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正集卷五十七
天临儒学正颜士颖奉大父吟竹翁行实请曰:大父葬三十二年,多难奔走,表于墓而未能,亦惟僻左未获攸记,托其在今日乎?余烛其诚,序之曰:翁讳奎,字子俞,吉州永新人,唐鲁公十九世孙。父某,廸功郎,监南岳庙。母某氏,迪功。没益励于学。咸淳丙寅,以书魁湖南漕,而不仕。进文山文公尝延致幕下。徳佑间,文山起兵汀贑,以书来招,为之感泣,而竟不起。筑室以居,寓书文山,扁曰「观远」。至元丁丑,故邑残毁,挈家避地百丈山。乡邻多从之。庚辰,参政刘奉命来宥过刑,故众惧俱焚。公奋袂曰:「人既予依,则其命在予,辞难其可?」偕进士胡幼、黄深衣谒辕门,抗论不挠。刘为改容。豪右诖误且死,虽素有隙者皆阴活之。南北既一,徜徉里闬,复泮宫倡学者,与湏溪刘辰翁、中斋邓光荐辈游。居云外别墅,自号云外山人。门有万竹,日啸咏其间。学者称吟竹先生。至大戊申夏五月廿二日,疾革,诫子孙曰:「吾年七十有四,过人多矣,安能仰药求活?吾所谓不可以训汝曹,当孝悌谨饬,私勿伤义,贫勿废学,丧勿事佛,谨识吾言,吾死无憾矣。」言讫而逝。明年己酉十一月朔,葬琴亭双塘。原配谭氏,先八年卒。三子:长居安,士颖父也,以经行为人师;次资深逢原,皆业儒。二女孙男八人,士颖其长。平生尚气节,家无余蓄,而性好客。物虽素好人欲之,即与不吝。歌诗跌宕可传。酒酣浩歌,舞剑以泄其磊磈之气,岂龌龊场屋之士所可比哉?宋以文陶冶一世,其亡也,文士不负国家,炳炳若文山辈可数也。然文山有位者也,若子俞者,无位而有志者也。方患难中奋出活人,岂忘情于世者乎?其不应文山之招,知时之不可为也。然其磊磈之气,又有不能自揜者焉,亦叔世之竒士也。铭曰:
嵓嵓鲁公,万古此忠。庆源其潨,邈乎云仍。由枿于桢,靡任不胜。天胡弃材?山巅水隈,余其归哉?四海一天,乃诵乃弦,以逸耆年。有清维河,有卷匪阿。伤之如何?双塘之林,郁郁其阴。悠悠我心。
赠通议大夫、大都路都总管、上轻车都尉、清河郡侯,谥庄惠张公神道碑铭。
译天临儒学正颜士颖拿着其祖父吟竹翁的行状,请我撰文说:祖父去世已经三十二年了,我多年来因战乱奔走,想在墓上立表,却一直未能如愿;也只是因为地处偏僻,始终没有得到记述的机会,难道要把这件事托付给今天吗?我看出他的诚意,于是为他作序说:翁名奎,字子俞,是吉州永新人,唐鲁公颜真卿的第十九世孙。父亲某,官迪功郎,任南岳庙监;母亲某氏,封迪功。父母去世后,他更加勉励自己求学。咸淳丙寅年,他以文章考取湖南漕试第一,却没有出仕。文山文公曾经延请他到幕府任职。德祐年间,文山在汀、赣起兵,写信来招请他,他感动得流泪,但最终没有应召。他筑室居住,寄信给文山,将居室题名为“观远”。至元丁丑年,故乡残破毁坏,他带着全家到百丈山避难,乡邻大多跟随他。庚辰年,参政刘奉命前来宽赦过失、停止刑罚,原先众人害怕一起被焚烧。公奋袖而起,说:“既然人们已经把自己托付给我,那么他们的性命就在我身上,难道可以推辞困难吗?”于是同进士胡幼、黄深衣一起到军门拜见,直言抗辩,毫不屈服。刘参政因此改变态度。豪强地主中有被误牵连、将要处死的人,即使平素与他有嫌隙,他也都暗中救活了。南北统一以后,他在乡里闲游,又回到泮宫倡导学习,与湏溪刘辰翁、中斋邓光荐等人交游。他居住在云外别墅,自号云外山人。门前有万竿竹子,他每天在竹林中吟啸歌咏。求学的人称他为吟竹先生。至大戊申年夏五月二十二日,病情危重,他告诫子孙说:“我已经七十四岁,一生经历的人事够多了,哪里还能靠服药求生?我平日所说不可作为训诫你们的,只有这些:应当孝顺父母、敬爱兄长,谨慎自持;私情不能损害大义;贫困不能废弃学习;服丧时不要事奉佛教。你们谨慎记住我的话,我死也没有遗憾了。”说完便去世了。第二年己酉十一月初一,葬在琴亭双塘。原配谭氏早他八年去世。三个儿子:长子居安,是士颖的父亲,凭经学和品行成为人的老师;次子资深,号逢原,也都以儒业为事。两个女儿,八个孙子,士颖是长孙。平生崇尚气节,家中没有多余积蓄,却天性喜欢待客。物品即使是自己平素喜爱的,只要别人想要,便立即送给他,毫不吝惜。他所作诗歌奔放跌宕,可以流传。酒喝到兴浓时便放声高歌,舞剑来排遣胸中的郁结之气,这哪里是拘谨狭隘的科场读书人所能相比的呢?宋朝用文章陶冶一代人,到它灭亡时,文士没有辜负国家,像文山一辈这样光明显著的人屈指可数。然而文山是有官位的人,像子俞这样的人,则是没有官位而有志向的人。他正是在患难之中奋勇而出,救活百姓,难道会对世事无动于衷吗?他没有响应文山的招请,是知道当时已经无法有所作为。但他胸中郁结不平的气概,又有无法完全掩藏的地方,因此也是末世的奇士。铭文说:巍巍的鲁公,忠贞万古长存。福庆的源流如水汇聚,绵延久远而后代相承。由枯根萌芽而成为栋梁,没有什么重任不能胜任。上天为什么要舍弃这样的才材?山巅水边,难道就是我的归宿吗?四海共戴一个天子,于是吟诵歌唱,以此安享晚年。清澈的是黄河,书卷不向人阿谀。对此人我该怎样哀伤?双塘的树林,浓密地投下阴影;我的心意悠长不尽。赠通议大夫、大都路都总管、上轻车都尉、清河郡侯,谥庄惠张公神道碑铭。
