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正集卷七十六

译伏以公正的舆论光明昭著，可以显示朝廷的政治；正直之人得到申雪，才是风纪宪纲的振兴。如果有所见闻，哪里容许缄默不言？我私下见到，光禄大夫、前四川行省平章赵世延，先任御史中丞时，率领监察御史上奏弹劾奸臣特们德尔的不法行为十多件。等到中丞多尔济等审问特们德尔时，交给总领蔡云办理冯开平死亡的公务案件；蔡云把中统钞一千锭转交给张五十三，许诺给特们德尔，本人收受说事钱二百锭，供词已经证明清楚，赃物也已追缴到官。特们德尔侥幸得以脱免，只追缴印信、罢免职务，因此怀藏怨恨。到延祐七年，他又进入中书省，窃取玩弄权力，专门从事报复，陷害忠良，什么都做得出来。他罗织罪名，杀害中丞多尔济和萧拜珠，又因为温德亨曾经赞助此事，判处减死之罪。因为平章赵世延长期任职蜀省，特们德尔便派人诱骗劝说赵世延的弟弟胥益儿哈呼，把赦免以前一千名罪犯的虚妄事情罗织起来陷害告发，派人拘唤到都城对问。走到中途，遇到赦令而获释，却又派官员催促他到有关官署，命令特们德尔门下的亲信尚书达尔玛实哩非法拷问逼供，强迫他招认，锁押送往三不刺，又押回大都，凌辱虐待、无理监禁，前后三年，意图逼他自杀。赵世延本人刚正明断而自负，不肯做匹夫自缢于沟渎那样的事情。原来告发他的人自知诬告虚妄，不敢当面应对，因此逃亡，反复追捕也没有抓到。因为赵世延患病，奏奉圣旨允许他在外保管。刑部议定胥益儿哈呼诬告赵平章的各项事情，都发生在革职以前；原告人逃亡已经超过一百日，依条例革除差遣、改正处理。承蒙中书省上奏，命令他回家养病。如今恭逢圣天子登极之初，眷念忠良无辜遭受刑害，如多尔济、萧拜珠、温德亨等，首先降下恩德诏令，特别予以昭雪。平章赵世延也应当与中丞多尔济等一体办理，这一点朝廷内外都知道，按理应当辨明纠正。何况赵世延是朝廷的栋梁重器、柱石良材，在省台之间出入将近三十年，辛劳焦虑，幸而逃脱虎口；像这样老成的人才，大概不是容易屈指可数的。江南行台已经曾为他辨明，如果承蒙奏报而加以擢用，必定符合舆论。为廉使刘藻辨明。纠正过失、检举谬误，本来是宪治中一贯的美德；移风易俗，更关系到人伦的大事。所以经典有“儿子为父亲隐瞒”的训诫，法律也有准许亲属相互容隐的条文。实在是因为教化是刑政的根本，而名分义理又是教化的根本。假使触犯名分、违背义理，告发和证明都属实，那么对国家治理的体制已经伤害很多；何况还有是非没有分清、曲直没有辨明，使人抱着终身冤屈呢？圣朝明白诏告天下，制定为固定条例，承宣布行的人，难道可以忽视吗？我恭敬地见到，前淮东道廉访使刘藻在皇庆元年，因为扬州路包办酒课不便，极力陈说，议定减少瓶花的价钱，于是违逆了众人的意愿。本道满济监司接受酒户赵胜中统钞三百锭，过了一夜却把钱带到公厅，召赵胜等收钱的人来审问，指出上下官府钱一千五百五十锭中，刘廉使属下家人周来安收受钞五十锭，便命赵胜等写状首告。此时原状中并没有刘廉使的名字；周来安出外后，本官亲自追捕并押送官府。省台委派官员在状外追问，逼问供词，指称曾经命令周来安把钞一百锭转交给刘廉使收受，但事实虚实并未查明。将刘廉使监禁收押以后，才把周来安提出来审问并逼迫他作证；周来安本人禁受不住苦楚，只好附和编造强行取来的证词，逼迫刘廉使招认，追缴赃物到官，案件尚未正式结案。恭逢赦免原案，延祐三年奉命出使宣巡抚，巡历淮东，父老士庶以及赵胜等人联名陈述辨白；淮东宣慰使孙通奉等也完全了解其中真伪，都替刘藻辨明。直到今天已经十多年，仍未改正。