十七人;那些在平民间有声名却尚未收录的人,大概依照朱子的成例,日后有所获得时还应续加编写。若能如此,天下各地想尽快看到此书的人将不止一处,伯修的学问也会更加昌盛。又不知道当今士大夫中,像伯修这样用心的人有几个?世人对太史氏的期望,若超出《事略》之外,还将有所寄托吗?宪长都哩哲伯的幕府中,李榖、王大有负责风纪、培育人才,使观看此书的人都能奋发作为;这也就是韩愈所说能够牵联而得到书籍的人。《安南志略》序。士人求学,应当包罗天地宇宙;凡是上天覆盖的地方,都应该知道。有的人却被遥远之地阻隔,对近处的事情又浅尝辄止,连乡里的见闻也没有深入考察;那么在天地四方之外、混沌未分的地方,难道还可以知道吗?陶渊明阅览《周王传》《山海图》来满足胸中的奇想,他超出世俗的情致由此可想而知。至于章亥所走过的地方,我无法考究;如果能够考究,作为士人难道可以不知道吗?安南见于《虞书》,自汉、唐以来就是职方氏所掌管的事物。宋朝尚未平定天下时,安南向我朝纳款,历代圣主宽容抚育它,显示王者没有内外之分罢了,并不是有所贪图。然而它的山川郡邑所处的方位、风俗所崇尚的事物、物产所适宜的种类,即使职方氏也有不能详细说明的地方。各种典籍中零散记载,如果不熟悉当地情况,就不能传达真实可信的内容。要汇集并订定这些材料,博学通达的人也感到困难。东山人黎景高是安南人,熟悉当地情况的人,应该没有谁能比得上景高。他来到中国五十年,采集典籍记载,参照自己熟悉的情况,撰成《安南志略》二十卷。至顺初年,朝廷把这部书作为著作进呈,于是景高的书和他的姓名都可以不朽了。好事之人准备刻板刊行,世人请我作序。自成周时安南通过九重译者前来朝贡以来,二千五百年间,虽然臣服与叛离并不固定,也不过是中国德化深厚或浅薄所造成的结果罢了。我元兴起时,安南不待招徕便来归附;后来它自行挑起边境争端,我们便以威势对待它;它来归服,我们便怀柔安抚它。这就是我元朝对待安南的大致原则。至于出兵遣使的旨意、招谕赏赐的恩典,以及它的臣属关系始末和各种情状,这部书一经刊出,大体都可以考见。景高在安南时,辅佐彰宪侯陈键的幕府;乙酉年归附我朝,安南却出兵拦击他们,彰宪战死,景高抱着他的尸体,驰奔出去,把他埋葬在土丘中。景高担心忠义之事湮没,所以在记载中特别用心,由此也可以知道他的气节义行。然而这部书刊行,不只是为了了解异域的详细情况,也可以看见人心与天理本来相同,确实不因地域远近而有差别;它对于风俗教化,或许也有所补益吧?《琴泉先生诗》序。

