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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至正集四十一

至正集卷四十二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16–123 段

士盍观夫水之与木乎?水由涓滴为沟池,为江河,而放乎四海;漑漫功利,古今不竭也。木始毫末,而拱把,至昂霄耸壑,大可梁柱明堂,细不失为椳闑扂楔,无不适于用者。何哉?有本而已矣。士之为学,其亦有所务乎?士何务?曰:务本。《论语》首篇所记,皆务本。首章圣人言学后,即继以有子君子务本之言。诚以根本旣立,如苖之于根,由是而生,有不期然而然者矣。务本斋者,宋故衡安仁马亨复先生书屋也。亨复从北湖姚辅之受《易》而归,北湖以朱子书务本,洎诚斋着务本说为赠,因以名其斋焉。至元丙子毁于兵,字若说皆丧。后至元丁丑,孙熈明初即故基作屋,介其友乞余书京师。而明初未识也。庚辰始识之,长沙道同气合,遂辱留,不忍去。明初谓扁得于昔记,不可靳于今也。愚昧于剖析,而不能拂其请。昔子夏、子张、子游以有若似圣人,曾子独以为不可,至有江汉秋阳之喻,后之学者不能无疑焉。然观君子务本之言,则其于圣人似矣。人生有父母兄弟,有子,言务本始于孝弟,则三纲五常悉由是出,仁民爱物,举而措之尔。此所谓本立而道生者,犹水木之有本,由是而至于其极也。若夫天下事物有本有末,则又对待之言也。舎其本而趋其末者众矣。故愚因务本之说,而旁及对待之言,非悖也,因有警焉。故孝也者,敬其本也,养其末也。未有事亲以敬而不能养者也。忠也者,诚其本也,事功其末也。未有事君不欺而事功不立者也。书以五经为本,百家其末也。通乎经则百家迎刃而解矣。文章以理为本,辞华其末也。未有得于理而不得于辞者也。引而充之,有本则有末,学者知所先后,其亦有益于为务本之学者乎?亨复不幸才三十而卒,子栻敬孚,世其业,长茂而实遂。至明初则道之生也,生生无穷矣。愚不能有以益之也,然窃诵《大学》曰:自天子以至于庻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易》曰:「复,德之本也。」盖修身则道立,复则心不外而善端存。故务本者又当先于修身,而修身又当先于心。不知诚斋之说如何?何当一见而启愚茅塞乎!

大名路重建铜台驿记

良二千石之作郡也,其犹家乎?古有之处官事如家事,然后能尽吾之心旨哉!言乎?若近而实远,推而极之,则治具之大小毕张矣。夫宣化养民,固其大者,而吾部内闗于政者一,苟不备,顾不瘝吾治乎?民生粟布以御饥寒,屋以待风雨,噐以适用,未有阙而不求,敝而不修者也。何独至官事而若是恝哉?且羣居往来自非匹夫佣屋,未有不规函丈地以肃宾者,况提封千里,上有王人,下有报政,四方行李之往来,则馆舎非为政之先务乎?大名在汉为魏郡,后周为州,唐始号大名府,而宋建北京,今为上路,实河朔大郡也。郡视古诸侯馆人所职,固当髙闬闳厚墙垣以无忧客使,而自后至元丁丑,大水荡圯,宾至率假廛邸。至正癸未九月,河东亷访副使托迪来监兹郡,视民所欣戚及事之病益民者,悉罢行之。惟驿舍之圯迨兹七年,事上礼宾,大惧弗称,即倡僚属,割俸金,购材庀徒,躬相厥役,乃堂乃庑,乃庖库湢廏泊,食饮宴息之噐物,巨细毕具。伻来愿有述也。余惟古者王使之至侯邦,与夫承王命而为过宾者,郊劳致馆之仪,饔饩刍薪之节,官正莅事,上卿监之,诸侯以正事出,诸侯之大夫士以君命出,或戾其所止,或道其所由,授馆展车,各有攸司,宾至如归,莫不怀爱。我国家际极覆载,悉入版图,舟车所通,传置交贯,事虽因古,而法制之详,实过之。侯甫下车,兴废补敝,首复驿舎,知所先后矣。昔单襄公奉王命聘楚,而经陈,候人不在疆,司里不授馆,有以知陈侯之失德。晋文大诸侯之馆,圬人以时塓馆宫室,郑侨诵焉。近代有刺韶州以创驿堠而立生祠,宰萍乡以驿传完葺而受知天使,则侯之是役,可以观政矣。孙谯记褒城驿,而谓州县皆驿者,以刺史县令任之旣轻变易又数,其于为政则曰:“我即去,何用如此?”则州县真驿也。彼视官如驿。而侯视驿如家,愚哲判矣。故为记其颠末,以示后之为政者。

菊庄记

译读书人为什么不看看水和树木呢?水从涓涓细流开始,汇成沟渠池塘,成为江河,最后流入四海;灌溉所产生的功用和利益,从古到今都没有穷尽。树木起初只有毫末,后来长到两手合抱,最终高耸入云、直入山谷;大的可以做明堂的栋梁,小的也不失为门槛、门轴和楔子,无不适合使用。这是为什么呢?只是因为有根本罢了。读书人求学,也应当有所务求吗?应当务求什么?回答说:务求根本。《论语》开篇记载的内容,都是务本。第一章圣人说到学习之后,立即接着记有子关于君子务本的话。实在是因为根本一旦确立,就像禾苗有了根,从此生长,会有不期然而然的结果。《务本斋》是宋代故衡安仁马亨复先生的书屋。亨复跟随北湖姚辅之学习《易》,回来时,北湖把朱子的《务本》以及诚斋所著的《务本说》赠给他,于是便用“务本”命名书斋。至元丙子年毁于兵火,匾字和文章也全都丧失。后至元丁丑年,孙熙明刚开始便在旧址建屋,请他的朋友托人来京师求我题写。而那时我还不认识熙明。庚辰年才认识他,彼此同为长沙道中人,志趣相投,他于是屈尊留住,不忍离去。熙明说,匾额的意义来自过去的记文,如今不应吝惜请我题写。我愚昧,不能剖析其中道理,却也不能拒绝他的请求。从前子夏、子张、子游因为有若像圣人,曾子独自认为不可以,直到说出长江、汉水和秋日阳光的比喻,后来的学者不能没有疑问。然而看君子务本的话,那么有若确实很像圣人。人生有父母兄弟和子女,有子说务本从孝悌开始,那么三纲五常全都由此产生;仁爱百姓、爱护万物,只是将这种道理推行开来罢了。这就是所谓根本确立,道便产生;如同水和树木有根,由此便能发展到极致。至于天下万事万物有本有末,那又是相对而言的说法。舍弃根本而趋向末节的人很多。所以我借务本的说法,旁及本末相对的道理,并不是悖逆,只是想借此有所警戒。因此,孝就是尊敬它的根本,奉养父母是它的末节;没有以敬心侍奉父母却不能奉养他们的。忠就是以诚为本,建立功业是它的末节;没有侍奉君主而不欺骗,却不能建立功业的。读书以五经为根本,诸子百家是末节;通晓经书,诸子百家的问题便可迎刃而解。文章以义理为根本,辞藻华美是末节;没有已经通晓义理却不能写好文辞的。由此推展开来,有本便有末;求学的人知道先后次序,这对学习务本也许是有益的吧?亨复不幸三十岁就去世了,他的儿子栻敬孚继承了他的学业,年长之后学业茂盛,终于取得实际成就。到了明初,这就是道的生发;生生不息,永无穷尽。我没有什么可以增益于他,但私下诵读《大学》说:从天子直到平民,一概都把修身作为根本。《易》说:“复,是德的根本。”修身,道便确立;复归本心,心便不向外驰散,善端便得以保存。所以务本又应当先从修身开始,而修身又应当先从正心开始。不知诚斋的说法怎么样?什么时候能见到他,以启发我这茅塞般的愚昧呢!《大名路重建铜台驿记》优秀的郡守治理郡县,难道不应当像治理自己的家一样吗?古人说,处理官府事务如同处理家事,这样以后才能充分尽到自己的心意。这样说近处的事,实际可以推及很远;推而极之,各种大小治理措施都能展开。宣扬教化、养育百姓,固然是大事;但我辖区内与政务有关的事情只有这一件,如果不完备,难道不会妨害我的治理吗?百姓生产粮食和布帛来抵御饥寒,建造房屋来遮挡风雨,制作器物来适应使用;没有缺少而不寻求、损坏而不修理的。为什么唯独到了官府事务上却如此漠然呢?况且众人聚居往来,绝不是普通人租住的屋舍;没有不规整房屋、清洁庭院来恭敬宾客的。何况辖境千里,上有王使,下有赴京报告政务的人,四方使者往来,那么馆舍难道不是政务的首要事项吗?大名在汉代是魏郡,后周为州,唐代开始称大名府,宋代建立北京,如今是上路,确实是河朔的大郡。按郡的地位看,古代诸侯接待宾客的馆舍本来应当建高大的门阙、厚实的墙垣,使来宾和使者无所忧虑;但自后至元丁丑年大水冲毁以后,宾客到来大多只得借住商铺。至正癸未年九月,河东廉访副使托迪来监管这个郡,考察百姓所忧所乐以及有害于百姓的事务,全部停止施行。唯独驿舍倒塌至今已有七年,接待上级、礼待宾客,实在担心不合标准,于是倡导同僚,拿出俸金,购买材料、召集工匠,亲自督察工程;于是建成正堂、廊庑、厨房、仓库、浴室、马厩和停泊处,饮食、宴会、休息所需的器物,无论大小全都齐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石〕 有人来请我写一篇记。我想,古代天子的使者到达诸侯国,以及奉天子命令而作为过境宾客的人,都有在郊外慰劳、安排馆舍的礼仪,有供应饭食、牲畜和草料柴薪的规定;主管官员亲临办事,上卿负责监督;诸侯因正式事务出行,诸侯的大夫、士奉国君命令出行,有的到达宾客所住之处,有的引导他们经过的道路;交付馆舍、检查车辆,各有专人负责,使宾客有宾至如归之感,无不心怀爱意。我国正处在覆盖天地的盛世,天下都纳入版图,舟车能够到达的地方,驿站交通彼此贯通。事情虽然沿袭古制,但法制的详备,实际超过了古代。仇侯刚到任,就兴复废弃、修补破败,首先恢复驿舍,知道事情的先后缓急了。从前单襄公奉周王命令出使楚国,经过陈国时,陈国边境的候人不在,负责接待乡里的官员也不安排馆舍,由此可以知道陈侯失德。晋文公扩建诸侯的馆舍,泥瓦匠按时修葺馆舍宫室,郑国的子产曾歌咏此事。近代有人任韶州刺史,创修驿站和烽堠,于是建立生祠;又有人任萍乡县令,修整驿传,受到天使的赏识;那么仇侯这项工程,足以用来观察他的政绩了。孙谯记载褒城驿,说州县都像驿站,是因为刺史、县令任期既短,调换又频繁;他们对于治理政务只说:“我马上就要离开了,何必这样做?”这样看来,州县确实成了驿站。他们把官府看作驿站。仇侯却把驿站看作自己的家,我和那种人相比,贤愚已经判然分明了。所以我记下事情的始末,用来昭示后来的执政者。《菊庄记》