赠通议大夫、大都路都总管、上轻车都尉、清河郡侯,谥庄惠张公,幼与先公同师王汝舟先生。先生归黄州,先公最长为诸生,服故嗣教其徒,公与焉。公兄讳世豪,娶有壬姑,先公独一姊,往来尢数,公地则班也。一为师生,敬事不少怠。赴徳安军民屯田总管,谒先公于鄂。先公弃代,躬致吊赙,乡亲师友义死生不替。卒十年,子宏请谥,得今赠,请铭诸碑。公讳世杰,字汉卿,先世上谷人。髙祖诚,徙彰徳汤阴。曽祖讳实,千夫长,殁于阵。祖讳信,有文行,赠亚中大夫、彰徳路总管、轻车都尉,追封清河郡侯。考讳崇,好施予,赠嘉议大夫、大名路总管、上轻车都尉,追封清河郡侯。祖妣李氏,妣尚氏,皆从封郡夫人。初制国字,学者通其字,率难其言。公入胄监,习其书,又精其言。甫冠,从戍北庭,辟帅府蒙古吏,转河南行省。及格,授同知颍州事,官承事郎。未终更,辟中书史,擢朝列大夫。称海宣慰使司都元帅府经歴升中顺大夫、淮东道宣慰副使。泰定甲子,以嘉议大夫迁徳安。天厯戊辰,进通议大夫,同知察罕诺尔等处宣慰使司事副都元帅,佩金符。至顺癸酉三月日卒官,寿六十九,葬汤阴西百里。配杨氏,封清河郡夫人。宏荫忠翊校尉,南阳府同知嵩州事,今河间县尹。次曰本,曰敬,曰纪。女二,皆适士族。在北庭,适都木达冦边,从战有功。颍地善涝,治沟洫,岁以稔。修宣圣庙,作两庑。青海戎务方殷,应接无滞。戍卒多乡邻贫不能归者,赆遗之。淮东经赋营缮,甲东南,视成有法。韩姓者毒杀其侄,吏受赇诬其继祖母赵氏,汴省命谳之,赵氏得白。屯田课树艺,时税敛归豪右,隠田三百余顷,増粮二千余石。西边岁饥,鸿和尔部落从水牧它徙,边民为摇,请赈得楮币七十五万缗,始遂生集。构三皇庙,免公廨就祭之。亵此其为政之大槩,而仁民爱物之实也。论治国者必先于齐家,而仁民必始于亲亲。公事亲孝,待兄弟友,爱宗族。贫弗给者,周之。失嫁娶者,为嫁娶之。此亲亲之实也。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有本者如是夫。呜呼!称人之善,必本其父兄师友,名言也。公曽大父以忠着,大父以学着,考以义着。季父懋徳尹二邑,有恵政。而世母赵氏,又以孝节旌其门。一门之教有素,故其造就若是之懿也。铭曰:
皇元肇文,金篆玉书,诞敷焕章,渐被海隅。易得者字,难肖者言,心乐不融,但窥其藩。学惟基儒,空是占毕,因其警悟,济以定力。胄徒杂沓,乃独迈伦。其声于辞,宛然国人。洊更司译,始官倅郡,力殚沟洫,以教为政。朔漠开阃,距天万里,行间幕中,战勇佐理。副节淮海,于旬于宣,尔赋惟期,尔民弗寃。屯田有方,曰耕与守,峙我廪庾,壮我甲胄。招亡饫枵,无沗使节,且使其民,顺帝之则。笃念吾翁,岁晚弗弛。生省卒赙,跋渉劳止,屯膏未施,伟绩弗究。孰显其先,而开厥后?荡水流润,松柏弥阡茀。尔子姓方至,若川。
故朝列大夫饶州路治中王公碑铭。
译赠通议大夫、大都路都总管、上轻车都尉、清河郡侯、谥庄惠的张公,年幼时与先父一同拜王汝舟先生为师。先生回到黄州,先父在诸生中年纪最长,便穿着旧日儒服继承先生,教导他的学生,张公也在其中。张公的兄长名世豪,娶有壬的姑母为妻;先父只有这一个姐姐,因此往来尤其频繁,张公在同辈中排行较低。一旦成为师生,张公对先父恭敬侍奉,丝毫没有懈怠。他赴德安任军民屯田总管时,到鄂州拜见先父。先父去世,他亲自前来吊唁并致送丧赙,乡亲、师友之间的情义直到生死也没有改变。先父去世十年后,张公的儿子宏请求赐谥,得到现在的追赠,请我为他撰写碑铭。张公名世杰,字汉卿,祖先世居上谷。高祖诚迁居彰德汤阴。曾祖名实,任千夫长,战死。祖父名信,有文才品行,追赠亚中大夫、彰德路总管、轻车都尉,追封清河郡侯。父亲名崇,喜欢施舍,追赠嘉议大夫、大名路总管、上轻车都尉,追封清河郡侯。祖母李氏、母亲尚氏,都随同追封为郡夫人。起初制定蒙古国字时,学者能够通晓其文字,却大多认为其语言难以掌握。张公进入胄监,学习其文字,又精通其语言。