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正集卷四十八
禾源窘已数日,军忽至,民以为神,皆爇香泣拜。俘贼言:“南安锺獠将出剽。”分兵猝至其巢,獠众错■〈目咢〉自蹈藉奔溃。万户刘兵至,贼已平矣。出槖中白金以犒将士,旋车桂东獠破酃县,大肆焚掠,走壁龙泉。分兵三路,公由中徒歩援萝磴,险抵其巢栅剿之。择酃要地置军以戍。永贼李末子七千,杀其监郡呼图。公知贼素易官军,示以闲暇,扼其出路,俾埜无所掠,逃无所之。乃与降獠分道而进,禽而斩之。辛夘,迁资徳大夫,湖广行尚书省右丞。广东獠复叛,闻公行,皆自破散。复湖广行院,公为副枢治盗。舂陵盗又遁,监郡贪虐,下之理死,郡人称快,纪之碑。初,公屡有功,行省权臣抑不以闻。至是行院始叙上之,赐玉带一,白金五百两。时顺徳王逹尔罕以硕徳重望,行湖广平章,与公相得,尝谓公曰:“世间文字,惟汉人之学为最,惜我不知。”公曰:“以公之聪明,任贤使能,即是读书。使子孙留意经史,即公自读也。”王嘉纳焉。癸巳秋,入觐,上悦其来,曰:“湖广地重,卿宣力多。汉人每以老避事,国人则不然,目明身健即为不老。卿亦未老,将委卿大事,卿还避否?”公对曰:“臣死而后已,不敢避也。”上曰:“成哇既得复失,卿盍为朕行?”对曰:“成哇指末物,交趾掌中物也。臣愿为陛下取之。”上曰:“此事,犹痒在心,岂诸人爬搔所及?卿言乃深合我意。议典军十万,公对曰:“十万大费,只须万人。”上曰:“十万多一万少,以畨汉五万付卿。”公请近臣为监,上初不许,以示专任。请不已,乃令自择。时亲王伊竒尔岱在侧,公以请许之,授荣禄大夫,安南行省平章政事,赐锦衣一袭。期诸军会桂林。甲午春,朝廷有大故,师遂寝。成宗皇帝即位,命公为湖广行院副枢,分院衡阳,以遏岭管江西贼犯攸州。公捣大溪山,四向捕斩贼,为屏息。施容羣蛮畔,辰澧民不得耕畜,地葢狑獠所巢,杂以猫猺,数郡骚动。公以土酋攻之,有功者仍出槖中银币为赏,应时破灭。先是蛮恃山谷,而吾士素弱,公乃先渉危径,刋木辟路,师行千里不搤于险。渠魁田知州、孟千户、撒大王之属皆就戮。元贞乙未,行院罢,公为湖广行省平章。五溪郡县,唐宋以土丁捍蔽,废乆贼遂肆,公复之,民頼以安。又以道郴、衡、桂、茶陵接诸獠,择要地树砦栅卄八以扼之。入觐,赐玉带、锦衣、弓矢、鞍勒。御史台奏出禇币四万缗,以酬私犒之费。上思州知州黄圣许叛,命公讨之,身先士卒,突其阵,贼殊死鬬,张两翼驰之,贼败逃。象山山界交趾多巨象狞兽,林菁蒙宻,公料地树栅,亘数百里,诸将分道入,禽杀殆尽。圣许逃安南,抚其胁从,徙庆远郡。不能自食之民,耕其隙地为五屯,因以为防,奏上报可。召入,赐锦袍、珍帽、弓矢、鞍勒、上廐马。自是威詟南土矣。大徳辛丑,召至上京。滦水泛溢,公董疏导之役。和林有警,命公出师。将行,会鬼国酋折节暨獠宋隆济叛。初右丞刘深言西南夷有所谓八百媳妇者,沃壤多产可取,朝廷信其言,命之出师湖南北,转输十不致一,民为竭产役夫死者相枕藉。折节乃渠帅阿那妻,健黠而能兵,师过其境,不堪蹂躏,遂叛遮深兵围贵州。朝廷患之,亟命公往。蒙古侍卫亲军都指挥使额森呼图克副之云南四川兵,若深所统皆隶节制。师次巴陵,贼犯贵州,急,深败绩,倍道赴之。明年云南又数告急,议进止。公谓:“蛮恃土产马,谓北马不能险。吾士马既习其险易,谙其变诈,使贼不知为计,不忧不捷。”次播州,与四川汪帅兵合,贼十万且及境,令诸军毕入贼地,分部攻击,蛮势为沮。时师行四千里,天向暑,粮且匮,有旨须秋凉进发。顿思播之境,列营守御,申规约,习战射。