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正集卷九

译黄州的江山仿佛有所等待，直到等待坡仙苏轼来发扬光彩。岁月循环回首，几次到了壬戌年，写下了两篇赋。那些人和事在世间本来长存；当时泛舟，挥动如椽大笔，使蛟龙精怪奔走哭泣。洪大的声音蓬蓬作响，像万窍齐鸣；茫茫大地归于一声叹息。山高水深，人又归向哪里？只有老月光辉不改。孤峰陡峭高耸，几千仞高；下面有清流在石滩上鸣响，苍龙张口，吐出一颗寒珠。车轮滚动而上，觉得天路狭窄；此时的清幽情致，仿佛就是当时。谁能像吹奏排箫一样发出天籁？这个人完全扫去了豪贵之气，一片清白的绢帛收尽胜景。按图连叫三声，手臂几乎要飞起来。梦中又闻到旧圃中元修菜的香气。题商德符为韩伯顺所画的山水图。我朝善于作画的高尚书，一变而达到商曹南、九方皋的境界；相马的形迹固然不同，妙处却都能与造化参合。韩家这幅图更加奇峭，展开观看，清岚仿佛扑面而来。山似乎近在眼前，忽然又幽深起来；水看似清浅，中央却深不可测。远望如同仙山中的人，便想在那里买地结一间茅庵。道路上纷纷奔走的人究竟为何？烟霞深处为什么不去穷尽幽隐、探寻胜境？人间许多事务都可以排遣，村社里的薄酒我也能喝得尽兴。满天清幽的兴致归属于何处？煮芹烧笋，正是春天的甘美。疡医许同佥请求作诗。您过去在市井中隐居，做一位逸民，曾把轩冕看得如浮云。一旦得到金印紫绶，便无法推辞；在东华门的尘土中，和朝廷官员一同直到黄昏。百姓的疮痍尚未痊愈，我不能使他们痊愈，正应当求助于您。宋清有医道，尚且希望远远得到白岑的秘方，何况您呢？题郭熙小景。河阳郭熙的老笔，不借助丹青外在的修饰；他三生曾是山中的精英，神妙的机思积蓄已久，忽然抒发出来，意念所到之处全都天然生成。起初还只是迈小步，营丘李成行走久了，便奔逸直上天路；高大的乔松和大山耸立在万物之上，高堂素壁间仿佛长风生起。有时收束笔势画成小景，咫尺之间已经觉得凌驾于蓬莱瀛洲。流落人间的作品可惜没有几幅，爱好者只惊叹它们价值千金而仍嫌太轻。中郎还不允许用虎贲来相比，有眼力的人能同秋毫般细微之处较量。只是可叹绢素日渐破损坠坏，世间没有他的画，却空留下他的名声。孔学文拿着先世殽夫先生元符三年的甄叙告身，请求题写。西江之水，连接着洙水、泗水。三只凤凰嗷嗷鸣叫，声名响彻一世。临川有只鸢鸟，苦苦相吓，却不知道腐鼠正是凤凰所弃。孟轲竭尽全力加以抨击；他的文章如同荀子、扬雄，正是这类人物中的杰出者。上天自古就有日月，党籍之中难道能没有仲季这样的贤者吗？汉、唐以后，观看赵宋，最可称为文明昌盛、治理隆盛；君臣的一举一动竟到了这种地步，有见识的人未免长声叹息。桑田变成大海，诏令文书仍巍然保存，与灵光殿没有不同。世代勤修而又忠厚，即使没有圣人的恩泽，也自然可以穷尽天地。题独照长老《文殊问维摩病图》。若说我没有病，形体却像削成的一样；若说我确实有病，精神却自然安定。正处在有病和无病之间，我自己不知道，别人哪里看得出来？有人来探问，心意本来很厚重；话刚一转，形体已经成了糟粕。随从菩萨有数以亿万计，丈室之中却宽绰绰地容纳得下。原以为相逢之后会讲说妙法，撼动乾坤、翻动海岳；哪里知道到了此时，这件事难以举起衡山、嵩山来相比，也不过像毫末。