汉阳文学掾湘浏刘嗛光逺,气豪而温,学充而贞。与之游,知若人;游之乆,知若翁。翁字山甫,盖今之隠君子也。昔长沙赵公平逺典型一时,尤相厚善。家贫有襟量,士大夫过者无不欵接。藏书教子,扫絶尘俗,惟癖于琴。平逺号之为琴泉先生。其有得于琴乎?古者成人以乐养其性情,而荡其邪秽,今则无矣。郑卫嘈杂,万耳一声,声之正者独琴近之。故嵇康尝谓众乐之中,琴徳最优。幽人高士,养心理性,举有托焉。平逺多艺,尤精于是。度曲审材,斵削漆丝,悉身为之。顾挈是号而被之,则其能可知巳。天下之水泉为胜,水之源也。海虽大,受外所输,非其自出也。今夫发而涓涓,流而滔滔,微而为沟池,潴而为江湖,以输于海而无穷,皆吾之所自出,取于内而不求于外者也。而其为水也,犹雨之始陨于天,洁而不污者也。《易》象蒙,中庸时出,孟子之有本,皆有所取。琴则何取焉?岂以其始达也?歴涧谷,触崖石,潨然锵然,幽响振越。和之以清风,乱之以松声。山空夜闻,其有契于吾琴乎?抑丝木为声,假于人以发者也?泉自然者也,爱而不可挈也。寓诸器而写之,泠然流出于弦徽间。彼有无穷之流,此有无穷之声。声与心会,物我两忘,不知琴之为泉乎?泉之为琴乎?山甫之为琴泉乎?琴泉之为山甫乎?吾闻其人,淡然无所好,岂屑屑于艺者?寓意自适,以发其胸中之乐尔。年今七十二,饮食起居如少壮时,其又有得于琴之外者乎?予以平逺之交,知其友之端;以光逺之子,知其父之贤。故喜为序之。

宋诚夫文集序

延佑巳未,赠翰林直学士,谥正献宋公诚夫,偕其弟显夫,始入京,过予陋巷,一见如平生。出所著曰《千树栗》者,视予曰:“京师吾郷,田庐尽废,江湖二十年储蓄归为恒产,独此尔。”阅其帙,知其学已充,文已成,谓之曰:“君之产不但与千户侯等,将与万户侯等。”承乏山北宪幕,岁辛酉,当大比,时语同官:“第一人必在诚夫。”已而果然。为御史,为左司都事,皆与予同事。当大廷议论,不顾忌,絶去儒生拘迂懦讷气习,若老于吏牍者。仕至国子祭酒,而病寻卒于位。既葬,显夫出所为诗文,监察御史上之台,台檄山南宪下所部刻之梓,而俾予叙其端。夫士之生世,生有闻于时,没有垂于后,是不死矣。而士之垂世者,未可必其必传而不与草木俱腐也。至于诚夫之文,则吾知其必传焉。待罪中书,每馆阁论材,未尝不为诚夫歔欷。使天昌以年,则其长翰林集贤,亦犹昔之意其魁天下也。不幸用之,未尝尽其材,而幸得显夫为之弟,使其文着于世,传于后,又类所删文若乐府为别集,片言只字无所遗逸。显夫可谓能弟,诚夫可谓不死矣。诚夫自选其文,更《千树栗》曰《至治集》,其传不待予叙也。独列其守官梗槩,使读其文者知其政事之长,而信其见之文者非空言也。显夫今监察御史,文如其兄,二宋之名,于是益着矣。

智子元越南行藁序

镇阳智熈善子元以多学济卓荦之才,大徳间宿卫春宫,冀速化行其志,命与时左,为南台行人,转掾史,又不乐弃去。今太师秦王右丞相为南台大夫,知其才,居中书,擢西曹掾。皇上即位,故事遣使颁朔,安南行者超三级归,不驳降,故自售杂沓而荐私者亦复沸腾,乆不决,乃合议堂上。丞相曰:“智子元可,欲行者与智面校优劣。”众口始塞。于是子元以礼部郎中佩金符为介使以行。既反命,出纪行诗藁,徼言表之。礼诸侯即位,小国朝之,大国聘焉,况天子即位乎?诸侯之于天子,比年一小聘,三年一大聘,五年一朝,况蛮夷小国乎?安南先宋纳欵,我不拒之,天下既一,彼复反复,我不衔之,褒嘉锡赉不吝也。然自世祖时召其主入朝而为辞,几易世矣。世一来王,且不能行,而朝廷每勤行人,涵容煦育,大抵以见我元之天地其量也。覩子元诗,其处之之道大较已见矣。今年五月二十五日,抡才大安阁下,予首举子元甚力,丞相喜,且云:“子元佛法亦通,宜亟用之。”而下坐他有论荐可否持乆,俄丞相起,遂辍凡使安南,既酬美官,子元独留滞余一年。虽然,丞相不忘也,一旦柄用,其亦自行其诗乎?读之竟序而归之。

