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正集卷三十四
至元庚辰冬,赵郡苏君伯修由吏部尚书擢西台治书侍御史,大夫士分题赋诗以饯。俄叅议中书,乃彚其诗属予序,而未暇。至正壬午夏,拜湖广行省叅知政事,大夫士又分题赋诗以饯,以昔序不果,而责偿于余也,予不得而辞焉。窃惟诗有六义,赋若兴为之纬,直陈其义,赋也;因物起兴,兴也。赋尚矣,而兴之感人为尤易。因淇澳之竹而见君子之斐,因南山之台而见邦家之光。当时诗人非不能直陈其事,而故为取譬之辞,不如是则无以畅其叹咏滛泆不能自己之意焉。后世分题之作,其兴之支流余裔乎?唐以来是体昉见,我元诗气近岁号盛,是体大行。每见于赠别,凡歴渉封部山川楼阁,略着闻见者,靡不搜举。兴有未尽,又从而旁罗泛及以致其极焉。其故何也?朋友五常之一,羣居抵掌,忠告善道于遵路掺袪之际,以颂而不以规,岂古人之所望于朋友者哉?然规固责善之道,而诗人为教则主于温柔而敦厚也。故必婉其意而微其辞,奨其善以辅其不及,使告者无失言之累,听者有悦怿之美,则分题托兴之作,其亦不可少者欤?夫以伯修之才,固不頼友而进,学之功惟日不足,诚若有望于友者,不知诗人之告伯修,其亦有说否乎?湖广地方数千里,南包岭海,西控庸蜀,其士质而秀,其俗俭而野,畬丁洞猺,喜惊而嗜斗,覊州縻邑,惮严而乐寛。御得其道,则狙诈咸作;使自御失其道,逢人困于干戈,重湖疲于饟馈,二十年于此矣。叅预地虽底,而任则首,洞其弊而药其瘵,于伯修深有望焉。此非余言也,盖诗人之言而有未尽者也。滔滔江汉,南国之纪,岐周之盛,诗着于二南;荆楚之衰,骚鸣于百世,亦多诗之地也。余旦夕得请,伯修必予环而报政,是邦大夫士又重其去,而因物起兴以寓爱慕之私,分题之赋又将倍蓰于今日矣,不又在予哉。
送牛伯荣主簿序
译至元庚辰年冬,赵郡苏君伯修由吏部尚书升任西台治书侍御史,大夫和士人分别作诗赋题来为他饯行。不久他任中书参议,于是汇集这些诗篇请我作序,但我没有空暇。至正壬午年夏,他被授任湖广行省参知政事,大夫和士人又分别作诗赋题为他饯行,因为从前的序没有写成,便责成我补偿这件事,我不能推辞。我私下认为,诗有六义,赋和兴是其中的经纬:直接陈述事义叫赋,借物起兴叫兴。赋的历史很久了,而兴触动人的感情尤其容易。借淇澳的竹子写出君子的文采,借南山的台榭写出国家的光辉。当时的诗人不是不能直接陈述事情,却故意采用取譬的言辞;不这样就无法畅达他们赞叹吟咏、情感激荡而不能自已的心情。后世分题作诗,大概就是兴的支流和余绪吧?这种体裁从唐代以来开始出现,我朝诗歌的气势近年号称兴盛,这种体裁也大为流行。每逢赠别诗,凡是经过的封疆、山川、楼阁,略微写下所见所闻的,没有不搜罗列举的。兴意还没有发挥尽,又从旁边广泛铺陈,直到极尽为止。这是为什么呢?朋友是五伦之一,众人相聚拍掌谈论,在走上道路、挥手告别之际,本应忠告善导;如果只是一味赞颂而不加规劝,难道是古人对朋友所期望的吗?然而,规劝本来就是责求朋友向善的方法,而诗人用来施教,主要讲究温柔敦厚。所以一定要使意旨委婉、言辞含蓄,赞扬他的善处来帮助他弥补不足,使劝告者没有失言的牵累,听取者又有喜悦的美感;这样看来,分题托兴的作品难道不是不可缺少的吗?以伯修的才能,本来不需要依靠朋友来求得进步;他治学的功夫只嫌每天都不够,确实像是对朋友有所期待。我不知道诗人劝告伯修,是否也有这样的含义。湖广地方方圆数千里,南面包括岭海,西面控制庸蜀;当地士人质朴而秀异,风俗俭朴而粗野;畬丁、洞猺之民喜欢惊扰而又好斗,羁縻州县的百姓害怕严苛而喜欢宽缓。若统治得法,狡猾诈伪之徒都会行动;若治理失去方法,百姓便会遇到干戈之祸,洞庭湖一带也因粮饷供应而疲敝,这样已经二十年了。参知政事的地位虽然处在下位,但责任却居首要;要洞察弊病并医治疾苦,我对伯修深有期待。这不是我个人的话,而是诗人言语中尚未尽说的意思。滔滔的江水汉水,是南国的纲纪;岐周兴盛的情形,在《二南》中有诗歌记载;荆楚衰落的情形,屈原的《离骚》流传百世而发出悲鸣,这里也是诗歌很多的地方。我早晚若能获准辞职归田,伯修一定会奉还政事来报效朝廷;本地的大夫和士人又会更加重视他的离去,于是借物起兴寄托私下的爱慕之情,分题作赋将会比今天多出几倍,这件事难道不又要落在我身上吗?《送牛伯荣主簿序》。
