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正集卷三十七
后至元丙子岁十月,制以两淮屯田打捕总管府昉,世祖时辟涟海田,募民耕以出膳材,而总其治。比岁疲瘵逃徙,武断隠地,常赋用逋。其令中书择人,洎同佥宣徽院事赛音布哈征括为籍,以拯其弊。于是中书檄令断事官韩庭院俊偕行。至则得隠地为顷三千五百三十四,逃亡为户六千七百八十四,逋钞为锭六千五百八十。赛音布哈躬歴其地,洞其弊。既竣事后,条上利病,凡建设源委,供输息耗,吏奸民瘼,靡不周息。大较谓事伙员少,任重秩轻,宜増其员,精选亷慎常流以列府职。用江淮财赋都府例,登正三品,以重其职。府控提举司吏卒无虑数百,皆茧丝吾民户为所弊,盖三之一,宜汰其半。事分邻司,府吏属若所治吏不齿常秩禄,且不逮贪肆,宜也。宜用路州秩吏食以俸,人必自惜。户役已重,有司复科贫逃富困,宜籍为三等九甲,则赋役可均。承平乆,田野皆辟,岁贡鹿麞率逺地买输四五月至京师。车驾幸上京,膳库贮储坐视蠧败。中原岁输给用,宜聴折收。中书纪之,四年八月奏可。于是府之事率作而兴起矣。盖升秩以重其体,精选以重其职,纲既举而目自张矣。汰冗司,去苛暴吏,有常秩,户有定籍,人无重困,物无暴殄,民力苏矣。其纲虽五,其要使民力得苏,専耕种渔猎供输之余,有以仰事俯育,则人何由而亡,赋何由而逋哉?世为使奉一事,行能尽事,斯贤已。懦者缩忽,悍者豗突,贪者攫攘,蠧事一也能尽事,而又原■〈米氏〉其弊,刮劘而振起出于使事之外者,不才而能之乎?中书知其才,奏除为府达噜噶齐。同时选奎章阁供奉学士扎萨克为总管,均其任。和林仓提举索诺木为同知,佥山东廉访司事金砺为副总管,民匠都总管府经歴哈达黙色为判官,枚江县达噜噶齐布尔罕和尔为经歴,湖北廉访司蒙古笔且。齐长寿为知事,盖桢为照磨,行其言也。十二月,改颁银印,国制二品印始用银,三品惟内上寺监等用,外则江淮财赋府用之,以其隶兴圣宫,列圣所以示崇极孝养之意,而非他治所敢拟也。淮府乃优给之,待之可谓隆矣。淮府走书征记,有壬求其故。至元十四年,姚演献涟海荒田一万一千八百十七顷,既定封畛,种者有牛,官给种税十四,牛种皆官税,其半皆复其家,水陆取禽鱼以供玉食,立府以率其属,属分其治,视岁丰歉而登降其入焉。廿二年,并扬州打捕总管府入两淮府。廿六年,増徐邳屯田八百顷,府隶宣徽院,岁入粳有白赤精凿若杂■〈麦其〉珠粉饼材麻菽姜濡槁屑薧腒腊脯腵修皮革之属,属巨万计,他钱又不下五万。定其任亦重矣哉!国家立法,未始不欲其百世无弊,而不能不弊者,势使然也。法一弊,人则捄之,犹舟之不能不或滞于浅,车之不能不或柅于涂也。善操御者,亦使之行而已。至于人病已革,必求明医付之,苟非其人,祇速其毙,古人所以慎改作也。明者知病所在,投以良剂,未有不愈者也。淮府其明验欤?昔有进不由道而蠧其政者,朝廷惩之,精选而得诸君。诸君之膺是选,其亦益慎其守哉?昔之法弊矣,从而变之,奉盈执玉,则在诸君焉。勿使后之人又有所变,而凡后之人一守此诚,俾永无坠,此府之有待于记也。于是乎书。
彰徳路儒学营修记
译后至元丙子年十月,朝廷下令创设两淮屯田打捕总管府。世祖时期开辟涟海的田地,招募百姓耕种,以供膳食物资,并总管其治理。近年百姓疲惫困顿,逃亡迁徙,豪强擅自隐占土地,常规赋税因而拖欠。朝廷命中书省选择人员,等到同佥宣徽院事赛音布哈征收、清查并编入户籍,以挽救这些弊病。于是中书省发檄文,命断事官韩庭院俊一同前往。到达后,查得隐占土地三千五百三十四顷,逃亡户六千七百八十四,拖欠钞六千五百八十锭。赛音布哈亲自走遍各地,彻底了解弊病。事情完成后,他分条上奏利弊,凡是机构设置的源流、供输的盈亏、吏员的奸弊和百姓的疾苦,无不周详说明。