私下认为，刘藻历任扬州等地多年，报效国家没有惭愧；他平日的自守，也为众人所熟知。不幸无辜遭受贪赃的诬陷，名节扫地，含冤无处申诉，年老如此，实在可怜。假使原来的状词果真属实，也等于是奴仆告发主人，不仅有伤风化，而且违背其他诏条，完全不是朝廷美化教化、厚重风俗的初衷。何况原状起初根本没有刘藻本人的名字，只是后来逐次在原状之外辗转供出数目；仅凭这两点，是非就已经清楚了。如果承蒙怜悯他的无辜，特别允许重新查勘并改正，或许可以使诬陷构害得到澄清，也使公论有所依据。自我弹劾。我私下认为，对君主和父亲不能怀有加害之心，经典既然记载了有此心必诛的训诫；连君主的车马都不敢触碰，又明明有应受惩罚的条文。何况这种大逆罪行是古来罕见的，臣子应当与之不共戴天。像特实这样的首恶，连狗猪都不屑与他为伍，枭鸟和獍兽也不会做出这种事。富贵熏染，使他只知享受饱暖；鬼神夺去他的魂魄，竟使他偶然得以遂行凶邪。即使受到极深的豢养，也曾不如仇敌。祸乱初起如履霜，却没有辨察，反而留下老虎自我防备，以致大行皇帝暴然崩逝，实在是天下共同的愤恨。事情传遍道路，人们实在不忍说起。这不仅是《诗经》《尚书》和历代未曾听闻的事情，确实是国家百年中的巨大变故。卑职等只是听到传闻，尚未审实，但内心已经极其悲痛。按《春秋》的义法，恶人被擒获就应当诛杀；身居风纪官职，责任尤其重大。我们哪里敢顾惜自身、背弃道义、忘却恩德？只是因为皇帝车驾尚未到达，无处申诉，想要逐条论列上达天听；想到通达上奏难以预期，又兼同恶之徒正布满要津，恐怕无益于事情，反而白白开启其他事端，所以含愤忍耻，度日如年，只希望能够觐见圣颜，稍稍发泄积存的怨恨。如今恭逢当今皇帝奋然作出圣断，张扬天威，把罪人陈尸于市朝，大大伸张国家法纪，神人都感到痛快，亿兆百姓腾跃欢庆，使纲常在今日重新明白，这实在是国家社稷无穷的福分。然而首恶特实确实如此，他身为台端，妹妹又是君主的配偶；他的同恶之贼，有的由寒微之身做到宰相，有的凭宿卫身份承袭家业，既然祸福相同，国家安危也寄托在他们身上。如今拔尽头发也不足以数清他们的罪，剁成肉酱也不足以报答我们的仇恨；只杀他们本人，还不能满足人心。应当按照古法，把这些贼党各自的本族全部诛杀。他的妹妹不适合继续居住宫中，还应毁坏其宅室、污秽宫殿，以此警戒非常变乱。其余只是犯有知情罪的人等，依次定罪。卑职等担任耳目之官，负责纠察弹劾；凡有不知道的事情，或者知道却不能查得详细，以及有所等待而没有立即陈奏的，都应当黜退。纠察中丞等人。

译臣下的罪恶，没有比目无君主更大的。按照《春秋》的大义，对待危害国家的人尤其严厉。所以汉朝诛杀梁冀时，他过去的属吏和宾客被免职黜退的有三百多人。朝廷几乎因此空缺，实在是因为恶逆之人，已经没有其他罪名可以比拟他的恶行。这些人的同党，虽然罪责有轻有重，但都在必须论罪之列。先王制定法律，毁坏逆臣所居的房屋，污秽他的宫室，并把那里蓄水成为污池。宫室有什么知觉，为什么一定要毁坏污秽它才罢休？因为那是逆恶之人曾经居住过的地方。居所尚且如此，何况担任台察官、出自他门下的人呢？首恶特实罪大弥天。如今即使诛杀他的门下之人，也还不能遍及各司。至于风纪系统中像中丞某某这样的人，原先从宣徽院与特实周旋，后来由特实援引进入御史台，从侍御史逐级升到此职。最近特实作恶以后，曾召唤本官，令他乘驿车赶赴上都，大概已经亲自听闻其事了。特实被任为知院后，此人侥幸出任台官，又在九月二十一日带着丰盛酒馔到特实宅第相贺。恶逆到了这种地步，他还忍心去献媚。经历某人谄媚轻薄，平素没有历练，靠阿附而得到任用，于是掌管宪司文书。