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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至正集四十五

至正集卷四十六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35–140 段

中宪大夫岭北等处行中书省左右司郎中苏志道旣卒之十七年,为至元二年丙子岁,制赠集贤直学士亚中大夫轻车都尉,追封真定郡侯。明年正月丁未,制诏臣有壬铭其碑。陜西诸道行御史台中丞臣祖常为书,江南诸道行御史台侍御史臣起岩篆其额,从台臣请也。盖志道子天爵为御史台都事,台臣熟其贤,核其父之实,而臣有壬待罪中书,天爵右司都事,是亦熟其子而知其父者。皇帝孝治天下,台臣职风教励臣子,是有系焉。臣有壬其敢以芜陋辞,乃本其状而笔之曰:公字子宁,真定人。曾大父元老,金亡不应征辟,年九十卒。妣孙氏。大父诚善治生,妣毕氏。父荣祖,累赠中顺大夫礼部侍郎上骑都尉真定郡伯,妣吴氏,追封真定郡君。公年十四,居礼部丧,庐墓侧,又奉母十年,事葬以礼。平阳姚天福守真定,举府吏,方旱,从决狱而雨,辨盗马成狱之寃,辟河东宪吏入为察吏。行和林杨州良家子诉直卖三易主,御史逆诈斥去,公曰:“诈自抵罪,讯之果实民而复其里。”转户部令史。浙西豪民以佛为标榜,相煽为奸,众至数万,号白云宗,握印章以总其属,公私病之。诏礼部侍郎髙昉治其狱,以公从京师五往返始竣事,没赀产巨万,归良家子女出诖误数百人。擢掾枢密,选籍积滞,悉举而行。从枢密臣行边归,掾中书尚书省立势盛,中书掾争趋之,公独安焉。尚书省寻罢,乃厘其滥铨。起家承直郎,中书省检校官,陈便益正愆缪,黜奸赃吏,核滥出金谷若干,六曹吏为悚畏。御史咸荐才宜风纪,有尼者,或劝一往曰:“谒得御史,尚何以御史为哉?”改刑部主事,删条格便比。传盗有蔓及无辜,主者欲尽逮,力止之。盗内府金,狱未具,时相亟欲杀之,公曰:“狱未具杀之,尚书省所以败也。”时相怒,会枢密院奏为断事官经历而解。军士护视金银噐。又遣他往,比还失之,将论以盗,公曰:“此失耳,俾偿而免。”闗中之警,和林失守。和林百年来,生殖殷富,埒内地。至是,并塞之民奔溃四去。天复大雪,至丈余,畜僵死且尽,人并走和林乞食。时仓储仅五万石,米八十万钱,强者相食,弱者相枕籍死。优秩除吏,率难其行,公毅然请往。擢岭北行省左右司郎中。旣至,愀然曰:“天下之事,复有急于赈饥者乎?”白其长,发廪赈之,人大者三斗,小六之一。又赞省官为文,请于朝曰:“和林根本之地,今仓储无几,饿莩山积,赈饥人则失军饷,专军饷则坐视饥死,事不两立,揆其缓急已便益赈之。”开平沙静差近,请髙估募民致粟,次募四方,以先后至为差,厚酬其直,民必争赴,而边储可实。朝廷从之。制致粟和林者,以三月至,石与五十万钱;四月至,减十之一;五月至,又减其一;至即给直。于是民果争赴,而边储之实如旧。为考核法,使继者不能为奸。诸王泛索,持法一不与,王怒,使人谯公。对曰:“府藏军兴也,有司守之,非军事诚不敢与。”皇子安王以衣褒之,吴王予名马,受而归其直。时酒禁多犯,朝议谓法轻使然,更奏论死。令下三日得赵仲良等五人,酒有司论以死。公曰:“酒岂三日可成?犯在令前,当用前法,设当坐亦宜复谳奏报乃决,岂得擅哉?”上其事,法司议当用前法,五人得不死。即孔子庙延士讲经史,率僚属往听,夜分乃休。庙故丞相顺德忠献王建,未就而薨,捐俸成之。邉民列公政绩上之御史,而同列多异,遂辞归。至京师卒,年甫六十。延佑七年二月壬戌也。三月乙酉,葬真定县北新市乡新城原先茔。配刘氏,累封真定郡夫人。后四月卒。子男五人,其四夭一,天爵也。国子员释褐,蓟州判官,厯馆阁至右司,迁刑部郎中,遂佐台幕。今礼部侍郎官太中大夫。女三人,孙男一人昌文,女一人幼。公为吏二十载,始得官,官四转皆佐幕,而见诸事业。若此,是知士之生世,官不贵大,而贵其行事;不务多,而务其急。故下僚有浮于上官,而一事有胜于百千者。君子之观仁,必于其大者焉。公自弱冠,诸父析财,不能止,独取薄田、遗书。其仕也,不肯私谒,以求为御史。至于和林之赞荒政,则茂绩也。尝观古人列传,或载一事,或一二事,足以见其人大节。况着见若是者乎?苏氏之先,自行唐而栾城,栾城而真定。閟之者翕,故发之者辟;导之者逺,故流之者长。至公启矣,而犹未畅。又一传,得天爵阶三品,始疏侯封,而貤及大父焉。天爵仕日崇,疏封未巳也。古之人臣,服宠嘉而铭噐物者,不惟章君之赐,示不敢忘也。天爵推恩其亲,恩至渥矣;而又赐铭墓碑,纪休永乆。其不敢忘,而移孝为忠者,其益朂哉!铭曰:

译中宪大夫、岭北等处行中书省左右司郎中苏志道去世十七年后,到至元二年丙子,朝廷下制追赠他为集贤直学士、亚中大夫、轻车都尉,追封真定郡侯。第二年正月丁未,朝廷下诏命臣有壬为他撰写碑铭;陕西诸道行御史台中丞臣祖常书写碑文,江南诸道行御史台侍御史臣起岩篆写碑额,这是依从御史台大臣的请求。原来志道的儿子天爵任御史台都事,台臣熟知他的贤能,考核他父亲的事迹;而臣有壬在中书省待罪任职,天爵任右司都事,因此也熟悉他的儿子而了解他的父亲。皇帝以孝道治理天下,台臣的职责在于教化风俗、勉励臣子,此事与此有关。臣有壬怎敢以文辞荒陋推辞,于是依据他的事状写道:公字子宁,真定人。曾祖父元老,金朝灭亡后不接受征召,九十岁去世,曾祖母孙氏。祖父诚善于经营生计,祖母毕氏。父亲荣祖,屡次追赠为中顺大夫、礼部侍郎、上骑都尉、真定郡伯,母亲吴氏,追封真定郡君。公十四岁时,居父亲礼部丧,在墓旁结庐守墓;又奉养母亲十年,办理葬事合乎礼制。平阳人姚天福镇守真定时,举荐他为府吏。当时正逢旱灾,他参与审决案件,天便下雨;又辨明盗马案件的冤屈,于是征召他任河东宪司属吏,入朝任监察吏。行省和林有一个杨州良家子申诉冤屈,说自己被卖后先后换过三位主人。御史认为他欺诈,斥退了他。公说:“如果是欺诈,自然应当依法获罪;审讯后果然是良民,便应使他恢复原籍。”于是转任户部令史。浙西豪强百姓以佛教为标榜,互相煽动行奸,人数多达数万,号称白云宗,掌握印章来总领其徒众,官府和百姓都以此为患。皇帝诏命礼部侍郎高昉审理此案,公随从从京师往返五次才办结,没收巨额财产,使数百名被牵连误捕的良家子女得以释放。升任枢密院属官,清理积压的名籍,全部举发办理。跟随枢密院大臣出巡边境回来后,任中书尚书省属官;尚书省势力正盛,中书省属官争相趋附,只有公安然自守。尚书省不久被撤,公于是整治其中滥用选官之弊。起家任承直郎、中书省检校官,陈述便利有益的建议,纠正过失错谬,罢黜奸邪贪赃的官吏,核查滥支的金钱粮谷若干,六部官吏都感到恐惧。御史们都推荐他,说他有才干,适合掌管风纪,但有人阻挠;有人劝他去拜访,说:“如果去拜见御史,哪里还配做御史呢?”于是改任刑部主事,删改条格中便于比附的条文。传闻盗案将牵连无辜,主事者想把人全部逮捕,他竭力制止。有人盗窃内府金银,案件尚未审理完备,当时的宰相急于杀掉盗犯,公说:“案件还没有审理完备就杀人,这是尚书省败坏的原因。” 当时的宰相发怒,恰逢枢密院奏请任命公为断事官经历,于是把他从刑部调走。军士负责看守金银器物,又派公前往别处;等他回来时,金银器物丢失了,准备把他按盗窃论罪。公说:“这只是遗失,让我赔偿便可免罪。”关中发生警报,和林失守。和林一百年来人口繁殖、物产富庶,几乎与内地相等。到了这时,边塞一带的百姓四散奔逃。天又下大雪,积雪达一丈多,牲畜几乎全冻死,人们也都逃到和林乞食。当时仓储只有五万石,米价八十万钱;强壮的人互相吞食,弱小的人相互枕藉而死。朝廷以优厚秩禄任命官吏,大家都认为难以赴任,公却毅然请求前往。升任岭北行省左右司郎中。到任后,他忧愁地说:“天下的事情,难道还有比赈济饥民更急迫的吗?”他把情况报告给长官,打开粮仓赈济,成年人每人三斗,儿童每人六分之一斗。又协助省官撰文上奏朝廷说:“和林是根本之地,如今仓储没有多少,饿死者堆积如山;赈济饥民,就会缺少军饷;专门供给军饷,就只能坐视饥民饿死。这两件事不能同时做到,权衡缓急,已经方便地先赈济饥民了。开平到沙静相距较近,请提高价格招募百姓运粮,随后再招募四方百姓,以到达先后为次序,厚价酬偿他们,百姓必定争相前往,边地储粮也可以充实。”朝廷采纳了他的建议。朝廷制定运粮到和林的价格:三月到达,每石给五十万钱;四月到达,减少十分之一;五月到达,再减去其中十分之一;到达便立即支付粮价。于是百姓果然争相前往,边地储粮像原来一样充实。又制定考核办法,使后任官员不能营私舞弊。诸王任意索取财物,公坚持法令,一概不给;诸王发怒,派人责骂公。公回答说:“府库所藏是为军务准备的,有关官员负责守护;若不是军务所需,实在不敢给予。”皇子安王用衣服奖赏他,吴王赠给他名马,他接受后把马价归还。那时触犯酒禁的人很多,朝廷议论认为是刑法太轻造成的,便重新奏请判处死刑。命令下达三天后捕得赵仲良等五人,主管酒禁的官员判他们死刑。公说:“酒怎么可能在三天内酿成?他们是在法令发布以前犯罪,应当适用以前的法律;即使应当治罪,也应该重新审讯、上奏报告后再决定,怎么能擅自判决呢?”他把这件事上报,法司议定应当适用旧法,五人因此得以不死。公还在孔子庙延请士人讲解经史,常带领属官前往听讲,直到半夜才休息。孔子庙原是丞相顺德忠献王修建的,尚未完成便去世了;公捐出俸禄将它完成。边民把公的政绩列举上报御史,但同僚中有许多人反对,于是公辞职归去。到京师后去世,年仅六十岁,是延祐七年二月壬戌日。三月乙酉,葬在真定县北新市乡新城原先祖坟地。妻子刘氏,屡次封为真定郡夫人。后来在四月去世。儿子五人,其中四人夭折,剩下的一人就是天爵。天爵从国子监生员出身,任蓟州判官,历任馆阁官职直到右司,升任刑部郎中,后来参与御史台幕府事务。如今任礼部侍郎,官阶太中大夫。女儿三人,孙子一人名昌文,孙女一人尚幼。公做了二十年官吏,才得到正式官职;四次升迁都只是佐理幕府,却能显现于各项事业之中。由此可知,士人生于世间,官职不在于品级高大,而在于办事有为;不在于任事多,而在于处理紧急事务。所以地位低的官员有时胜过上官,一件事情也有胜过百千件的。君子观察仁德,必定要看它在大事上的表现。公自二十岁起,叔伯们分割家产,无法阻止;他只取了薄田和遗留下来的书。做官以后,不肯私下拜访请托,来求得御史之职。至于他在和林协助办理赈荒政务,那就是显著的功绩了。我曾看古人的列传,有的只记一件事,有的记一两件事,便足以看出这个人的大节,何况公的事迹如此显著呢?苏氏的先人,从行唐迁到栾城,又从栾城迁到真定。压抑它的因素聚合,所以发扬它的力量便通达;引导它的源头深远,所以流传下来的水流长久。到公这里已经开启,但仍未完全畅达。再传一代,天爵得到三品官阶,才疏通说明侯爵封号,并把恩典推及祖父。天爵的仕途日益显贵,疏请追封之事还没有结束。古代臣子穿着受宠的服饰、在器物上刻铭,不只是为了彰明君主的赏赐,也是表示自己不敢忘记。天爵把恩典推及亲人,恩典已经极其优厚;如今又赐予墓碑铭文,记载美善,使之长久流传。他不敢忘恩,并把孝心转化为忠心,难道不更加值得勉励吗!铭文说:

猗嗟!子宁父,孰究其谞?片言折狱,若不能语;劲气拔距,若弗克举。不鄙郡史,从谳则雨,恢恢游刄,匪越其俎。奸人借佛,蛊我士女。礼部择人,于殖于去,金山称海,百万其旅,不资赞画,曷张我武?昆冈火炎,委局趋附,曾不踰时,我夺我予。廷尉持平,文智敢舞?天子有法,相国何怒?伊谁教言?私谒进取,失将千金,得未一羽。睠兹和林,实我天府,百年生殖,驰马布野。天胡怒之?长驱貔虎,蹂我旄倪,荡我牧圉。天雪缕缕,饥食无所,流民如水,积骸如堵。拜郎给传,往佐其抚,藩臣孔贤,有善斯取。总总黄■〈骨或〉僵卧待哺,有如赤子,遽得父母。驰牛挽输,奔走髙估,庾廪充溢,国本以固,方期用世。一夕今古,公则不死,有子仕膴。天子有诏,刻石表墓,于永其垂,新城之下。