有剧盗蟠穴山东,剽杀有年。后至元二年,乃出没畿甸。在官有通结者,故得以速其避就。屡更其名,其究为辛李。郡邑畏缩,出輙伤败。兵马指挥使阿尔辉遇害。予时待罪政府,急欲得贼。有荐乌努罕者,不暇察其行,请于太师丞相,遣而始奏,且令自择十人与俱。于是巩昌通渭人牛伯荣与焉。伯荣字仲和,仪状甚伟,善左右射,通文移掾吐蕃宣阃,歴图沙玛军民万户府知事,碉门万户府弹压。适至京,乌努罕熟其勇,故与共事。益以刑部求盗,又益以卫士,重其事也。追至利州大虫崖,与辛李遇。李介胄鞬櫜,前戈者二人,从而腰弓矢者四人,妇而男服戎器者四人,马骑者牵者负者,凡廿匹。望伯荣等骂曰:“若能与我戏,毋怖!走山险甚径,又狭且步且骑。”李陟山复下,伯荣射之中其马颠。李率其党舍马而前,戟乌努罕右臂,几折射。伯荣彻重甲贯膝骨,拔镞而进,身被廿余矢,相与力斗者唯乌努罕洎求盗一人,余悉遁去。伯荣射李中左额,李拔矢不出,以刀断其笴,再射之,洞其背,乃跽不动,又斫其额脑出。谓已死,忽突起斫伯荣马,始踬而絶。杀其党三人,余奔溃。翼日悉就擒。伯荣驿至上京,见太师,陈其状。太师嗟赏,酌以酒,推食食之。刑部议赏,有欲攘功,以爵其姻之在行者,讽伯荣曰:“苟分其功,可两得;不然均无成尔。”不得已推以左额一矢,而听其高下,仅得潞县尉。乌努罕擢山东宣慰使,赉黄金帯,以让伯荣曰:“微子,吾其死矣。子得尉而吾逾涯,子不利吾物,志吾愧尔。”强而受之。潞京师舟车之会,民伙俗龎,素多盗。既莅官,悉窜去。顺擅漷香河寳坻之民,诉盗以越境辞,相率请于刑部。刑部檄伯荣并捕,至香河盗十六人,骑而待伯荣。伯荣率三卒冲入,斩三首,逸一人,余悉就缚。郡邑会捕者见贼而走,伯荣谯之,将上其状,恳请乃已有四盗由潞。境疾驰而西,伯荣闻之,追至杨庄。一盗射伯荣,中胸。伯荣突前,刺以枪,肩为贼持,以刀断其首。击之,镌追刺一人,几坠。射一人,中背。至光熈门,马惫而还。翼日,中背者死。有司得生者,知其状。深水盗潜歴潞境,逐得三人。终更刑部,上其功,议超二等。有■〈兀刂〉惜者,予为力争,于是超一等,优一资,擢寿春县主簿,官进义副尉。有问伯荣以屡胜之道,曰:“吾于韬畧无所知,能无惧而已。”噫!孟子语孟施舍、北宫黝之勇,一以无惧为主。伯荣所得,盖近于是者邪?余尝过潞,父老言伯荣既受代,家食将四载,盗犹詟不敢犯。内艰归巩昌,潞民寝不安席。至之日,盗即逸去。呜呼!使伯荣大其任,捍御之功如斯而已乎?予尝荐之为中书行人,俾当轴见其躯干,悉其英勇,将速其成,大其施。然贫不能乆于京,寿春之秩饶,力辞焉。寿春有民社,其亦渐有所施矣。方今患盗,京南白昼杀夺。朝廷知郡邑之狃翫,使者与卫士屡出,而未底寕弭。非盗之多也,不能如伯荣之无惧也。皆能如伯荣之无惧,吾知其不足擒尔。予既不能大其用于其行,姑序其实,以声其能,以为职捕而惧者之劝。
张文忠公年谱序