左丞张武定公挽诗序

译汉阳文学掾、湘浏人刘嗛,字光远,气概豪迈而性情温和,学问充实而品行端正。同他交游,可以了解这样的人;同他交游久了,可以了解他这样的老人。老人的字是山甫,大概就是当今的隐士君子。过去长沙赵公平远在一时被视为典范,尤其同他交情深厚。赵公平远家贫却有胸襟器量,士大夫来访,没有不热情接待的。他藏书教子,扫除尘俗,唯独嗜好琴。赵公平远给他取号为琴泉先生。他在琴上有所领悟吗?古人用音乐培养人的性情,荡涤邪秽,如今这种作用已经没有了。郑声、卫声嘈杂混乱,千万人听来都是一种声音;正声之中,只有琴最接近它。所以嵇康曾说,在各种乐器中,琴的德性最为优美。幽居之人和高尚士人,用它涵养心性,都有所寄托。平远多才多艺,尤其精通琴艺。定调、审材,砍削琴木、髹漆琴弦,全都亲自完成。只看他把这个号加在自己身上,就知道他的才能了。天下的水泉以泉为胜,因为泉是水的源头。海虽然广大,却承受外面流入的水,并非从自身产生。水从涓涓流出而变得滔滔不绝,细小的成为沟渠池塘,蓄积起来成为江湖,流入大海而没有穷尽;这些水都由自身产生,取自内部而不求于外。这样的水,又像雨水刚从天上落下时一样,洁净而不污浊。《易经》中关于蒙卦的象,《中庸》中顺时而出的道理,孟子所说的有根本,都各有所取。琴又取什么呢?难道是因为它最初便能通达吗?它经过山涧峡谷,撞击崖石,发出潺潺锵锵的声音,幽深的回响振荡而远扬;清风使它和谐,松涛使它错杂。山谷空旷,夜里听到它,这同我的琴是否有所契合?还是琴弦与琴木发出声音,借助人的弹奏才表现出来?泉水是自然生成的,喜爱它却不能把它携带走;把它寄托在琴器中加以描写,于是清冷的泉声从琴弦和徽位之间流出。泉水有无穷的流动,琴也有无穷的声音。声音同心灵相会,物我两忘,竟不知道是琴化作了泉,还是泉化作了琴;是山甫成为了琴泉,还是琴泉成为了山甫?我听说他这个人淡泊无欲,哪里会屑屑于专门追求技艺呢?不过是寄托心意来自我适意,借此抒发胸中的快乐罢了。他如今七十二岁,饮食起居还像少壮时一样,难道他在琴之外又有所获得吗?我因为同平远交往,知道他的朋友品行端正;又因为我是光远的儿子,知道他的父亲贤德。所以高兴地为他作这篇序。《宋诚夫文集》序。延祐己未年,朝廷追赠翰林直学士,谥号正献的宋公诚夫,和他的弟弟显夫初次进京,经过我的陋巷,一见面便如同平生相识。他拿出所著《千树栗》,对我说:“京师是我的故乡,田地房屋全都荒废了;二十年来在江湖间的积蓄,归来后只剩下这些可以作为恒产。”我读完他的文稿,知道他的学问已经充实,文章已经成熟,便对他说:“您的产业不只是能同千户侯相等,将来也能同万户侯相等。”我在山北宪司幕府任职,辛酉年正逢大比,当时对同僚说:“第一名一定在诚夫。”后来果然如此。他任御史、左司都事时,都同我共事。在朝廷大庭议论政事,他毫不顾忌,完全抛去了儒生拘谨迂腐、懦弱讷言的习气,仿佛多年办理官府文书的老吏。他官做到国子祭酒,不久便在任上病逝。安葬以后,显夫拿出他所作的诗文,监察御史把它们呈上台省,台省下令山南宪司命所属刻印刊行,并让我为书卷开头作序。士人生活在世上,活着时在当世有声誉,死后名声流传于后世,这样就等于没有死。然而士人的文章要流传后世,也不能确定一定能传下去而不与草木一同腐朽。至于诚夫的文章,我知道它一定会流传。我任职中书时,每逢馆阁讨论人才,没有不为诚夫叹息悲伤的。假使上天让诚夫享有更长的寿命,那么他主持翰林院、集贤院,也仍然会像从前所预料的那样成为天下第一。不幸的是,朝廷任用他,却没有让他充分发挥才干;幸运的是,他有显夫这样的弟弟,使他的文章显著于世、流传后世,又把删定的文章和乐府等编成别集,连片言只字也没有遗失。显夫可以说是贤能的弟弟,诚夫也可以说没有死。诚夫亲自选定文章,把《千树栗》改名为《至治集》,它的流传并不需要等待我的序文。我只是列举他任官的大略,使读他文章的人知道他治理政务的长处,相信他文章中的见解并非空话。显夫如今任监察御史,文章同他的兄长一样出色,二宋的名声从此更加显著了。《智子元越南行稿》序。镇阳人智熙善,字子元,以博学成就卓异的才干。大德年间,他在春宫宿卫,希望迅速得到任用来施展志向;后来任命与时势不合,便任南台行人,又转任掾史,仍然不愿放弃离去。如今太师秦王右丞相任南台大夫,知道他的才干,入中书后提拔他为西曹掾。皇上即位,按照旧例派遣使者到安南颁布正朔;出使安南的人可以越级三等回来,不受驳回降级之限制,所以自行求取、纷纷请托推荐的人又沸腾起来,长期不能决定,才在政事堂上共同议论。丞相说:“智子元可以,让想出使的人同智子元当面比较优劣。”众人的议论才开始平息。于是子元以礼部郎中身份佩金符,作为介使出行。完成使命回来后,拿出记录行程的诗稿,请我写表彰之辞。诸侯即位,诸侯国来朝,小国朝见,大国聘问,何况天子即位呢?诸侯对天子,每年一次小聘,三年一次大聘,五年一次朝见,何况蛮夷小国呢?安南早在宋朝时就向我朝纳款,我们没有拒绝它;天下统一后,它又反复不定,我们也没有记恨它,褒奖嘉许、赏赐财物从不吝惜。然而自世祖时召其国主入朝,对方推辞以来,已经几代过去了。它多年才来朝见一次,而且还不能成行;朝廷却每每劳烦使者,包容抚育,大体是为了显示我元朝天地般宽广的气量。看了子元的诗,大体已经可以看出他处理这件事的办法。今年五月二十五日,在大安阁下选拔人才,我首先极力举荐子元,丞相很高兴,并且说:“子元连佛法也通晓,应当赶快任用他。”但后来座下另有关于能否荐用的议论,迟迟不能决定;不久丞相起身,于是停止了派使者出使安南的安排,随后酬以优美官职,唯独子元滞留多了一年。虽然如此,丞相并没有忘记他;一旦掌握大权任用人才,他大概也会亲自实践自己诗中的志向吧?我读完诗稿,写成这篇序,将诗稿归还给他。《左丞张武定公挽诗》序。