娟娟的天女妹妹前来散花，逢到这样的场合，难道也只是增添诙谐戏谑吗？可怜弟子神气微弱，使尽力气去吹，花却不落。天人本来不是革囊秽物，色香一瞬间全都归于寂灭。只怕丈室忽然被挤破，亿万菩萨又到哪里安置呢？在小楼面对闲闲宗师的画像，因而依次用旧韵寄给他。享用鼎食的人不懂得肥胖，我却瘦弱多病，也被山林生活所驱使。驾着巾车、乘着孤舟，去到所适宜的地方；哪里不能容纳我这微小身躯？不要说五十岁还不算老，即使七十岁也转眼就到。今年两耳听力稍稍好些，尽情听万籁吹奏笙竽。闲人事务很多，被诗债逼迫；野老兴致败坏时，就招呼到小楼来。今日风光很好，目光望断天边，只见孤鸿。片刻的幽兴哪里能辜负，何况面对蓬岛神仙图。篆香烟气凝聚在座前，共同欣赏直到大醉，再把空酒杯斟满。思念友人，未免心中有芥蒂；处世已觉得没有棱角。分取江水，用小鼎煮粟粒；砍茅结庐，营造别墅来酿屠苏酒。远山只凭一根手杖即可到达，中流之上谁能备办价值千金的酒壶？菊篱秋香虽晚仍不减，松窗月色寒冷而相互萦绕。我的行迹并不勇武，只能收敛踪迹；哪里能得到甘草来资助蟨驉呢？题米元晖山水。米氏家族世代以书法著名，世人又以丹青驰誉，而绘画只是余事。小米米友仁所到之处都显露天机，扫除了众多画史的庸俗气。家传龙腾虎卧的笔法，分给冰纹绢帛来作游戏。重重乱云护卫着幽深峭拔的山势，半边树木纷纷挺立，带着寒意苍翠。山势连绵将尽而未尽之间，几点苍青融入无边境界。常常借浅近的景物寄托深远的意味，时时显出清劲雄奇而又变化为妍丽。流落人间的作品不过是极少的片段，爱好者偶然得到，正应珍藏秘守。彩虹般的光芒贯穿太阳，灿烂得无法收束；依稀还留有元晖的题字。徐复初的种云堂。翠鹄山中，许道士送来偈语，说要在神山中游玩。您的神山虽然不是蓬莱瀛洲，但有万竿修竹，这就足够了。种云堂深邃，六月里也清寒；幽鸟啼鸣，仿佛把青琅玕击碎。人间的风和阳光到不了这里，台阶上的苔藓留下翠色印痕，多少年才长成这样？门前田地几千亩，秋风吹来香气，进入新酿的酒中。主人远在黄金台，不知道鹤在怨、猿在惊吗？我不是山的主人，却苦苦喜爱这座山；山也不厌弃我。哪里忍心还要多说呢？这样的佳趣终究难以写尽。请看日暮时空濛的景象。老虎吃邻居的猪。疲敝的百姓只有一头猪，把它看作一年生计。老翁老妇早晚辛劳饲养，哪里敢想着拿它满足口腹？本想留着过冬，到了今秋好缴纳租税。老虎趁夜越过墙壁，抓去后愤怒地咀嚼，连一点残骸也没有留下。豪富人家有成百上千只羊，你不去掠取剩余，难道是有所畏惧吗？趁人空虚欺凌弱者，连狗也感到可耻。上天赋予你这样的形体，只是让你凶猛强悍。过去听说泰山有不苛刻的政治，如今荒村又增加了酷吏。草木田地被践踏的痕迹还没有消失，这正是我昨日攀援求生的地方。卞庄、周处那样的人，难道最终没有办法吗？只凭爪牙又有什么可依仗的？静师吹觱篥歌。霜气清寒，万籁收声，只剩下低声应和；老月碾过露水，寒波缓缓流动。山僧有识见，知道这是野逸之声；醉中挟着楚地竹笛，前来吹奏秋天。一声穿透长空，连山石都仿佛裂开；刚劲的秋风也不肯扫去，云气仍在徘徊。惊猿无处躲避这清越的声音，木客也因此生出新的忧愁。激越高扬，起初像士人吹角；娇柔流滑，忽然又如黄莺转喉。像骊龙之珠般荧荧发亮，细丝贯穿其中；又像冰蚕抽丝，独自从茧中抽出。传灯之法应当从龟年传来，玩世不恭的风神一定是灵师的同伴。韩愈不必讥笑他，让高唱使形骸放浪，这才是真正的游赏。松阴下盘石旁，月正当中；众僧举杯，互相敬酒酬答。回去睡在禅床上，仍有余韵。水声潺潺，风声飒飒。题彰德监郡奇凌和叔《登瀛图》。