刚满二十岁,便随军戍守北庭,被征入帅府任蒙古译吏,后转任河南行省。考核合格后,授任同知颍州事,官阶为承事郎。任期尚未届满,便被征入中书省任史官,升朝列大夫。又在海宣慰使司都元帅府任经历,升中顺大夫、淮东道宣慰副使。泰定甲子年,以嘉议大夫调任德安。天历戊辰年,升通议大夫,任同知察罕诺尔等处宣慰使司事、副都元帅,佩金符。至顺癸酉年三月某日卒于任所,享年六十九岁,葬在汤阴以西一百里。配偶杨氏,封清河郡夫人。宏因父荫任忠翊校尉,现任南阳府同知、嵩州事,今为河间县尹。次子名本,名敬,名纪。女儿二人,都嫁给士族。在北庭时,适逢都木达侵犯边境,他随军作战立功。颍州一带容易发生水涝,他治理沟渠水道,年年获得丰收。修建宣圣庙,营造两庑。青海军务正紧张时,他接待应对毫不迟滞。戍卒中有许多是乡邻,贫困不能归家,他便赠送路费。淮东的经赋、营缮事务,在东南最为繁重,他办理起来有法度,考核成绩显著。韩姓人毒杀侄子,官吏接受贿赂,诬陷他的继祖母赵氏;汴省命令审理此案,赵氏得以昭雪。屯田时考核树艺,恰逢税收被豪强侵吞,查出隐田三百余顷,增加粮食二千余石。西部边境年年饥荒,鸿和尔部落因水草迁徙,边民因此动荡;他请求赈济,获得纸币七十五万缗,边民才得以重新安居聚集。他修建三皇庙,免除公廨的费用以供祭祀。这些只是他为政的大概,而他仁爱百姓、爱护万物的实际表现还在于此:论治国的人必先从整治家庭说起,仁爱百姓也必先从亲爱亲族开始。张公侍奉父母孝顺,对兄弟友爱,爱护宗族。宗族中贫困不能自给的,就周济他们;失去婚配条件的,就替他们办理婚嫁。这就是亲爱亲族的实际表现。亲爱亲族而后仁爱百姓,仁爱百姓而后爱护万物,有根本的人就是这样吧。唉!称述一个人的善行,一定要追溯到他的父兄师友,这是有名的格言。张公的曾祖父以忠诚著称,祖父以学问著称,父亲以义行著称。叔父懋德任两县县尹,有惠民政绩;伯母赵氏又因孝节而使家门受到表彰。一门的教养本来就有根基,所以他的成就才这样美好。铭文说:大元开始重视文教,创制金篆玉书,广泛颁布光明的文采,渐渐传播到海边。文字容易学会,语言却难以相似;内心虽有兴趣而不能融会贯通,也只能窥见门径。学习以儒学为根基,只是空读书本;凭借他的警悟,再用坚定的意志来成就。胄监学生纷杂众多,唯独他超越同辈。他在译语方面的声名,宛如本国人一样。多次改任译司,最初任郡府属官,竭力治理沟渠水道,以教化作为施政根本。在北方沙漠开设军府,距离天边万里,在行军和幕府之中,既勇于作战又辅佐治理。任淮海副使时,在旬日之间办理宣抚事务;你负责赋税,只求达到期限,你的百姓却没有受到冤屈。屯田有方,就是耕种与守备并举;储备粮仓,壮大军队。招来逃亡者,供给饥饿者,没有辱没使者的职责,并且使百姓遵循皇帝的法令。你深深思念我的父亲,晚年也没有懈怠。生前前来省视,死后赠送丧赙,跋山涉水,辛劳至极;可惜尚未施展全部才能,伟大功绩没有完成。谁来显扬他的先人,开创他的后代?荡水流淌滋润,松柏覆盖墓道。你的子孙正在兴盛,如同河流奔涌不息。故朝列大夫饶州路治中王公碑铭。
秘书典簿王忭奉亚中大夫佥浙东海右道肃政廉访司事杜秉彛状,请铭显考饶州路治中公碑。有壬幼侨江南,闻乡耆名,愿承教不得。而其仕江南,蜚声腾实,若饶州公者,乃熟耳。考信者也,返郷里,与汴游春盎、玊温学,专行修益,信其家训有素,考信不戾焉。乃序而铭之。公起家江淮宣阃掾,除江浙行省理问知事,升台州路经歴,辟掾江浙行省,擢永嘉县尹,入为工部主事,宣徽院都事,出知昆山州,迁饶州路治中,卒。职七转,官累进至朝列大夫。其在永嘉,地濵海,饶咸鹾,豪户若民,通岛夷贸鬻,官弗能制,轧于运司总府。前令职是失职者相望。公戒严条禁,察尤者寘之法,奸伪以息。或诬张明一为盗,逮三十余人,狱具,察其寃,释之。同官固争,公曰:“理寃令职也,苟失出,令自坐。”未几得真盗,其人相率绘公象祠之。作邑七年如初,至台剡上,赐官一级,白金五十两。由是入朝,着尚书省,方变法,冬官事尤棼糅,酬决惟允,有爵秩金币之赉,皆不受。宣徽上玉食,恃不考计,并縁为欺,公毫髪不贷,众忌之。奏朔漠稽部落户数,以重远中伤之,即日就道。廷议优擢,以老疾请郡,遂有昆山之命。时核田江淮,使者暴急,有司承风旨,抑民虚承,江淮骚然。公沿檄分核,慨然曰:“民瘼极矣,吾岂能爱一身而置民死耶?”上不便数十事,识者韪之,损虚粮万余石。州治更徙,庙学未作,乃倡众曰:“京师至下邑,莫不有庙以祀,有学以教,况宾兴有诏,而吾州藐藐,何以克副上意?”乃作殿庑门墉斋舍廪庖,靡不完美。以旧学为玊峰书院,又建三皇庙社稷坛。