大体认为事务繁多而人员太少,责任重大而官阶太轻,应当增加人员,精选廉洁谨慎的常规官员担任府职。依照江淮财赋都府的先例,升为正三品,以提高其职权。府下辖提举司,吏卒不下数百人,都是像抽取蚕丝一样榨取百姓,反而成为百姓受弊的根源,约占三分之一,应当裁减一半。事务分给邻近各司,府吏及所属治事官员如果不能享有通常的秩禄,反而比贪婪放纵者待遇更差,也是合理的。应当采用路、州官吏的秩禄,以俸禄供养他们,使人自然爱惜自己的职位。户役已经很重,有司又把贫户、逃户和富户、困户混杂科派,应当登记为三等九甲,那么赋役便可以均平。太平日久,田野都已开辟,每年进贡的鹿、麞,往往要从远方买来运送,四五月间才到京师。皇帝巡幸上京时,膳食库中的储藏物只能坐视虫蛀腐败。中原每年运送的物资用于供给,应该允许折价收取。中书省记录此事,至元四年八月奏请,获得批准。于是总管府的各项事务都逐渐兴办起来。升高品秩以重视其机构,精选人员以重视其职任,纲领一经举起,具体事务自然伸张。裁汰冗余机构,去除苛暴官吏,确定常规秩禄,给每户确定户籍,使人不再重复困苦,物资不再被无故损耗,民力得到恢复。这五项纲领虽然不同,关键都是使民力恢复,专门在耕种、渔猎和供输之外,使百姓能够上奉父母、下养妻子儿女;这样人凭什么逃亡,赋税凭什么拖欠呢?世代做使者,只要奉行一件事务并能把它办好,就已经贤能了。懦弱的人退缩疏忽,强悍的人冲撞抗拒,贪婪的人掠夺侵吞;如果只办一件差事便能完成任务,又能探究其弊病,磨治并振兴事务,做到使者职责之外的事,不是没有才能的人所能做到的。中书省知道他的才能,奏请任命他为府达噜噶齐。同时选奎章阁供奉学士扎萨克为总管,使二人的职责相称。和林仓提举索诺木为同知,佥山东廉访司事金砺为副总管,民匠都总管府经历哈达默色为判官,枚江县达噜噶齐布尔罕和尔为经历,湖北廉访司蒙古笔且。齐长寿为知事,盖桢为照磨,依照他的建议施行。十二月,改颁银印。国家制度规定,二品官印开始使用银印,三品官只有内廷的上寺、监等机构使用,外任官府则只有江淮财赋府使用,因为它隶属于兴圣宫,历代圣君借此表示崇高至极、孝养宫廷的用意,不是其他治理机构敢于比拟的。淮府于是得到优厚供给,待遇可以说很隆重了。淮府派人送信请求撰记,有壬探求其中缘故。至元十四年,姚演献上涟海荒田一万一千八百一十七顷;划定田界以后,耕种者有牛,官府供给种子,按十分之四收取税赋,牛和种子都由官府征税,其中一半免除其家赋役;在水陆捕取禽鸟鱼类,供给皇帝膳食,设置总管府统领所属机构,所属机构分治各处,按照年成丰歉增减其收入。至元二十二年,把扬州打捕总管府并入两淮府。至元二十六年,增加徐、邳屯田八百顷;府隶属宣徽院,每年收入有粳米、白米、赤米、精米、凿米等,以及杂粮、珠粉、饼材、麻、菽、姜、濡槁屑、薧、腒、腊脯、腵修、皮革之类,总数以万计;其他钱财又不少于五万。所承担的职责也确实重大啊!国家制定法律,从来没有不希望它百世不发生弊病的;但不能不发生弊病,是形势使然。法律一旦发生弊病,人便加以补救,就像船不可能不偶尔搁浅,车不可能不偶尔陷在泥路中一样。善于驾驭的人,也只是使它继续运行罢了。至于人的病情已经恶化,就一定要寻找名医交给他治疗;如果不是合适的人,只会加速他的死亡,这就是古人慎重改革的原因。明智的人知道病在哪里,投以良药,没有不痊愈的。两淮府难道不是明显的验证吗?过去有人晋升不遵循正道,因而损害政务,朝廷惩罚了他们,精选人员,才得到诸位。诸位承受这次选择,也应当更加谨慎地守护职责吧?从前的法律已经发生弊病,便随之改变它;奉持充盈如玉的职责,就在诸位身上。不要使后人又有需要改变的地方,而应使后来的每一代人都守住这份诚心,让它永远不致坠失;这就是这座府署需要记文的原因。于是写下此记。彰德路儒学营修记