译瀛洲遥远地在弱水以东，世间虽有船只，却无法通达。若不是真仙长有双翼，倏忽之间飞去，便像轻鸿一样。人间尘土高达几万丈，谁知道竟然可以登上瀛洲？老先生聚集在贤堂馆舍，那里离天很近；松云华雾，春意朦胧。景色清丽，池水胜绝，默默触动人的感受；精神在空明中恍惚游历。云庄的游玩确实如同幻境，落笔便有神仙气象。俯瞰万顷碧水，像望洋一般；振衣直登千仞高峰。由此知道此境本来并不遥远，这颗心到哪里，哪里就是瀛洲蓬莱。眼前有道却自己看不见，瓜果仙枣只听说过，哪里能够遇见？秦皇、汉武的尸骨全都腐朽，文成、徐福只是欺骗愚民。冲上赤霄而飞升，世上谁亲眼见过？仙道与人道恐怕本来没有不同。老先生如今分持符节镇守千里之地，不应再妄想追求虚空仙境。政绩完成，只应及早解下官印；西山尽可留下吟诗的竹杖。人生到这里便已经是仙人，何必辟谷而使身体疲病？老先生听到我的话应当笑倒，来日这幅图应当题上我的名字。悯惜松树。蹛林中的高大松树，经历了千古岁月。八百里之间到处都是，谁知道有多少棵越长越高？从微小树苗长到参天大树，从不知道人间还有斧斤。一朝混沌重开，天地再次创始；选择龙冈为宅，前来开辟土地。翻山越海，水流归入沟壑；官署民居都需要栋梁。工匠来求木，打破了长期无人采伐的局面，开始听见丁丁的斧声，树木被削成规矩形状。树木用来筑篱、铺地，遍布城郭；万亿棵之中才取两三棵。人口日益增多，依靠砍柴烧草；沙漠、岔冈都被挖尽荆榛，于是祸害和灾殃也波及这片林木。大锯相互加用，树木横卧支撑；截成三尺一段，已经要用专车运输。枝节纷乱披散，流出满满的脂膏乳液；粗大的树根盘曲，挖到泉水才罢。百年间运输不停，没有片刻停止。山童被砍得光秃，土地呈赤色，鸟兽悲鸣；陵谷变迁，风雷发怒。偶然凭高阁远望，万家灶烟郁结成黑雾。渐渐染遍人人，衣服都被烟熏成黑色。家家墙壁没有白色，燧人氏以火济世，确实有功；里巷之中也借此疗救饥寒。只是悲叹明堂的梁栋，本来器物和万物的功用正应当如此；端正坚劲的资质和气节，养成并不容易，转眼便成灰烬，最后被拿去烹煮。成为马槽、猪槽，更令人悲念，只说与蓬莱、嵩山一同朽腐。大材小用，违背了它的长处；多少房屋倾斜，没有一根柱子。昆吾的精钢，怎么忍心拿来制作针呢？天孙织成的云锦，难以拿来做鞋。圣人做小吏，虽不以此为卑鄙；贤者做伶官，难道能同他们为伍吗？叹息仍不足以表达，于是长歌不止，姑且借此陈述对任用人才的讽谏。题赵干《江楼风雨图》。人间不过是东南一角的小地方，金陵李家没有长远谋略，词章才华想要继承《后庭曲》，却看不见东风，只剩一座空小楼。当时各种事物还崇尚纤丽，何况画工只专擅末技；洪河乔岳一生昧然不知，曲栏幽槛却穷尽清雅情致。石头城下没有重重关隘，甲马营中却有祥瑞之气；曹将军从九天飞坠，最终把版图全部收进上策。小小孩童般的造化真是可怜，乾坤又到了宣和年间；君王亲自挥毫涂抹，片纸落入世间，人人争相传看。坐看南北再次分裂，于是使两家共处同一天之下。偶然从残破的绢帛中看到这幅小景，感慨兴亡难道真是天命决定吗？