除荡田重科,摧抑兼并,小民以宁。上考书最,饶大郡也。席未暖而没,惜哉!平生砥行立名,风仪峻整,事继母卅年,奉寡嫂至没不衰。亷而好施,禄入无余。彰徳郷里,庙学祭器简阙,买铜备铸,数千里致之。其设施章章若是。而寿止六十有二,其乞补外时,年五十余,非老病也。朝官速化,补外鬰滞,常情怵所利,忍耻力求,老死旅食而不悔者,接迹也。有畀之而不受,强之而力却者乎?若公者,其有所见乎?岂内职虽利,资级浮沉,底僚惩其已施,知其设施之难,而一郡之专有,以行吾志而及吾民乎?吾志苟行,资级利不利,不校也。呜呼!若公者,可不谓贤矣乎?公讳安贞,字吉卿,安阳人。卒以延佑七年某月某日,葬以至治元年三月十二日。里曰司空,从先茔也。大父以上,金乱谱亡。考讳某,赠奉议大夫骁骑尉,追封汤阴县子。妣程氏,李氏配,张氏继闫氏,并封汤阴县君。闫恭俭靖嘉,训子有法。后公十年卒。二子:忭,以才谞闻,骎骎其进矣;恺,其次也。女二。铭曰:
于嗟!王公半刺,考终孰导其始?孰轫厥止?素履不愧,濯濯进退,匪难匪急,惟行是即。有鹾病源,有汗萃寃,严明政举,尔释尔愈。郡疑底信,轧者以振拔之内。列震来不詟,穷漠有稽。我马騑騑,闵劳奚腆?职也,宜勉损下益上,为损之象。实由肆毒我躬,遑恤欲熏善良。乃庙乃庠,生罔易守。有没无朽,移忠由孝,盍食其报?清修不忒,有子实则。西山岩岩,洹水其南,祔藏无忝五福。斯敛流泽,溉浸三槐有阴。我铭弗誻,百世是法。
故通议大夫江西等处榷茶都转运使万公神道碑铭。
译秘书典簿王忭拿着亚中大夫、佥浙东海右道肃政廉访司事杜秉彝所写的行状,请我为显考饶州路治中王公撰写碑文。有壬年轻时寓居江南,听说乡里长者的名声,希望拜他为师却没有机会;后来他在江南做官,听到饶州公声名远播、实绩卓著,才熟知其人。王公是值得信任的人,回到故乡后,与汴游春盎、玊温交游学习,专心修养品行,知道他的家教一向有根基,父亲的教诲确实没有违背。于是为他作序并铭刻。公从江淮宣阃掾起家,授江浙行省理问知事,升台州路经历,被征为江浙行省属官,升任永嘉县尹,入朝任工部主事、宣徽院都事,出任昆山州知州,调任饶州路治中,后来去世。一生七次转任,官阶累进至朝列大夫。他任永嘉县尹时,那里濒临海边,盛产盐,豪户和百姓与海岛夷人通商贸易,官府不能控制,运司和总府也受到牵制。前任县令中,因这件事失职的一个接一个。公严申禁令,查出特别严重者依法处置,奸伪行为因此平息。有人诬告张明一为盗贼,逮捕三十多人,案件已经定案后,公察知其中有冤,便释放了他们。同僚坚持争辩,公说:“审理冤案是我的职责,假如错误释放了罪犯,我自当承担罪责。”不久果然捕获真盗,这些人相继绘制公的画像,建祠祭祀他。他治理县邑七年,政绩始终如一。到台州任职时,上书申报他的政绩,朝廷赏赐他升官一级、白银五十两。由此入朝,在尚书省任职。当时正值变法,冬官事务尤其纷乱,他处理裁决都恰当允当,凡是爵秩和金帛的赏赐,全部不接受。宣徽院进献御用饮食,倚仗不考核账目,彼此勾连作假,公一丝一毫也不宽贷,因此受到众人忌恨。他上奏北方沙漠稽查部落户数,因而被人故意诬陷中伤,当天就动身赴任。朝廷议论要优先提拔他,他以年老有病请求外任,于是有了昆山的任命。当时核查江淮田地,使者暴躁急迫,有司迎合旨意,压迫百姓虚报承认,江淮一带骚动不安。公沿着檄文所指地区分别核查,慨然说:“百姓的困苦已经到了极点,我难道能爱惜自己而置百姓于死地吗?”他上奏指出数十件不便之事,有见识的人都认为他说得对,减少虚报粮食一万余石。州治迁移后,庙学还没有修建,他便倡议众人说:“从京师到最下等的县邑,没有地方不建庙祭祀、建学校教育,何况朝廷已有宾兴人才的诏令,而我们州这样偏僻,凭什么能够符合皇上的意旨呢?”于是修建殿堂、廊庑、门墙、斋舍、廪舍和厨房,没有一处不完备美观。又把旧学改建为玉峰书院,并修建三皇庙和社稷坛。清除荒废田地的重税,抑制豪强兼并,小民因此安宁。皇帝考核他的政绩为最优。饶州是大郡,他的任期还没有坐暖便去世了,可惜啊!他一生砥砺品行、树立名声,风度仪表严肃整齐;侍奉继母三十年,奉养寡嫂直到去世也没有衰减。他廉洁而且乐于施舍,俸禄收入没有剩余。彰德乡里庙学的祭器简陋残缺,他买来铜材铸造,跋涉数千里把它们运来。他的这些作为就是如此显著。然而享年只有六十二岁;他请求补任外地官职时,年纪已经五十多岁,却并不是因为衰老有病。朝廷官员急于求取速成,外任官员又郁郁不得志,常人害怕失去利益,宁可忍耻竭力求取;至于老死在旅舍、靠外食度日而不后悔的人,接连不断。有把官职赏给他却不接受、强迫他接受仍竭力推辞的人吗?