监察御史某某某等，都不是掌持风纪的人才，只不过做了特实的爪牙罢了。他们是特实门下的人，众所周知，应当具文呈报，听候处理施行。辽王。曾听说《尚书》说：“只有君主可以造福，只有君主可以施威”，这是说天子才可以这样做。朝廷一向仁厚相承，即使平民犯了死罪，有司也要再三详细审理，必须等到奏请准许，才敢施行。宗王与皇帝同姓，是国家的藩屏，任用他们固然关系重大。至于生杀这样重大的权柄，即使平民有罪，皇帝也不敢擅自越权，何况亲族贵重之人，其身份远非平民可比呢？近来审查托布哈太子等人曾参与恶逆之事，这种事情尚且由圣上亲自裁断，还要召集宗亲共同商议处置。近来托克托辽王擅自杀害亲族巴哩雅等人，实在违背太祖皇帝的大法，却没有听说得到处置，朝廷内外无不忧虑疑惑。如果不早日端正他的罪行，那么号令就会颠倒，威权就会下移，祖宗法度将无法施行，也会开启将来的祸端，实在关系宗社的大计。卑职有幸身居言路，按道义不能沉默。索诺木。曾听说有功不赏、有罪不诛，即使唐尧、虞舜也不能治理天下。奸臣特们德尔蒙蔽先朝，专擅政府权力，包藏祸心，离间宗室，妄自施行威福，诛杀陷害大臣，使先帝孤零零地处在宫中，以致贼臣特实等乘机作乱。他的儿子索诺木参与其中，而且本人阴险狡诈，陷害台谏，依附凶党恶人，罪不可诛，已经纠察具呈上奏。如今奉命却只令杖打处决，舆论喧腾；如果不施以极刑，怎么伸张国家法纪？乞请早日端正其罪，并命词臣宣示逆贼等人的罪恶，昭告天下，以快慰百姓之心，天下幸甚。班丹等人。曾认为谄佞之人如果不远离，实际上会妨碍日月的光明；早不辨别，必然导致冰霜逐渐形成。近来奸臣特们德尔的儿子班丹，因为收受李文郁等人的钞锭，事情败露后奉旨追问，赃物也已追缴到官，侥幸遇赦免罪。至于刑部尚书不达实哩、徽政院使哈扎尔巴哈等人，都已经判罪罢职，追夺官爵，流放驱逐。得罪朝廷的人，按理应当屏弃。何况班丹的哥哥巴尔济苏欺骗君主，弟弟索诺木作逆，都已经诛杀，家产也已籍没；观音努也因赃罪被杖打一百。七十一门之内，父子兄弟凶险刚愎、邪恶凶暴，无所不为。如今班丹既然已经不得叙用，布达实哩、哈扎尔巴哈等也曾经被定罪、追夺官爵、流徒，就应当闭门不出，悔过思罪。如今却出入宫禁，秘密接近圣颜，蹇涩傲慢、昂然无愧。圣天子即位之初，亲近贤者、讲论治道，思求达到太平；这些奸凶之人哪里适宜留在身边？其余像这样犯赃并已经定罪的人，也属于同一类，应当由宪台查勘，奏报后屏弃黜退，这确实是防微杜渐的一端。又班丹的弟弟索珠，现任翰林学士、同修国史，朝廷实录理应严格保密。他们父子兄弟凶恶到这种地步，难道不应载入史册，却还要让他的弟弟在宫中参与其事，这非常不合适，也应当明确奏报，废黜官职，并不得让他出入宫禁，天下幸甚。特们德尔门下人员等事。我私下认为，刑罚和赏赐是君主掌握的重大权柄，关系到国家的盛衰。所以惩罚一个人而天下服从，赏赐一个人而天下受到鼓励，是因为赏罚确实与功罪相当。如果有功不赏、有罪不诛，局势像洪水横流一样一天比一天放纵，那么祸害将不可胜说。《尚书》说：“只有君主可以造福，只有君主可以施威。”这是说天子的事情。臣下却盗用君主的权力，即使一时相当，也最终会祸害家族、凶危国家，何况颠倒错乱、傲然横行的人呢？圣朝统一天下以来，说到大奸邪，必然想到阿哈穆特、僧格之流；像特们德尔这样的人，兼有那些人的罪恶而且超过他们。如今正值政治教化更新之日，此人虽然已经死亡，但他的流毒遗恶，伤害国体、妨碍新政的事情，又有多少呢？如果不加以改变，其流传的祸害恐怕还不容易结束。至于平章王毅、右丞高昉等人，充任台辅，却因为粮数短少这一仓官职掌范围内的事情，被追夺所受宣敕，这是尤其不合公论的。