彰徳路儒学正燕九万学録许中行贻书有壬曰:九万軰非材,其何以承学事主,领敦劝郡大夫是頼?岁丁丑秋,监郡荀公以上丁祀近献官行事待次,有幕而兹薄帷裀几榻之需,岁假于市,不干没则褫败之人用怨讟,大非所以事神也。乃命録事任允中董役,作屋不浃日而东西建各五间,祀永有次,人永无挠矣。明年五月,又以庙门木朽不任启闭,仍命任允中撒而一新,书阁之欹者正之,周垣之缺者完之,庙宫重严,士民改观。六月总管杜公始殿谒,而涂塈剥落,容光穿漏,亟命安阳县尹赵时敏填其罅圩其坠,尚惧不密,复作承尘为板,凡四百方,士子安昔之翫异,今之厪不敢小而畧也。敢请有壬闻而喜曰:善有小乎?暴其小不益进其大者乎?国制有司主学风纪,励其怠而天下主者视为切已,一弊必修,一坠必举者有几?蔑教典习故常身虽至而目不一顾者众矣。二公之善非小也,善非小也而其大者可不力哉?诗人颂鲁僖公能修泮宫,盖尝三复其辞以意逆志,而窃有说焉。其曰:「穆穆鲁侯,敬明其徳,敬慎威仪,维民之则。」又曰:「明明鲁侯,克明其徳。」又曰:「济济多士,克广徳心。」诗人因其能修泮宫而颂之,不言其修而拳拳于徳者,其亦有深意乎?敬明、克明则上之人以身为教而进修之功至矣。推以觉人,人人是效,而多士则又克广是心,无所不至,皆去其旧染之污矣。大学明徳、新民之事也,上之所以教,下之所以学,其备是哉?泮水,诸侯之学也,今列郡之学是已。学之学者,皆学孔子者也。孔子天也,不可阶而升也,而见之诗书易春秋者,皆学者所当致力,可阶而升者也。泮水之诗,明徳之要,其当致力之先者乎?上以是为教,则僖公不専美矣;下以是为学,非鲁之多士乎?不是之求,而或词华之是训,功力之是趋,作为以干誉,縁餙以适径则虽高其闬闳,广舎万间,无益也。相古名郡也。宋则忠献韩公兴设,有成。金季兵毁,国初兴修,寻复隳圯。至元六年己巳,总管王遵重建。继之营修者时有人焉,惜其不得燕九万軰扬之也。荀公名凯霖,西域人。杜公名徳逺,定兴人。二公之有志于学士之归,美其上可书也。书颂也,颂无规可乎?其益进其大者哉。
泽州高平县河西里庙学记
在昔盛时,由国都以及郷党,无不有学。陶冶一世,而纳斯民于至善之域。其治隆俗美,以是哉。斯政不修,声教有限。惟泽晋城,当宋文明之极,而不知学。明道先生之为令也,郷为立教,择秀子弟,聚而教之,督砺诱进,学者日盛。厥后应书者至数百,登科者十余人。邻邑渐被,学校大兴。金源百年,平阳士遂甲诸道,而泽又甲平阳。先生之泽至矣乎!高平于晋阳寔接壤,曰河西里,旧有庙学,岁乆为墟。大徳辛丑,里人张君汝明倡复旧规。先圣有殿,二程有祠,师生有舎,垦荒地四百畆,供祭养士。君出仕,攘于豪右,讼而复之。敌喉当路,入之邑庠,假其名不可夺,而实快其私也。君自酃移诉,转达并宪,躬辩于庭。宪议邑庠既廪着籍有素,河西里无田则无以为学,与其剥无以益有,孰若两有之为善?且广学有制,此敢废乎?遂决以归。君宰邑判州,凡三代,归越七年,而田始尽复。始末一纪,而经葺讫工。于是标疆畔,严簿籍,强暴无得而觊觎。祭有供,士有养矣。谒文刻石,以识其故。贤哉张君之用心也!世有当为而不为者,有可为而不为者。当为职也而不为之,矧非其职者乎?可为义也,遇则为之人,已奚择而人每难之。至为不义则又若易者,河西里非一人,张君奋出,卒复其旧。是岂职之当为,责之使为者乎?有壬嘉其义,而考其俗,因有感焉。世逺教弛,俗善赛祈至,假学宫以祭,非其鬼渎莫甚焉。用是告其郷之人曰:明道先生继孟氏,宗主斯文,其教泽人孝弟忠信之事,人道也。今学修师立,知所以事人,则知所以事鬼矣。妖诞杂揉之事,委巷不为,况陈于堂堂南面之陛乎?若夫应书登科,非儒大端,亦教之一效耳。效虽在是,而有不在是者焉。先生盖有不患妨功,惟患夺志之训矣。或者矫激过高,而使人过于偏,采摭混殽,而使人安于陋,非先生教人之道。也学者,其慎思之。异时出,才超轶盛。宋张君之善,因附以不杇,则是学为不虚设矣。