像公这样的人,难道是看到了什么吗?莫非内职虽然有利,资历品级却升沉不定;而外任属官既能吸取前人教训,知道施政的困难,又能独自掌管一郡,施行自己的志向并惠及百姓?只要我的志向能够实现,资历品级是否有利,我都不计较。唉!像公这样的人,难道不能称为贤者吗?公名安贞,字吉卿,安阳人。卒于延祐七年某月某日,葬于至治元年三月十二日。墓地在司空里,和先祖的墓地相邻。祖父以上的世系因金朝战乱而失传。父亲名某,追赠奉议大夫、骁骑尉,追封汤阴县子。母亲程氏,正妻李氏,继妻张氏、闫氏,都封为汤阴县君。闫氏恭敬俭朴而安静美善,教导子女很有方法。闫氏在公去世十年后去世。两个儿子:长子忭,以才智谋略闻名,仕途正步步上升;次子恺。女儿二人。铭文说:啊!王公任半刺之职,考察他一生的终局,又有谁引导了他的开端?又有谁阻止了他的止步?他平素的操守无愧,进退清白光明,不艰难,不急迫,只是一意践行正道。盐业是疾病的根源,汗水聚集成冤屈;政令严明,政事得以推行,你使人得到释放,百姓得到痊愈。郡中疑难案件终于得到真实情况,受到排挤的人在内外努力之下得以振拔。位列朝廷,震雷来到也不惊惧;在穷远的沙漠,也能查核清楚。我骑马奔驰,怜悯劳苦又有什么可惭愧的?这是职责,应当勉力减损下民负担、增益上司政绩,正合《损》卦之象。实际却因肆意的毒害伤害了我的自身,哪里还顾得上欲望熏染善良之人?于是修建庙宇和学校,百姓没有改变操守。死后也不会朽灭,把忠心推及孝行,难道不能享受这样的报偿吗?清正修身而不偏差,确实有贤能的儿子。西山高峻,洹水在它南面,附葬于此也不辱没五福。这些积聚的恩泽流布开来,灌溉三槐,使其浓荫覆盖。我所作的铭文不虚妄,后世百代都应以此为法。为已故通议大夫、江西等处榷茶都转运使万公撰写的神道碑铭。
公蒙古凖台民人,小字万嘉律长,因为名国俗也。既华学友字,以国卿其家广平。葢曽大父天造,初隶右部分戍地也。大父呼逊,从讨李璮,攻襄樊、鄂渚,皆有功,赠中顺大夫、同佥枢宻院事、上骑都尉、范阳郡伯。配钦察氏、叶氏,皆追封范阳郡君。父孟格图,右卫亲军百户,达噜噶齐,佩银符,升福州新军千户,达噜噶齐,佩金符,赠亚中大夫、佥太常礼仪院事、轻车都尉、范阳郡侯。配钦察氏,追封范阳郡夫人。徳善履歴具神道碑。公守河间,有壬待罪政府,江西茶政不修,择习而健、廉而通者为都转运使,以拯之。公尝贰其司,有声,乃荐之廷议,翕然。既奏可,传符至郡,俄以疾卒。至正二年四月二日也。五月二日葬曲周县先茔,寿六十有五。明年九月,孤寿安走安阳谒铭,哭不能禁,拜已出行,实复咽不能语。有壬交公厚望其孤巳泣,又洞其悫诚,益为之动,遂相与大哭,乆乃始克读其状。其善状不能悉也。公居嫡长,世禄当袭,以让弟诺海。服劳宿卫,除山北道肃政亷访司照磨,兼管勾承发架阁库。以太常忧归,服除,调山东道赈饥有功。南台辟为行人,俄除利用监知事,又改南台管勾承发照磨兼狱丞,拜西台监察御史,论列剀切,佥云南诸路肃政亷访司事。丽江宣抚达噜噶齐扬珠布哈横甚,逐同官激叛部内,朝廷知之,始惧而亡匿。公以计诱出,罢之,复其同官叛者以息。行部建庙学凡二十四所,修废驿二十二。归省太夫人京口,及侍其疾,扶柩至广平,复如京师,迁祖考妣合葬先茔。改佥江西道,又改燕南,皆以忧不起。服除,改河南道。天厯之警,行省臣与廉访司协议,公谓潼闗守不可缓,承制除河南行省郎中,出守潼闗。文皇道汴録其劳,除河南道副使。潼闗失守,夜驰至行省,发蒙古军四千余人,又借民丁,出帑资,假富室以足军兴,鼓行而西。遂复夺之。会朝廷遣使,退其师还。卒掠民子女,皆夺归其亲。赐彩段上尊。初,额森努尔将兵御西师,屯彰徳,约备刍粟。已竭,宿留不进,士卒将大肆掠。公开谕以理,遂移卫辉境。盖始约有备之地,一郡几乱,赖公以免。擢同佥中政院事,理财江浙,仍有金帛之赉。改储政院判官,拜监察御史,按覆诸道,风采肃然。为户部郎中,楮币壅滞,督焚以通之。仓储积弊,立法以核之。闽中去京远,选人间闗。故事,三年遣使,即江浙省铨授。公以选行,就除行省左右司郎中。茶司复立,授同知江西等处榷茶都转运使司事,分治湖广、江西、江浙课,以登商旅,以通官庶,以不扰。入为户部侍郎,复通州仓粮三十万石。行蜀拯盐法之弊,人谓得宜。升内宰,甫月,改河间路总管兼诸军鄂啰总管,管内劝农事。首建学宫若干楹,百废修举,胥畏民悦。榷茶剧任,知公者咸谓必称。而倐焉长徃,惜哉。积阶自将仕佐郎至通议大夫。配沙卜珠氏,封范阳郡夫人。又娶赵氏,在南台,每忧无子。有壬解之曰:“以子之心,不患无子。”后果生子寿安也。