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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至正集七十

至正集卷七十二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22–224 段

刘忠肃公出处大节,王嵓叟奏札可见其平生刚鲠,岂徼福于不可致诘之地者?其贬所书佛经,岂昔人所谓逃禅者乎?观者勿以“日诵十部”一语遂疑公也。若夫是经之玅古今赞述备矣。予虽未学佛,长人岂欺我哉?

题旧寄高元用小诗

至大已酉,予旅食京师,与洛阳高君元用共爨以食。天大寒,尝复衾而寝。有「两鬓烟尘,朝共爨;一窓风雪,夜同食」之句。君笑曰:「此他日话柄也。」俄皆用茂异调校职,元用饯予北,而后南焉。予赴辽州倅,遇便邮继以为君拈起当时语,应见相思万里心,为四句寄之。后虽踆踆南北,有便必书,而迄无报章。每念一日见之,当诘其后。其弟元博佐兴国幕,谓予忘也,誊以见寄。予游长沙,其子万里持以来,拜倒指二十六年,元用奄逝,亦十八年。元用长予一岁,相从时才二十四,没时才三十八。余痴顽闲话,视元用所得不既多乎?鄙言散四方,人裂弃不少,而戱语片楮,什袭如新。盖敬兄执弟也,敬父执孝也。孝弟萃一门,有不炽而昌者乎?予方悲元用之不寿,而有喜元用之有悌有子焉。元用不死矣。

题刘氏族谱

长沙刘彦恭奉家谱,请言。由其本求其支,茫洋棼错,殆不可知。精索缔视,则某先某后,皦乎其各有合也。士大夫家贵知其族,及荡于兵,宰相世系之隆,子孙有不知其自出者,况齐民乎?士大夫家能有其谱者,百不一二也。彦恭之先世有闻人,考明徳业,进士有声,早卒。彦恭相其弟某幼冲,于成谱之蔓衍,后又可知。己欧阳子用太史公史记表,郑玄诗谱畧,上起髙祖,下止玄孙,多而不乱,逺而无穷。彦恭其亦究此乎?予嘉彦恭能子,故进之。士子讲学,此其先者也。彦恭勉之。

题刘先生所藏予青山诗

元统癸酉七月,予避暑江夏青山,髙武肃祠有十诗,书以遗友人刘君光逺,同年欧阳原功既为跋。予京师归,光逺又请予自题其后。癸酉距今七年,年非甚逺,而予中间待罪政府最乆,上负圣天子,下不能推毫髪利泽于人,又不能自安其身于伴食之地。当其斗横议而孤立也,若乘小舟而渉大海,若抱漏瓦而沃焦釡,蹂拂百至,气奄奄靳属者屡矣。原功学士议事常在列,盖亲见者也。当是时也,思青山之逰其可得哉?赖天子明圣,大臣包荒,不加以罪释之,使归得见旧迹,为幸多矣。既以自幸,又因以自励焉。诗非佳也,光逺不投之江,为我藏丑,乃什袭之。则凡后有所作,其敢苟哉?非欲持是又以求售也,觊其颇工,以歌颂太平于山间林下,不徒为山水之役而已也。昔约原功游衡湘,原功归而予在政府,今予归而原功在翰林,光逺其里人,见当为我申之约。苟践诗,当百陪青山矣。姑书此以俟。

题欧阳径存诗

讷庵中执法口欧阳径存不释,谓能候人脉,审贵贱吉凶,无爽。予既识而征之,益信其术之异。一日论方技及星命学,则又所精者。属有采薪忧,推原精微,指授汤剂,所苦寻愈。谈玄养生,皆号有得。虽己讶其多能,而直以术者待之。最后出所著诗文一帙,丐一语表其勤。文古而法,诗清而腴。始知其为儒而游于方技者也。噫!世以一人之毁誉,一时之见闻,遂以为尽其人,其不合者众矣。径存所著,当代名笔叙之详矣。予特哀其不遇,而以为长育人材者劝,庶有合焉。径存曰:“吾老矣,将归卖药乡里,不复出矣。”予曰:“世之如君者,可胜道哉!”观是或有激也。径存曰:“唯。”