勅赐故光禄大夫大司徒释源宗主洪公碑铭。

至正七年八月戊寅,皇帝御慈仁殿,集贤大学士臣五十四言:「故光禄大夫大司徒沙门法洪,逮事累朝,其德业有足称者,愿刻石以示永乆。」有旨命御史中丞臣有壬制文,且为书;翰林学士承旨臣起岩篆其额。臣有壬于洪公,非有支许之分,而其为学又异,宜不足以知之者。然天子有命,其敢辞?谨按其事状,择而书之。公姓刘氏,陇西巩昌成州人。生有异禀,九岁入乡校,日受书累千言,輙成诵不忘。年十二,窥释氏内外典有契,遂辞亲,礼州之兴化寺武公总摄而祝发焉。又八年,从金仙律师受具戒,乃发足游方,谒少林法主,参决心要,即廓然自得。时真觉国师松堂公居大白马寺,公往依之。松堂沙门上辈,负海内之望,与语大见噐异,留侍左右,为之发扬宗旨,周密微妙,遂能穷极法源,卒嗣其业,承记传衣之日,灵鹤翔其庭。松堂喜曰:「是必能大吾教矣。」大德中,总统司请为释源白马寺长讲,号大德法主。武宗皇帝在潜邸,闻其名,特命住持秦州大圣寿寺。至大改元,复命即秦州开演长讲,勑有司月给衣粮焉。仁宗皇帝临御之明年,宣政臣奏旨,起公住持白马寺。未几,赐号释源宗主,驿召至京师。沙啰迦八哈失首见推重,请主西山龙泉寺。寻奉勑翻译诸菩萨经,撰《大元帝师帕克斯巴文庙碑》文成,奏御嘉赉甚厚。遂诏公住持新建大永福寺,莅事之日,三宫赐白金,中宫复制红衣以衣之。英宗皇帝时居东宫,已虚伫信向,数尝引见。既即位,即授公荣禄大夫司徒,已而进阶光禄加大司徒,刻银为印,食一品禄,承制总选名僧,校雠三藏书,领江淮官讲凡三十所。于是贵幸莫比矣。会寿安山大昭孝寺成,诏以公主之大都弘正、栖禅、上都弘正等寺皆隶焉。大昭孝寺者,英宗之为太子,尝至其处,喜其山水明秀,左右或言此山本梵刹也,后为道士有耳目,属意焉。

译啊!子宁的父亲,谁能穷究他的才智?一句话便能断清狱讼,却像不能言语一般谦退;刚劲之气可以拔起巨物,却像无力举起一般。任卑微的郡府史吏,也不以为鄙,从审理案件便使天降甘雨;运刀游刃有余,始终不越过规矩。奸人借佛教煽惑我地士女。礼部选择人才,有的使之滋长,有的使之除去;金山海量的资财、百万之众,若没有赞画辅佐,怎能振扬我们的武功?昆冈大火燃烧时,众人奔走趋附;不出一会儿工夫,便把我的夺去、把我的还给我。廷尉主持公平,文辞和智谋怎敢任意施展?天子自有法令,相国为什么发怒?是谁教导了这样的说法?靠私下拜谒求取进身,损失将近千金,所得还不到一羽。看这和林,实在是我的天府;百年来人口繁殖,牧马遍布原野。上天为什么要发怒?长驱而来的勇猛军队蹂躏我地老幼,荡平我的牧场。天降纷纷大雪,饥饿得无处觅食;流民如水,尸骨堆得像墙。授予郎官并给驿传,前往协助抚恤;藩臣非常贤能,凡有善策都采纳。成群的黄发老人僵卧待哺,仿佛赤子,突然得到父母般的救助。驱赶牛群运粮,奔走以高价收粮;粮仓充盈,国家根本因此稳固。正当期望任用他施展才华时,一夜之间便隔成今古;公虽死而未亡,因为有儿子显贵仕进。天子有诏,刻石表彰墓地,使美名永远垂传,在新城之下。奉敕为已故光禄大夫、大司徒、释源宗主洪公撰写的碑铭。至正七年八月戊寅,皇帝驾临慈仁殿,集贤大学士臣五十四上奏说:“已故光禄大夫、大司徒、沙门法洪,侍奉过几代朝廷,他的德行功业有值得称道的地方,希望刻石以永远显示。”皇帝下旨命御史中丞臣有壬撰文并书写,翰林学士承旨臣起岩篆写碑额。臣有壬与洪公并没有支遁、许询那样的交谊,学术也不同,本来不应足以了解他;但既然天子有命,怎敢推辞?谨按他的事状,选择其中重要的写下来。公姓刘,陇西巩昌成州人。生来禀赋奇异,九岁进入乡校,每天接受数千字的书籍教育,往往读过便能背诵而不忘。十二岁时,接触佛教内外经典,心有所契合,于是辞别父母,在礼州兴化寺礼拜武公总摄,剃发出家。又过八年,跟从金仙律师受具足戒,于是开始游方参学,拜见少林法主,参究并决断心要,立即豁然自得。当时真觉国师松堂公居住在大白马寺,公前去依止他。松堂是沙门中的前辈,享有海内声望;同他交谈后非常器重,留在身边侍奉,并为他阐发宗旨,精密微妙,于是公得以穷尽佛法本源,最终继承他的事业。在承受记莂、传衣的那天,灵鹤飞翔在庭院上空。松堂高兴地说:“这个人一定能够光大我的教法。”大德年间,总统司请他担任释源白马寺长讲,号称大德法主。武宗皇帝还在潜邸时,听说他的名声,特意命他住持秦州大圣寿寺。至大改元,又命他在秦州开坛演讲长讲,并敕令有关官署每月供给衣服和粮食。仁宗皇帝即位的第二年,宣政院大臣奏请,诏令公住持白马寺。不久赐号释源宗主,用驿马召到京师。沙啰迦八哈失第一次见到他便推重他,请他主持西山龙泉寺。不久又奉敕翻译诸菩萨经,撰成《大元帝师帕克斯巴文庙碑》,奏报皇帝后受到十分优厚的嘉奖。于是诏令公住持新建的大永福寺,开始办理寺务那天,三宫赐给白金,中宫又制作红衣给他穿。英宗皇帝在东宫时,已经虚心仰慕他,多次召见。即位后,立即授公荣禄大夫、司徒,随后进阶光禄大夫,加授大司徒;刻银制成印章,享受一品俸禄;奉皇帝之命总选名僧,校勘三藏佛经,统领江淮地区官办讲寺共三十所。于是受到的尊贵宠幸无人可比。适逢寿安山大昭孝寺落成,皇帝诏令以公主持大都弘正寺、栖禅寺、上都弘正寺等寺,皆隶属于此。大昭孝寺是英宗做太子时曾经到过的地方,他喜欢那里山水明丽秀美;身边有人说这座山本来就是梵刹,后来被有权势的道士看中。到这时,皇帝用二万锭钞赐给道士,让他另行营建;于是勘察地基、冶炼石料、凿