大徳五年,朝廷有事西南夷,江阴水军万户张公特镇通州,年六十五。在行主帅憸人,且宿有隙,公策可决胜,皆扞格不入。贼围帅急,公发三矢,毙三酋,解其围。帅复遁去,公死之。仓头张如山负公尸归,孤汉走赴,及瞻如生。塟京城南中疃里先茔。朝廷录其功,赠宣忠秉义功臣,资善大夫,湖广等处行中书省左丞上护军,追封齐郡公,谥武定。通人立祠奉之,诏为功臣作传,汉状之。太史而太史张起岩又铭其碑。汉曰:“史若碑固传信来世,而史严金匮,碑在兆域,何由周及?鄙诚欲速托之多诗,公其遂名天下乎!”于是凡识者又请歌之,闻者从而和之。积乆充溢,则为别卷,俾有壬为题辞。呜呼!孝子之于亲,其心庸有既乎?亲之丧虽一,而丧之遇则异。亲有疾,视起居,奉汤剂,始终无毫发悔。不幸考终,念罔极之徳,且创巨欲灭,况李沟感截画之痛于终天者乎?起居不得而视也,汤剂不得而奉也,聴而不可闻也,望而不可见也,追而不可及也,则惟有知善而传以显于世者,犹可及尔。故一人知之,不若天下知之;一时知之,不若后世知之。使天下后世知之,必其人功烈之不可冺,人心之不容自巳者,是固不可力致也,而不能不致者,孝子仁人之心焉。古之人臣功徳在载籍者,君子知之,庸人不知也。有妇人、小儿、田夫、牧竖皆能道其姓名者,岂不以传之者众,感之者深乎?人之志发为歌诗,众声铿鍧,流播遐迩,动荡心目,沦浃肌骨。文之感人易而入人深者也。托之以传于天下后世,则吾亲之亡犹存矣。公少能脱人于狱,南征北伐皆有功,老能奋身死敌,可谓忠矣。汉起家拜南台监察御史,迁内台,风采振扬,号才御史。所莅有称,以集贤直学士、亚中大夫致仕。有壬入京,一见相知。延佑二年冬,尝为之作挽诗矣。今二十余年,而集贤之衰老益不替可。谓孝矣!噫!天地无穷,诗歌亦无穷。孝子之心,庸有既乎?然则武定之忠,集贤之孝,皆可歌而传者也。有壬特与之为糠粃云。