九日,滇蜀军二万入鸟蒙芒部,公所统三万及思播兵万人,与元帅哈喇逊、额森呼图克分三道进,公从中道节制诸军。贼所至为栅,盛兵坚甲以拒。公以客军逺鬬,非身先之无以作士气。崖径斗絶,即徒歩杂士卒,攀木而登,遇其要害,荡灭无余。选射士列前,发无不殪,或设伏,或纵击,竒谋间出,出槖中白金为赏。四十余战皆捷,贼或降或匿,且招且捕,喻其酋以朝廷威徳。贼气已竭,以竒兵掩袭,转鬬千里,抵云南普安路境,贼不复能军。癸卯二月己未,折节就缚,宋隆济阿女等皆伏诛,西南夷遂平。召入朝,将佐咸许上殿礼遇,隆洽赐锦衣二袭,玉带一,金鞍勒弓矢,楮币二万五千缗。
译禾源已经困窘了好几天,军队忽然到达,百姓把他们当作神灵,都焚香哭泣叩拜。俘获的贼人说:“南安的钟獠将要出来劫掠。”公分兵突然抵达其巢穴,獠人惊慌失措,互相践踏奔逃溃散。万户刘某的军队到达时,贼人已经平定。公从袋中拿出白金犒赏将士。不久,桂东獠人攻破酃县,大肆焚烧抢掠,逃入龙泉山寨。公分兵三路,自己从中路徒步援救萝磴,冒险抵达其巢栅并将其剿灭。在酃县的要地选择地点驻军防守。永州贼首李末子聚众七千,杀死监郡呼图。公知道贼人一向轻视官军,便故意表现得从容,扼守其出路,使他们在野外无处抢掠、逃走无路。于是公与投降的獠人分路进军,擒获并斩杀了李末子。辛卯年,升任资德大夫、湖广行尚书省右丞。广东獠人再次叛乱,听说公将到,便全都自行溃散。湖广行院恢复后,公任副枢,治理盗贼。舂陵盗贼又逃散,监郡贪婪暴虐,被交付司法机关审理处死,郡人称快,并刻碑记载此事。当初,公屡次立功,行省权臣压制不报。到这时,行院才将他的功绩叙奏上报,皇帝赐玉带一条、白金五百两。当时顺德王达尔罕凭借崇高德望任湖广平章,与公相处融洽,曾对公说:“世间的文字,只有汉人的学问最好,可惜我不懂。” 公说:“凭您的聪明才智,任用贤能,就是在读书。让子孙留心经史,也就等于您亲自读书。”顺德王赞赏并采纳了这番话。癸巳年秋,公入朝觐见,皇帝高兴他的到来,说:“湖广地区事关重大,卿出力很多。汉人常常以年老为借口逃避事务,国人却不是这样,只要眼睛明亮、身体健康,就不能算老。卿也还不老,我将把大事交给卿,卿还要推辞吗?”公回答:“臣到死才会停止,不敢推辞。”皇帝说:“成哇已经得到又失去了,卿为什么不替朕去取回来?”公回答:“成哇只是微不足道的东西,交趾却是掌中之物。臣愿意替陛下取来。”皇帝说:“这件事一直像心中发痒,难道是其他人抓挠所能解决的吗?卿的话深合我的心意。”皇帝商议调集十万军队,公回答:“十万军队耗费太大,只需一万人。”皇帝说:“十万太多,一万太少,就把番汉军五万人交给卿。”公请求派近臣监军,皇帝起初不答应,以表示完全委任。公请求不止,皇帝才让他自行选择。当时亲王伊奇尔岱在旁,公便请求由他担任,皇帝同意了。授公荣禄大夫、安南行省平章政事,赐锦衣一袭。约定各路军队在桂林会合。甲午年春,朝廷发生重大变故,军队于是停止出发。成宗皇帝即位,任命公为湖广行院副枢,在衡阳设分院,以遏制岭北、江西盗贼侵犯攸州。公捣毁大溪山的贼巢,从四面捕杀贼人,盗患因此平息。施容一带群蛮叛乱,辰州、澧州百姓无法耕种和畜牧;那里是狑獠的巢穴,又混杂着猫猺,数郡骚动不安。公让土著酋长进攻他们,对有功者仍从袋中拿出银币赏赐,很快将其全部消灭。此前蛮人依仗山谷险要,而我军一向怯弱,公于是先行涉过危险小道,砍伐树木开辟道路,使军队行进千里不被险阻所困。首领田知州、孟千户、撒大王等都被杀死。元贞乙未年,行院撤销,公任湖广行省平章。