至是以钞二万锭赐道士,使别营构,因观基炼石凿□,大起佛宇,功德无量,欲资以慰荐祖宗在天之灵,旨意甚鋭。惟公具大善知识,愿力坚固,简在宸衷,其膺是选,亦可谓非常之遇矣。于是车驾临幸,置酒流杯池上,丞相东平王及公侍,天颜甚怿,顾左右若曰:“朕有贤相,又得此竒人,至可乐也。”因手簪花其帽,谕所以畀付之意。故事官寺方丈,每岁望幸,主者不敢居,特勑大臣设宴,命公入处,以宠异之。他日丞相就公问所以为治之道,公举儒者经权之论以对,丞相喜曰:“吾今乃知公有济世才,非徒空言而已。”泰定初,或谋动摇寿安者,微公慧力足以摄之,则将不得免焉。至正二年,今上皇帝御龙舟游幸玉泉诸山,至寿安,以公先朝耆旧,特优礼之。初天厯中,尝赐钞三百万锭,以其二买田饭僧,以其一视规息为国家修建佛事。其后官府稍见侵夺,至是丞相托克托公以公故奏请复之。比车驾还宫,复遣使赐上尊为公寿,其被遇累朝,光显如此。四年春三月六日卒,寿七十三,为僧凡六十有一年。大臣以闻,天子悯悼,勑有司致赙,备仪卫祖送如礼。既阇维,门人三分其骨,瘗寿安白马及陜西之兴教寺,而建塔焉。公度弟子十余人,得其道者曰允中,为昭孝法主,与公同日殁。嗣法者以百数,曰德政主白马,曰道传,曰慧润主永福,寿安则又所谓杰然者也。公为人轨行严峻,识度开朗,其于禅乘律义,既究极无疑,而于孔老百氏之书,又能钩引贯穿,从横出入乎其间,故其平生论譔多涉猎经史,娓娓可观,有《云麓集》十巻行于世。云:“臣闻西方之教,以空洞为实,以有为为妄,儒者谓其有体而无用,异于圣贤之道也。惟大司徒始能以真如三昧启廸其徒,空术旣显,及其树大法幢,鸣大法鼓,又能以才噐文辨见知圣代恩数优渥。”虽宋慧林、唐不空被遇之盛,未有能过之者。殆所谓为而未始有为,无为而无所不为者欤?故观其所与东平问答,又皆平易精实,体用兼备。其有得于圣贤之学者,未可以浮屠氏之说噐之也。谨叙而铭之,其辞曰:

出世之士,一切不作,流于空愚,无有知觉;用世之士,一切有为,流于功利,靡所底归。爰有大智,见道立卓,非律非禅,无适无莫。白业之积,始自秦中,雷音振扬,达乎九重。毳衣来朝,当宁前席,王后君公,膜拜接舄,爵以上卿,为帝外臣,阴翊干运,密赞皇仁。动言事为,有典有则,着为文章,载在金石。寿安之山,龙宫翼严,人天毕来,四圣具瞻。树立门庭,广大坚固,孰为为之?以我佛故。功名富贵,文字语言,何有于我?得鱼忘筌,化縁既周,委席而去。生也则荣,殁有余誉;殁有余誉,天子念之。

译□,大规模兴建佛寺,功德无量。皇帝想借此资助佛事,以慰藉并荐福给祖宗在天之灵,旨意十分坚决。只有公具备大善知识的才德,弘法愿力坚定,又为皇帝所知悉,他承受这一任命,也可以说是非同寻常的际遇了。于是皇帝车驾亲临,置酒于流杯池上,丞相东平王和公陪侍左右,皇帝容颜十分喜悦,回头对左右说:“我有贤能的丞相,又得到这样一位奇才,真是非常快乐。”于是亲手把花插在公的帽子上,并说明把此事交付给他的用意。按照旧例,官寺方丈每年等候皇帝临幸,主持者不敢占住;皇帝特意敕令大臣设宴,命公入居,以示特别宠异。另一天,丞相向公询问治理国家的道理,公举儒家关于经常之道与权宜之道的论说回答,丞相高兴地说:“我现在才知道公有济世的才能,并不只是空谈而已。”泰定初年,有人谋划动摇寿安寺的根基,如果不是公凭借智慧和力量足以镇摄此事,恐怕就不能免祸了。至正二年,当今皇帝乘龙舟游幸玉泉诸山,来到寿安寺,因公是先朝老臣,特意以优礼相待。起初在天历年间,皇帝曾赐钞三百万锭,其中二百万锭用来买田供养僧人,另一百万锭按照规制取息,为国家修建佛事。后来官府逐渐侵夺这笔财产,到这时丞相托克托公因公之故奏请恢复。等到皇帝车驾回宫,又派使者赐给上等酒为公祝寿;他受到历代朝廷的礼遇,光荣显赫到如此地步。至正四年春三月六日去世,享年七十三岁,出家为僧共六十一年。大臣把死讯报告皇帝,天子哀悼,敕令有关官署送给丧资,依礼备办仪仗为他送葬。火化以后,门人把骨灰分成三份,分别埋葬在寿安、白马和陕西兴教寺,并为他建塔。公剃度的弟子有十多人,得到其道法的有允中,任昭孝法主,与公在同一天去世。继承他法统的有一百多人,其中有主持白马寺的德政,有道传,有主持永福寺的慧润;寿安寺中又有一位所谓杰出者。公为人操守严峻,见识气度开阔明朗;对于禅宗教义和戒律义理,已经穷究到底而没有疑惑;对于孔子、老子以及诸子百家的书,也能钩连引证、贯通融会,在其中纵横出入。因此他平生的论著多涉及经史,娓娓道来,颇有可观之处,有《云麓集》十卷流传于世。书中说:“我听说西方佛教把空无当作真实,把有形存在当作虚妄;儒者认为它有本体却没有功用,不同于圣贤之道。只有大司徒才能以真如三昧启发引导他的门徒;空的法术既已显明,等到他树立大法幢、擂响大法鼓时,又能凭借才器和文辞辩才,显示并见证圣代优厚的恩遇。”即使宋代慧林、唐代不空所受到的盛遇,也没有能够超过他的。大概这就是所谓有所作为却始终不自居为有为,无为却没有什么不能作为吧?所以看他与东平王的问答,也都平实而精确,体和用兼备。他在圣贤之学上确有所得,不能因为他是佛教徒就轻视他。谨慎叙述其事并为他作铭,铭辞说:出世的人,如果一切都不作为,便会流于空疏愚昧,没有知觉;入世的人,如果一切都只讲作为,便会流于功利,找不到归宿。于是有大智慧的人出现,见到大道而立志卓异;既不拘泥于戒律,也不拘泥于禅法,无所偏执,也无所拒斥。清净善业的积累,开始于秦中;如雷的佛法声威振扬,传达到九重宫阙。他穿着粗布僧衣入朝,天子在殿前赐座;王后、君主、公卿都合掌膜拜,鞋履相接。爵位提升到上卿,成为皇帝的外臣;暗中辅助国家运势,秘密赞助皇帝的仁德。所作所言,都有典章和法则;写成文章,载录在金石之上。寿安山上,佛寺如龙宫般翼护庄严;人界天界都来聚集,四方圣贤都来瞻仰。树立寺门宗庭,广大而坚固,谁使它成就?是因为我的佛法。功名富贵、文字言语,对我又有什么关系?如得鱼而忘记鱼筌,化缘已经圆满,便弃下坐席离去。活着时荣耀,死后仍有余誉;死后有余誉,天子还思念他。御史大臣嘱