愿而有立,室而有出,公可无憾矣。女四人,适国子生旺扎勒布哈,江浙行省理问玛古岱尔,宿州同知王敏行一未行。弟二人,诺海自袭官,有闻四转至镇江上万户府达噜噶齐,阶太中大夫。曰达春,宋氏出也。公幼有志节,襟度宏朗,滑稽微中,机锋叵测。分部上京,它曹官莫不舍其署,杂沓相从。其为人悦慕若此,而疾恶若仇,辞色不能隐,亦用是来议者之口焉。左警巡院判官王克观洎其家五人相继死,为具载归葬之道。髙邮十路都万户府知事龙寳臣出使卒,殡水濵,捐金顾江道士迁其柩归葬。曲周显官有放其子者,孙且十岁,一日过之,因言父子天伦甚至,乃蹙然问曰:“君子有几岁?”公曰:“尚少,当令来拜。”明日挈其孙往,其人抚爱不释。公曰:此儿与君有骨肉亲,错愕久之,乃语之曰:「此君之子,某之子也。」遂大恸,奉楮币、银酒具为谢,受之,还遗其子,卒为父子。子今亦显,微公则天伦或几乎絶矣。其笃行行义若此,与大权贵旧而狎,不敢远,亦不近之,免趋附之迹。其读书好文,葢太常教之有素,而复天姿颖悟,喜交儒士,灼然有见于道义,故确然无间于吾徒也。山北、南台,暇必相从,有酒必共。先太夫人弃代,维扬自京口来赙,南归过之,恋恋不忍别,骑送至金陵东郭,始泣而归。中途宿旅邸,疲甚而寐,必嘂撼使寤,笑谈达曙,目不少瞑,翼日神观不少昬。疲京师仆仆多事,亦拨冗过从,又同扈上京,交游厚且久,它人不及也。铭复何辞?铭曰:
译公是蒙古准台部民人,小字万嘉律长,因蒙古国俗而取此名。后来学习汉学,有朋友为他取字国卿;他的家族世居广平。曾祖父天造,起初隶属右部,驻守边地。祖父呼逊,随军讨伐李璮,攻打襄樊、鄂渚,都有战功,追赠中顺大夫、同佥枢密院事、上骑都尉,追封范阳郡伯。配偶钦察氏、叶氏,都追封范阳郡君。父亲孟格图,任右卫亲军百户、达鲁花赤,佩银符;升任福州新军千户、达鲁花赤,佩金符;追赠亚中大夫、佥太常礼仪院事、轻车都尉,追封范阳郡侯。配偶钦察氏,追封范阳郡夫人。德善的履历详见神道碑。公镇守河间时,我有壬正在政府任职;江西茶政废弛,于是选择熟悉事务、强干廉洁而又通达的人担任都转运使来挽救它。公曾任该司副职,很有声望,于是我向朝廷推荐,朝议一致赞同。奏请得到批准后,任命符书传到郡中,不久公却因病去世。那是至正二年四月二日。五月二日葬在曲周县先祖墓地,享年六十五岁。第二年九月,孤儿寿安奔赴安阳请求撰写墓碑,哭泣不能自禁,拜谢后正要出行,又再次哽咽得不能说话。我有壬与公交情深厚,看到他的孤儿已经落泪,又深知他的诚实忠厚,更加为之感动,于是相对大哭,很久才勉强能够读完行状。他的善行不能全部记述。公是嫡长子,按世袭制度本应继承世禄,却把它让给弟弟诺海。他服劳宿卫,授山北道肃政廉访司照磨,兼管勾承发架阁库。因太常之丧回家服丧,服满后调任山东道赈济饥荒,立有功绩。南台征召他任行人,不久授利用监知事,又改任南台管勾承发照磨兼狱丞,授西台监察御史。他上奏弹劾,言辞恳切准确,任佥云南诸路肃政廉访司事。丽江宣抚达鲁花赤扬珠布哈横暴至极,驱逐同僚,激使部落内部叛乱;朝廷得知后,他才害怕而逃亡藏匿。公用计诱他出来,将其罢免,又恢复被他驱逐的同僚,使叛乱平息。他巡视各部时,修建庙学共二十四所,修复废弃驿站二十二处。回京口探望太夫人,等到侍奉她病重,又扶柩到广平,再回京师,迁移祖父母、父母的灵柩,合葬于先祖墓地。改任佥江西道,又改任燕南道,都因服丧没有赴任。服丧期满后,改任河南道。天历年间发生警报,行省大臣与廉访司商议,公认为潼关守备不可迟缓,于是奉诏任河南行省郎中,出任潼关守将。文皇经过汴地时,记录了他的功劳,授任河南道副使。潼关失守,他连夜奔驰到行省,调发蒙古军四千余人,又借用民丁,拿出官府钱财,向富户借取财物以充军需,击鼓向西进军,终于重新夺回潼关。恰逢朝廷派遣使者,命令他的军队退回。军队先前掠走的百姓子女,也都夺回交还给他们的亲人。朝廷赏赐彩缎和上等酒。起初,额森努尔带兵抵御西方军队,驻扎彰德,约定准备草料粮食。粮草耗尽后,他却停留不进,士卒将要大肆劫掠。公公开晓谕他们以道理,他们于是转移到卫辉境内。原先约定的驻防之地,整个郡几乎陷入混乱,幸亏有公才得以避免。升任同佥中政院事,治理江浙财赋,仍然得到金帛赏赐。改任储政院判官,授监察御史,巡按复核各道,风采严肃。任户部郎中时,纸币流通壅滞,他督促焚毁旧币以使其流通。仓储积弊严重,他制定法令加以核查。闽中距离京师遥远,选官人员往来艰难。按照旧例,三年派遣使者,直接由江浙省铨授官职。公因选官出行,便授任行省左右司郎中。