李遂初文集序

有壬总角,师庐陵李秋山先生,读书零陵,后识其从子遂初于京。遂初知予,予未知。遂初阅二十五年,辱恵书武昌,始知其学之正文之粹,而寕知其行之如其言乎?及来湘南,士论籍甚,又知其行之如其言也。遂初两为邑教,作新学宫,武断吞学地,前官不敢与角,则抉而出之。长岳麓山,外侮内讧,胜以定力,终更帑有余镪,廪有余粟,以贯石计各若干,非毫厘不私,其能积多若是耶?尝论校职,明天常以淑世作人,以资用他,莫重焉,而世每易之。易之者非也,使人易之者何哉?教事不修,摧废不葺,惟既廪是徇。若然则不但易之而已也,其视遂初得无愧乎?江南士名者,例为文能者鲜矣,能者有之。及施于事,犹画工不知梓人之制,绘为宫室,跂翚炫烂,按图作之,则棼错迷谬矣。士有能文而施之不悖者,予固愿见而乐道之,况师家佳子弟乎?承示文藁,为序其端,读之为竟,正者益熟,而粹者益昌矣。盖源乎经而委乎道,宜其施之而不悖也。始识遂初而不能知,知而不能得其详,得而不能振起之,独幸得序其文,予其有愧于遂初乎?

至正集卷三十

●钦定四库全书

至正集卷三十一

(元)许有壬 撰

○序

陆宣公奏议纂注序

鄿春潘仁彦宾为陆宣公奏议纂注,南台御史上其书,且荐其才可职校湖广省调寳庆儒学正,而移其书。中书下馆阁校勘,馆阁题之。湖南佥宪高昌赫公国寳尤爱其书,请予序将刻之。余惟三代后贤相世有其人,然匡辅之业功于一时,谋猷之文功于万世。有其业而无其文者多矣,有其业而有其文可施于一时而不可施于后世者亦不少也。至于施之当时而已效,用之后世而不竭■〈日爵〉然与圣经贤传并立于天地之间而不悖者,独陆宣公奏议为然尔。东坡以为古今之精英,治乱之龟鉴,岂不信哉?国寳始作邑即有声,为御史两台佥江东宪,移湖南,闻其能政而不及叩其所得。及观是举,则知其有得于是书深矣。夫举是书而施诸用,君可以为尧舜,臣可以为皋夔稷契,况一道乎?国寳以其用之不尽也,大其传。使人有是书得其位而施诸用,则疲疗尚何患乎不苏?风俗何患乎不淳?而天下何患乎不治?其用心亦仁矣。余闻部使者率榜笞弹黜是急,国寳独汲汲于是,盖有见于远者大者。继今树立,其可量也哉!