如今天下浩荡归于统一，只是少了我回去整理渔船。赤壁。孽障隐瞒灾祸之水，猛烈如赵女；汉火残余的光芒还能有多少？蜀地正传递火种，吹气使它尚未燃起；吴军偶然把柴束捆在一起，终于烧成一炬。万艘船装满枯苇，浇上油脂，空旷江面仿佛铺满鞋席。长风鼓动九重深渊，沸腾如煮鱼龙的羹汤，连绵营垒化为炭火，貔虎般的军士也在烈焰中焚烧。称雄南方的宏图成了画饼，单骑逃到华容道，像困窘的老鼠。坡翁乘兴写下《赤壁赋》，天机烂漫涌入笔墨。偶然从雪景中画出芭蕉，又仿佛骊黄牝牡，不能仅凭毛色举辨。考察图画、寻求旧迹，这里就是那片土地。对罪恶的憎恨千年之后仍如亲眼看见；江山萧条，岁月已晚。人间兴废经历了多少古今？买鱼沽酒凭吊阿瞒，醉中和着渔歌，舞动短蓑衣。游览君山，岳州经历善原、道学正潘彦宾、黄文复、刘光远一同前往。蓬莱在瀛海之中，飞渡过去很难，世人只能听闻而不能攀登。水环绕千里，汇聚万种景色，乃是天下奇绝之处。只有君山，湘君向南离去，九疑山遥远，泪水洒在修竹上，留下斑痕。秦始皇肆意施毒，烧山取木也没有烧尽，终天长存的遗恨埋在烟尘人世。高大松树和豫章树郁郁苍翠，聚列在岩壑之间，形成禅关；佛寺盘踞其上，始建于晋代。烟霞与金碧交相辉映，争相显出高峻的姿态。三湘昼夜奔流，助成一勺之水；两湖古今相连，像环形浮带。秋霜天空中草木凋落，痛快地一览四周，天地辽阔开张，显出上天吝惜而留下的奇景。只疑天地四方全都是水，水之外再不知道有什么尘世。苍色水波中的白鸟忽隐忽没，斜阳下的孤鹤刚刚飞回。洞庭龙祠缥缈可见，海市蜃楼高达千尺，摇动着青色的光影。长风有时驾驭巨浪，掀动百般怪异之物，使神鬼奸邪也忧愁。驾船的人胆都要落下，回头却羡慕山中的人间。我早年的愿望，今天才得到满足；攀着藤萝拾级而上，哪里会推辞艰难？要穷尽胜景，更要接续日光；列炬照明，惊起宿鸟。禅房深处借住一榻，清梦已经洗涤三生烦恼。与四位朋友相从，个个都儒雅，文思如万斛泉水，倾泻潺湲。在飞吟亭中，酒意还未醒；到了岳阳楼上，诗句才删改完毕。一叶帆船谈笑之间又来到这里，宫锦淋漓，倒斟白酒。我们在五城携手同行，飞舞玉佩离去；九霄般清越的声响流传到人间。湖南监宪布延实哩子谦，过去任翰林学士，奉命出使祭祀天妃，伯生作序送行，并征求诗篇题在序后。自古以来漕运之法没有十全十美的，我元朝却弘大地施行安抚。自天历至元以来，天子居中，四海和京师都仰赖东南供给。田地扰乱了淮水上游，河道又略经汶水、泗水；远途奔走，无法趋向幽燕，泥水荡漾越过堤埭，几经跋涉，滞留牵连了岁月，喧嚣劳苦牵动着通向辽海的帆船。听说从前东吴的粳稻曾经输送到边地，宫中听说可以获得大利，于是万艘船从吴门出发。船只清晨刚刚开动，望着大海叹息；傍晚烧饭时，已经接近蓬莱的烟气。夜间波涛中阴火忽明忽灭，神鬼怪异的形状蜿蜒显现；桅杆折断、缆绳断裂，顷刻之间尸骨便会腐烂。馋嘴蛟龙流着涎，天妃当时怜悯受难的人，祥风飒飒吹来云车。漕运官员和船师相继奉命，于是使京城年年丰收；抵御灾害、保卫患难，见于昔日典章。诏令使者洁净庄严，整备牺牲；翰林学士北庭彦，风骨本来就是人中仙品。他等候神灵，将要办事时尽其诚敬，终于使恩泽如源泉流布。都城百姓亿万之多，吃饱了丰美粮食，哪里知道每一粒粮食都来自危险倾覆？十年来我也是求取俸禄的人，没有功劳却白吃俸禄，尤其惭愧。在湘南偶然相逢，认识了您的眉宇；绣衣大斧的光辉彼此交映。将来记载功劳一定会有佳传，我怎敢再用青瑶刻写来歌颂呢？题周元玉《北山堂》。