彰徳路创建鲸背桥记
译彰德路儒学正燕九万、学录许中行送信给我说:我们这些人没有才能,凭什么能够承担学校事务,主持郡中教育,又依靠郡大夫来督促勉励呢?丁丑年秋,监郡荀公因为上丁祭祀,作为陪祭献官依次办理事务,等待行礼时,需要帷幕、薄席、褥垫、几案、床榻等物,往年都临时向市场租借;如果不是侵吞公物,就是被剥夺使用,因而遭到怨恨和诽谤,这实在不是事奉神明的办法。于是命录事任允中主管此事,不到十天便建成东西两边各五间房屋,使祭祀永远有次序,人员永远不受干扰。第二年五月,又因为庙门木料朽坏,不能承担开关,仍命任允中拆除而彻底更新;把倾斜的书阁扶正,把周围破损的围墙修好,庙宇更加庄严,士人百姓都改变了观感。六月,总管杜公开始入殿拜谒,但墙面涂饰已经剥落,殿内光线穿漏,便急忙命安阳县尹赵时敏填补缝隙、修补坠落之处。还担心不够严密,又制作承尘木板,共四百方;士子对从前的玩忽和如今的谨慎,哪怕细小之处也不敢省略。燕九万请我听闻此事并作记,我高兴地说:善举难道有大小之分吗?把小善公开出来,难道不会更促使人们扩大大善吗?国家制度规定有关部门主管学校和风纪,勉励懈怠者,而天下主管学校的人把这看作切身之事;一有弊病就修治,一有坠坏就兴举,这样的人有几个?轻视教化典制、习惯因循,虽然亲自到场却连看也不看一眼的人,却很多。二位公的善举并不小;善举既然不小,那么其中更大的方面难道可以不努力吗?《诗经》歌颂鲁僖公能够修治泮宫,我曾反复诵读诗句,揣摩诗人的意旨,私下也有所领会。诗中说:“庄严肃穆的鲁侯,敬慎地彰明自己的德行,敬慎自己的威仪,成为百姓的法则。”又说:“光明显赫的鲁侯,能够彰明自己的德行。”又说:“众多的士人济济一堂,能够扩大美好的德心。”诗人因为鲁僖公能够修治泮宫而歌颂他,却不说修建的事情,反而殷切称颂他的德行,难道有深意吗?敬慎地彰明德行、能够彰明德行,说明上位者以自身作教化,进德修业的功效就达到极点了。把这种德行推广来觉悟他人,人人都仿效它;众多士人又能够扩大这种心志,没有什么地方达不到,便都除去了旧日沾染的污浊。这正是《大学》所说彰明德性、使民更新的事业。上位者用来教化,下位者用来学习,都在这里完备了吗?泮水之诗说的是诸侯的学校,如今各郡的学校就是这样。学校中的求学者,都是学习孔子的人。孔子如同上天,不可能登上阶梯而达到;但在《诗》《书》《易》《春秋》中可以见到的道理,都是学习者应当努力、可以拾级而上的。泮水这首诗所说明的彰明德性的要旨,难道不应当是首先努力的地方吗?上位者以此作为教化,鲁僖公便不只是独享美名;下位者以此作为学习,不就是鲁国的众多士人吗?如果不求这些,却只训诂文辞华美,只追求功力深厚,经营作为以求取声誉,凭借修饰来寻找捷径,那么即使把学校门墙建得很高,房舍扩展到万间,也没有益处。相州是古代的名郡。宋代忠献韩公兴建学校,取得了成效;金朝末年被战争毁坏,国初重新修建,不久又倾圮。至元六年己巳,总管王遵重建。后来不断营修的人时时都有,可惜没有燕九万这些人来为他们彰显。荀公名凯霖,是西域人;杜公名德远,是定兴人。二位公有志于学校,使士人归向正道;赞美他们的上级官员,这些事都值得记录。记文也是一种颂扬,但颂扬难道可以没有规劝吗?愿他们更加努力,扩大其中更大的事业吧。