译山东有一个大盗盘踞巢穴,多年来抢劫杀人。后至元二年,他开始出没于京畿附近。官府中有人与他勾结,所以他能够很快逃避追捕,多次更改姓名,最终查明是辛、李二人。郡县官吏畏缩不前,出兵追捕便往往受伤失败。兵马指挥使阿尔辉也遇害。我当时在政府任职,急于抓获盗贼。有人推荐乌努罕,我来不及查考他的品行,便向太师丞相请示,派他出发后才上奏,并且让他自己选择十个人同行。于是巩昌、通渭人牛伯荣也在其中。伯荣字仲和,仪表身材非常高大,善于左右开弓,通晓文书,曾在吐蕃宣慰司任掾,又历任图沙玛军民万户府知事、碉门万户府弹压。恰好他来到京城,乌努罕熟悉他的勇敢,所以让他共同办事。刑部又增派捕盗人员,卫士也增加了,表示对这件事的重视。追到利州大虫崖时,与辛、李相遇。李身穿铠甲,背着弓袋箭囊,手持长戈的有两人,跟随在后腰佩弓箭的有四人,妇女装作男子而穿戎服、拿兵器的有四人;马匹有骑乘的、牵着的、驮着的,共二十匹。他们望见伯荣等人,骂道:“你们若能同我玩玩,不要害怕!山路非常险峻,既狭窄,且要步行又要骑马。”李上山又下山,伯荣射中他的马,马倒下。李率领同党弃马向前,挥戟刺向乌努罕的右臂,几乎将他的臂膀刺断。伯荣脱下重甲,箭矢已经贯入膝骨;他拔出箭头继续前进,身上中了二十多支箭。与敌人奋力交战的只有乌努罕和另一名捕盗者,其余人全都逃走。伯荣射中李的左额,李拔不出箭,便用刀砍断箭杆;伯荣再次射箭,箭穿透李的后背,李于是跪着不动,伯荣又砍破他的额头,脑浆流出。以为他已经死了,李却忽然跳起砍向伯荣的马,才跌倒断气。伯荣杀了他的三个同党,其余人溃逃。第二天,全部被擒获。伯荣乘驿马到上京,拜见太师,陈述经过。太师叹息赞赏,斟酒给他喝,又把食物推给他让他吃。刑部议定奖赏时,有人想侵夺他的功劳,把爵位授给同行者中自己的姻亲,便暗示伯荣说:“如果把功劳分开,双方都能得到好处;否则就会两边都没有结果。”伯荣不得已,只说自己射中了李左额的一箭;刑部听任他们评定功劳大小,他最终只得到潞县尉。乌努罕升任山东宣慰使,获赐黄金带;他把金带让给伯荣,说:“如果没有你,我恐怕已经死了。你只得到县尉,而我的赏赐超过了限度;你不要让我接受这件东西,以成全我的惭愧。”伯荣被迫接受。潞州是京师水陆交通汇集之处,人口众多,风俗杂乱,向来盗贼很多。伯荣到任后,盗贼全都逃窜。顺帝时,漷州、香河、宝坻的百姓以盗贼越境为理由,联合到刑部申诉。刑部下令伯荣一并捕盗;他到香河时,十六名盗贼骑马等候伯荣。伯荣率领三名士卒冲入敌阵,斩下三颗首级,一人逃脱,其余全都被捆绑。郡县会同捕盗的人见到盗贼便逃跑,伯荣斥责他们,准备把情况上报;他们苦苦请求,才作罢。又有四名盗贼从潞州境内逃出,迅速向西逃窜。伯荣听说后追到杨庄。一名盗贼射中伯荣的胸部。伯荣突然冲上前,用枪刺他;盗贼抓住枪杆,伯荣便用刀砍断他的头。有人攻击伯荣,刀刃割伤他;他追赶并刺中一人,几乎坠落,又射中一人后背。到了光熙门,马匹疲惫,伯荣便返回。第二天,被射中后背的人死去。有司抓到一个活着的盗贼,得知了事情经过。深水的盗贼潜入潞州境内,伯荣追捕到三人。任满改调刑部后,上报他的功劳,议定越级两等。有一名官员吝惜这项升赏,我替他竭力争辩,于是越级一等,优先增加一资,升任寿春县主簿,官阶进为义副尉。有人问伯荣屡次获胜的办法,他说:“我对用兵谋略一无所知,只是能够不害怕罢了。”唉!孟子谈到孟施舍和北宫黝的勇敢,都以无所畏惧为根本。伯荣所得到的,大概与此接近吧?我曾经过潞州,父老说伯荣任期届满离任后,在家闲居将近四年,盗贼仍然畏惧,不敢侵犯。后来他因母亲去世回到巩昌,潞州百姓夜里睡觉也不得安稳。他到达的那天,盗贼便立即逃走。唉!假使让伯荣承担更大的责任,他的防卫功劳难道只能如此而已吗?我曾推荐他任中书行人,使宰相等执政者看到他的身材、了解他的英勇,好让他迅速成就事业、扩大施展才能的范围。然而他贫困,不能长久留在京城;寿春县主簿的俸禄丰厚,他却竭力辞谢。寿春有百姓社稷,他大概也已经逐渐在那里施展才能了。如今正遭受盗贼之患,京城以南甚至白天也有人被杀被抢。朝廷知道郡县官吏已经习惯懈怠,派遣使者和卫士屡次出动,却还没有达到安定并平息盗患的目的。这并不是盗贼太多,而是没有人能够像伯荣那样无所畏惧。假使人人都能像伯荣一样无所畏惧,我知道盗贼就不值得担忧了。我既然不能在他出任寿春时扩大任用他,姑且叙述他的实际事迹,以彰显他的才能,并作为那些负责捕盗却心怀恐惧者的劝勉。《张文忠公年谱序》。