臬臣属辞,以永其诒。

译托我撰辞,使他的遗德永远流传。

有元扎拉尔氏三世功臣碑铭

昭武大将军河南淮北蒙古军都万户察罕特穆尔言:太祖圣武皇帝之肇辟天地也,先臣和克齐率所部为前驱,四征不庭,与有骏功,实察罕特穆尔之始祖也。劗金之役,髙祖舒尔罕大战野狐岭,流矢中额,卒赗锦绮万马四百匹。曾大父特们岱嗣将世部,征喀尔,执讯取大珠以献,平西夏,推首功。太宗皇帝命行都行省事,总乌噜等五部族将。平金,赐食邑二千户。宪宗征蜀日,扈帐殿,出战必捷,并晋怀洛之民,怀不杀恩,皆立祠以祀。而大父鄂啰齐受知世皇,既袭世官,又总四万户,战襄樊,攻沙洋,下郢,复破阳罗渡江,围鄂,招降其守,从大兵鼓行下沿江、江东、浙西诸郡。独松闗偹严而守固,阴设伏阳树炽山上,单骑突前,伏发,守兵惊溃,追奔百余里,俘馘无算。旣入杭,分下浙闽诸郡之未下者,追迫二伪孽没于海。宣慰湖北、山南二道,拜叅预左右丞,平章政事,行省江浙、湖广、江西南二行枢密院。湖北新民危疑,逃匿山泽,约束劳来,俄皆复业。军士俘获生口多逃归,有司括男女千余人欲隶之官,谓同僚曰:「新民幸依其父母,隶之官是重被兵也。」籍而复宋版之旧。平剧盗周龙、张虎,湖南始宁佐征交址,贼惧避匿,乃梗我归路,转战全师而出。驿召面筹者三,慰劳温至,锡赉优渥。复平章政事,行省江西,薨,赠金紫光禄大夫大司徒上柱国江西行省平章政事,追封郑国公,谥忠宣。上命大父之征交址也,即命先人托音布哈袭世官,从征纳延有功,以行省左丞行世官都万户事。仁皇渊潜覃怀,拥护有力,拜湖广行省平章政事,进左丞相,薨,赠银青荣禄大夫上柱国湖广行省左丞相,追封郑国公,谥宣简。若兄布达拉济,则又攻文事以佐其武,精骑射而济以勇,右丞两省咸以能称。镇虎北口,单骑破敌,号着巴图,赐有金带二行枢密院以遏中。夏之震惊,发私廪以振兵役,人民之野栖无食者。院革仍都,万户逻紫荆闗,薨于行。察罕特穆尔袭兄职,不胜是惧,敢妄徼请以勤有司。第念一门六叶,服劳王家,若曾大父而上,当天造之初,官制简古,若帅若行省,各正天功。惟是大父丁世皇混一之会,父若兄仕列圣熈洽之朝,虽存没爵赠已极隆赫,而所谓功臣之号尚稽宠锡,敢援故事以请。下有司议曰宜,乃集礼曹、集贤、翰林、太常拟赠:忠宣推忠开武协运佐治功臣,宣简守忠翊正济美演德功臣,封谥皆如故。右丞保忠经武致德宣惠功臣,江西行省右丞上护军,追封夷山郡公谥荣襄。制可。后至元庚辰命下,至正丙戌九月,昭武扈从归,过安阳谂有壬曰:「伊水之东,先茔在焉。世勲已铭矣,今也加号三世,而铭未有托君赐不章,且无以朂后,敢以属子有壬。」惟周礼司勲其等有六,皆铭于太常,祭于大烝。而六等之列,战功曰多,昭武之三世是已铭太常,祭大烝在古不靳,况所谓号乎?古者诸侯薨,天子论行以赐谥,谥以尊名,古之制也。功臣之号,李唐昉有奉天定难之称,赵宋因之,始加四字或六字,有至十余字、二十字者,皆施之于生,以为结衔。虽制非隆古,而劝忠励节有取焉。我元仪礼制度,尤不轻畀。至治着令,立庙有大节功勲在王室者,许加焉,皆施之于没,以冠易名。天厯初一二贵臣始有生加,而又有赐大小金符,刻其字于上,朝会大宴则佩之,盖异数也。惟扎拉尔氏大贤世出,殊勲硕画,与国基命,盖国之世臣也。且世臣,孟子所重,而公羊讥之,何哉?讥其以世不以贤也。苟得贤如扎拉尔氏诸孙,尚何讥乎?龎恩茂典,不例恒品,且当畀之,况见之着令者乎?昭武之三世加号,礼亦宜哉。昔有河山白马之誓,盟未寒,侯者百四十三人,已无孑遗,而我之功臣尊宠付托始终不替,泝其源。而导其流,漑其根,而遂其实,相与保富贵于无穷。有壬于是有以见,我元崇德报功,天覆地载之德,轶炎刘而匹隆古矣。虽然,席勲业之旧,着阀阅之英者,亦不可恃天地之德,而不自为悠乆之念也。夫为人孙若子弟,孝敬而已。移而为忠臣,道斯尽。孝敬本立,则世臣者虽百世可引也。昭武于祖若父兄,旣克显之,孝敬备矣。后昭武者,其聿修无忝。铭曰:

译有元扎拉尔氏三世功臣碑铭。昭武大将军、河南淮北蒙古军都万户察罕特穆尔说:太祖圣武皇帝开辟天地、创建大业时,先臣和克齐率领本部作前锋,四次征伐不服之国,建立了卓越功勋,他实在是察罕特穆尔的始祖。征伐金国时,高祖舒尔罕在野狐岭大战,流箭射中额头,死后获得锦绮一万匹、马四百匹。曾祖父特们岱继承世袭部众的将领职位,征讨喀尔,擒获俘虏、取得大珍珠进献;平定西夏,推为首功。太宗皇帝命他主持行都、行省事务,总领乌噜等五部族军队。平定金国后,赐给食邑二千户。宪宗皇帝征伐蜀地时,他随从护卫帐殿,出战必胜;平定怀洛一带百姓,百姓感怀他不滥杀的恩德,都为他建立祠堂祭祀。祖父鄂啰齐受到世祖皇帝知遇,既承袭世官,又总领四万户;攻打襄樊,进攻沙洋,攻下郢州,又攻破阳罗渡过长江,包围鄂州,招降守将;跟随大军击鼓前进,攻下沿江、江东、浙西各郡。独松关防备严密、守卫坚固,他暗中设下伏兵,明面上在山顶树起火炬;单骑突进,伏兵发动,守兵惊慌溃败,追赶败兵一百多里,俘虏斩获不计其数。进入杭州后,分兵攻下浙江、福建尚未攻下的各郡,追逼两个伪政权的余孽,使他们沉没于海中。他出任湖北、山南两道宣慰使,授任参预左右丞、平章政事,先后主持江浙、湖广、江西南部两行枢密院。湖北新归附的百姓处境危险疑惧,逃入山泽;他加以约束并慰劳招抚,不久便都恢复旧业。军士俘获的人口多有逃回,官府搜括男女一千多人,想把他们隶属于官府;他对同僚说:“新归附的百姓幸而能够依靠自己的父母,把他们隶属官府,就是再次遭受战争。”于是登记造册,恢复他们原来宋朝的户籍。平定大盗周龙、张虎;湖南始宁协助征讨交趾时,贼人害怕而躲藏,便阻断我军归路;他转战而出,使全军得以保全。三次被驿马召见,当面筹划军务,皇帝慰劳十分温厚,赏赐极为优厚。再次任平章政事,主持江西行省,去世后,追赠金紫光禄大夫、大司徒、上柱国、江西行省平章政事,追封郑国公,谥忠宣。皇帝命令祖父征讨交趾时,又命先父托音布哈承袭世官,因征讨纳延有功,以行省左丞身份行使世官都万户职权。仁宗皇帝潜居藩邸、深居怀庆时,他拥护有力,被授湖广行省平章政事,升任左丞相;去世后,追赠银青荣禄大夫、上柱国、湖广行省左丞相,追封郑国公,谥宣简。至于他的兄长布达拉济,又以文事辅助武功,精于骑射并以勇敢相济,任两省右丞,都以能干著称。他镇守虎北口时,单骑击破敌军,号称巴图,获赐金带二条;任两行枢密院以遏制中原。夏季发生震惊之事,他打开私人粮仓,赈济军役中的士兵以及野外居住、没有粮食的百姓。枢密院裁撤后仍任都万户,在紫荆关巡逻,死于任所。察罕特穆尔承袭兄长的职位,不能胜任而对此忧惧,不敢妄自请求,以免劳烦有关官府。只是想到扎拉尔氏一门六代为王朝效劳;若追溯到曾祖父以上,正当开国之初,官制简朴古雅,无论元帅还是行省官员,都各自建立了上天赋予的功业。至于祖父,正逢世祖皇帝统一天下之时;父亲和兄长,则在历代圣明和谐的朝廷中任职。虽然他们生前死后的爵位、赠典已经极其隆显,但所谓功臣称号还没有得到恩赐,所以冒昧援引旧例请求。交给有关官署议论,认为应当如此,于是会同礼部、集贤院、翰林院、太常寺拟定追赠:忠宣为推忠开武协运佐治功臣,宣简为守忠翊正济美演德功臣,封号和谥号都依旧。右丞保忠为经武致德宣惠功臣、江西行省右丞、上护军,追封夷山郡公,谥荣襄。皇帝批准。后至元庚辰年命令下达,至正丙戌年九月,昭武随从皇帝回京,经过安阳时告诉我有壬说:“伊水以东,有我家的先祖坟墓。世代功勋已经有铭文记载,如今又给三代增加功臣称号,但还没有找到人托付撰铭;承蒙你使它彰显,也可以用来勉励后人,所以冒昧把这件事托付给你。” 《周礼》中的司勋,功勋等级有六等,全都刻铭于太常,祭祀于大烝之礼。六等之中,战功称多;昭武家三代就是如此,已经铭刻于太常,在大烝时受祭,古人尚且不吝惜,何况是功臣称号呢?古代诸侯去世,天子考定他的品行而赐予谥号,借谥号尊重其名,这是古代的制度。功臣称号,李唐开始有“奉天定难”等称号,赵宋沿用此制,起初加四字或六字,后来有十多字、二十字的,都是生前授予,用作官衔的一部分。虽然这种制度不如古制尊崇,但对劝勉忠诚、激励节操很有益处。我元朝的仪礼制度尤其不轻易授予此号。至治年间制定法令:对在王室有大节和大功勋的人,建立庙宇并允许加号;这些称号都在死后授予,用来冠在谥号之前。天历初年,一两个贵臣才开始有生前加号;又有赐予大小金符,把称号刻在上面,朝会大宴时佩戴,实在是特殊的恩典。扎拉尔氏世代出现大贤,功勋卓著、谋略宏大,与国家的基业命运相连,实在是国家的世臣。况且世臣是孟子所重视的,公羊家却讥刺它,为什么呢?是讥刺那些人只因为世袭而不是因为贤能。如果能得到像扎拉尔氏诸位后人这样贤能的人,还有什么可讥刺的呢?这样厚重的恩典和盛大的典章,不应与平常品秩相同,况且法令已有明文规定,更应当授予他们。给昭武三代增加功臣称号,按礼制也是适宜的。过去有河山白马之誓,盟誓墨迹未干,封侯的一百四十三人便已经没有一个后代留存;而我朝对功臣的尊崇、宠遇和托付始终不变,追溯它的源头,疏导它的流脉,灌溉它的根本,使它结出果实,共同保持无穷的富贵。由此我有壬看到了我大元尊崇德行、报答功勋、如天覆盖如地承载的恩德,超过炎汉而与古代盛世相匹敌。然而,凭借先人的功业,显扬世代门阀声望的人,也不能倚仗天地的恩德而不为长久之计自我努力。做人的孙子、儿子和弟弟,不过是孝敬罢了;把孝敬推及忠臣之道,道理才算完备。孝敬的根本确立了,成为世臣即使延续百代也可以有所凭借。昭武对于祖父、父亲和兄长,已经能够显扬他们,孝敬完备了。昭武之后的人,应当继续修治德业,不使先人蒙羞。铭文说:

国重世臣,其重以贤。泝而髙曾,沿而曾玄。族有逖迩,贵胄则一。攀鳞翕从,横戈四出。瀚海之西,昧谷之东,靡逺弗至,靡战弗从。继体总戎,挺额受矢,罔俾万春专美唐史。倬彼前烈,克承以似。民死而生,有严庙祀。桓桓忠宣,造攻襄樊,四万其师。虎节龙章,长江滔滔,一苇可杭。遇无完壁,迎有箪食。斩闗独松,追播海涘。新民按堵,全师饮至。宣简袭部,鳬藻允谐。平叛辽东,捧日覃怀。惟乔有梓,实邦之桢。塞垣摧敌,突骑衡行。疏郡夷山,锡嘉发荣。荣襄有弟,忠宣有孙。我先不显,曷裕后昆?名非眩实,于以劝忠。三世沛泽,八字表功。伊水悠悠,象彼世泽。伊阙如砺,我功不泐。