安阳地称秀丽,昔人引洹水注城内为园池,环城之池昼夜汤汤,民室酒垆择竒据胜,无虑数百区。西南汇为陂溪,山之输委,亭馆舟楫之盛,丽蒲荷葭柳,羽鳞狸狐之饶,益实最一郡。水不修,民生日蹙,陂遂为陆,而亭馆为墟矣。好事者或事筑植,胥徒一假,馆花蹂木戕,器败屋损,供顿少弗惬,有遂贾祸者,故莫不恣其敝秽而已焉。余归方事游嬉,而无所于适,送客南郭,归并闉阇而西,微行诘曲,桑榆蔽翳,负城有小圃,径造焉。地仅余百弓■〈广外者内〉■〈广外稣内〉幽洁,问守者曰:「此王君季贞菊庄也。」杂花并植,菊最多,故以名。时方挺翠怒长,罗列满地,爱之不忍归。秋风作,花见饷十盆,品色莫有同者,茎髙寻丈,花大径三寸余,盖培漑有时,芟移有法,半岁勤动而后有成,信菊之拔萃者也。季贞知予同其爱,介其友请言。吾方慨吾乡风物之非昔,而嬉游无所于适,也能无情乎?渊明旷达,芥视轩冕,乃独爱菊,屡形咏歌,至与松并称。茂叔谈道有取于莲,并称者二,富贵者在所薄,菊独以隐逸称,谱之咏之者又代不絶口,其贵重可知已。季贞其亦慕古人而有见于菊者乎?人生之乐随寓可得,口体居室不与焉,故不他其艺以见其志,不侈其圃以纳其侮。百弓之地可游可乐,胥徒藐之而不屑来。没吾齿,莫有睨而规之者,求寡而获丰,身安而志遂,是庄之德不亦多且乆乎?庄田舎也,田舍谷为称首,不庄于谷而于菊。谷吾口之所切,菊吾心之所乐,吾口宁缓而吾心不可不适也。心适矣,视如京如坻,漠如也。古有午桥庄,筑山穿池,竹木丛萃,固盛德之宜居。后之主者已堕屠儿墓园之讥,平泉庄之鴈桧珠栢,虽曰仅存,寻亦芜絶矣。富贵田宅之不可恃如是夫!九原可作,吾其从晚节之老圃乎?且吾为人庄而日就荒,人为吾庄而不获一。稔独幸得归,而时游王氏菊庄,庶几乡贤之万一焉。记菊庄而及乡贤者,髙山仰止,吾乡之士,其勿以菊庄为嬉而已也。

干明寺记

余谢事归里,有寺曰干明,主僧德训,时过余,旣乃相告曰:“佛居西方,以七寳为宫室,中华事之,每穷土木之役,然茅屋越席,神亦安之,亦诚而已。吾寺无贮储,业精者骄,荒者怠,骄与怠相遭,济之以贫,寺日废矣。”训视髪事佛,主讲若坛,信者礼施丰约,不敢校,歳乆积楮币为缗万五千有竒,乃构大雄殿,像设藻绘,堂室庖湢,大小俱兴。经始至正甲申二月,落以乙酉十月。虽不足比隆杰刹,计佛亦与其诚而安之矣。且训见吾徒竞锥刀如市商,惟私其身,一旦捐衣钵,启争贻笑,故就今尚健尽以奉佛焉。公不我挥,故敢以告其徒。福佑德成,复踵门请曰:“微师,吾寺几坠,愿纪于石。”相城故多寺,由隋迄五季,有兴无废,周显德中废省,存者仅二十,而无所谓干明者。宋李回作郡志,始列干明禅院,岂宋所建耶?易院为寺,又不知何时。唐赐额者为寺,私为招提兰若,若山台野色,皆是也。佛以清俭为宗,其见劳人糜财,果乐此乎?昔之佛者,断薪续床,把茅盖头,未闻以缔构雄侈为贤也。长芦宗颐师谓梁武之祸,由崇奉不能清俭所致,讵不信哉?训也居而能俭,积而能散,啬于身而丰于佛,惩其徒而矫其弊,亦贤乎哉?今海内名山寺据者十八九,富埒王侯,有兴作犹资于众,因而利之,此虽大小不侔,而得失亦判然矣。佛之说,髙者凌青天,深者入黄泉,其浅而近者曰“不贫不痴”,训也其庻乎?余旣闻训之言,又重违其徒之请求,其故掇其法之绪余,为之记,俾嗣者有所征焉。

乐闲堂记

译安阳以地势秀丽著称。从前有人引洹水注入城内,形成园池;环城的池水日夜浩荡,百姓房舍和酒店选择奇特优胜之处,约有数百处。西南方汇成陂溪,山间水流汇聚,亭台馆舍、舟船的盛况,蒲草、荷花、芦苇、柳树的秀丽,以及鸟兽鱼鳞、狸狐的丰富,确实是全郡最好的地方。水利无人修治,百姓生活日益困窘,陂塘于是变成陆地,亭台馆舍也成为废墟。有好事者偶尔修筑种植,但差役一来,馆中的花木便被践踏毁坏,器物破败、房屋损坏,供应稍不满意,便有人因此招来祸患,所以大家都任其破败污秽罢了。我回来后正想游玩,却没有合适的地方;送客到南郭,回来沿城门向西走,曲折小路隐约可见,桑树和榆树遮蔽着,有一座靠城的小园子,我便径直前往。地方只有百弓那么大,■〈广外者内〉■〈广外稣内〉幽静清洁。我问守园人,他说:“这是王季贞的菊庄。”各种花一同栽种,菊花最多,所以用菊命名。当时菊苗正抽出翠绿枝叶,蓬勃生长,排列满地,我喜爱它们,舍不得离开。秋风吹起,花送来十盆,各种品种和颜色没有相同的;茎高达寻丈,花径三寸多。这大概是因为培土灌溉有时,修剪移栽有法,辛勤劳作半年以后才有这样的成就,确实是菊花中的杰出者。季贞知道我和他有同样的爱好,便托朋友请我作记。我正感慨家乡的风物不如从前,又没有适宜游玩的地方,难道能无动于衷吗?陶渊明旷达,把富贵功名看得如草芥,却唯独喜爱菊花,多次写诗歌咏,甚至把菊和松并称。周敦颐谈论道理时对莲花有所取意,二者都受到称许;富贵之物在他看来值得鄙薄,菊花则独以隐逸著称。为菊作谱、作诗歌咏的人,历代不绝于口,它的珍贵由此可知。季贞大概也是仰慕古人,并且对菊花有所见解吧?人生的快乐随处都可以获得,饮食、身体和居室不在其中;所以他不把其他技艺作为表现志趣的手段,也不把园子扩大到招致他人侵扰。百弓之地可以游赏取乐,差役们却轻视它,不屑前来。终身没有人斜眼窥视并谋划侵占,所求少而所得丰,身体安适而志愿实现,这座庄园的好处不也多而且长久吗?庄园是田舍,田舍以谷物为第一要务;但他不把谷物作为庄园的重点,却以菊花为重点。谷物是我口腹所急需的,菊花是我内心所喜爱的;我的口腹可以暂缓,而内心不能不获得适意。内心适意以后,看京城和高台都觉得淡漠无味。古代有午桥庄,筑山凿池,竹木丛生,本来是有盛德者宜居之处。后来的主人已经遭到把它比作屠夫墓园的讥讽;平泉庄的雁、桧、珠柏,虽然说还残存着,不久也荒芜断绝了。富贵和田宅不能依靠,正是如此啊!如果九原可以复生,我大概会跟随那位晚年仍守着园圃的老人吧?况且我做人庄重而每天趋于荒疏,别人经营庄园却没有得到一样成果。我幸而能回来,时常游览王氏菊庄,希望多少能接近本乡贤人的境界。写菊庄而谈到乡贤,是因为高山令人仰望;我乡的读书人,千万不要只把菊庄当作游玩之处。《干明寺记》我辞去职务回到乡里,有一座寺院叫干明寺,住持僧人德训常来拜访我。后来他告诉我说:“佛居住在西方,以七宝建造宫室;中原人供奉佛,每每极尽土木营造之事。然而即使是茅屋草席,神佛也会安然接受,关键只在于虔诚罢了。我们寺院没有储蓄,精进的人骄傲,懒散的人怠惰;骄傲和怠惰相互交织,又因贫困而更加严重,寺院一天比一天衰败。”德训从年轻时就出家侍奉佛,在讲堂和戒坛主持讲法;信徒礼拜布施,无论丰薄,他都不敢计较。多年积存纸币,达到一万五千余缗,于是建造大雄殿,塑像设于其中并加以彩绘,堂室、厨房、浴室等大小建筑一同兴建。工程于至正甲申年二月开始,至乙酉年十月落成。虽然不能和宏伟的名寺相比,但想来佛也会因为他的虔诚而感到满足。况且德训看见我们这些僧徒像市场商人一样争逐微利,只顾私利;一旦捐弃衣钵,便会引起争夺而贻笑大方,所以趁如今身体还健朗,把全部积蓄奉献给佛。我没有拒绝他,因此敢把这些告诉他的弟子。福佑、德成又接连登门请求说:“如果没有师父,我们的寺院几乎就要坠败了,希望把这件事刻在石上。”相城过去寺院很多,从隋代到五代,有兴建而没有废弃的;周显德年间裁撤合并,留下的只有二十座,却没有所谓干明寺。宋代李回编写郡志,才开始列出干明禅院,难道是宋代建立的吗?把书院改建为寺院,也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唐代皇帝赐额的称为寺,私人建造的称为招提、兰若;像山台野色之类,也都属于这种情况。佛法以清俭为根本,看到劳民伤财的营造,难道真的会感到快乐吗?古代的僧人砍柴接床、拿茅草盖屋,从没有听说把建筑宏伟奢侈当作贤德。长芦宗颐禅师说,梁武帝的祸患,是由于崇奉佛教而不能清俭造成的,难道不可信吗?德训居住寺中能够节俭,积蓄财物又能够散施;对自己节省,对佛事丰厚;惩戒他的弟子,矫正寺院的弊病,也算贤能了吧?如今海内名山中有寺院占据的十之八九,财富可与王侯相比;一有兴建,就还要取资于众人,借机从中获利。这虽然有大小不同,但得失也明显可辨了。佛教的道理,高深的可以凌驾青天,深远的可以直入黄泉;其中浅近的说法是“不贫不痴”,德训大概接近这个境界了吧?我既然听到德训的话,又不忍重重违背他的弟子们的请求,所以只摘取佛法的余绪,为他写下这篇记,使后来的继任者有所依据。《乐闲堂记》