赠平章政事濵国文忠张公薨,南台中丞张起岩铭其碑,翰林学士欧阳玄序其文,江浙儒学提举黄缙纪其祠。三君洎有壬,皆延佑乙夘公主文所取进士也。有壬辱知尤深,公之薨乃不获致一奠之哀,独欲效片言只字以答知遇,而奔走睽阻,又不获陪三君之列,窃有憾焉。公之子秘书郎引年,以公年谱俾序其端。呜呼,此有壬之志也。公文行履歴具诸碑,而槩诸谱矣。请以躬承一二言之:公汲引后进如不及,有壬初倅辽州,偶免瘝旷,书来奨勉,有兴斯文复古治语。承乏中朝,公在郷里,每小有著作达左右,必喜而形之书,盖欲策其未至也。尤慎许可,独称缑山陈公曰:“迩来士大夫宜亟法此老。”盖取其立朝謇谔,进退明决,有契于心,以矫时弊也。朋游有为御史过于自保者,公曰:“御史士大夫之洛阳也,此而无闻,无官可为矣。”拜詹事丞,有壬迓之通州,坐漕厅语终日,其畧曰:“予见举人以书攫官而旋掷其书,以官裕身而寻败其官多矣,子将不释于用,其勉之。”翼日入城,则飘然归矣,自是不复一接焉。公以布衣入京,歴登枢要道,不合即去,优游山水,若将终身。关中之饥人死殆尽,西台中丞之命一下,慨然登车,倾已财竭心思活垂死无算,号恸感疾以薨。发于至诚,有不能自已者,非勉强所能也。或议其莅事大廹,而疑其制行过高,不知义之所在,皆当为者也。国家百年培养士类,其学固足以支吾世用,至于养其气以砺其风节,则若有未至者焉。风节不砺而不殉于富贵者鲜矣。惟豪杰之士挺然有见于世,而顽亷懦立之机系焉。若公可谓豪杰之士矣,而其乆退一出,又有合于义之大者也。于虖,其可尚也哉!
刘楚竒惟实集序
庐陵刘楚竒仕京,予始爱其诗,未识其人。识其人,观其气,又过其诗,不但标格而已也。楚竒永丰世家,祖桂林翁,学行冠冕郷里,得寿百有三岁。其百一歳时,尝序楚竒诗曰:“得道贵实。”楚竒服膺斯言,名所为诗曰《惟实集》,请余序。文章以理为主,理以实为主。天地之间,照临错布于其上,流峙森植于其下。君臣父子夫妇之秩,榖粟桑麻水火之用,参于其中者,皆实理也。一或虚空冥漠,则无以为世矣。翁其有得于此乎?且实之义,非一对虚而言者,实之反也,对华而言者,实之弃也,对名而言者,实之宾也。至于笃实、充实,又皆是理之极致。推而行之,隆古淳厚之治,不外是也,况诗乎?楚竒气盛放其言辞,辞而切于理,其有得于实矣乎?诗凡若干首,他诗若文不与焉。其仕也,歴教职,入仕京,出为湖广儒学副提举,后征入为秘书,即朝廷熟其贤,进未已也。桂林翁又戒以勿忘其大者,诗则实矣。举而措之事业,则他日腾茂实者,其在楚竒矣。
送王仲方总管赴兵部序
民生休戚系二千石。汉唐之君,玺书勉励,临轩册受,其得图治之要乎?我朝责风纪,辟举虑其局隘,又责内外官皆与课,其荐重其选,而屡易其法。铨衡执笔,尚恨乏才。果乏才耶?抑举之未尽其道邪?予五陪中书幕议,而待罪政府者十年。天下之大,固欲郡得其人,而父母之邦未免尤致意焉。持论之际,端揆尝笑而言曰:「此若不当知,村翁坐场圃之议,不在他人矣。」彰徳实父母之邦,三择郡守,皆与末议。冯思温公励,积皆三品,以监察御史出守。杜徳逺弘道,以左司员外郎继冯。王由义仲方,以大都副留守继杜。三君皆未终更,改擢公励为刑部侍,即弘道吏部侍郎,仲方今入为兵部侍郎。驿征且就道,郡士大夫以侯有徳于人才。二年夺去借冦,不克而咏歌以饯之。请序其端。予昔叨参预,仲方右司都事,同分省上京,予得请归田里,又时相过从,情好非他比。虽病辞不可释也。三守皆未终更,入为显官,士民虽失望,予独私幸。昔陪末议之无愧,又幸其位益起,施益沛,不局于一郡,而且使天下作郡者皆效吾郡守,能力于政,以动朝廷速躅而进,不又有激乎?黄覇由颍川入为相,今六部侍郎,校古制虽不同,然亦华矣。仲方由是而台而省,将不为黄覇乎?况公励转右司,即中叅议中书省事,拜江浙叅政,改南台侍御史。弘道亦转宣徽佥院,改广东亷访使,此其征也。仲方其益勉之哉!