至正集卷四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至正集卷四十八

(元)许有壬 撰

○碑志

刘平章神道碑

功臣国,有史,家有传,墓碑有铭。史则在公,惟传若铭,志必是重托,必其可修名伟绩,用底不泯。焉有壬在少时,知湖广平章青社刘公,已习晚识其子四川平章,而不知公墓碑之未铭也。四川薨,其弟为湖广行省叅知政事,始奉家传请铭。有壬以公名绩如彼,而托非其可辞,叅政请益切,辞既不获,且夙尝不揆不可,而喜铭伟人,乃核其传而笔之。公讳国杰,字国寳,系出女真乌库哩氏,归我更姓刘氏。曽祖讳延心,金枢宻使,妣富察氏。祖讳镐,金蔡息陈颍路都统,妣图克坦氏。考讳徳宁,益都路军民达噜噶齐,青难治,且新造,疑畏为设条约,郡以治闻,进龙虎卫上将军,卒官。妣鄂啰氏。子四人,国秀、国材皆居辽东,国华早卒,公其季也。幼嬉即为行阵,坐作状,工骑射,从攻涟海,有功,擢队长。至元己巳,天兵南下,为新军千户。宋保障襄樊,分屯万山堡,敌侦不备,突至堡,兵才数百,公结阵直趋,众因乘之,斩首四千余级,主帅嘉之,赏白金百两,摄万户。略地荆峡,深入转战,俘生口万余,赏白金如初数。复战城下,多俘斩,赏白金如初之半。土城为藩蔽最坚,作云梯先登,裹创力战,拔之,锡金符,阶武畧将军。敌围乆,食尽,张顺等潜运以入,公勒战舰邀其归路,鏖战五十里,禽顺。樊城夹汉水,潜杙其中,尽拔出之,毁其南栅,湮其隍坎墉以登,拔之。俄拔樊城,战尤力,吕文焕降。甲戌,奉诏入觐,赐白金百两,锦袍弓矢鞍勒,进武徳将军,佩金虎符,管军总管。我师次郢,宋壁黄家原堡,公以三百人径夺之,郢将赵文义袭我,反击走之,文义败死,斩首七百余级,进武节将军。沙洋、新城皆阨塞地,先以五十艘退沙洋守兵,进攻新城三昼夜乃拔,赏白金二百五十两。我师自阳罗堡毕渡,孙虎臣拒于丁家洲,公以选锋当前,其众自溃,逐北至芜湖,始擢万户。是后累功赏。白金至千两。维扬之役,诏壁扬子桥张都统率万人夜冦,备严,莫能入。迟明追击,禽之,赐名巴图。国语骁勇称也。丙子,维扬守帅李庭芝遁,公帅所部追至泰州,斩首千余级,获之。江淮平,进怀逺大将军,入觐,赐白金千两,锦袍弓矢鞍勒,授佥书四川行枢宻院事。将行,北有警,制命公曰:「征者不力,以其族属怀顾望尔。卿号陈力,朕视卿如子,当如朕躬行也。」行而敌已遁,迁镇国上将军,汉军都元帅,赐锦袍玉带弓矢鞍辔褚币中统五千缗,俾戍青社。戊寅,征诣上京,统侍卫军万人北征,慰托甚至。公顿首曰:「臣粗习兵事,惟血衷可以报国。有功诸将力也,万一蹉跌,臣自当之。」上为嗟叹。师次益图,大雪环车为栅,穴地与士卒同卧起。托克托呼犯塞,轻骑袭破之。枢宻同知伯勒黙色分道追敌,敌已溃,虑粮尽遇伏,委辎重南奔,为収其散亡而归。戍青海,开屯田,进辅国上将军。壬午,召赴京师,上欲复讨日本,公语称旨,授征东行省左丞,练士治械于维扬。闽盗黄华啸众十万,江浙为震,诏公以征东士马会捕,直趋赤崖砦,斩黄华,絷其老弱,购其余党。同官语公不尽诛无以惩,公曰:「黄华就戮,诖误已多,况胁从乎?彼方仰我生育,忍更杀之,但致期使自新足矣。」众果自降。初,朝议恐贼不制,发蒙古军三万济讨,所过荡然,移文止之,闽民徳焉。征东省罢,改佥枢江淮,又改四川,俄复江淮征东省复,仍为左丞,诣阙上方畧,还维扬。征东省又罢,仍佥枢江淮。东南贼未殄,有诏一以委公,改湖广行省左丞。湖南李万一怙险莫制,置邮为絶,乘鋭平之。丁亥,驻桂林,治交趾军兴。四会獠出剽,急捣其栅,禽之。詹一仔等冦衡永寳武,张甚,征诸路兵,虑馈输不继,作屯于衡曰清化,永曰乌府,武冈曰白仓,未半岁皆自归。江西盗逾境,会江西行院投萧獠于阳山,平懐集逋冦己。丑,广东盗出没,搤其亢,夷其栅,焚其积聚,殱其魁阎、曾、廖、萧、严。凿山刋路,搜抉殆尽。枢臣请它官符,上曰:“卿等忘刘二巴图耶?”对曰:“刘已授。”上曰:“前以酬功,今授俾延于世。遣使持符,即军中佩之。”陈獠犯道,连境遮击之,杀贼过半。江西盗复逾境犯郴,穷追狝之。土人沿弊遵贼为恶,得其状,皆戮之。龙泉獠围禾源,下令往捕。或谓贼未逾境,不当行。公曰:“休戚一体,彼此何别?且贼不意吾越境讨之,乘其不备,破之必矣。”简阅夜赴,麾骑兵进,歩从之,贼大败,夺所掠子女二百人,还其家。