茶司重新设立,授同知江西等处榷茶都转运使司事,分别治理湖广、江西、江浙的茶课,使商旅收入增加,使官府和百姓之间流通便利,又不加扰害。入朝任户部侍郎,重新疏通通州仓粮三十万石。他巡行蜀地,革除盐法的弊端,人们都说处理得当。升任内宰,刚满一个月,改任河间路总管兼诸军鄂啰总管,主管辖区内的劝农事务。他首先修建学宫若干楹,百废俱兴,属吏敬畏,百姓喜悦。榷茶是极其繁重的职务,了解公的人都认为一定能称职,可是他忽然长逝了,可惜啊!官阶从将仕佐郎累进至通议大夫。配偶沙卜珠氏,封范阳郡夫人。又娶赵氏,公在南台任职时,赵氏常担忧没有儿子。有壬安慰她说:“凭你的心地,不必担忧没有儿子。”后来果然生下寿安。公有了愿望又有了成就,成婚而有后代,也可以没有遗憾了。女儿四人,分别嫁给国子生旺扎勒布哈、江浙行省理问玛古岱尔、宿州同知王敏行,另一人尚未出嫁。弟弟二人,诺海自行袭任官职,声名渐著,四次升迁至镇江上万户府达鲁花赤,官阶为太中大夫;另一人名达春,是宋氏所生。公自幼有志气节操,胸襟气度宏大开朗,言语诙谐却略有讥刺,机锋难以揣测。他分巡上京时,其他部门的官员无不离开自己的官署,纷纷跟随他。他为人受人爱慕到了这种程度;但他嫉恶如仇,言辞神色不能掩饰,因此也因此成为议论者攻击的口实。左警巡院判官王克观及其家中五人相继去世,他便备办物资,详细安排把遗骸运回安葬的办法。高邮十路都万户府知事龙宝臣出使时去世,灵柩停在水边,有人捐出钱财,请江道士把灵柩迁回安葬。曲周有一位显贵官员曾释放过他的儿子;孩子的祖父将近十岁,有一天经过那人家,便谈到父子之间的天伦亲情最为深厚。那人皱眉问道:“这位君子有几岁了?”公说:“他还小,应当让他来拜见。”第二天,公带着孩子的孙子前往,那人抚爱不舍。公说:“这个孩子与你有骨肉亲情。”那人惊愕了很久,才告诉他说:“这是你的儿子,也是某人的儿子。”那人于是大为悲痛,拿纸币、银制酒具来道谢;公接受后,又把这些东西转送给他的儿子,终于使他们父子相认。孩子如今也显贵了,如果没有公,父子天伦几乎就要断绝了。他笃实行义就是这样。他虽然与大权贵交旧亲近,却不敢疏远,也不刻意亲近,因此免去了趋炎附势的痕迹。他读书爱好文章,大概是太常从小教导有方,又加上天资聪颖,喜欢与儒士交往,对道义有明确见解,所以确实与我们这些人没有隔阂。在山北、南台任职时,只要有空闲一定相互来往,有酒也一定共同饮用。先太夫人去世时,他从京口来到维扬送丧赙;南归途中经过我这里,依依不舍,不忍分别,一直骑马送到金陵东郭,才哭泣着返回。途中住在旅舍,疲惫至极而入睡,他一定叫喊摇醒我;我们谈笑直到天亮,眼睛一刻也没有闭上,第二天精神气色也丝毫没有昏倦。我在京师奔波劳碌、事务繁多,他也总能抽空来往;又曾一同护送皇帝到上京,交情深厚而长久,其他人都比不上。还需要再说什么铭文呢?铭文说:
有紫其服,有金其符,赏延在身,乃及友于。视其不取,见其有余。纡青几时,冠铁衣朱。逢涌孰御?载驰载驱,投绂滇池。万里接淅,尝药视举,获殚子职。衰绖洊命,礼经是式。分节河南,边声孔剧,力障其冲,旋复其失。两为地官,不竞不求,廪枵而充,泉拥而流。惟瀛大郡,实为甸侯。先教后刑,学宫以修。昔贰茗政,众与能事,俾长榷司,以修厥废。轺方脂牵,奄忽云逝。闻者衋伤。矧予夙契,子铭不愧,子善实多。刚而不虚,从而不阿,不胶于习,不流于和。有美承家,其冠已峩。曲周之泽,发于盈科。刻文乐石,百祀不磨。
至正集卷五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至正集卷五十八
(元)许有壬 撰
○碑志
故西华县尹杨君墓志铭
君讳伯循,字循礼,姓杨氏,世居汤阴鹤山。曽祖讳寳,祖讳林,始迁安阳,寿八十七。妣韩氏,寿八十五。考讳青,字才卿,善废举用,是丰裕,寿九十二,旌髙年耆徳。妣梁氏,寿八十九。长子永福,能世其业,次君也。起家冬官行人,除曹州成武县主簿,官进义校尉,有惠政,邑人纪之碑。终更人不能忘,又为去思碑。改济寕路金乡县主簿,进寳义校尉,益自砥砺风纪,交荐其能,民又纪之碑。升忠显校尉,京畿万斯南仓监支纳,亲老不赴。二亲没,服阕,擢陈州西华县尹,需次田里。至正三年七月廿二日,以疡卒,年五十有三。是年八月廿八日,祔相县固先茔。配和氏,子二人,长曰振,次曰郁。女一人,未行。孙坚,孙甫,四岁余。始识循礼,京师熟其诚悫,故琐屑皆诿之。来郷里,才卿已九十余,时独骑相过,健捷如少年。予今之来,才卿已逝,可念而循礼适赴调归,话存没相慰劳,俄别去,行田遂不起。振以总管杜公叔愚状偕来,请志。呜呼!循礼家饶羡,有子且有孙,没可无憾。余独悲其祖考妣、考妣皆以寿称,循礼又乡里称善人者,冝享上寿,而仅若是,惜哉!又悲其两在贰佐见之设施,能使邑民悦服,荐剡迭上,使地居得为吾知其效,视已试必倍得其地矣,而卒不得施。西华之民,视成武、金乡之民,何其不幸哉!始循礼﨑岖弃养,干升斗之禄,以显亲也。七品法当推恩其亲,格已及矣,而亲与身皆不待。西华之民不幸,孰与循礼之不幸耶?是虽人力之所不及,而又不能不为之悲焉。铭曰:
贰邑不卑,厥声四驰,长人可为,乃不获施。两世四人,儿齿黄发,心有弗究,孰为是恝?西南之原,万枳维藩,祖考是从,体魂孔安。念子父子,过从岁久,子圹我铭,是亦子寿。
故济宁路医学教授李君墓碣铭。
译你身穿紫色官服,佩有金色符牌,赏赐延及自身,也惠及兄弟。看你不肯取用,便知道你家资有余。青色官服缠身能有多久?头戴铁盔,身披朱衣。遇到汹涌的战事,谁能抵御?你奔驰驱逐,解下官印,投身滇池。万里之外跋涉奔波,曾亲自侍奉母亲、看视她服药,终于尽到了儿子的职责。多次因丧服而奉命,严格遵循礼经。分掌河南道,边境声势十分紧急,你竭力挡住冲要,很快收复失地。两度任户官,不争逐也不求取;使空虚的粮仓充实,使泉源般的财赋流通。河间是大郡,实为京畿的屏障。先施教化,后用刑罚,学宫因此修成。过去你曾任榷茶副职,众人都认可你的才干,于是让你主持榷茶司,修治废弛的事务。车马刚刚整装启程,你忽然离世。听到的人无不悲痛,何况我与你早有深交;为你作铭文不会惭愧,因为你的善行实在很多。刚强而不虚浮,随和而不阿谀,不拘泥于旧习,也不流于一味和同。你的美德承继家风,儿子已经戴上高冠。曲周的恩泽,如水从盈满的低洼处不断流出。把文章刻在坚石上,百代祭祀也不会磨灭。《至正集》卷五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至正集》卷五十八 (元)许有壬撰 ○碑志 故西华县尹杨君墓志铭 杨君名伯循,字循礼,姓杨,世代居住在汤阴鹤山。曾祖名宝,祖父名林,后来迁居安阳,享年八十七岁。祖母韩氏,享年八十五岁。父亲名青,字才卿,善于起用废弃人才,家业丰厚,享年九十二岁,因高龄和德行受到表彰。母亲梁氏,享年八十九岁。长子永福,能够继承家业,杨君是次子。他从冬官行人起家,授曹州成武县主簿,官阶为进义校尉,有惠民政绩,县人刻碑记述。任期结束后,人们仍不能忘怀,又为他立去思碑。改任济宁路金乡县主簿,升进宝义校尉,更加砥砺自己的风纪操守,多位官员交相推荐他的才能,百姓又为他立碑。升忠显校尉,任京畿万斯南仓监支纳,因父母年老没有赴任。父母去世,服丧期满后,提拔为陈州西华县尹,在乡里等待任职。至正三年七月二十二日因疮病去世,享年五十三岁。同年八月二十八日,附葬于相县固祖先墓地。配偶和氏,儿子二人,长子振,次子郁;女儿一人,尚未出嫁。孙子坚、孙甫,年约四岁。我起初认识循礼时,他在京师以诚实厚道著称,因此琐碎事务都托付给他。他回到乡里时,才卿已经九十多岁,他仍常常独自骑马来相访,健捷得像少年一样。我这次来时,才卿已经去世;可怜循礼恰好赴调回来,我们谈论生者和死者,彼此慰劳,不久便分别离去。他到田里后就一病不起。振拿着总管杜公叔愚所写的行状一同来,请我撰写墓志。唉!循礼家境富足,有儿子又有孙子,死后本来可以没有遗憾。我却独自悲伤:他的曾祖父母、祖父母和父母都以长寿著称,循礼又是乡里称道的善人,本应享有高寿,却只活到这个年纪,真可惜啊!我又悲伤他两次任副佐官时所施行的政绩,能够使县民悦服,推荐他的奏牍接连上报;假使让他居于更高的职位,使我知道他的成效,那么与已经试验过的政绩相比,必定会在更大的地方取得加倍的成就,可是他最终没有机会施行。西华的百姓与成武、金乡的百姓相比,是多么不幸啊!起初循礼艰难奔波,放弃奉养父母,求取微薄俸禄,是为了显扬双亲。按七品官的制度,本应推恩及其父母,资格已经达到,可是父母和他本人都没有等到这一天。西华百姓的不幸,与循礼本人的不幸相比,哪一个更大呢?这虽然是人力无法达到的事情,却又不能不为之悲伤。铭文说:任副县官并不卑微,他的声名传遍四方;本来可以成为长官,却没有机会施展。两代四个人,从孩童到白发,心中未能完成的事业,谁会对此漫不经心?西南的原野上,万株枳树作为藩篱;祖先的墓葬相随,身躯和魂魄都十分安宁。想到你们父子,来往相交已经多年;你的墓穴有我的铭文,这也算是延长了你的寿命。故济宁路医学教授李君墓碣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