檀叔寛遗藁序
译赠平章政事、滨国文忠张公去世后,南台中丞张起岩为他撰写碑铭,翰林学士欧阳玄为他的文章作序,江浙儒学提举黄缙记述他的祠堂。这三位以及我许有壬,都是延祐乙卯年张公主持科举时录取的进士。我受到张公知遇尤其深厚,公去世时却没能前往祭奠,只想用片言只字来报答他的知遇之恩;但因奔走在外、彼此阻隔,也没能同列于三位之后,心中私下很遗憾。公的儿子、秘书郎张引年把公的年谱交给我,请我为卷首作序。唉,这正是我的心愿。公的文章、品行和经历,各篇碑文中已有详细记载,年谱中也概括记录了。我姑且亲自承受这件事,说一两件来讲:公提拔后进唯恐来不及。我最初任辽州倅时,偶然没有荒废职守,公来信勉励,信中有兴复斯文、恢复古代治理的意思。我在中朝任职时,公住在乡里;我每有一点著作送到他那里,他必然高兴并把这种心情表现在信中,大概是想督促我弥补尚未达到的地方。公尤其慎重地许可和称许人才,唯独称赞缑山陈公,说:“近来士大夫应当赶快以这位老人作为法则。”这是因为他取法陈公立朝时直言敢谏、进退明决,内心与之相合,想借此矫正当时的弊病。有朋友任御史时过于只求自保,公说:“御史是士大夫的洛阳;如果在这个职位上还没有声名,就没有什么官职可做了。” 公被授任詹事丞时,我到通州迎接他;我们坐在漕运厅谈了一整天,他大意说:“我见过许多举人靠文章求取官职,得到官职后便把文章抛到一边;又靠官职养肥自己,随后却败坏官职。你将来不要辜负任用,务必勉励自己。”第二天进城,他便飘然离去了,从此我再也没有同他见面。公以平民身份进入京城,历任枢要官职;一旦志向不合就离开,优游于山水之间,仿佛准备终身如此。关中发生饥荒,百姓几乎死尽;西台中丞的任命一下达,他便慨然登车,倾尽自己的财力、耗竭自己的心思,救活了无数濒死之人,因号哭悲痛而感病去世。他出于至诚,有不能自已的地方,并非勉强可以做到的。有人批评他处理事务过于急迫,又怀疑他操守过高,却不知道这些都是义之所在、人人应当去做的事情。国家用百年时间培养士人,他们的学问本来足以应付世间的使用;至于培养他们的气节、磨砺他们的风节,却似乎还没有达到。风节未经磨砺,能够不被富贵诱惑的人就很少了。只有豪杰之士挺立于世,才能使顽者廉、懦者立的契机有所依系。像公这样的人,可以称为豪杰之士;而他长期退处之后一旦出仕,又合乎义理中重大的原则。唉,实在值得崇尚啊!《刘楚奇惟实集序》。庐陵人刘楚奇在京城任职时,我起初喜爱他的诗,却还不了解他这个人。认识他之后,观察他的气度,便觉得他超过了他的诗,不只是诗篇的格调而已。楚奇是永丰的世家子弟,祖父桂林翁学问品行冠绝乡里,享年一百零三岁。他一百零一岁时,曾为楚奇的诗作序说:“求道贵在真实。”楚奇牢记这句话,把自己所作的诗命名为《惟实集》,请我作序。文章以道理为主,道理以真实为主。天地之间,日月照临、星辰交错布列于上;江河流动、山岳耸立、草木森然生长于下;君臣、父子、夫妇的秩序,谷粟、桑麻、水火的功用,参杂存在于其中的,全都是真实的道理。只要有一项虚空昏暗,世间就无法存在。桂林翁大概从这里有所领悟吧?况且“实”的含义,不只是与“虚”相对;与华美相对时,它是摒弃浮华;与名声相对时,名声只是它的附属。至于笃实、充实,也都是道理的极致。推而行之,上古隆盛淳厚的治理,也不超出这个范围,何况诗歌呢?