送陈季和序

译大德五年,朝廷对西南夷用兵,江阴水军万户张公特别镇守通州,时年六十五岁。出征时,主帅是奸邪之人,而且同张公素有嫌隙;张公提出的决胜策略,都被阻挠而不能采用。贼军包围主帅,情势危急,张公发出三箭,射死三个首领,解除了包围。主帅又逃走,张公因此战死。仓头张如山背着张公的尸体回来,孤军奔赴,等到人们瞻望时,张公还像活着一样。葬在京城南面的中疃里先茔。朝廷记录他的功劳,追赠宣忠秉义功臣、资善大夫、湖广等处行中书省左丞、上护军,追封齐郡公,谥武定。通州士人建立祠堂奉祀他,诏令为功臣作传,张汉撰写行状。太史、太史张起岩又为他撰写碑铭。张汉说:“史书和碑铭固然可以传信于后世,但史书严藏在金匮,碑铭立在墓地,怎么能够周遍传到各处?我实在想赶快把他的事迹托付给许多诗篇,这样公的名声就能传遍天下了吧!”于是凡是认识他的人又请求写诗歌颂,听到的人也跟着唱和。诗篇日积月累,充满成卷,于是编成别集,请我作题辞。唉,孝子对于父母,难道他的心会有止境吗?父母的丧事虽然只有一次,但遭逢丧事的情形却各不相同。父母有病时,照料起居,奉进汤药,始终没有丝毫悔恨。可惜父亲最终去世,想到父亲无穷的恩德,又悲痛欲绝,何况李沟还终身怀有感于割断画像的痛苦呢?不能再侍奉父亲起居,不能再奉进汤药,听见了却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看见了却再也见不到他的身影,追赶也再也追不上他,那么唯一还能够做到的,就是知道父亲的善行,并把它传扬出去,使他显名于世。一人知道,不如天下人都知道;一时知道,不如后世知道。要使天下和后世都知道,必定是因为这个人的功业不可泯灭,人心又不能自行停止传扬;这固然不是力量能够强行做到的,却又是孝子仁人的内心不能不做到的。古代臣子的功德记载在史籍中,君子知道,普通人却不知道。那些有妇女、小儿、农夫、牧童都能说出姓名的人,难道不是因为传扬他的人多、感动他的人深吗?人的志向发为歌诗,众声铿锵,流传远近,撼动人的心目,深入人的肌骨。文章感动人容易而深入人心更深。把父亲托付给诗文,使他的名声流传天下后世,那么我的父亲虽已亡故也仍然存在。张公年轻时曾使人脱离牢狱,南征北伐都有功劳,年老时还能奋身杀敌,可以说是忠臣。张汉由家门起身,授任南台监察御史,升任内台,风采振扬,号称有才干的御史。他所任职的地方都有声誉,后来以集贤直学士、亚中大夫之职退休。我到京城时,同他一见面便相知。延祐二年冬天,我曾为他作过挽诗。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了,而集贤学士年老衰弱,悲悼之情反而更加没有衰减,真可以说是孝啊!唉,天地没有穷尽,诗歌也没有穷尽。孝子的心,难道会有止境吗?这样说来,武定公的忠、集贤学士的孝,都是可以歌咏并流传后世的。我特意同他作这些粗劣之作。《李遂初文集》序。我年幼时,拜庐陵李秋山先生为师,在零陵读书,后来在京城认识他的侄子遂初。遂初先认识我,而我还不认识他。二十五年以后,他辱承惠赠书信寄到武昌,我才知道他的学问纯正、文章精粹;哪里知道他的品行也同他的言论一样呢?