泽州高平县河西里庙学记 从前兴盛的时候,从国都直到乡党,没有地方没有学校。学校陶冶一代人,把百姓引入至善的境域。政治昌明、风俗美好,正是由于这个原因。学校政教不修,声教便有所局限。泽州晋城正处在宋代文明最兴盛的时候,却不知道兴办学校。明道先生担任县令时,在乡里设立教化,选择优秀子弟,聚集起来教导他们,督促磨砺、诱导进步,求学者一天天增多。后来参加科举考试的达到数百人,登科的有十多人。邻近县邑逐渐受到教化,学校大为兴盛。金朝百年间,平阳士人于是成为各道之冠,而泽州又成为平阳之冠。先生的恩泽达到极点了吧!高平县与晋阳实在接壤;有个地方叫河西里,旧有庙学,年久已成为废墟。大德辛丑年,里人张汝明倡议恢复旧日规制。建先圣殿,建二程祠,设置师生住所,开垦荒地四百亩,用来供给祭祀和供养士人。张汝明出仕后,豪强侵夺这些田地,他通过诉讼使其复归。有人把它看作邑学的咽喉和要道,纳入邑学,借用邑学的名义,使土地不能被夺,实际上只是满足自己的私欲。张汝明从酃县移文申诉,转达给有关宪司,亲自到公堂辩明。宪司议论说:邑学已有廪食和登记名籍,向来如此;河西里如果没有田产便无法办学,与其削弱无所有的一方来增益已有的一方,哪里比得上两方面都保全更好?况且扩大办学有制度,这怎能废弃呢?于是决定把田地归还河西里。张君担任县令、州判,经历三代官职;离开后过了七年,田地才全部恢复。前后十二年,修葺工程终于完成。于是划定疆界,严格管理簿籍,使强暴之人无法觊觎。祭祀有供给,士人有养育之资。大家请求撰文刻石,以记载事情的原委。张君的用心贤善啊!世上有应当做却不做的事,也有能够做却不做的事。应当做的是职分,却不去做,何况不是自己的职分呢?能够做的是义行,遇到机会便去做;人本来可以自行决定,有什么可选择的,而人们往往把它看得困难。至于做不义之事,反而好像容易。河西里并非没有人,只有张君奋然而出,最终恢复了旧制。这难道只是职分上应当做、需要责令才去做的事吗?我赞美他的义举,又考察当地风俗,因此有所感慨。世代久远,教化松弛,民俗竟以赛神祈福为善,借学校宫舍来祭祀,这不是自己祭祀的鬼神,亵渎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因此我告诉乡里人说:明道先生继承孟氏,是这一文化传统的宗主;他的教化使人行孝悌忠信,这是人道。如今学校修整,教师设立,知道怎样侍奉人,也就知道怎样祭祀鬼神了。妖妄荒诞、混杂揉合的事情,连街巷百姓都不去做,何况陈列在堂堂南面之阶前呢?至于参加考试、登科,并不是儒学的根本大事,也只是教化所产生的一种效果罢了。效果虽在于此,但还有不在于此的方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先生大概有这样的教诲:不要担心妨碍功业,只应担心它夺去志向。有的人矫激而把标准定得过高,使人流于偏执;有的人采集杂乱的材料,使人安于浅陋,这都不是先生教人的方法。求学的人啊,应当谨慎思考这些道理。将来出仕之后,才华卓异而声名盛大;宋代张君的善举,也因而附带流传而不朽,那么这所学校便不是徒然设置了。彰德路创建鲸背桥记