楚奇气势充盛,放开笔力抒发言辞;他的文辞又切合道理,他大概在真实这一方面有所获得吧?诗共有若干首,其他诗文不包括在内。他做官时历任教职,后来入朝任职,又出任湖广儒学副提举,之后被征召入朝任秘书;这正说明朝廷已经熟知他的贤能,他的进用还不会停止。桂林翁又告诫他不要忘记更大的道理;这样说来,诗歌确实已经做到真实了。若把这种真实推行到事业上,那么将来能够显著成就真实功业的人,大概就在楚奇了。《送王仲方总管赴兵部序》。百姓生活的安乐和忧苦,系于二千石官员。汉、唐的君主用诏书勉励地方官,亲临殿前授予册命,他们难道不是掌握了谋划治理的要领吗?我朝责成官员整饬风纪,选拔官吏时又担心范围狭窄;还要求内外官员都参加考核,慎重对待推荐,慎重选择官员,并且多次改变选官办法。负责铨选的官员执笔选人,尚且遗憾人才不足。果真是人才不足吗?还是推荐人才没有尽到方法呢?我五次参与中书省幕府的议论,而在政府中任职待罪已有十年。天下如此广大,本来希望各郡都得到合适的人才;至于我的父母之邦,更不能不格外用心。在讨论政事时,宰相曾笑着说:“这件事如果不应当由你知道,那就是村翁坐在田场上议论的事,和别人没有关系了。”彰德正是我的父母之邦,朝廷三次选择郡守,都让我参与末后的议论。冯思温公励,资历累积到三品,以监察御史出任郡守;杜德远弘道,以左司员外郎接替冯公;王由义仲方,以大都副留守接替杜公。三人都没有任满一届,公励改任刑部侍郎,弘道升任吏部侍郎,仲方如今入朝任兵部侍郎。驿站已经来征召,他将要上路;郡中的士大夫认为这几位侯官对人才有恩德,任满两年却被夺去职任,不能留住他们,便作诗歌为他们饯行。请我为卷首作序。我从前忝任参预时,仲方任右司都事;我们一同分省前往上京,后来我获准归田,又时常互相往来,感情交谊不是一般人可比。虽然我称病推辞,这件事也不能解除。三位郡守都没有任满一届,便入朝担任显要官职;士人和百姓虽然失望,我个人却暗自庆幸。从前参与末议而没有感到惭愧,又庆幸他们的职位日益升高,施政也更加广泛,不再局限于一个郡;并且使天下做郡守的人都效法我们的郡守,在政事上尽力,以此促使朝廷加快脚步而进用人才,这难道不又是一种激励吗?黄霸从颍川入朝任相,如今六部侍郎虽然与古代官制不同,却也算显贵了。仲方由此进入台院,再进入中书省,难道不会成为黄霸吗?何况公励后来转任右司,随即任中书省参议,授江浙参政,改任南台侍御史;弘道也转任宣徽佥院,改任广东廉访使,这就是他们升迁的征验。仲方也要更加勉励自己啊!《檀叔宽遗稿序》。
长芦有业儒者,檀其姓,克裕其名,叔寛其字,卒七年。子建奉遗藁,介教授房纯徳请曰:“先子笃学,尤致力于易、诗若杂制作,且三百首。里闬则知之,习矣未暴于逺也。不有攸托以暴之,是不知不传,独无愧于悝鼎乎?”敢百拜请。予嘉其志,洞其诚,为笔其概曰:“长芦古叅戸地,饶斥卤,我朝正盐筴,实总治于此。故其繁伙轹大郡,肩摩毂击,莫不穷日力以事禺商。而踽踽奋立其中,读书业文,不有所见,能之乎?其致力于易,遗言可见。所著骎骎作者,年五十九而没,惜哉!建也不废其业,收缉遗藁,不使片言亡逸,能子哉?参户比屋,富饶鲜知教其子,生而贯朽,殁未骨冷而不肖,挥荡为沟中瘠者,可知也。是藁之传,有以见读书为善者之有后,而继志无忝者之克昌其业,昭昭若是。使观者有所感发,其亦有补于风化者乎?”