人物之生于世,安于其素而不知其乐者众矣。鱼在水,兽在山,不知其乐也。处之涸辙,絷之虞人,而后知江湖山林之乐焉。释而从之,俾复其故,则其为乐始真知矣。物皆然,人为甚。贱而服贾,陆有摧车,水有覆舟,虎狼盗贼,风涛蛟龙之险,卒然遇之,号呼丐命于须臾,而后知平地之乐也。而仕者又甚焉。仕而达矣,若可乐也,而其忧苦方丛乎其前。事有必争而不容巳者,不争则获罪,君子贻诮后世;争则彼方震以雷霆,压以山岳,惑以簧鼓。大廷列坐,十九澜倒,而欲以抔土障之。当是时也,思得释去重负,归为闲人,则其乐为何?如此忧也有苦焉。造谒之疲,精神送迎之劳,筋力。晨兴趋府,干请坌来,折简函丈,手未及展,继者沓至,至拥马不得前。暮归复尔,寒暑不间,休暇匿避若逋逃,坚闭若自锢。一接宾客,遂终日不得食。思得脱巾履,偃仰床第,又如蓬莱之不可到也。上则不能遏矢去,川决之政;下则不能厌蝇集豕贪之求。忧苦虽极,谤议蜂起矣。夫人未尝不知闲之为乐,而真知者寡。余盖身履其境,急遽疲极,而后获闲,其为真知,犹座中谈虎而尝被啮者也。乡人孙友贤,受益居安阳铜冶,治卓宛之业,而以清慎闻于人。集贤院降札褒之曰:“乐闲冲素处士。”集贤握玉章,司天下道教,凡名隐者率号处士,又华以冠之。受益因以“乐闲”颜其堂,乞言于余。受益不游不试,不险于途,不困于责,安于其素而能知其乐者乎?其知不知,予不能知,而集贤标榜之,其知其能知其乐也。若是则华而不浮矣。虽然,受益又当读涪翁之文,知収其余力而就闲之说,则可以永此乐矣。

陜西行中书省题名记

至正丙戌冬,陜西行中书省平章政事托多公合其寮寀移书有壬曰:「吾省据要重,以控西北南三陲者八十五年矣。昔保厘长贰,若廉希宪、商挺、赛音迪延、齐皆,蔚为名臣,而无托以征,及今亟求已不可得。乃断自后至元元年,得若干员,刻之石,识往行,朂后继,敢以属子有壬。惟陜西当天下一面,名虽数更,地之雄剧则古今不异也。我元天造,立宣抚司以养以治。中统三年,始立陜西四川行中书省。至元二十三年,朝议分省四川,咨答转滞,改陜西行省,而四川自为省矣。中更宣慰司者一,尚书省者二,寻复其旧,此其大较也。世皇宏规远模,立中书省总于中,分省厘于外,行省遵成宪以治所属,决大狱,质疑事,皆中书报可而后行,则为行省。若甚易者然,地之所直有险易,则任之所寄有重轻矣。秦地形胜之雄,建瓴东夏,分镇夹辅,宗子维城,臣工旬宣,实任其重中。统初,廉希宪为宣抚,商挺副之,同寅行省,治难为易。继以赛音谔徳齐,山川之险,适足以固吾之国。故地之险夷,视人愚哲,朝廷慎简,宜何如哉?则是保厘长贰之善,可为法;恶可为戒者,皆不容泯。此所以有待于题名,俾后世得以指议也。国家百年来,法令明备,遵之者福,戾之者罚若殛,随所戾而至,孰敢不畏?然人情有玩于法,狃于习而不知畏者,于是法有所不行矣。而其本然之善则未尝泯,可触之机则未尝息。题名一刻,俾一见之顷,知某之为善,使人歆慕,若是我独不能效之耶?某之为恶,使人嗤唾,若是我独不能戒之耶?用是为政,岂特为法之一助,而弥恶迁善,盖有出于法之外者焉。尚论古之人,由周而来,着绩斯土者,轨躅相接,逖听风声,皆吾师也。若夫德于人而未忘,迹于事而未熄,率而踵武,其文正乎?平章暨诸公,竭诚踵武,罔俾专美矣。斯石之刻,又与人为善于无。」穷焉,后之来者,知其名之必列于斯也,可不畏乎?虚其石以待之。

弘斋记

译人生活在世上,安于自己的处境却不知道其中快乐的人很多。鱼在水中,兽在山里,并不知道自己的快乐;等到它们处在干涸的车辙中,被猎人捆住,才知道江湖山林的快乐。放它们回去,使它们恢复原来的生活,它们才真正知道什么是快乐。万物都是如此,人尤其如此。地位卑贱而经商,陆路有翻车之险,水路有覆舟之险,还有虎狼盗贼、风涛蛟龙的危险;突然遇到这些,就会在片刻之间呼号求命,之后才知道平地的快乐。做官的人更是如此。做官而显达,看起来似乎可以快乐,但忧患苦恼正成群结队地聚集在面前。有些事情必须争辩,不能停止;不争辩就会获罪,君子还会被后世讥笑;争辩时对方却会用雷霆般的威势震慑,以山岳般的压力压迫,用巧言鼓噪迷惑。朝廷大庭之中众人列坐,十九个人随声附和、混淆是非,自己却想用一捧土来阻挡洪水。在这种时候,想到能够卸下重负、回去做一个闲人,那种快乐会是怎样呢?即使如此,忧愁和苦恼仍然存在。奔走拜谒的疲劳,精神上应酬迎送的劳苦,身体筋力也受到损耗。清晨起身赶往府署,请托之事纷纷而来;书信和拜帖刚打开,后面的人又接踵而至,甚至拥挤得连马也无法前进。傍晚回来仍是这样,寒暑都不能间断;休息时只好躲藏回避,仿佛逃亡的人,紧闭门户,像把自己禁闭起来。一旦接待宾客,便整日不能吃饭。想要脱下头巾鞋袜,仰卧在床上,也像蓬莱仙山一样不可到达。上不能阻止像决堤洪水一样纷至沓来的政务,下不能满足像苍蝇聚集、猪一样贪婪的请托要求。忧苦到了极点,诽谤议论又蜂拥而起。人没有不知道闲适是快乐的,但真正懂得这种快乐的人很少。我大概亲身处在这种境地,忙乱疲惫到了极点,后来才获得闲适;这种真正的体会,就像坐在席间谈论老虎,却曾经被老虎咬过一样。乡人孙友贤,受益,居住在安阳铜冶,经营卓越的事业,以清廉谨慎闻名于人。集贤院下札褒奖他说:“乐闲冲素处士。”集贤院掌握玉印,主管天下道教;凡是有名的隐士,大多称为处士,又加上美好的称号来褒扬他。受益于是用“乐闲”题名他的堂舍,来请我作记。受益没有游宦,没有应试,不在道路上冒险,也没有困于责罚,安于本来的处境而能知道其中的快乐吗?他究竟知不知道,我不能确定;但集贤院这样表彰他,说明集贤院认为他能够知道闲适的快乐。若是这样,荣誉虽高却并不浮夸。不过,受益还应当读涪翁的文章,知道收敛多余的精力而趋向闲适之道,这样才可以长久保持这种快乐。《陕西行中书省题名记》至正丙戌年冬,陕西行中书省平章政事托多公和同僚们写信给我说:“我们行省占据要冲重地,控制西北和南方三面边地,已经八十五年了。过去担任保厘长贰的,如廉希宪、商挺、赛音迪延、齐皆,都是杰出的名臣,却没有人托付我们为他们征求记文;到了如今急忙寻求,已经不可得。于是从后至元元年起,列出若干官员,把他们刻在石上,用来记载前人的事迹,勉励后来的继任者,冒昧把这件事托付给您许有壬。陕西正当天下的一面,名号虽然多次更改,土地雄险、事务繁剧的情况古今并无不同。我元朝受天命建立,设置宣抚司来养育和治理百姓。中统三年,开始设置陕西四川行中书省。至元二十三年,朝廷商议把四川分出去,文书往来转达迟滞,于是改为陕西行省,四川另自成为一省。中间曾先后改设一次宣慰司、两次尚书省,不久又恢复原制,大概情况就是这样。世祖的宏大规划和深远谋略,是在中央设中书省总理政务,在外地分设行省治理;行省遵守成法治理所属地区,审决重大案件、裁定疑难事务,都要报中书省批准后才能施行,这才称为行省。说起来好像很容易,但土地所处有险易,职责所寄便有轻重。秦地形势险要雄强,高屋建瓴,可以控制东部中原;分镇各地,辅翼中央,以宗室子弟作为屏藩,以群臣分别巡行宣达,实在承担着重要的责任。中统初年,廉希宪任宣抚,商挺任副职,与同僚治理行省,把困难变成容易。后来由赛音谔德齐继任,山川的险要,恰好足以巩固我们的国家。所以地方的险易,要看任职者的贤愚;朝廷慎重选择官员,应当怎样呢?前代保厘长贰的善政,可以作为法则;恶行可以作为警戒,都不能让它们湮没。这正是题名刻石的意义,使后世能够指点评议。国家百年来法令明备,遵守的人得到福祉,违犯的人受到如遭雷击般的惩罚,罪行随即招致相应后果,谁敢不畏惧?然而人情有时轻玩法令,习惯于旧例而不知道畏惧,于是法令便有不能施行的地方。但人本来具有的善性从未消失,可以触发它的契机也从未停止。把姓名刻在石上,使人一眼看见某人行善,便羡慕仰慕:难道唯独我不能仿效他吗?看见某人作恶,便讥笑唾弃:难道唯独我不能以此为戒吗?用这种方式治理,哪里只是对法令的一种辅助;使人厌恶恶行、改过向善,其中大概有超出法令之外的作用。考论古人,自周代以来,在这片土地上建立功绩的人,前后相接;即使远远听闻他们的声名,也都可以作为我们的老师。至于德行施于人而未被忘记,事迹留在世间而没有熄灭,能够遵循他们、接续他们的足迹,难道不是文正公一类的人吗?” 平章和各位大人竭尽诚意,接续前人的足迹,不让前人独自享有美名。这次把姓名刻在石上,又是在无穷无尽之中与人一道行善;后来到任的人知道自己的姓名必将列在这里,难道能不畏惧吗?把石碑空出来等待他们。《弘斋记》