圣朝既平宋,经画遐迩,大郡小邑,枝疏脉贯,际天所覆,犹一人身焉。政令之宣布,商旅之通迁,水浮陆驰,舟格梁济,荒陬僻壤,无逺不达,犹气血周流百骸,用康一。或壅塞,则身为之病矣。故桥梁若道路,路若府州县,皆専官董之。岁时■〈辶水〉行而察其废修,此朝廷着令,示为政之先务也。彰徳实古相河亶甲所居,禹贡兾州之域也。世有废兴,邑有改徙,而山川之流峙,形势之雄伟,津涂之要冲,有不得而变者焉。我朝为路,路则今制,而名则昉自石晋,宋若今皆因之。郡直孔道,驷传屝屦,歴渉尤剧。郡北四里,洹水所经,夏秋受西山万壑之流,奔横駃悍,灭防啮涘,荡然四溢。官舟济人,而要需阻尼,上曝下淖,负挈奔渡,挤排蹴蹋■〈奭斗〉漏中流,惴惴及溺。水涸作桥,因肆掊敛,聚良用恶,薄覆弱搘,行者杌■〈揑,木代扌〉莫不股栗。岁一修拆,民大有输缔构之用,百才一二,蠧财病民,不知其几年矣。西域荀公凯霖尝监安阳县,位卑力小,有志未就。余待罪中书,适赴调京师,尝语及是,慨然曰:「使不武长郡,必作石桥。」余既从臾之,且语之曰:「果成,予为若记。」俄升路达噜噶齐,至元二年岁丙子春莅事,首号于庭曰:「洹桥病民,耄倪共知,为永逸计,非石不可。且尝请诸冬官,冬官可之。」总管冯公思温继至,而同知阿拉,判官穆尔沁暨幕属诸君,莫不恊恭赞画。乃相旧渡沙深水阔,柢难为植,疏凿引水,人用重劳。东一里水硙废渠,土性坚良,面势惟允,基是缔构,事半功倍。相距几举,武后先几年莫有迹者,目力一及,若发蔀物出,莫不跃然以喜。地为天寕寺业,世不可牟也。乃召其徒,以其法语之曰:「佛以慈航济渡,故凡世之弘益于人者,多若軰为之。且闻有所谓八福田者,而桥梁居其一焉。则是役也,若軰宜为之,况而地乎?惟其力之有不及也。」其亦难强于而哉?诚捐此地,吾有司自为之,福田利益其肇基于若乎?师徒闻之,聚而谋曰:「是诚吾徒之当为而不能为,有为者出尺寸地,尚可靳乎?」相与署劵入官,约乆不畔。既得地,以府帑赢息募工构财,惟石之用,以尺计者数余二万。攻琢输挽,费劳实烦。得石水冶近而易致,盖昔非产地也。甓灰铁铤,靡不具集。安阳县尹赵时敏实集其材,复董其役,恪共朝夕,用底于成。经始丁丑二月,凡四阅月而建其陿。未广而浅未浚,卑未陻而防未坚者,明年始克讫功。其长亘十五寻,碇基于渊,两端磩岸,中作三墩,折水为四,而鋭刃其西以劈水怒。四环顺列,一脊穷起,植阑两翼。其广可以行四车。凡材假于民,直有未归者。冯公入为刑部侍郎,总管杜公徳逺适来,乃共发帑悉酬之。予得请归,二公率其属请曰:「桥之成,国家之福,民庶之力。子适归而身履之,昔之言今其酬哉?」予亦昔之冬履危而夏冐险者也。纪功示后,记宜为也。况有言可食乎?天下之事成于有志,一僧孑然而出,储无宿舂,植一标于荆榛瓦砾之埸,而万间金碧不日突起矣。天下之桥以雄伟名者多,其徒为之,孰有儋天子之爵,操得致之柄,而反不彼若哉?愚者不能,黠者不为也。其或励志率作,而同僚嫉之上官搤之,自非先之以定见,守之以定力,奋不顾流议而勇于必为者,鲜有济焉。初是役之兴,有言韩忠献王三守相,凡渠水之利,莫不修复,使桥可作则必先矣。盖不可作也,殊不知古人盖亦有不及为而后人为之者,未闻古人事事尽为而后人无一可为者也。昔杜预启建河桥于富平津,众论以为殷周所都,经圣贤而不作者,必不可作故也。预曰:「昔造舟为梁,则河桥之谓也。」遂作桥成,则知古人之立事,亦未免哗于浮议,而成于定力也。噫!作者之难若是,俾其功勿壊而施于无。穷则有望于继者焉。既为记之,又采舆人謡,为之颂曰:
洹水浟浟,载伏载流。始于滥觞,俄而胜舟。胡为悍肆奔腾,喧豗扬于惊涛,激于堆埼。伻驰孔殷,商途攸出。乘危将坠,济险虑覆。岁狃日偷,安斯匪今,孰急其病,而疚其心?岂无徒杠,亦有舆梁?朘民之膏,视为故常。膏朘靡恤,事功奚益?枯株槁壤,载胥及溺。乃有长人,职思其忠。心匪石转,询谋复同浮言譊譊。谓古有贤而不此作,岂昧于前?我不尔咎,尔亦匪诬。利病诚切,孰兴孰除?千夫运斤,山石为竭。曽不逾时,横空嶻■〈山上辟下〉鳞集栉比。坚犹垒玉,蜿蜿龙卧,岧岧云矗。昔也江海,而今堂闺。伛偻络绎,昼提夜携。凡今之人,盍究所适?旦播未周,夕求其实。有为逺虑,人即迂之;惟略近效,乆大可期。继今有位,勿怠其成。水厌横流,岸虞善崩。洹水浟浟,颂声洋洋。百世而下,于戏不忘。