特们德尔门下的同恶之人，先因特们德尔的事情败露而逐一斥退；他们再次进入中书省后，又因蒙混奏报而逐一追回。滥行授官、骤然升迁，不具备才干却忝居要职的人也有。各人都怀有特们德尔的私恩，必然不能完全忠于国家。从前梁冀败亡后，他旧日的属吏和宾客被免职黜退的有三百多人，朝廷几乎因此空缺，这是古今共同愤怒的结果。特们德尔的罪恶，死了仍有余辜。他侥幸得以免死，虽然是非邪正已经明白昭告天下，但天下人的愤怒还没有稍稍发泄。应当剖开棺材、戮辱尸体，把他的妻子儿女和家属迁徙到远方，以向天下谢罪。凡是应当诛杀责罚的人数，由省台委派官员逐一查勘；有冤屈压抑的，立即为之昭雪；已经死亡的，加以褒奖追赠；被流放的，立即征召还回；被罢黜的，立即收录任用。所追夺王毅等人的宣敕，应当立即发还。特们德尔门下在风纪系统中的人，不可任用，本来不必多说；至于散在大小各部门任职服役的人，应依次查核纠劾姓名，并调取延祐七年收回的各人文案中的数目，以及当时现存于两都、被任用和续用的各类人员，查验现数，明确显示黜退降职。他的太师、监修国史、僚佐、通事译史、掾史、宣使等人，无不是靠贿赂取得职位。应当不予叙录；由职官取充的人，只计算过去在本府服役的日月，不予准算。这样天下人都知道公论所在，天网不漏，是非邪正由此更加分明，奸邪之徒也知道应当受到惩戒。论定恶党罪行。

译近来特实犯下大逆之罪，连狗猪都不屑与他为伍，枭鸟和獍兽也不会做出这种事，是历代未曾听闻、天地人鬼共同愤怒的事情。只杀他本人，还不能满足人心；应依古法诛灭他的本族，毁坏房屋、污秽宫室，驱逐他的妹妹。其余只是犯有知情罪的贼徒等，只应依次论罪，这些都曾经论列过。除了特实的弟弟和儿子已经实行诛杀以外，其余一切都还没有施行，民心疑惧惊骇，不能满足人们的期望。我私下认为，国家发生非常变故，必须用非常法令来治理。像特实这样的人，身为台端，又兼领数职；他的妹妹是君主的配偶，已经确立了宫中位次。先帝待他超过亲骨肉，其余各贼也都是世代富贵之人，与他祸福相同。集赛官员又是他所托付的腹心股肱。赤子特穆尔本是卑微平民，却位极宰辅，子女、玉帛、房屋、田园多得不可胜数，所受荣宠抚养没有超过他的。即使不思报效，怎么忍心反而成为仇敌？自古以来宫廷变乱，没有比这更惨酷的。想到这里，令人痛心欲绝。用寻常法律对待他们，可以吗？况且平常杀人，罪行也必处斩；各贼所犯的罪，应当用什么法律来加重处罚呢？如果姑且这样处理而最终没有施行，不仅神人失望，也会使刑罚威严失当。从今以后，国家将凭什么治理？区区臣民的心中也知道，大臣必定会奉圣上命令，而圣上英明果断，必然会有所处置。然而此事不能迟缓。如今的办法，应当振作威怒，明示大刑。凡是与特实同谋的人，都应当诛灭全族，拆毁住宅，蓄水成为污池。其余不是同谋、只是知情并随从的人，按等级论罪，家属籍没。如果留在京师，也不合适，应流放到遥远险恶的地方。女子发配到那里，流囚男子在那里居住服役，永远不许放回。特实的妹妹是祸根，不得让她污染宫禁，当天驱逐出宫，由朝廷议定处置。凡是各贼门下的人员，都要全部查勘，明示黜退。这样刑法便合乎适宜，奸邪知道畏惧，神人都感到痛快，国运将永远安宁。圣上登基之初，首先应当以使人心服、使百姓安定为要务。此事一旦施行，人心自然归服，百姓自然安宁。《至正集》卷七十六。钦定四库全书。《至正集》卷七十七。（元）许有壬撰。公文。端正根本的十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