译北山主人轻视轩冕，五十岁归来已经算晚；眼中空无尘世，只觉得它狭窄。却喜爱鹪鹩只占一枝的安稳：有万壑松树、千亩竹林、三径菊花、九畹兰草。四时种植常常忙碌不暇，哪里还容得组绶萦绕、奔走往来？儿子出生在京城，早早便才名显扬，声如玉磬清越，温明、纪甗般贵重，姓名在士大夫中声名显赫，奋翼迅速飞入上林苑。一天晚上白云忽然进入梦中，归心如同从屋檐倾泻的水一样急切。建立功名不过是身外的土苴，堂前奉养父母，尽享和乐。您惠然来访我的琅琊山水，跋山涉水也不怕遥远；在花柳之间谈论文章、举杯饮酒，已经错过了春游曲江的车幰。我说您归来确实得计，鄙俗之人哪里懂得，反而笑您困顿蹇滞？姑且追求天伦亲情中的最大快乐，只怕富贵还会纷纷而来。登上祝融峰。群山位于南方疆域，只有岳山是衡山；祝融峰在衡山中尤其峥嵘。众峰排列成七十二座，凛然如子弟跟随父兄。想要穷尽高险，天未亮便出发；肩舆难行的地方，甘愿徒步前进。不知道走过了多少石阶，只看见脚下云烟升起。千岩竞相秀丽，道路忽然转向远处，翠色又回来迎接。人间说韦社在天尺五，这座山距天不到一尺，洞庭湖如一勺可见，隐隐望见齐州九点，纷纷忙忙。我的行程正逢好风景，时节今天正是清明。幽禽远近鸣叫，仿佛将要碎裂；野花浓淡相间，无名地开放。佛寺在火灾之后，僧人还没有散去；邺侯已经仙去，山势显得轻危。飞檐之上登临的人，是什么人竟敢轻易拿生命同悬崖争胜？入春以来淫雨连下五旬，老天幸而给了这三日晴天。平生梦想偶然实现，敢仿效韩愈夸说自己的精诚。把名字刻在苔藓石涧上，终究漫漶剥落，朱凤也听不到嗷嗷叫声。没有敢把泰山看小天下，岁暮时正好继续朱熹、张栻的盟约。在昭灵江楼分韵，得到“法”字。湘江上烟气浮动，鸭子漂游，柔橹划水，半天空传来轧轧声。昭灵滩夕阳中，仍看见祝融峰青翠的一线。江楼上的酒便宜，山中百花盛开，有万斛般丰盛的春色。苍天并不吝惜；散人今日百事全无，只有诗兴。连筹划也还畏惧申不害、商鞅的法术。徐叔清《万松岭》。山人居住在山中，亲手锄土。当年种下超过万株松树，山人已经仙去，松树却依然存在。黑云高达十丈，寒意盘绕。十年种树，古人过去已有训诫。山人于是作千年长久之图，子子孙孙谨慎封护栽植。不要羡慕人间被封为五大夫的松树。题徐叔清《野堂》。野堂主人，堂屋高高的，原在万松岭下；五亩园子，多少年才重新修葺，这几仞高的房屋确实是后人继承父业建成的，而且有儿有孙。堂东是书斋，被修竹遮蔽；堂北有水门，陈列着清酒。城中的尘土高得没过马头，我常常拄杖前来敲门。《至正集》卷九。钦定《四库全书》。《至正集》卷十。元许有壬撰。古诗【七言二十四首】。分题赋咏燕山的雪，送苏伯修赴西台。居庸关山势陡峭，青色重重叠叠。一夜阴风吹出，清高洁白；山势如龙盘虎踞，坚固的金城忽然幻化为三座山峰、白银宫阙。山下有人正要远行，此人和此境同样清白。杨花飘飞，扑向帐幕；獬豸冠被雪打湿；琼杯随着马匹传递，驿车轻快前行。终南山、太华山相隔几千里，旌旗悠悠，都在画图之中。放纵狂荡哪里像剡溪泛舟？此行要领受清寒，肃清西部边地，不必动用战争。我为您歌唱，举起白酒杯，用金叵罗斟酒。