五溪各郡县,唐宋时期依靠土著壮丁防守屏蔽,后来废弃已久,盗贼于是肆虐;公恢复这一制度,百姓因此得到安定。又因为郴州、衡州、桂州、茶陵的道路与各獠人相接,选择要地修筑二十八座砦栅加以扼守。入朝觐见时,皇帝赐玉带、锦衣、弓箭、鞍勒。御史台奏请拨出楮币四万缗,酬劳他私下犒赏军队的费用。思州知州黄圣许叛乱,皇帝命公讨伐。公亲自率先冲锋,突入敌阵;贼人拼死作战,分兵张开两翼追击,贼军败逃。象山山界接近交趾,有许多巨象和凶猛野兽,树林茂密;公估量地势设置栅栏,绵延数百里,各将领分路进入,几乎把贼人全部擒杀。黄圣许逃往安南,公安抚那些被胁迫跟从的人,把他们迁往庆远郡。对不能自行养活的百姓,让他们在空地上耕种,建立五个屯堡,并借此作为防御,奏报朝廷后得到批准。召公入朝,赐锦袍、珍帽、弓箭、鞍勒和上等马厩中的马。从此,公的威势震慑南方。大德辛丑年,召公到上京。滦水泛滥,公负责疏导工程。和林发生警报,命公出兵。将要出发时,正逢鬼国酋长折节和獠人宋隆济叛乱。当初,右丞刘深说西南夷中有一个叫八百媳妇的地方,土地肥沃、物产丰富,可以取得;朝廷相信了他的话,命他从湖南、湖北出兵,运输供给十成中到达的不到一成,百姓耗尽家产,役夫死亡者相互枕藉。折节是首领阿那的妻子,强健狡黠而且善于用兵,军队经过她的领地时,她不能忍受蹂躏,于是叛乱,拦截刘深的军队并包围贵州。朝廷为此忧虑,急忙命公前往。蒙古侍卫亲军都指挥使额森呼图克作为副将,云南、四川军队以及刘深统领的军队都归他节制。军队驻扎巴陵时,贼军进犯贵州,形势紧急;刘深战败,公于是加倍赶路前往。第二年,云南又多次告急,朝廷商议进军或停止。公说:“蛮人依仗当地出产的马匹,认为北方的马不能行走险地。我们的士兵和马匹已经熟悉那里险要和平坦之处,也了解他们的变化诡诈;只要使贼人无法料到我们的计划,就不必担心不能取胜。” 军队驻扎播州,与四川汪元帅的军队会合。贼军十万人将要抵达边境,公命各军全部进入贼地,分区进攻,蛮人的势头因此受挫。当时军队行进四千里,天气将要炎热,粮食也将耗尽,皇帝下旨必须等到秋凉后再进发。于是军队驻扎在思播境内,排列营垒防守,申明规约,训练战斗和射箭。九日,滇、蜀军两万人进入乌蒙芒部;公统领三万人及思播军一万人,与元帅哈喇逊、额森呼图克分三路进军,公从中路节制各军。贼人所到之处都修筑栅栏,布置重兵、穿着坚甲抵抗。公认为客军远道作战,若不亲自率先冲锋,便无法振作士气。山崖道路极其险绝,公便徒步混在士卒中,攀树而上,遇到贼军要害便全部荡平,不留余党。选拔善射者列在前面,发箭无不射杀敌人;有时设伏,有时纵兵突击,奇谋接连出现,并从袋中拿出白金赏赐将士。大小四十多战都获胜,贼人有的投降,有的藏匿;公一面招抚、一面搜捕,晓谕其首领朝廷的威势和恩德。贼军士气已经耗尽,公又用奇兵掩袭,转战千里,抵达云南普安路境内,贼人再也不能组织作战。癸卯年二月己未日,折节被捆绑擒获,宋隆济、阿女等都伏诛,西南夷于是平定。召公入朝,将领和辅佐人员都获准上殿并受到礼遇;皇帝隆重赏赐锦衣二袭、玉带一条、金鞍勒和弓箭、楮币二万五千缗。