至正集卷三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至正集卷三十八
(元)许有壬 撰
○记
译圣朝平定宋朝以后,规划治理远近各地,大郡小邑,枝条分布、脉络贯通,凡天覆盖之处犹如一个人的身体。政令的发布,商旅的往来迁徙,水路浮行、陆路奔驰,舟船经过桥梁渡口,荒僻偏远之地没有到达不了的地方,犹如气血流通全身,使身体安康统一。若有堵塞,身体便会因此生病。所以桥梁如同道路,道路如同府、州、县,都专门由官员主管。每年按时巡视,察看废坏与修治的情况,这是朝廷明文规定的,表明它是治理事务的首要任务。彰德是古代相地河亶甲居住之处,也是《禹贡》所说冀州的地域。世代有兴废,邑治有迁徙,但山川的流向和形势、地势的雄伟、津渡道路的要冲,有些却不能改变。我朝设置路,这是现今的制度;“彰德”这个名称则始于石晋,宋代和今天都沿用它。郡城正处于孔道,驿传车辆和行人往来极其频繁。郡北四里,是洹水经过的地方;夏秋时节承受西山万壑之水,水势奔腾横溢而迅猛,冲毁堤防,侵蚀河岸,水流荡漾四处泛滥。官船渡人,却使交通要道受阻;上面曝晒,下面泥泞,人们背负携带奔走渡水,相互拥挤踩踏,船只在中流颠簸漏水,人人惴惴不安,几乎溺水。水干时架桥,便任意搜刮聚敛,好的材料聚不到,坏的材料却被使用;桥面覆盖薄弱,支柱脆弱,行人走上去摇晃不安,无不两腿发抖。每年修理拆换一次,百姓大量输送构建桥梁的费用,实际用于建造的不过百分之一二,侵蚀财物、祸害百姓,也不知道有多少年了。西域人荀公凯霖曾经监管安阳县,地位低、力量小,有志向却未能完成。我当时在中书省任职,恰好赴京候调,曾谈到这件事,他慨然说:“假如我不担任武职而长久治理此郡,一定要建石桥。”我既鼓励他,又对他说:“果真建成,我替你作记。”不久他升任路达噜噶齐,至元二年丙子年春到任,首先在公堂上宣告:“洹桥使百姓受害,老幼都知道;要作长久安逸的打算,非石桥不可。而且我曾向冬官请求过,冬官已经同意。”总管冯思温公随后到任,同知阿拉、判官穆尔沁以及幕府所属诸位,没有不协力恭敬地筹划赞助。于是察看旧渡口,那里沙深水宽,桥基难以栽立;如果疏浚开凿引水,百姓又要承受重劳。东边一里处有废弃的水磨渠,土质坚实良好,地势朝向适宜,便在此建造桥基,事半功倍。查看相距几次,武职前后数年都没有人留下痕迹;一经目光看到,仿佛揭开遮蔽物而发现事物,人人都跳跃欢喜。土地属于天宁寺的产业,世代不可以谋取。于是召集寺中僧徒,用佛法开导他们说:“佛以慈悲之舟帮助众生渡过苦海,所以凡是对世人有广大益处的事,大多由你们这些人来做。又听说有八种福田,桥梁便是其中之一。那么这项工程,你们本来应当去做,何况土地又属于你们呢?只是你们的力量有所不及罢了。若真能捐出这块地,我们官府自然会来办理;积福的利益,难道不是从你们这里开始的吗?”这难道还要强迫你们吗?如果你们确实捐出土地,我们官府自然会负责修建,福田的利益也将从你们这里开始。师徒听后,聚集商议说:“这确实是我们僧徒应当做却无力做的事;既然有人来做,拿出一小块土地,难道还可以吝惜吗?”于是共同签署契券交给官府,约定长久不反悔。得到土地后,用府库钱财的利息招募工匠、购置材料,只计算石料,按尺计有二万余。开凿、雕琢、运输、搬挽,费用劳力实在繁重。幸好发现水冶的石料距离近而容易取得;这里过去并非产石之地。砖、灰、铁锤铁铤等,无不齐备。安阳县尹赵时敏实际筹集材料,又主管工程,早晚恭敬勤勉,终于使工程完成。