人生天地间,以藐焉一身,参而三之,亦有道乎?穷虽独善,若进德居业之富,讨论资揽之备,大而民彛物则,繁而酬酢日用,莫不总括其理,而积于其身,及达而兼善也。尧舜其君,三代其民,囿一世于太和,以至鸟兽草木,亦各使之遂其生育之道。天下事物纷错坌沓,莫不有以容之。容之者何?弘之谓也。弘也者,隘之反也。此得彼遗,即隘矣。虽莫不有以容之,亦莫不有以别之也。夫子曰:「人能弘道,言人能有知思,可以大其所有之理也。」子张曰:「执德不弘,言有所得守之太狭,则轻喜易足,有一善自以为天下莫已若矣。」道而曰「弘我之力也」,德而曰「弘我之量也」。圣人示人用力之方,才髙意广,失于辟者,亦有以充其量也。承旨开府公,器宇汪汪,若千顷波。扁斋曰:「弘,日与儒士讲学其中。」蚤袭宿卫,历俸常太禧、宣徽、翰林、宗正、宥密,皆有声。所以大其理,守其得者,已至矣。噫!士大夫读书非不博也,才气非不赡也,而其成就卒于无称,何哉?患不弘尔。圣人,大管仲之功而小其器者,岂不以其不知圣贤大学之道,故局量褊浅,规模卑狭,功烈如彼而已乎?公于是理讲明已熟,用力已至,然任重道远,又有毅焉。曾子曰:「士不可以不弘毅,于事而求所以为弘者,则内外交修,本末兼尽,他日见诸事业,绰绰有余裕,恢恢有余地矣。」公命为记,辑先儒绪论而为之书。

至正集卷四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至正集巻四十三

(元)许有壬 撰

○记

御史台照磨题名记

世皇立御史台,肃天宪以正百辟,上官底僚,罔不各极其选,或损或益,适于当而已。厥初无照磨官,至元壬辰,台臣以赃入旣伙,出纳无适,爰始奏设。又虑员之冗也,乃以其职冠承发管勾兼狱丞之上,遂为定制焉。迄今五十七年,阶是腾为达官者不知几人,而湮没无闻者亦复不少。今照磨萧栗刻其姓名于石,征记于愚。愚惟照磨兼承发狱丞一人而三职也,独称照磨者举其槪也。金糓则欲烛照磨硏厉其隐失也,簿书则欲乆近有稽,出入无格也。囹圄则欲大而无抑无廋,小而无淹也。三职克尽,善蔑加焉。一或不举,事因有堕矣,况三悉不举者乎?抱闗击柝虽贱必敬,况列为宪属,冠豸乘骢,实权舆于是者乎?彼有居其位,食其禄,卑小官以为不足为髙谈,计月取偿,华贯不待后之指议。宪条森严,有议于今者已。萧君起家胄监,已出官辟为台郎,除是职。其言曰:「前乎栗题名者,善不善皆栗师也。后乎栗题名者,栗不敢知,而窃有望焉。」愚嘉其三职之能举,而其言复有取也,故为之书。

缑山书院记

译人生活在天地之间,凭这样微小的一个身体,能够参与天地并列为三者,也有道理吗?即使困穷而独善其身,只要在增进德行、建立事业方面有所积累,在讨论学问、资取博览方面有所准备,那么大的方面如民众伦理、万物法则,繁杂的方面如日常应酬和生活事务,无不把其中的道理总括起来,积累在自身;等到显达之后,便能兼善天下。让尧舜成为君主,让三代人成为百姓,使一世都处于太平和谐之中,乃至鸟兽草木,也各自实现其生长繁育的规律。天下事物纷繁错杂,没有什么不能包容。能够包容它们的是什么?就是“弘”。弘,是狭隘的反面。得到这一方面却遗失另一方面,就是狭隘。虽然要无不包容,也要无不辨别。孔子说:“人能够弘扬道”,意思是人能够有知识和思考,从而扩大自己所掌握的道理。子张说:“守持德行却不能弘大”,意思是所得所守过于狭窄,便容易轻易满足,有了一点善行就自以为天下没有人能比得上自己。对道来说,称为“弘扬道”;对德来说,称为“扩大器量”。圣人向人说明用力的途径;才智高、志意广,却偏于一端的人,也可以由此充实自己的器量。承旨开府公器宇广大深厚,像千顷波涛。他把书斋题作“弘”,每天与儒士在其中讲学。他很早就承袭宿卫之职,历任太禧、宣徽、翰林、宗正、宥密等官,处处都有声誉。能够扩大自己的理,守住所得的德,他已经做到极致了。唉!士大夫读书不可谓不广博,才气不可谓不充足,但最终成就却往往没有声名,这是为什么呢?忧患在于不能弘大罢了。圣人赞美管仲的功劳,却认为他的器量小,难道不是因为他不懂圣贤大学之道,所以器局狭窄、规模浅陋,功业只能达到那样吗?公对这些道理已经讲明熟悉,用力也已经达到极致;然而责任重大、道路遥远,还需要具有坚毅的品格。曾子说:“士人不可以不弘大而坚毅。”就具体事情探求怎样做到弘大,那么内外都修养,本末都兼顾;将来表现在事业上,必定绰绰有余、处处宽裕。公命我作记,我便辑录先儒的相关论说写成此文。《至正集》卷四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至正集》卷四十三 元代许有壬撰 记 《御史台照磨题名记》世祖建立御史台,整肃天子的法度以端正百官;上级官员和属员,没有不经过精心选拔的,有时增设,有时裁减,只求适合实际罢了。起初没有照磨官,到至元壬辰年,台臣因为贪赃案件已经很多,钱粮出纳没有适当管理,于是开始奏请设置照磨官。又担心官员冗滥,便把照磨之职列在承发管勾兼狱丞之上,从此成为定制。到现在五十七年,凭借此职升为显达官员的不知有多少,但湮没无闻的也同样不少。如今照磨萧栗把他们的姓名刻在石上,向我征求记文。我想,照磨兼任承发、狱丞,一人承担三种职务;只称照磨,是举其大概。钱谷方面,是要照磨官明察、研治其中的隐弊和差失;簿书方面,是要使远近事务有长期查考,出入没有阻隔;监狱方面,是要使案件重大而不受压抑、不被隐匿,轻微而不拖延。三种职务都能尽责,善政就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其中一项不办,事情便会因此败坏,何况三项全都不办呢?即使守门击柝这样的卑微职务也必须敬慎,何况列为宪台属官,头戴獬豸冠、乘坐骢马,御史台的权力实际就从这里开始呢?有些人身居其位、领取俸禄,却把小官看作不值得做,只会高谈阔论,按月领取报酬,以为华美的官阶不必等待后人评议。宪台的法条森严,如今已经有人议论此事了。萧君出身于国子监,已经被选任为台郎,授予此职。他说:“在萧栗之前刻姓名的人,无论善与不善,都是萧栗的老师;在萧栗之后刻姓名的人,萧栗不敢预知,但私下有所期待。”我嘉许他能够尽到三种职务,而他的话也很有可取之处,所以为他写下这篇记。《缑山书院记》