译国家看重世代的臣子,更看重他们的贤能。向上追溯高祖、曾祖,向下延续曾孙、玄孙。宗族有远近,贵族后裔则同样尊贵;攀附帝王而聚集追随,横执兵戈四方征战。西到瀚海,东到昧谷,没有遥远之地不到,没有战争不参加。继承祖业统领军队,挺起额头承受箭矢,不让万春独自占有唐史上的美名。显赫的前代功烈,能够承继并相似。百姓死而复生,庄严地享受庙祀。威武的忠宣公,开创攻取襄樊的功业,统领四万军队;持虎符龙章,面对滔滔长江,一叶扁舟也可以渡过。所到之处没有完整的城壁,迎接他的都有箪食。攻破独松关,追击败兵直到海边;使新归附的百姓安居,完整的军队凯旋饮酒。宣简承袭部众,文采和声名确实和谐;平定辽东叛乱,像捧着太阳一样光照覃怀。高大的乔木有梓材相伴,实在是国家的栋梁。边塞城垣击败敌军,精锐骑兵纵横驰突;疏封夷山郡公,赐予美谥荣襄。荣襄有兄长,忠宣有孙子;如果我的先人不能显扬,怎能使后代得到福泽?功臣名号并非炫耀实际功绩,而是用来劝勉忠诚。三代承受丰厚恩泽,八字功臣称号表彰功勋。伊水悠悠,正像世代流传的恩泽;伊阙即使磨砺如砥,我的功业也不会磨灭。《至正集》卷四十七。钦定《四库全书》。《至正集》卷四十八。(元)许有壬撰。碑志。刘平章神道碑。功臣之国有史书,家族有传记,墓碑有铭文。史书的内容属于国家公论;至于传记和铭文,所记之事必须郑重托付给人,必定因为其人的美名和伟绩可以修立,足以达到永不泯灭的程度。年少时我有壬就听说湖广平章、青社人刘公,后来又熟悉并认识他的儿子四川平章,却不知道刘公的墓碑还没有铭文。四川平章去世后,他的弟弟任湖广行省参知政事,这才捧着家传来请求撰铭。有壬认为刘公的名声功绩如此卓著,所托之事不是自己可以推辞的;参政请求更加恳切,推辞又没有成功,而且我平素就不自量力地喜欢为伟人撰铭,于是考核他的传记写道:公名国杰,字国宝,出自女真乌库哩氏,归附我朝后改姓刘氏。曾祖父名延心,任金朝枢密使,曾祖母富察氏。祖父名镐,任金朝蔡、息、陈、颍路都统,祖母图克坦氏。父亲名德宁,任益都路军民达鲁花赤。青州艰难难治,又是新设之地,人们疑惧畏服;他为此制定条约,郡中因而以治理有方闻名,升任龙虎卫上将军,死于任上。母亲鄂啰氏。儿子四人,国秀、国材都居住在辽东,国华早死,公是最小的一个。幼年嬉戏时就摆布成行军布阵的样子,擅长骑马射箭;跟随军队进攻涟海有功,升任队长。至元己巳年,天兵南下,他任新编军队的千户。宋军守卫襄樊,分兵屯驻万山堡;敌军侦察到那里防备不足,突然攻到堡下,堡中兵力才几百人。公结成阵势直冲过去,众军趁势进攻,斩首四千多级,主帅嘉奖他,赏白金一百两,代理万户。攻取荆峡地区时,他深入敌境辗转作战,俘获人口一万多,赏白金与先前相同。又在城下交战,俘虏斩杀很多,赏赐为此前的一半。土城是屏障中最坚固的地方,他制作云梯首先登城,裹着伤口奋力作战,攻下城池,赐金符,升为武略将军。敌军被围已久,粮食吃尽,张顺等人暗中运粮送入城中;公率领战舰截击他们的归路,激战五十里,擒获张顺。樊城夹在汉水两岸,敌军暗中在水中打入木桩,公把木桩全部拔出,毁坏南边栅栏,填平护城壕沟和城墙缺口以便登城,攻下樊城。不久又攻克樊城,战斗尤其奋勇,吕文焕投降。甲戌年,奉诏入朝觐见,赐白金一百两、锦袍、弓箭、鞍勒,升为武德将军,佩金虎符,任管军总管。我军驻扎郢州时,宋军据守黄家原堡,公率三百人直取攻下;郢州将领赵文义袭击我军,公反击将其击退,赵文义兵败而死,斩首七百多级,升为武节将军。沙洋、新城都是险要关塞,先用五十艘船击退沙洋守军,再进攻新城,经过三昼夜才攻下,赏白金二百五十两。我军从阳罗堡全部渡江,孙虎臣在丁家洲抵抗,公率选锋军冲在前面,敌军自行溃败;追击败兵直到芜湖,才升任万户。此后屡次因功受赏,白金多至一千两。维扬战役中,皇帝诏令张都统率一万人夜袭扬子桥,守备严密,不能攻入;天将明时追击,擒获张都统,赐名巴图,国语中意为骁勇。丙子年,维扬守将李庭芝逃走,公率本部追到泰州,斩首一千多级,擒获李庭芝。江淮平定后,升为怀远大将军,入朝觐见,赐白金一千两、锦袍、弓箭、鞍勒,授任佥书四川行枢密院事。将要出发时,北方发生警报,皇帝下诏对公说:“征战的将领不能尽力,是因为他们的家属使他们心怀顾虑。卿名为陈力,朕把卿看作儿子,应当像朕亲自出征一样。”出发后敌军已经逃走,升为镇国上将军、汉军都元帅,赐锦袍、玉带、弓箭、鞍辔、褚币、中统钞五千缗,让他戍守青社。戊寅年,征召他到上京,统领一万侍卫军北征,皇帝对他的慰劳和托付极为深厚。公叩头说:“臣只是粗略熟悉军事,只有以赤诚之心报国。有功是诸位将领的力量,万一失败,臣自然承担责任。”皇帝为之感叹。军队驻扎益图时,大雪环绕车阵堆积成栅栏,他挖地洞,和士卒同卧同起。托克托呼进犯边塞,率轻骑袭击并击破了他。枢密同知伯勒默色分路追击敌军,敌军已经溃败;他担心粮食耗尽而遭遇伏兵,便舍弃辎重向南奔走,准备收拢失散的部众后再回来。镇守青海,开辟屯田,晋升为辅国上将军。壬午年,召他赴京,皇帝想再次征讨日本,公的言论合乎圣意,于是授任征东行省左丞,在维扬训练士卒、整治军械。闽地盗贼黄华聚众十万,江浙为之震动,诏令公率征东省士兵和战马前去捕讨,直趋赤崖砦,斩杀黄华,拘禁他的老弱家属,悬赏招降其余党。同行官员对公说,若不把他们全部杀掉,就无法惩戒众人。公说:“黄华已经伏诛,被牵连误杀的人已经很多了,何况那些被胁迫跟从的人呢?他们正仰赖我使其生存繁衍,怎么忍心再杀他们?只要限定期限,让他们自行改过就够了。”众人果然自行投降。当初,朝廷担心贼寇不能制服,调发蒙古军三万人协助征讨;军队所经过的地方一片荡然无存,公发文制止他们,闽地百姓因此感戴他。征东行省撤销后,改任佥枢江淮,又改任四川;不久江淮行省恢复,征东行省也恢复,仍任左丞,入朝进献方略,返回维扬。征东行省再次撤销,仍任佥枢江淮。东南盗贼尚未平定,朝廷下诏把这件事全部交给公办理,改任湖广行省左丞。湖南李万一凭险固守,无法制服,公设置驿站断绝其交通,乘胜平定了他。丁亥年,驻军桂林,治理交趾用兵之事。四会的獠人出来劫掠,公急速捣毁其营栅,擒获了他们。詹一仔等侵犯衡州、永州、宝武,声势很盛;公征调各路军队,又担心粮饷运输不能接续,于是在衡州建立清化屯、永州建立乌府屯、武冈建立白仓屯,不到半年,贼众全都自行归降。江西盗贼越过边界,恰逢江西行院把萧獠投入阳山,平定了怀集的逃亡盗寇。己丑年,广东盗贼出没,公扼住其要害,夷平营栅,焚烧积聚物资,消灭首领阎、曾、廖、萧、严等人。凿山开路,搜捕剿除殆尽。枢密大臣请求另授官符,皇帝说:“你们忘了刘二巴图吗?”回答说:“刘二已经授官了。”皇帝说:“前次是为了酬劳功绩,今天授官,是要使这种荣誉延续到后世。派使者带着官符去,让他就在军中佩戴。”陈獠侵犯道路,公联络边境军队拦截攻击,杀贼超过一半。江西盗贼又越界侵犯郴州,公穷追并将其歼灭。当地人沿袭弊习,依附盗贼作恶;查明情况后,把他们全都杀掉。龙泉獠人包围禾源,公下令前往捕讨。有人说贼人还没有越过边界,不应出兵。公说:“彼此休戚相关,有什么区别?况且贼人没有料到我们会越境讨伐,趁他们没有防备,必然可以击破。”公选拔检阅士卒,连夜出发,指挥骑兵进攻,步兵随后跟进,贼人大败,夺回他们掠走的二百名子女,送还各自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