等我来到湘南,听到士人众口称誉,又知道他的品行果然同他的言论一致。遂初两次任县学教官,重建学宫;有人仗势吞占学田,前任官员不敢同他争执,他却把那人查出并赶走。他主持岳麓山书院时,面对外来欺侮和内部纷争,以坚定的意志战胜它们,最后国家府库还有多余的钱,粮仓还有多余的粮,按贯、石计算各有若干,丝毫没有私自侵占;若不是有才能,怎么能积累到这样的程度呢?他曾论述校职,说明天理常道,用来改善世道、培育人才,凭借它取得财用,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可世人常常轻视它。轻视它本身是不对的,使人轻视它的原因又是什么呢?是教化事务不修,毁坏的设施不修缮,只一味顺从已经发放的廪粮。若是这样,就不只是轻视它而已了;他们面对遂初,难道不感到惭愧吗?江南有声名的士人,通常能写文章却很少有实际才能,当然也有有才能的人;但把才能施用于事务时,却还像画工不知道木匠的规制,只画出宫室,屋檐翘起、色彩绚丽,按图施工却结构错乱、荒谬迷误。士人有能写文章而施行起来不违背事理的,我本来就愿意见到并乐于称道,何况是老师家中优秀的子弟呢?承蒙你把文章稿本给我看,我为它作序,读完之后,纯正之处更加醇熟,精粹之处更加昌盛。它的根源出于经书,最终归于大道,施行起来当然不会违背事理。我起初认识遂初却不能真正了解他,了解他却不能得到他的详细情况,得到情况却不能振兴彰显他,唯独幸而能够为他的文章作序;我对遂初难道没有惭愧吗?《至正集》卷三十。钦定《四库全书》。《至正集》卷三十一。元代许有壬撰。序。《陆宣公奏议纂注》序。蕲春人潘仁彦,字宾,为《陆宣公奏议》作汇编和注释。南台御史把他的书上呈朝廷,并推荐他的才能可以担任校勘之职;湖广省调任宝庆儒学正,也转送了他的书。中书省下令馆阁校勘,馆阁称许他。湖南佥宪高昌赫公国宝尤其喜爱这部书,请我作序,准备刻印刊行。我认为三代以后,贤能的宰相代代都有;然而匡正辅佐的事业,功效只在一时,谋略文章的功效却能留存万世。有事业而没有文章的人很多,有事业又有文章、可以施行于一时却不能施行于后世的人也不少。至于在当时施行便已经见效,留给后世使用又不会穷尽,光明显著地同圣经贤传并立于天地之间而不相违背的,唯独陆宣公的奏议是这样。苏东坡认为它是古今精英、治乱龟鉴,难道不可信吗?国宝刚开始任县令便有声誉,任御史时两次在御史台任职,又任江东宪司佥事,调任湖南;我听说他善于治理政务,却没有来得及询问他从哪里得到这种才能。等到看到这次举荐,才知道他从这部书中获得的东西很深。若举用这部书的道理并施行于政务,君主可以成为尧、舜,臣子可以成为皋陶、夔、稷、契,何况治理一方呢?国宝因为它的作用无穷,便扩大传播它。假使人人都有这部书,取得职位后又能将它施用于政务,那么疲惫困顿的百姓还担心不能复苏吗?风俗还担心不能淳厚吗?天下还担心不能治理好吗?他的用心也实在仁厚。我听说各地使者大多急于张榜、施刑、弹劾和黜退,国宝却独自急切于此事,大概是因为他看到了长远而重大的道理。今后建立功业,他的成就哪里能够估量呢!《送陈季和》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