御史台又奏公出私币赏功酬劳,银一千九百一十四两,楮币万五千缗。二佐偏禆迁赉有差。上御嘉禧殿顾公曰:“平宋至今百战必胜,可谓竒才。”公奏曰:“非臣之力,诸将之力也。”诏过家上塜,鄊里荣之。至武昌疾甚,语问疾者曰:“昔当世皇榻前誓取交趾,愿死于阵,不愿效马伏波裹尸还塟也。折节之役,今上尝预令署状,约日平贼,否则藉吾家。吾幸了此,不累子孙,但恨不能取交趾以报世皇,为终天之恨尔。”岁乙巳二月乙未薨。公生甲午,寿七十有二,赠推忠定逺効力功臣,光禄大夫,湖广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大司徒,上柱国,齐国公,谥武宣。先茔在辽东泰州普一路,不知其世次矣。公之考妣以至元己卯正月合塟于益都县东北麻家营洱河之阳,有翰林侍讲学士阎复所撰碑公祔焉。娶曹氏,早卒;继李氏,次姜氏,王氏。子三人:曰托欢,荣禄大夫四川平章也;次某,早卒;次托出,今叅政也。女若干,适某。孙男若干,女若干。曾孙男女若干。至元初,国家将囊括四海,胜国岸然,东南文恬武嬉,势不能不亡也。及诱我叛臣,絷我行人,则其罪盈矣。大圣御极,顺天应人,大将一出,江淮版图固已在吾职方氏几上矣。亦惟一时将帅之得人,偏禆之用命,际兴王之运,而各有树立焉。公以雄毅之姿,奋身戎行,其树立亦茂矣哉!天下甫定,如大病始愈,必有余疾,此才已而彼又见,人或易之,亦有能毙其身者。江南之既平也,闽中、江西、湖南、黔中之诸盗,广东西之诸獠,足以鼓动一时,鱼肉吾民。是虽余疾,非良医未易治也。公乃独任其责,或狝薙,或招徕,而威名所及,莫不敛迹。南北万里,始终百战,可谓多矣。最后小人启衅于承平之时,败军亡将于小丑之手,至糜烂汗漫,不可枚举矣。而又以属公,公年七十矣,乃能奋不顾身,以刷国耻,此又収功而尤伟者也。其怏怏赍志以逝者,独有未取交趾尔,是葢有非人力之所能为者。世以为公之恨,而亦以为公之幸焉。公之薨三十五年,猺獠之发不知其几,朝廷议将每难其人,坐糜供亿,服未旋踵,檄报又至,则知公者其益可思也哉!铭曰:金源泽竭,望族俱堙,逖矣。东土孰鬯厥屯?薪传不熄,泉流有洑。海岱锺竒,伟人奋出。王师吊伐,适逄其时。结髪行阵,死生以之。万山之役,以寡胜众。锥颖既脱,威名日重。苦同在下,劳为士先。乘梯于云,拔杙于渊。坚壁摧鐡,飞舟趠空。我惟不出,出乃即功。阋墙有警,詟于先声。茫茫青海,沃壤可耕。大风始息,余波犹荡。顽民弄兵,有戮有放。五溪阻幽,岭峤险邃。虺蜮起伏,亦恃其地。仆仆扫除,甫东又西。有闻即行,孰立畛畦?伏波矍铄,自视未惫。吾忘吾身,马革何待?嗟嗟!小人谈笑开邉,乃血我师,俾流为川。不有此翁,挥戈白首,西南之夷,几非我有。天恩优渥,下徧将士。玉带锦衣,照耀桑梓。归来林下,不烦绥复。匪公之志,亦公之福。睠兹洱阳,百世其昌。我志公功,于戏不忘。
至正集卷四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至正集卷四十九
(元)许有壬 撰
○碑志
有元功臣曹南忠宣王祠堂碑
译御史台又奏报公拿出私人的钱财赏功酬劳,共银一千九百一十四两、楮币一万五千缗。两名副将及偏裨将领分别升迁、赏赐有差。皇帝驾临嘉禧殿,回头对公说:“自平定宋朝以来,经历百战而战无不胜,可以说是奇才。”公奏答:“这不是臣一人的力量,是各位将领的力量。”皇帝下诏让公经过家乡时祭扫祖坟,乡里以此为荣。到达武昌时,公病重,对问候病情的人说:“过去我曾在世皇的御榻前发誓夺取交趾,愿意死在阵中,不愿像马伏波那样裹尸而还、归葬故乡。折节之战,当今皇帝曾预先命我立下文书,约定日期平定贼寇,否则就籍没我家。我幸好完成了此事,没有连累子孙,只遗憾不能夺取交趾报答世皇,这就是我终身的遗恨。”乙巳年二月乙未日去世。公生于甲午年,享年七十二岁。追赠推忠定远效力功臣、光禄大夫、湖广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大司徒、上柱国、齐国公,谥号武宣。