将来有一天在此溪再次乘兴游览，再添筑一座雪堂，留下小坡的遗迹。赠给道士杨山南。天台山在南方，杨道士却从山北而来。幽燕和东华，尘土中刮起西风。烟霞都看不见了，山南的天空明朗；应当排开云层，跨上黄鹄，飞回山南结草庐。不要做一个东西南北漂泊的人，山南村里的春酒正酿得碧绿。芗林石，是吴越之间号称极珍贵的石头。原来是宋代向府的藏物，后来被监宪廉公得到。如今又进入他的外甥万户齐家，周伯温任授经郎，画出它的形状，请我题写。泗水之滨的奇石，大如斗，岩洞曲折盘绕，像开着门窗。造化赋予它这样的形象，难道只是为了娱悦人吗？所以特意造成洞天的样子，像庐山。向子得到它，命名为芗林。廉家隔世相继，都有同样的心意。由此知道石兄没有点头，坐看两个主人都已消沉。人间的珍奇之物，究竟谁能拥有？一天又落入汤元手中，费心记住它的姓氏，最终仍散落地下。奇章也知道吗？我一生正缺少游匡庐山的机会，看到图画，眼睛便明亮起来。纷纷扰扰的得失还没有比较完，又让石兄依托于纸上生存。太乙宫刘真人向吕洞宾传授道法。洞微真人请求在这幅卷子上题写。洞微真人是洞宾的孙辈，有道眼，已经进入众妙之门；年纪七十，知道自己的变化归宿。想从静谧中观察乾坤，乾坤善于谦让，不自以为大。四时功业完成，各自寻求退处；贪恋荣华、固守恩宠，实在近于痴妄。道贵在有所传承，还等待什么呢？天台的玄妙客人也甘拜下风。有为是万物之母，无为是大道之宗。桃花随着流水悠然远去。我看见老子，大概就像看见神龙。清晨雨过西山脚下，梦里白云从双足生起。岳阳楼上衣袖卷起青蛇般的笛影，铁笛一声，山水都变得碧绿。和原功《早作闻雨》诗韵。开门看松竹还带着未干的雨水，一夜之间龙公布施了恩泽。玉堂学士不能入睡，起身坐着蘸湿笔毫，挥洒玄妙的墨汁。已经欣喜草木恢复春天的荣盛，又想到穿白袍的士子将要使它们变得青翠；崇尚文治、拔擢人才，我独自苦心。夜夜在中庭观看奎星、壁宿，同年中有人勉强任事，伴食尸位，碌碌无为，难以塞责。只要下了雨，不遗弃贤才，任凭北山的檄文频频转移吧。孙鼎臣《仪斋》。孙郎历任掌管专门宣读诏令的官职，众人夸赞他的声音如鸿钟。至于把“仪斋”作为匾额，其中有深意，必须从枝叶追寻根株。圣人制定礼制，本来从太一条理分化，逐渐达到三千多条。叔孙通所得到的仅仅一二分，上下等级的区别已经相差如天渊。可惜不听鲁生的话，终于使汉朝的治理惭愧于唐尧虞舜。我元朝的制作法度隆盛而精细，任用人才却把糠粃也拿来夸耀。孙郎学习这一点，不能放弃，一生在朱紫官服之间周旋纠缠。仪啊，仪啊，你不要有差错。在斋中还要进一步研究周公的典籍。送舒噜存道师赴云南。天子的兵戈渡过泸水，使天下车书统一、万里一轨。滇地的云彩离天极近，长期驻军开设军府，张扬威势。空缺这个职位已有几年，谁能称得上西山的豪杰？翯野翁，以毛锥和大剑，都足以筹划功业。京城的莺燕留不住他，金符远行，长啸于苍山之风。苍山春色青翠明净如拭，仍带着深潭蛟龙的香雾湿气。边地蛮族已经解除武装归于田里，治理方略和兵法贵在休养生息。开拓边疆的功利，是古人所警惩的；通晓儒术的事业，也应当懂得用兵。以小丸取水，以盾鼻磨墨，面对辕门歌唱太平。李平叔《双泉图》，他的儿子请我作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