古王宫至闾巷,莫不有学。学其学者,非有异事也,明天常,尽人道而已。若庠若序,约义异称,教则均尔。姬辙之东,寖不古若。以郑侨当国,且有欲毁乡校者,而况重之以秦火,离之以异端,斯文不丧,天实相之。学校开设,日兴月嗣。若夫书院之号,则昉于李唐之丽正,郡邑未有也。赵宋即老师宿儒讲学之地,赐额洎书,若白鹿、嵩阳、应天、岳麓,遂为永额焉。紫阳朱夫子守南康,拳拳于白鹿,夫岂不知所先务哉?我元戡定伊始,即崇文教,南北旣一,黉舍遂徧区宇。渐濡百年,而书院之辟,视前代倍百矣。赠翰林学士资德大夫上护军魏郡杜文献公瑛,字文玉,其先霸州人,金季避地缑氏山中,授徒汾晋间,学者即旧隠,称为缑山先生。中书钮赫珪聘至,相因家焉。世祖徇鄂过相,尝召先生问计,对以三事,称旨,且劝上数事后,皆如其言。及即位,征之,闻王文统当国,不起。授怀孟、彰德、大名等路提举学校官,又不起。其导中书也,则以缓刑薄征、广学纳士为先。其移书执政也,则以遡流求源、拯百千年之祸为务。所存不亦远乎?于书无不读,读无不记,记无不究其趣者,著述有《春秋地理源委》十卷,《语孟旁通》八卷,《皇极引用》八卷,《皇极疑事》四卷,《极学》十卷,《律吕律歴礼乐杂志》三十巻,《文集》十巻。大约明注义之未莹,补先儒之未足,时出已见,以袪后学之疑。中书尝予良田千亩,不受;知屋下有藏金,不发。是虽若小不义,而千驷万锺,其屑乎?卒五十七年,有赠谥之命。又十三年,河南部使者请建书院,廷议韪之,以缑山为额,实至正辛已五月也。守臣以官所度地湫隘不称,谋于其孙封彰德路总管愚相攸坤,维得故王氏万卷堂,堂故崇且广,子孙废撤殆尽,相与裒金易之,修大成殿,殿后为先生祠,东西斋仍其旧。又七年,今郡守朱彦亨与其曾孙中书省左司。郎中秉彛作讲堂以居师生,新戟门以严中外,始几于完矣。彦亨合其僚移书有壬曰:「文献子,乡先生也。丽牲之石,宜有刻文,舍子其谁?」有壬孩提知先生义,不敢让。且读山长马君熈所为状,犁然有当于心者。马君谓先生著述虽有先儒之已发,而其自得盖十九焉。槪举其要,以为的然见道之言,其知言哉!先生出处大节,屹然山立,视荣达为何如?身后祠像之有无不校也。然士为学,必使后世从祀孔庭而后为至。下是亦尸而祝之,非以为荣,而以见其为学之至,且以淑乡里,兴后人焉。有壬生晚,不获亲炙,而幸托名先生之碑,可不因有以语吾乡之士乎?夫学其学者,皆人之所当为。为子必孝,为臣必忠,如手之必持,足之必履,宜无待于上之风厉也。天降下民,作之君,作之师,上之人有不容已者焉。方今勉励长育,明诏谆复,居之有地,诲之有师,而吾乡先生贻范有书。读其书而求其心,赡其容而践其行,成德达材,由是辈出,则书院之设为不虚矣。有壬敢便便若是者,诚欲明先生之道,以淑乡里也。惟吾士其勉之。

总春亭记

饶乐平朱彬可取考亭夫子诗,额池亭曰总春。其乡人宣政掌故黄君仲纲谂记于余,余以未识彬可辞。仲纲亟言之,知彬可可人。释辞其可?朱氏之先世居新安,后徙乐平之清原秀岭髙林流泉沃壤,彬可堂构其间,凿二池亭其上,不质不华,可琴可书,可命尊罍以乐友生。水陆草木效竒献秀,自行自色,自花自实,寒暑有代谢,而品类更相发荣,无适而非春。池之莲,窗之草,前川之花柳,无适而非道也。亭号曰总春,其谁曰不宜?虽然,华于春者不若夏秋冬之多,而悉归之春,何哉?华于三时而生意实自春始,归之春,原其始也。余尝达观乎万物,妙观乎一原。维天之命于穆不已,万殊之所以一本也。干道变化,各正性命,一本之所以万殊也。学者究其用而未究其体,悟其贯而未悟其一,故于水陆草木但知其为万紫千红,而不知其无适而非春。盖自老安少怀之言絶,浴沂咏归之迹熄,寻芳胜日,岂无他人?求其领无邉之景,识东风之面,舎考亭夫子,其谁哉?嗟夫,盈天地之间皆物也,而有所谓植物者焉。肖形虽异,资气则同。因植物之同,而知万物之同,总春之义大矣哉!彬可为考亭疏族,尝来京师从缙绅先生游,其亦有闻于此否乎?予不得而知也。他日仲纲登总春之亭,歌考亭之诗,然后以予言问之。

景韩堂记

译古代从王宫直到街巷,没有不设学校的。学习学校所教的学问,并没有什么特殊事情,只是明白天理常道,尽到人的责任罢了。庠、序等名称,义理大致相同而称呼不同,教育作用则一样。周代王室东迁以后,渐渐不如古代。郑国子产执政时,尚且有人想毁掉乡校,何况又遭秦火焚毁、被异端学说分离;但斯文没有丧失,实在是上天在帮助它。学校的设置一天天兴盛、一个月接一个月地延续。至于“书院”这个名称,起源于李唐的丽正书院,当时郡县还没有。宋代把它用于老师宿儒讲学的地方,赐予匾额和书籍,如白鹿、嵩阳、应天、岳麓等书院,于是成为永久的名称。紫阳朱夫子任南康守时,对白鹿书院拳拳用心,难道不知道什么是优先要务吗?我元朝平定天下之初,就崇尚文教;南北统一以后,学校遍布天下。经过百年的渐渐熏陶,书院的兴建,比前代多了百倍。赠翰林学士资德大夫上护军魏郡杜文献公瑛,字文玉,他的祖先是霸州人,金朝末年避乱到缑氏山中,在汾、晋之间收徒授业;学者便以他过去隐居的地方,称他为缑山先生。中书钮赫珪聘请他到来,后来便在那里安家。世祖巡行经过鄂州到相州时,曾召先生询问策略;先生回答三件事,符合皇帝心意,并且劝皇帝注意几件事,后来都如他所说。世祖即位后征召他,听说王文统当权,便不肯出仕。朝廷授予他怀孟、彰德、大名等路提举学校官,他也不肯就任。他给中书省提出意见,便以减缓刑罚、减轻赋税、扩大教育、招纳贤士为先务;他写信给执政者,则以追溯源流、寻求根本、拯救百千年来的祸患为要务。他的存心不是很深远吗?凡是书没有不读的,读了没有不记的,记住后没有不研究其旨趣的。他著有《春秋地理源委》十卷、《语孟旁通》八卷、《皇极引用》八卷、《皇极疑事》四卷、《极学》十卷、《律吕律历礼乐杂志》三十卷、《文集》十卷。大体都是阐明旧注旧义中尚不清楚的地方,补充先儒尚未完备之处,时时提出自己的见解,以解除后学的疑惑。中书省曾赏给他良田千亩,他不接受;知道屋下藏有黄金,也不挖取。即使这些看起来只是小小的不义,那么千辆马车、万钟俸禄又算得了什么呢?他去世时五十七岁,朝廷下令追赠谥号。又过了十三年,河南的官员请求建立书院,朝廷议论后认为可行,以“缑山”为匾额;这就是至正辛巳年五月。郡守认为官府测定的地基低洼狭小,不相称,便和他的孙子、彰德路总管愚相一起寻找合适地点,正好找到旧王氏万卷堂。此堂过去高大宽广,子孙废弃拆毁后几乎荡然无存;他们共同筹集钱财买下,修建大成殿,殿后建先生祠,东西斋舍仍沿用旧制。又过了七年,如今的郡守朱彦亨和他的曾孙、中书省左司郎中秉彝,建造讲堂让师生居住,又新建戟门以严明内外界限,书院才几乎完备。彦亨和同僚们写信给我说:“文献先生是本乡的先贤。立在墓前的碑石,应该有刻文;除了您还有谁呢?”我年幼时就知道先生的义理,不敢推辞。又读了山长马君熙所写的行状,内容明白而且很合我的心意。马君说,先生的著述虽然有先儒已经阐发的内容,但其中自得之见大约十分之九。概括指出其中的要旨,认为那是确实见道的言论;他真是懂得识别言论的人啊!先生出处进退的大节,像山一样巍然屹立,把荣华显达看作什么呢?至于身后有没有祠堂和塑像,他根本不计较。然而读书人求学,必定要使后世把他从祀于孔庙,这才算达到极致。即使低于此,也应当像祭祀尸主一样奉祀他,并不是把这当作荣耀,而是为了显示他学问的极致,并且教化乡里、激励后人。我出生较晚,没能亲自接受先生的教诲,却有幸借先生的碑文留下自己的名字,难道不应该借此对我乡的读书人说几句话吗?学习先生所学习的学问,是每个人都应当做的事。做儿子一定要孝,做臣子一定要忠,如同手必定要拿取、脚必定要行走,本来不应等待上级的鼓励督促。上天降生百姓,为他们设置君主,又设置老师;在上位的人有不能推卸的责任。如今朝廷勉励士人、长期培养人才,明诏反复谆谆告诫,给他们居住学习的地方,给他们教授的老师,而我们乡先生又留下了著作作为典范。读他的书而探求他的心志,充实自己的德性而践履他的行为,使成就德行、通达才具的人由此不断出现,那么书院的设置就不是徒然的了。我许有壬敢这样絮叨,确实是想阐明先生的道,使乡里受到教化。希望我乡的士人努力吧。《总春亭记》饶州乐平的朱彬可取考亭夫子的诗意,把池亭题名为“总春”。他的乡人、宣政院掌故黄君仲纲告诉我,请我作记;我因为不认识彬可而推辞。仲纲再三称说他的事情,我才知道彬可是个好人。既然如此,怎么能推辞呢?朱氏的祖先世代居住在新安,后来迁到乐平的清原。秀丽的山岭、高大的林木、流动的泉水和肥沃的土地,彬可在其中建造房屋,又在上面凿池建亭。园亭不简陋也不华丽,可以弹琴,可以读书,可以摆酒器与朋友们欢乐。水陆草木各自呈现奇异、献出秀色;各有自己的形态和颜色,各自开花结果;寒暑交替,品类相互焕发生长,无论到哪里都没有不是春天的。池中的莲花、窗前的草、前方川流旁的花木柳树,无论到哪里都没有不是道的。亭子题名“总春”,谁能说不合适呢?不过,在春天繁盛的事物,不如夏秋冬三季多,为什么却把它们都归于春呢?因为三时的繁华和生命力,实际上都从春天开始;归于春,是追溯它的源头。我曾经通观万物,又深妙地观察万物的根源。上天的命令庄严而永不停息,万物千差万别都是由一个根本产生的;天道运行变化,使万物各自端正其本性和命运,一个根本又由此分化为万物。求学者只研究万物的作用而没有研究本体,只领悟它们的贯通而没有领悟它们的统一,所以面对水陆草木,只知道它们呈现万紫千红,却不知道无论到哪里都没有不是春天的。大概自从“老者安之、少者怀之”的话断绝,“浴乎沂、咏而归”的踪迹消失,选择风日晴好的日子寻访芳草美景,难道没有其他人吗?但要想领会无边的景色、认识东风的面貌,除了考亭夫子,还有谁呢?唉,充满天地之间的都是万物,其中有一类叫作植物。它们形体虽然不同,所禀受的气却相同。由植物的相同,便可以知道万物的相同;“总春”的意义真是重大啊!彬可是考亭夫子的远支族人,曾经来到京师,跟随士大夫先生们交游,他是否也从这方面有所听闻呢?我无法知道。将来仲纲登上总春亭,吟咏考亭夫子的诗,然后把我的话问他吧。《景韩堂记》