先祖坟墓在辽东泰州普一路,已经不知道世代次序了。公的父母于至元己卯年正月合葬在益都县东北麻家营洱河之南,有翰林侍讲学士阎复撰写的碑文,公附葬在那里。公娶曹氏,早逝。继娶李氏,次娶姜氏、王氏。儿子三人:长子托欢,任荣禄大夫、四川平章;次子某,早逝;幼子托出,现任参政。女儿若干,嫁给某人。孙子若干,孙女若干。曾孙男女若干。至元初年,国家将要囊括四海,宋朝傲然自守;东南文官安逸、武将嬉游,势必不能不灭亡。等到宋朝诱使我方叛臣、拘留我方使者,其罪行就满盈了。大圣皇帝登临帝位,顺应天意和人心,一位大将出兵,江淮的版图已经如同放在我职方氏的几案上了。这也只是因为一时将帅任用得人、偏裨将领听命效力,恰逢兴盛王朝的时运,而各自建立了功业。公凭借雄健刚毅的资质,奋身投入军旅,他所建立的功业也多么盛大啊!天下刚刚平定,如同大病初愈,必然还有余患;一种才能刚刚消失,另一种又出现,有人或许轻视这些余患,也有人因此丧命。江南平定以后,闽中、江西、湖南、黔中各地的盗贼,广东、广西各地的獠人,足以在一时之间兴风作浪、残害我们的百姓。这虽然是余患,却不是优秀的医生就难以医治。公于是独自承担责任,有时歼灭剿除,有时招抚招来;他的威名所到之处,盗贼无不收敛行迹。南北万里之间,前后经历百战,实在太多了。最后,小人在太平时期挑起事端,使军队败亡、将领失陷于小丑之手,后来糜烂漫延,数不胜数。朝廷又把这件事交给公办理;公已经七十岁,却仍能奋不顾身,以洗刷国家的耻辱,这又是收获功绩而尤其伟大的一件事。他怀着未完成的志愿郁郁而逝,唯一遗憾就是还没有取得交趾;这大概是有些事情并非人力所能做到。世人把它看作公的遗恨,却也把它看作公的幸运。公去世三十五年后,猺人、獠人的叛乱不知发生了多少次,朝廷每次议论将领人选都很为难,坐等耗费大量供给,军队尚未返回,檄文报告又已经送到;由此可知,真正了解公的人,岂不更加令人思念吗!铭文说:金源的泽运已经枯竭,名门望族全都湮没,真是遥远了。东方大地谁能畅通地解除那里的困厄?薪火相传不曾熄灭,泉水流动而又有回旋。海岱之地孕育奇才,伟人奋然而出。王师奉天讨伐,恰好遇上这样的时机。公自束发便驰骋行阵,把生死置之度外。万山之战,以少胜多。锥尖脱颖而出,威名一天天加重。艰苦时和士卒同处下层,劳作时总在士卒之前。登云梯而上,深入深渊拔除敌营木桩。坚固的壁垒被摧毁,飞舟穿空而过。我如果不出征便罢,一旦出征就必定建功。兄弟内乱发生警报,敌人早已被先声震慑。茫茫青海,肥沃土地可以耕种。大风刚刚停息,余波仍在震荡。顽民玩弄兵器,有的被杀,有的被赦放。五溪道路幽深阻塞,岭峤险峻深邃。毒蛇、毒虫时隐时现,也依仗地势为害。辛劳奔波地扫除贼患,刚到东边又奔赴西边。一有消息便立即行动,谁还划定界限止步?伏波将军虽已年老,仍自认为没有疲惫。我忘却自身,难道还等待马革裹尸吗?唉!小人谈笑之间开启边患,竟使我军流血,使血流成河。若没有这位老将,挥戈奋战直到白头,西南的夷地几乎不会归我所有。上天恩典优厚,遍及将士。玉带和锦衣光耀着桑梓。归来退居山林,不必烦劳安抚恢复。不是公未能实现志愿,反而也是公的福分。眷顾这洱河之南的墓地,愿百世昌盛。我铭记公的功绩,呜呼,永远不忘。《至正集》卷四十八。钦定《四库全书》。《至正集》卷四十九。(元)许有壬撰写。碑志。有元功臣曹南忠宣王祠堂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