涅阳侯传序
涅阳侯传,衡阳马熈明初之所著也。予三复而悲之,盖有感焉。夫行不足以范世,言不足以垂训,功不足以及人,文不足以明理,汗牛充栋,可胜道哉!而可传不传者,又不知其几人也?人且若是,况物乎?涅阳侯枚氏,自燧人氏而降,功莫与京,虞初稗官,诗人歌咏,举不及焉。明初慨然笔之,其祖孙之遐迩,族属之内外,隠见之始终,名字之同异,施用之功,征求之迹,详而核矣。予初居湘汉间,但闻其状,至燕始识之,特■〈石虘〉与砞尔,其族类未识也。太官若榷酤五十四大坊,资其用尤多,性不厌贫,下乘车过市,细人挈箕斗出三二钱,即可致大坊,抒灶有心未尽灰者,贫子掇拾资其余力焉。京师百万家,不有枚氏,则辛苏氏、马通氏不能济其三一焉。思有以发挥其功,书题于壁若册者,余廿年而竟未有以发之也。归郷里,始识其族,而明初之传出矣。湘南栗穆、祝崧氏之族,自昔柄用其地,江汉则狄氏、卢氏、罗居水浒,枚邈在中土,人不知也。后至元壬午,始见于蕲黄山中,遂乘舟入江夏,狄氏、卢氏俱为敛迹,主狄卢者怨焉,其亦不智哉!承平乆,民生日伙,枚氏不至江夏,狄卢氏将不赤族乎?予方欲考其从来,观明初传,始知将烹弘羊时,枚氏逺遁江南,此盖其裔也。余投劾归,明初不以余不能有所成而见弃也,方且相从教予,予时出杰作以自乐,予愧于明初多矣。序其传而表之,俾世之见者知明初有文才而不试,又以见夫人物之遇不遇者幸不幸焉。古今不幸而遇者多矣,枚有幸而遇明初,明初不幸犹未遇也。虽然是传之出,识者见之,明初其亦有遇矣。昌黎先生作毛颕传,栁子且以为怪,旧史无足责焉。是传也,其文之有益于世者乎?观者其毋以虚乌有视之。
至正集卷三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至正集卷三十五
(元)许有壬 撰
○序
文过集序
丁丑分省,予以五月二日发京师,八日达上京。大臣日侍帷幄,时陪论奏,退则入省治常事。军国机务,一决于中,而京师留省,百事所萃,必疑不决,暨须上闻者,始咨报,故分省簿书常简。叅议左右曹,非有疑禀,不至都堂。日长闲退,恒兀兀独坐,间得朋游歌诗,率尔赓和,心有感触,亦形咏歌,乘兴有至一二十首,而无心营度,一字亦复动涉旬日。七月十七日奏归,日定有司次第治行,予亦谕僮仆槖衣以俟。诸生李冕掇拾谬作,得百廿首。予视而叹曰:「夫士之穷者乃工于诗,予窃禄逾涯,人不谓穷也。谓予不穷,则昔人以道不行为穷,方今玄象示儆,獠夷弄兵,浙人号饥,中州告水,官瘝民疲,财殚粟耗,而予腼颜执政,道果行乎?悲夫!」予盖穷者也。穷者诗宜工,而复不工,何哉?彼之穷,敛其心力,一寓于诗;予之穷,虽疲精竭神于所当为,而识浅力劣,卒不能为,至于词章小技,亦遂俱废。彼之穷犹有诗,予之穷并诗而无有,而不工犹无也。予其穷之尤者也。而不工之语,时托箴讽,滕口譊譊者,又小人之文过也。因题曰《文过集》,以识予过,因以见小人之志,又有不在于诗者焉。
仇云轩先生训子诗序
译长芦有一位以读书为业的人,姓檀,名克裕,字叔宽,去世已经七年。他的儿子檀建带来遗稿,经教授房纯德介绍,请求说:“先父专心好学,尤其致力于《易》《诗》和杂体创作,共有诗文三百篇左右。乡里人固然知道他,作品也已经熟悉,但还没有在远方显扬。如果没有人把它托付给合适的人来使它显扬,那就会成为既不为人所知、又不能流传的东西,难道独独对不起悝鼎吗?”于是恭敬拜谢请求。我嘉许他的志向,洞察他的诚意,替他写下大概说:“长芦是古代参户之地,盛产盐碱。我朝整顿盐政,实际上总管治理此地。因此这里人口繁盛,超过大郡,肩膀相摩、车毂相撞,人们没有不耗尽一天力气来经营盐业和商业的。在这样的环境中独自奋发站立,读书作文,如果没有所见识,能够做到吗?他致力于《易》,从遗留下来的言论中可以看出。他所写的作品渐渐接近作者之流,却在五十九岁时去世,真可惜!檀建不废弃父亲的事业,收集整理遗稿,不使片言只字散失,真是好儿子啊!参户之地家家富足,却很少有人知道教育子女;孩子出生时家财足以贯朽,父亲死后尸骨尚未冷,不肖子孙便把财产挥霍掉,成为沟中的枯骨,这种情形是可以想见的。这部遗稿能够流传,可以由此看出读书行善的人有后代,而继承志业、没有辱没先志的人能够昌盛其事业,明白如此。假使读到它的人有所感发,那么它对于移风易俗也有补益吧?” 《涅阳侯传序》。《涅阳侯传》是衡阳人马熙、字明初所撰写的。