相为河北重郡牧守,著称世艰于闻,周秦邈矣,后盖可考焉。若汉京房、黄香,唐宋景、房、管,数百年间指不易屈。赵宋罗彦瑰而下,尤炳炳者,其魏国忠献韩公乎?公前持武康之节,知相,后两以淮南之节,司徒兼侍中判郡。盖古之牧守与宰相同,故黄霸颍川治最,即入为相。而魏公以两朝顾命、定策元勲,三守兹郡,其重可知已。夫以千里之治,移之天下,举而措之尔。而宅百揆忧患之域,一旦释重负,敛惠一方,则又朝廷用人弛张之道焉。流习轻外,訾为徒劳,胶荣朝着,不肯一出国门。虽自冗员擢为方面,皆为下迁。倪若水见班景倩入为大理,谓之登仙。流习之盭,乃至是邪?我元重近民之仕,作法辟举,屡议屡更,必欲真得其人与之共治。然卒未闻卓尔在天下者,岂风厉振作之道有所未尽邪?皇上励精图治,一新其法,内外通融。凡乆在朝著者,核其才考其资,俾典郡邑。河南行省理问太原朱侯彦亨,擢彰德路总管,以其扬历中外,靡不著称,首膺是选也。侯以刚明之资,一旦莅政,百废俱兴,剔蠧捄荒,令行禁止。由是名达九重,驿赐金段,历征往躅不一二闻。而达噜噶齐、沙喇卜丹、桑节判官马德淳、推官姜彬,同寅协恭,知事王大本、照磨李弘道,画喏平允,郡以无事。于是葺公署之后堂,扁曰「景韩」,盖景行先哲,慕魏公为法征记以训。诗不不云乎?「髙山仰止,景行行止。」说者谓景行大道也。言髙山则可仰,景行则可行。若魏公者,非髙山景行乎?凡天下牧守,皆当仪型于百世下,况踵其武、践其位者乎?槩其三至合四十余月,利泽之及人,如决渠浚隍,栅桞廪粟,辟牙城,除戎噐,奏罢盐鐡以纾民力,乞国监书以基风化,皆宏远之规,非为目前苟且计者。至于秉钧调元,天下均受其赐,丰功伟绩,史有不胜书者。然愚窃疑先儒称其务容小人,岂含糊?求合于人乎?盖君子必欲充其量,而后可以有所容;可以有所容,而后可以施诸人。可以施诸人,而吾之事业成矣。虽大而弼亮三世,敉宁四方,独运庙堂,再安社稷,亦由是而推之尔。且魏公作郡、作相,无一不可为法,而愚独称其量者,诚欲诸公法魏公,必造其极,而一政一令之及闾阎者,在其中矣。所谓牧守与宰相等者,其尚有资于是焉。后之守倅观是扁也,其亦致力于实践哉!垫巾慕郭,解帻效王,则前政专美矣。是为记。

承恩堂记

皇上御天之十六年勑中书慎简守令,或陛辞亲勉,或中书喻旨,皆锡宴敦遣,旷典异数,所以必其称而期于治也。安阳吴密掾台出官佐,奉使宣抚,竣事擢尹渤海。将行,请言有壬。时待罪中台,尝序以饯。既而朝廷遣使核治忽之迹,而渤海之政在治列复最,它治中书以闻,有金缎之赐。密因扁其廨之堂曰「承恩」。有壬既为大书,而渤海之民李信义、李珎、萧克敏、刘诚复诿儒者王宪,俾请于有壬曰:「吾明府吴君德我非一,思永其传而刻铭戾法,俟为去思,则吾民不忍言其去也。承恩有堂,苟因记之,不惟彰君之赐,而吾明府之善因附以传,顾不两得乎?」又东平韩学诗撰德政诗百首,首括一事,皆炳炳在人者,轶王允规十奇而过之远矣。有壬昔之序有曰:「余虽不与考绩,尚能为子纪其实。」密也在邑不二年,治效有成,纪实践言,记其可辞。语曰:「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有壬于是有以见为治之机焉,各欲自尽而已。昔有赐绯衣,或百缣,或衣一袭,非私也,亦尽其使臣之礼尔。厥后但闻有罚使以礼,未闻也。治不古,若有以哉?皇上征往古发言,震衷海滨逺邑,至遣使赐赉,尽使臣之礼矣。昔人在■〈亩犬〉亩不忘君,而一饭之恩必报,况恩隆山岳,以忠报称,宜何如哉?不名之堂不足以暴其恩报之诚,不于家而于公署,又以垂劝于后来,而临民听讼之际,顾瞻堂扁,凛乎其陟降左右也,敢易其心乎?且今能尽其职德于民,名其堂悫于报,而其民又能不忘令德,以示于永乆,一邑之治可知已。推之天下,有不治乎?而天下之大,一时承恩者几人,名堂思报者有几,而恩之未逮者,先儒尝谓:「不患使不以礼,患忠之不足。」盍亦自尽其道乎?密也植志不回,爵禄汨汨,异时昼锦归故乡,其权舆于是,继踵而登斯堂者,尚有望焉。

公生明堂记

译历来担任河北重要州郡长官的人,能够在世间著称、难以听闻其名的,周、秦时代已经相距遥远,后世大概还可以考察。像汉代的京房、黄香,唐、宋的景、房、管等,数百年间屈指可数。赵宋罗彦瑰以下,尤其光明显著的,是不是魏国忠献韩公呢?韩公先前持武康节,任知相州,后来两次持淮南节,任司徒兼侍中、判郡。古代牧守与宰相的职责大体相同,所以黄霸治理颍川最为出色,随即入朝为相。魏公作为两朝顾命大臣、定策元勋,三次出守此郡,他所受的重任也就可以知道了。把治理千里之地的才能推行到天下,不过是把它推广施行罢了。可是,处在执掌百官、忧患重重的职位上,一旦卸下重负,收敛恩惠于一方百姓,这又是朝廷任用人才、调节内外的一种办法。流俗习惯轻视外任,把它讥为徒劳;留恋朝廷的荣宠和职位,不肯走出国门。即使从冗员中擢升为方面长官,也都被视作降职。倪若水见班景倩入朝任大理,称这是登仙。流俗的弊病,竟到了这种地步吗?我元朝重视接近百姓的官职,制定法令选拔任用,多次讨论、多次更改,必定想真正得到合适的人才,与他们共同治理天下。然而最终还没有听说天下有特别杰出的人,难道是激励振作的办法还没有完全做到吗?皇上励精图治,使这套制度焕然一新,内外都能融通。凡是长期任职于朝廷的人,都考核其才能、审查其资历,使他们主持州县政务。河南行省理问、太原人朱侯彦亨,被擢升为彰德路总管,因为他历任内外职务,处处都有声誉,是首先接受这项选拔的人。侯君凭借刚正明察的资质,一旦到任执政,各项废弛的事务都兴办起来,铲除弊病、救济荒年,命令得到执行,禁令无人违犯。因此名声传到九重天,驿站赐给他金缎;历来征召前贤的事迹中,这样的事也不多见。达噜噶齐沙喇卜丹、判官桑节、马德淳,推官姜彬,同僚之间和睦恭敬,协力修治;知事王大本、照磨李弘道,拟定文书公平允当,郡中因此安宁无事。于是修葺官署的后堂,题匾为“景韩”,意思是仰慕、效法前代贤哲,以魏公为准则,并撰写记文来训诫后人。诗经不是说过:“巍峨的高山令人仰望,光明的大道可以沿着行走。”吗?解释者说,“景行”就是大道。说高山,是说可以仰望;说景行,是说可以行走。像魏公这样的人,难道不是高山、景行吗?天下所有的牧守,都应当成为百世之后的楷模,何况是承袭他的功业、身处他职位的人呢?概括起来,他三次到任,共四十多个月;恩惠施及百姓,如同疏通渠道、深挖城壕,修筑栅栏柳堤、充实粮仓,开辟牙城,整治兵器,上奏请求停罢盐铁事务以减轻民力,请求赐给国子监书籍以奠定风俗教化的基础,这些都是宏大长远的规划,不是为眼前苟且应付的打算。至于他后来执掌国政、调和元气,天下都受到他的恩赐;丰功伟绩,史书多得写不完。然而我私下疑惑,前代儒者称说他致力于容纳小人,难道只是含糊其辞、为了迎合他人吗?君子一定要先充分发挥自己的器量,然后才能有所包容;能够有所包容,然后才能把这种德行施加于他人。能够施加于他人,我的事业也就成就了。即使事业宏大到辅弼、光明地辅佐三代,安定四方,独自运筹朝廷,再次安定国家社稷,也不过是由此推扩开来罢了。而且魏公任郡守、任宰相,没有一件事不能作为法则;我却唯独称赞他的器量,实在是希望诸位效法魏公,一定达到他的极致,而一项政令施及民间的作用,也就在其中了。所谓牧守与宰相相等的话,也许还可以从这里得到借鉴。后来的郡守、通判看见这块匾额,难道也会努力去实践吗?像裴度垫头巾仰慕郭子仪、王徽解下头巾效法王佐那样,那么前任的美名便专属于他们了。这就是记。承恩堂记 皇上即位十六年,命令中书省谨慎选拔郡守县令;有的临行辞别时亲自勉励,有的由中书省传达圣旨,都赐宴并厚礼送行。这是罕见的典章和特殊的待遇,目的是一定要使任用的人称职,并期望他们取得治理成效。安阳人吴密掾由台官出任地方官,奉命出使宣抚,办完事情后被擢升为渤海尹。将要出发时,请我许有壬写些话。当时我正在中台待罪,曾为他写序送行。不久朝廷派使者考核各地治理得失,渤海的政绩列入治理优等,复核后由中书省上报,获得金缎赏赐。吴密于是把官署的堂题名为“承恩”。我许有壬已经为他题写大字,渤海百姓李信义、李珎、萧克敏、刘诚又托儒者王宪,请他向我说:“我们的明府吴君给我们的恩德不止一件,我们想让它永远流传,刻写铭文以留作去后思念;这样一来,我们百姓就不忍心谈论他的离去。如今有承恩堂,如果借此写一篇记,不仅可以彰显君王的恩赐,也可以附带使我们明府的善政流传,岂不是两全其美吗?”东平韩学诗又撰写德政诗一百首,每首概括一件事,都是百姓记忆鲜明的事实,远远超过王允规的“十奇”。我从前为他写序时说过:“我虽然没有参与考核政绩,但还能够替你记录事实。”吴密在此县任职不到两年,治理已经取得成效;记录实践、兑现前言,这篇记是可以不推辞的。古语说:“君主按照礼来使唤臣下,臣下以忠来侍奉君主。”我许有壬由此看到了治理的关键,不过是双方都想尽自己的职责罢了。从前有赐给绯色官服的,有赐百匹缣的,有赐一套衣服的,这并不是偏私,也是尽君主使臣之礼而已。后来只听说有惩罚使臣而不讲礼的,却没有听说过这种做法。治理不像古代,难道是有原因的吗?皇上援引古代的言论,震动海滨远邑,甚至派使者赐予赏物,已经尽到了君主使臣之礼。从前的人身处田野仍不忘君主,一顿饭的恩惠也一定报答,何况恩德高如山岳,应该用忠诚怎样报答呢?堂若没有命名,就不足以彰明受恩者报恩的诚意;不把它建在私家而建在官署,又可以垂示后人,使他们受到劝勉。百姓临民听讼时,回头看到堂上的匾额,想到君主仿佛就在身边升降左右,难道还敢改变自己的心志吗?况且如今吴密能够尽职尽德于百姓,给堂命名以表明报恩;百姓又能不忘他的美德,把它流传久远,那么一县的治理情形就可以知道了。由此推广到天下,难道还会有治理不好的地方吗?可是天下这么大,一时受到恩赐的人有几个,命名厅堂以表示报答的人又有几个?至于那些没有受到这种恩德的人,前代儒者曾说:“不要担忧君主不按礼使臣,只应担忧臣下的忠诚不足。”为什么不也尽自己的职责呢?吴密立志坚定而不动摇,爵禄不断增加;将来他荣归故乡、白昼显耀时,其事业的开端就在这里。后来接踵登临此堂的人,也应当有所期待。公生明堂记