丁丑年二月开工,经过四个月,先建成桥的狭窄部分。桥面还不够宽,河道还没有疏浚,地势低处还没有填高,堤防还不坚固;到第二年才得以完成全部工程。桥长十五寻,桥基沉入深渊,两端连接河岸,中间建三座桥墩,把水流分成四股,并使西侧桥墩呈尖刃形,以劈开猛烈的水流。四道拱环依次排列,桥脊高高隆起,桥两侧竖立栏杆。桥面宽阔,可以并行四辆车。所有材料都曾借自百姓,尚有价钱没有归还。冯公入朝任刑部侍郎,总管杜德远公恰好来到,于是共同从官库中取钱全部偿还。后来我获准回乡,二位公率领属员请求我说:“桥已经建成,是国家的福气,也是百姓力量的结果。您正好回去,亲自走过这座桥;从前说过的话,如今可以兑现了吧?”我从前也是冬天踏着危险之处、夏天冒着险境过河的人。记载功劳以示后人,这篇记文确实应当写。何况说过的话怎能不兑现呢?天下的事情因有志向而成功;一个僧人独自挺身而出,家中连隔夜的粮食都没有,却在荆棘、瓦砾的地方竖起一根标志,不久便能使万间金碧辉煌的房屋突然建立起来。天下桥梁以雄伟著称的很多,既然他的门徒能够做到,掌握天子授爵和任用权柄的人,反而怎么能不如他们呢?愚昧的人做不到,狡黠的人又不去做。有时有人励志兴办事业,却被同僚嫉妒、被上官压制;若不是先有坚定见解,继之以坚定力量,奋然不顾流言而勇于必成,少有能够成功的。当初这项工程兴起时,有人说韩忠献王曾三次任宰相,凡是有利于水利的事情无不修复,假如桥能够建造,他一定早就建了。原来是认为桥不能建造,却不知道古人也有来不及做而由后人完成的事情;从未听说古人事事都做尽了,以后的人便一件也不能做。从前杜预请求在富平津修建河桥,众人议论说那里是殷、周建都之处,经过圣贤而没有修建,一定是因为不能建。杜预说:“从前用船连接成桥,说的就是河桥。”于是桥建成了,这才知道古人建立事业,也难免受到浮议喧扰,最终仍靠坚定的力量成功。唉!创业者的艰难竟然如此;愿这项功绩不要毁坏,并施惠于无穷后世,这就要寄望于后继者了。我已经为它作记,又采录民间歌谣,为它写颂词:洹水缓缓流淌,时而潜伏,时而奔流。起初不过水源细流,不久便足以承载船只。为什么会如此凶猛放肆、奔腾喧闹,掀起惊涛,冲击河中高滩?传令车奔驰,事情极为紧急,商旅道路由此通过。乘着危险将要坠落,渡过险处又担心倾覆。年年习惯拖延,日日苟且偷安;如今安然无事吗?谁急于解除它的祸患,谁又为此忧心?难道没有独木桥,也没有车梁吗?只会削减百姓的膏血,把这种做法看作常规。百姓膏血被削减却不加体恤,事情办成又有什么益处?枯树、干土,载着人一同陷入溺水。于是有位长者,尽职思考忠诚之道。他的心志不因外物转移,反复询问谋划;浮言喧嚣纷纷,说古代有贤人却没有建造这座桥,难道是不了解前人的缘故吗?我不怪罪你们,你们也不是诬妄。利弊确实紧切,谁来兴办,谁来除害?千人挥动斧头,山石被凿尽。不曾超过时日,横空而起的高桥鳞次栉比。坚固如堆叠的玉石,曲折如龙卧,高耸如云聚。过去这里像江海,如今却成为堂舍门户之间。老人弯腰,行人络绎不绝,白天提携,夜晚也牵挽。如今所有的人,为什么不考察它通向哪里?早晨播下种子尚未普遍,晚上便要求看到实际成果。有人作长远打算,人们便说他迂阔;只求眼前小效,长久的大功便无法期待。从今以后在位者,不要懈怠已经完成的事业。水流厌恶横溢,河岸担心善于崩塌。洹水缓缓流淌,颂歌声声洋溢。百代以后,唉,也不要忘记。《至正集》卷三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至正集》卷三十八 元代许有壬撰 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