我反复读了三遍,为此感到悲伤,大概也有所感触。一个人的品行不足以成为世人的典范,言语不足以留给后人训诫,功业不足以惠及众人,文章不足以阐明道理,却能汗牛充栋地保存下来,这样的书难道说得尽吗?而那些本来可以流传却没有流传下来的人,又不知有多少呢?人尚且如此,何况万物呢?涅阳侯是枚氏,自燧人氏以来,功劳没有谁能与它相比;虞初的稗官著述、诗人的歌咏,全都没有涉及它。明初感慨万分,把它写了下来:关于它祖孙世代的远近、族属关系的内外、隐显变化的始终、名字的同异以及施用的功效、考察搜求的痕迹,都写得详细而且核实。我起初居住在湘汉之间,只听说它的形状;到燕地才见到它,只觉得它特别像■〈石虘〉和砞之类,至于它的族类却没有辨认出来。太官所用的东西以及榷酤等五十四大坊,依靠它取得的资用尤其多;它本性不嫌贫穷,有人乘坐下等车辆经过市场,普通小民提着箕斗拿出三五枚钱,便可以获得大坊;灶中有尚未烧尽的灰,贫家子弟便拾取它,以补助余下的费用。京师有百万户人家,如果没有枚氏,那么辛氏、苏氏、马通氏也不能供给其中三分之一。我想找办法彰显它的功劳,把题字写在墙壁或册页上,经过二十年,最终却一直没有机会使它显扬。回到乡里,才开始了解他的宗族,于是明初的传记便写成了。湘南的栗穆、祝崧两族,自古掌握并使用当地权力;江汉一带则有狄氏、卢氏、罗氏居住在水边,枚邈却在中原,世人并不知道。后来到了至元壬午年,才在蕲黄山中见到他,于是乘船进入江夏;狄氏、卢氏都收敛行迹,主持狄、卢事务的人因此怨恨他,这难道不是不明智吗?太平日久,百姓繁衍增多,枚氏若不到江夏,狄、卢两族将不会被灭族吗?我正想考察他的来历,查看明初的传记,才知道当初将要烹杀弘羊时,枚氏远逃江南,这大概就是他的后裔。我的弹劾辞职回乡,并不是明初因为我没有成就而弃绝我;他正要与我交往并教导我,而我当时写出杰作来自娱,我对明初实在惭愧太多了。因此为他写传并加以表彰,使后世见到的人知道明初有文才却未能施展,也借此说明人物能否得到际遇,有幸与不幸。古今不幸而得到际遇的人很多,枚氏有幸遇到明初,明初不幸,仍未能得到际遇。虽然如此,这篇传记写出以后,识者看到了它,明初大概也算有了际遇。昌黎先生写《毛颖传》,柳子还认为奇怪,旧史没有什么值得责备的。这篇传记的文章,对世间有益吗?读者不要把它看作子虚乌有的事情。《至正集》卷三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至正集》卷三十五 (元)许有壬撰 ○序 《文过集序》丁丑年分省办公,我于五月二日从京师出发,八日抵达上京。大臣们每天在帷幄中侍奉皇帝,时时参与议论奏对,退朝后便进入分省处理日常事务。军国机务都在朝廷中裁决,而留在京师的分省,是各种事务汇集之处,凡有疑问不能决定、需要上报的,才咨询并报告朝廷,所以分省的文书事务常常很少。参议左右两曹,如果没有疑难请示,便不用到都堂去。白日漫长而无事退居时,我常常孤独地呆坐,偶尔有朋友来游玩唱诗,便随意唱和;心中有所感触,也写成诗歌。乘兴时一天能写一二十首,却无心经营构思,哪怕一个字也常常要斟酌十多天。七月十七日奏请回乡,相关官署每天安排次序办理行装,我也吩咐童仆收拾行囊衣物等待。诸生李冕搜集我拙劣的作品,共得一百二十首。我看后叹息说:‘士人处境困穷,才会工于诗;我窃居俸禄已经超过限度,世人不说我困穷。若说我不困穷,那么古人把自己的道不能施行看作困穷;如今天象显示警戒,獠夷兴兵,浙江人叫喊饥饿,中原报告水灾,官吏失职,百姓疲惫,财物用尽,粮食耗竭,而我厚着脸皮执掌政务,道果真施行了吗?可悲啊!’我大概正是一个困穷的人。困穷的人本应诗写得好,而我却仍然写不好,这是为什么呢?他们的困穷,是收束全部心力,把它寄托在诗上;我的困穷,虽然在应当做的事情上耗尽精力,却因为见识浅陋、能力低下,最终什么也做不成;至于诗词文章这种小技艺,也一并荒废了。他们的困穷至少还有诗,我的困穷连诗也没有,而诗写不好还不如没有诗。我大概是困穷中最严重的了。至于那些写得不好的话,有时寄托规劝讽刺,放开喉舌喋喋不休,这又是小人掩饰过错的文章。因此题为《文过集》,用来记下我的过错,也由此显现小人的志趣;其中还有不在诗歌方面的意义。《仇云轩先生训子诗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