彰德属州曰林,俗淳讼寂,号易治,且山水可适。髙堂孙君彻,彻笃由中书直省舍人来倅是州。上官与其能,小民安其政,山水之适则未遑也。州治西北有公明亭,圯废已乆。金承安间,宋黻记文名刻故在。一日,孙君洎其守若僚请曰:“亭故游息地,今不能复其扁,则可取。然不若用其全句之该也。”丐书“公生明”三字揭之州堂,日视以为儆。予喜为之书。既又请抒其义以发其蔀,请亟而切,乃为之说曰:“公之为义大矣哉!天无私覆,地无私载,日月无私照。黄帝之治天下,语其辅佐,亦曰公而不阿而已。周官曰:‘以公灭私,民其允怀。’说者谓以天下之公理灭一已之私情,则令行而民莫不敬信懐服矣。则是公之为用,通三才而一之,自天子以至于啬夫、板尹,不可须臾离者也。人禀天地之中以生,具众理应万事者,心也。虚灵洞澈,无物不烛。一蔽于私,蒙昧昏错,而其本然全体固自若也。荀卿于是立‘公生明’之说,其启人至矣。盖公也者,无私之谓也。无私则浄,浄则明,明则如鉴照物,妍媸黑白举无遁形。明也者,公之发见者也。而所谓生者,谓有此公即有此明,犹播种于地而必出焉。以之扁堂,触目儆省,而又克已复礼以立其体,应事接物以适其用,不徼名以为公,不仕数以为明,一毫私欲无自而入,理之微,地之逺,莫不了然在吾目中,尚何覆瞹之有哉!若夫不下比以闇上,不上同以疾下,分争于中,不以私害之,荀卿所谓公士者,诸君得之矣。推‘公生明’之极致,尊君爱民,物至而应,事起而辨,将不尽为通士乎?诸君其勉之。”

河南省检挍官持平堂记

河南省南控江淮,西掎崤函,东掖海岱,以辅承京师,中土大方面也。地重事剧,铅椠胶葛,酬酢坌沓,虽有敏者,不能必其无戾焉。随事厘正,不逺而复,此检挍官所由设也。夫以七品之职,厘一品大府之遂事,其任亦重矣哉!而弱者俯仰诡随,谬愆何望?强者取嫉于上,阳示委注,阴实逺之,终岁踆踆不安其席。于是官以之旷,而事以之隳矣。至正戊子春,中书知管差除掾济宁罗吉,擢任是官。冬,右司掾河间王国瑞继至,协恭交修,翕然著称,剸治就绪,得以展布余力,顾瞻公署,岁乆将压,请诸上司出公帑葺之。甫逾月,焕然改观,扁曰「持平」。余既为大书,寻复请记。夫天下之至平者,惟水与衡而已。大而江河,小而沟池,其平中准,大匠取法焉。石或矶之则不平矣,重而千钧,轻而锱铢,应之以权,无弗平者。手或挠之则不平矣。今夫疆域之大,事物之伙,金榖也,铨总也,工作也,传置也,湮而欲发也,泛而欲防也,柅而欲行也,蹐而欲正也。不矶不挠则能适于平,而不矶不挠,其亦有道乎?荀子曰:「士大夫以上至于公侯,莫不以仁厚知能居官职,夫是之谓至平。」惟其本之以仁厚,行之以知能,施于有政,无所往而不得其平矣。韩子曰:「物不得其平则鸣。」检挍不任他事,専职于此,一失其平,不惟瘝厥官,鸣者纷起矣。而况大官临之,史属睨之,可不慎乎?执玉捧盈,持而勿失,阶是而理机务,天下且平,况一省乎?二君朂之,且以告后来者。

鲁斋书院记

译彰德所属的州有林州,民风淳朴,诉讼稀少,号称容易治理,而且山水也适宜游赏。高堂人孙君孙彻,笃实忠厚,从中书省直省舍人来这里任通判。上级官员赞赏他的才能,百姓安于他的政令;至于游赏山水,他还没有时间顾及。州治西北有公明亭,倾圮废弃已经很久。金承安年间,宋黻所作的记文和题名石刻还保存着。一天,孙君和知州及僚属请示说:“这座亭子原本是游息之地,如今不能恢复原来的匾额,也可以另取名称。但不如采用原句的完整含义。”于是请求书写“公生明”三个字,悬挂在州堂上,每天观看它来警诫自己。我很高兴为他书写。后来他又请我阐发其中的意义,以启发他的蒙蔽;请求得很急切而且诚恳,于是我为他说:“‘公’作为一种道义,意义多么重大啊!上天无私地覆盖万物,大地无私地承载万物,日月无私地照耀万物。黄帝治理天下,说到他的辅佐者,也不过是说公正而不偏私。周官说:‘用天下的公理消除个人的私情,百姓就会真正归心。’解释者说,用天下公认的道理消灭一己的私情,那么政令施行,百姓没有不敬畏、信服、归心的。因此,公的作用贯通天、地、人三才并使之合一,从天子直到啬夫、版尹,都片刻不能离开它。人承受天地的中正之气而生,能够具备各种道理、应对万般事务的,就是人的心。心体空明灵妙、通达澄澈,没有什么不能照见。一旦被私心遮蔽,就会蒙昧昏乱、判断错误,但它原本完整的本体仍然自如。荀卿于是提出‘公生明’的学说,他启发人的作用达到极点。所谓公,就是没有私心。没有私心就清净,清净就明亮;明亮就像镜子照见万物,美丑黑白全都无法隐藏。所谓明,就是公显现出来的结果。所谓生,是说有了这种公就必然有这种明,就像把种子播在地里必然会发芽。把这句话题在堂上,时时触目警醒;又克制自己、恢复礼义,以建立它的本体;应对事务、接触万物,以发挥它的作用。不以求取名声来装作公正,不以钻营仕进来装作明察,使一丝一毫的私欲都无从进入;即使是细微的道理、遥远的地方,也没有不清楚地呈现在自己眼前的,这还有什么昏暗不明的呢?至于不向下属结党来蒙蔽上级,也不向上级盲目附和来排斥下属;在分歧争论之中,不因私心而损害公理,那么荀卿所说的‘公士’,诸位已经做到了。把‘公生明’推到极致,尊敬君主、爱护百姓,事物一到便能应对,事情发生便能辨析,难道不能都成为通达事理的人吗?诸位应当努力。” 河南省检校官持平堂记 河南省南面控制江淮,西面扼守崤山函谷,东面连接海岱,用来辅卫京师,是中原地区重要的方面。土地重要,事务繁多,文书纠缠,往来应酬纷至沓来,即使有敏捷能干的人,也不一定能保证没有差错。随时整顿纠正,使错误不久便能改正,这就是设置检校官的原因。以七品官职,纠正一品大府已经办理的事务,这个责任也很重大啊!软弱的人低头抬头、曲意随从,怎么能指望不出错误?强硬的人招致上级嫉恨,表面上说是委以重任,暗中却实际疏远他,使他终年惶惶不安、不能安坐其位。于是官职因此空缺,事务也因此败坏了。至正戊子年春,中书省知管差除掾、济宁人罗吉被擢任此官。冬天,右司掾、河间人王国瑞接着到任,二人恭敬协作、互相砥砺,很快便声名显著,事务处理也已经就绪,得以施展余力。他们回望官署,见年久将要倾圮,于是请求上级拨出公帑修缮。刚过一个月,官署便焕然一新,题匾为“持平”。我已经为它题写大字,不久他们又请我撰写记文。天下最为平正的东西,只有水和秤罢了。大的江河、小的沟池,都以水平为准,大工匠就取它作为标准。石头稍有阻碍,水面就不平;无论重达千钧还是轻如锱铢的东西,用秤来衡量,没有不平衡的。手稍微拨弄它,秤也会失去平衡。如今疆域如此广大,事务如此繁多,有钱粮,有铨选总务,有工程,有驿传,有淤塞而要疏通的,有泛滥而要防治的,有阻滞而要推动的,有局促偏斜而要纠正的。如果不使它受到阻碍、不加以扰动,就能达到平正;但要做到不阻碍、不扰动,难道也有方法吗?荀子说:‘士大夫以上直到公侯,没有不凭仁厚和才智来居官任职的,这就叫至平。’只要以仁厚作为根本,以才智来施行,落实到政务上,无论到哪里都能获得平正。韩愈说:‘事物不能得到平正就会发出声音。’检校官不负责别的事务,专门负责这件事;一旦失去平正,不仅会使自己的官职失职,发出不平之声的人也会纷纷出现。何况上有大官监督,下有史属侧目观察,怎能不谨慎呢?手捧玉器、承托满器的水,要拿稳而不要失手;由此治理机务,天下尚且可以平正,何况一个省呢?二位应当勉励自己,也把这些话告诫后来者。” 鲁斋书院记

至正乙酉,江西湖东道肃政亷访使李守仁言:魏国文正公鲁斋许先生,为我元儒宗,从祀孔子庙廷。而覃懐先生之乡,大徳间,乡人王纪作祠庙,学西偏庳隘弗称。昔濓溪为南昌丞,宗濓恢设,况道州其乡乎?覃懐犹道州也。故中书厅永额为书院校,职屡更,祠则仍旧。岁久且压,守臣尝请郡巽隅地构筑,未报。宜亟作以副书院名。是牍上报可之,符始下。先生孙今河北河南道肃政亷访使从宣入,其宅地爽垲夷旷,过请地判官冯棋更始,石国英代之,同知李守敬辈一乃心力,市材庇徒,成祠而奉迁焉。前为两序,后为讲堂,东西有斋,峙以重门,缭以周垣。西偏作屋以居校职,神居有严,讲授有地,书院之名实副矣。伻来属记。有壬昔长中书左司,陪先生子右辖公师敬,时闻过庭余论,且读遗书,亦私淑者也。义不敢辞。夫道统在天地间,由开辟迄今日,未尝一日断絶,明晦有时尔。接而明之,其人乎?孟子谓五百年必有王者兴,其间必有名世者,亦举其概尔。孟子后千四百年,始得二程夫子。天佑我元,俾道统之传亟有所属。朱子卒才八年而先生生,际兴王之昌运,得正学之真传,接道统以淑来世,任斯道以觉斯民,非天意有属而能然乎?举而措之事业,若时务五事,其概也。呜呼!中统至元之盛,有隆古之所未及,而有志之士窃有感焉者,何哉?孟子距杨墨,韩子谓功不在禹下。程子兴起斯文,其要在辨异端辟邪说。先生之立朝也,当更始万物之际,正始以理万事,端本以畅百支,则其时也。乃有申韩邪说杂鹜于中,其言甘而易入,其功卑而易着,举世伥伥以为开物成务如斯而已。当时辞而辟之者,其有所自也。卒之正言以验,正道以明,使踵之者知其不容于正途,惩塞其将来。盖攘斥之功,出于平居讲明圣学,辨别邪正之有素也。其有功。于世大矣。世徒知道统之有在,而不知所以羽翼夫道统者又有在焉。至大庚戌,集贤大学士姚公燧作祠堂记,犹以未升从祀天靳筑室为言。皇庆癸丑,始从西台侍御史赵世延请,暨宋九儒升从祀,建书院京兆。记则翰林学士承旨程公巨夫笔也。元统乙亥,皇上勅翰林学士欧阳玄为神道碑,与夫制诰赞诔记铭,推明道统之所在者至矣。有壬晚学謏闻,无所容喙矣。窃惟先生之道在人心,夫何逺迩之有间?天下从祀感触之机大矣。懐之人固囿其中,而犹屑屑乡里者,岂不以乡里视天下?其感触之机又有捷于桴鼓者焉。王烈居乡,争田者望庐而返;阳城居晋鄙,熏其徳而善良者几千人。况道徳度越二人者乎?懐之士过先生之祠,有不惕然而兴者乎?昔先生之教育懐孟也,制祠有曰:“再令董子帷前,有传授之弟子;王通门下,皆经济之名臣。”有壬于懐之士,有望焉。

至正集卷四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至正集巻四十四

(元)许有壬 撰

○碑志

上都孔子庙碑

译至正乙酉年,江西湖东道肃政廉访使李守仁说:魏国文正公鲁斋许先生,是我元朝儒学的宗师,已经从祀孔子庙廷。覃怀先生的故乡,在大德年间乡人王纪建了祠庙,但学宫西侧的房舍低矮狭窄,很不相称。从前濂溪先生任南昌丞时,宗濂为他营建居所,何况道州是他的故乡呢?覃怀也相当于道州。因此,中书厅原来长期题名为书院,主管官员屡次更换,祠庙却仍然原样。年久之后又将倾圮,守臣曾请求在郡城东南角另辟土地营建,却没有得到答复。应当赶快兴建,以符合书院的名称。这份文书上报后得到批准,诏符才下达。先生的孙子、现任河北河南道肃政廉访使从宣入朝,他的住宅地势高爽、平坦开阔,经过请求,把地判官冯棋改任为主持重建,石国英接替他;同知李守敬等人同心协力,购买材料、遮蔽徒众,建成祠堂后奉迎迁入。前面是两座序厅,后面是讲堂,东西两侧有斋舍,前方以重门相对,四周环绕围墙。西侧建屋供学官居住,神位居处庄严,讲授有了场所,书院的名称和实际都相称了。使者来请我撰记。我从前主持中书左司,曾陪同先生之子右辖公师敬,听到过他在家庭中谈论的余论,也读过他的遗书,是私下受其教益的人。按道义不敢推辞。道统存在于天地之间,从开天辟地直到今天,从未有一天断绝,只是有时显明、有时隐晦罢了。承接并使它发扬光大,靠的是这样的人吗?孟子说五百年必有圣王兴起,其间必定有闻名于世的人,这也只是概括地说罢了。孟子以后经过一千四百年,才有二程先生出现。上天保佑我元朝,使道统的传承很快有了归属。朱子去世才八年,先生就出生了;适逢圣明君王兴盛的时代,得到正学的真正传承,接续道统以使后世受益,承担这一道统来启发百姓,这不是上天有意安排,怎么能够做到呢?把它推行到事业上的表现,例如时务五事,就是其中的大概。唉!中统、至元年间的盛况,有古代盛世还没有达到的地方,但有志之士私下却有所感慨,这是为什么呢?孟子抵制杨朱、墨子,韩愈说他的功劳不在大禹之下。程子兴起,振兴斯文,关键就在于辨明异端、驳斥邪说。先生在朝廷任职时,正当万物更新的时期,端正根本来治理万事,整饬源头来畅通各个支流,这正是他的时代。可是申不害、韩非的邪说夹杂其中,它们的言论甘美而容易被接受,功效低下而容易显现,举世茫然,以为开创事物、成就事务不过如此。当时能够辞斥并驳正它们,是有来由的。最终,正直的言论得到验证,正道得到彰明,使跟随邪说的人知道它不能容于正途,并堵塞、惩戒其日后的发展。这种排斥邪说的功绩,来自平日讲明圣学、辨别邪正早有根基。他对世间的功劳很大。世人只知道道统有所归属,却不知道护持道统也另有其人。至大庚戌年,集贤大学士姚公燧撰写祠堂记,还以先生尚未升入孔庙从祀、上天吝惜而未建专室为遗憾。皇庆癸丑年,才因西台侍御史赵世延的请求,和宋代九位儒者一起升入从祀,并在京兆建立书院。记文由翰林学士承旨程公巨夫撰写。元统乙亥年,皇上命翰林学士欧阳玄撰写神道碑,以及制诰、赞、诔、记、铭等文章,把道统所在推明得十分充分。我许有壬晚年求学,见闻浅陋,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插嘴的了。私下认为,先生的道存在于人心,哪里还有远近的区别?天下从祀所产生的感发作用是很大的。覃怀人本来处在这种教化之中,却还只在乡里琐屑计较,难道不是把乡里看得高于天下吗?它所产生的感发作用又比桴鼓相应更迅速。王烈居住在乡里,争夺田地的人望见他的住宅便回去了;阳城居住在晋地边鄙,受到他的德行熏陶而变得善良的有几千人。何况先生的道德远远超过这两个人呢?覃怀士人经过先生的祠堂,难道会有不警醒奋发的吗?从前先生教育怀孟地区的人,祠堂碑文中有这样的说法:‘如果再让董仲舒在帷幕前讲学,就会有承受传授的弟子;王通门下的弟子,都将成为治理国家、经邦济世的名臣。’我对覃怀的士人,是有所期待的。至正集卷四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至正集卷四十四 (元)许有壬撰 ○碑志 上都孔子庙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