题罗善先赤壁赋

译刘忠肃公出仕或退处的重大节操,从王岩叟的奏札中可以看出他一生刚正鲠直,难道他会向不可诘问之处祈求福佑吗?他在贬所书写佛经,难道就是古人所谓逃入禅门吗?观看的人不要因为“每天诵读十部”一句话就怀疑刘公。至于这部经的精妙,古今赞述已经完备。我虽然没有学习佛法,但长者难道会欺骗我吗?题写旧日寄给高元用的小诗 至大己酉年,我寄居京师,与洛阳高君元用共用一口锅做饭。天气非常寒冷,曾经又盖着被子睡觉。还写过“两鬓沾染尘土,早晨一起做饭;一窗风雪,夜里共同进食”这样的句子。高君笑着说:“这将来会成为谈资。”不久,我们都因茂异科被选调校职,元用为我饯行送我北上,后来又南下。我赴任辽州倅,遇到方便的驿使,便接着当时的话题为他写道:“想来应当看见相思万里的心情。”写成四句寄给他。后来我们虽匆匆往来于南北之间,只要遇到便利的邮使就一定写信,却始终没有收到他的回信。我常想,哪天见到他,一定要追问这件事的下文。他的弟弟元博在兴国任幕职,说我已经忘了这件事,便抄录诗稿寄给我。我游历长沙时,他的儿子万里带着诗稿来见我;拜读时才知道,距离当年已经二十六年,元用突然去世也已经十八年了。元用比我大一岁,我们相从时他才二十四岁,去世时才三十八岁。我这些痴顽闲谈,与元用所得相比,难道不是已经多得多了吗?我鄙俗的话语散落四方,被人撕毁抛弃的不少,只有这张戏谑之语写成的纸片,仍被层层包裹珍藏,像新的一样。这大概是因为敬重父亲的朋友,也敬重父亲的弟弟。孝与悌集中于一家,哪有不兴盛昌大的呢?我正在悲叹元用不能长寿,却又为元用有敬兄悌弟的品德、有贤子而高兴。元用算是没有死啊。题刘氏族谱 长沙刘彦恭带着家谱来,请我写几句话。沿着根本追寻支派,浩大纷杂,几乎无法考知;精心搜寻、仔细考察,才发现谁在前、谁在后,清清楚楚各有依据。士大夫家族贵在了解自己的宗族,等到被兵乱荡覆之后,连宰相家族那样显赫的世系,也有子孙不知道自己出自哪一支,更何况普通百姓呢?士大夫之家能够保存族谱的,一百家中也不过一两家。彦恭的祖先中曾有闻名人物,考察其德行功业,曾以进士身份享有声誉,却早早去世。彦恭辅佐他的弟弟某人,使其年幼之时的家族支系得以编成延续,后世也就可以考知了。我曾经采用欧阳子取法太史公《史记表》、郑玄《诗谱略》的方法,上起高祖,下止玄孙,内容虽多却不紊乱,年代虽远却可以无穷追溯。彦恭大概也想彻底研究这件事吧?我嘉许彦恭能够尽到子弟之责,所以为他进言。士人讲求学问,这就是首先要做的事。彦恭要努力啊。题刘先生所收藏的我的《青山诗》元统癸酉年七月,我到江夏青山避暑,高武肃祠中有十首诗,我把它们写下来赠给友人刘君光远,同年欧阳原功已经替它写了跋。我从京师归来,光远又请我在后面自题。癸酉年距今已经七年,时间并不算久,但我在这期间任职政府的时间最长,既上负圣明天子,又不能给百姓推施丝毫恩泽,也不能使自己安处于尸位素餐之地。当时面对各种争论而孤立无援,仿佛乘小船渡大海,又仿佛抱着漏瓦去浇灌焦锅,受到反复排斥打击,气息奄奄、勉强支撑的情况屡次发生。原功学士议事时常在场,大概是亲眼见过的人。当时想要再游青山,哪里还能做得到呢?幸赖天子圣明,大臣宽容,没有加罪于我而放我归去,使我得以回来重见旧日遗迹,已经是很大的幸运了。既然为此感到庆幸,便又借此自我勉励。这些诗并不佳,光远没有把它们投进江中,反而替我保存这份丑拙,还层层包裹珍藏。那么以后凡有所作,怎么敢再苟且从事呢?这并不是想凭这些诗求取名利,只希望它们稍微工整一些,能够在山林之间歌咏太平,不只是成为游山玩水的记录罢了。从前我曾约原功同游衡山、湘水,原功回京而我留在政府;如今我回来了,原功却在翰林,光远又是当地人,见面时应当替我重新提出这个约定。如果能够践行这首诗中的约定,就应当加倍胜过游青山了。姑且写下这些,等待将来吧。题欧阳径存的诗 讷庵中执法欧阳径存不肯放弃替人诊脉,声称能够候察人的脉象,审辨贵贱吉凶,从来没有差错。我认识他以后又加以验证,更加相信他的医术奇异。有一天谈到方技和星命学,这又是他所精通的。适逢我患病,他推究病情的精微,指点汤剂,所患很快就痊愈了。他谈论玄理、保养生命,也都被称为有所心得。我虽然已经惊叹他多才多能,却一直只把他当作方技之士看待。最后他拿出自己所写的一卷诗文,请求我写一句话表彰他的勤苦。文章古雅而有法度,诗歌清新而丰润。我这才知道,他原来是一个以儒学为本而游心于方技的人。唉!世人凭一个人的毁誉、一个时期的见闻,便以为已经看尽了这个人,这样的看法与事实不相合的地方实在很多。径存的著作,当代名家已经为他作了详细的序。我只是为他怀才不遇而悲哀,并以此劝勉那些培养人才的人,希望能有所补益。径存说:“我老了,将要回乡在乡里卖药,不再出仕了。”我说:“世上像您这样的人,哪里说得完呢!”看这些话,也许是有所激发他的意思。径存说:“是。” 题罗善先的《赤壁赋》

汉嘉罗庆善先予为淮漕时掾也。儒雅縁饰,翘然如野鹤之在鸡羣,嘉木之在蓬藋。众人遇之,不忍也。除建宁照磨,地官辟掾。善先曰:「与我局蹐凡穴培植一级,岂若安吾一命,尽吾所当为者哉?」即日归待次维扬。予嘉其去就之审,而复自喜昔者遇之之厚之明也。予南归迓予,召伯埭,从至仪真,日且浃。予将泝江出东坡,赤壁二赋四轴。前赋则困学鲜于公书,后则松雪赵公书。请曰:「先公在江南名胜争内交,此二公骈竒合羙以奉先公者也。」公没,庆昆季在幼,赋遂失。游金陵见之,王氏家上书先公字如新,不觉泣下,加其原直而得焉。徼一语记之后子孙,将不敢坠失。予闻知书者,我朝字画赵松雪号独步,至于行书困学实轹而过之。松雪于是极力颉颃,而世之议者盖自有优劣焉。二公皆一时书学宗匠也,乃共书二赋以奉罗公,其所与可见矣。公名光锡,字汉臣,号玉泉子。少力学,负气节。至元间为尚书省都事,转兵部郎中,与时相不合,即退居西山耕牧自怡,构亭玉泉,扁曰「拄笏」,其寓意有在也。游江汉呉越,终于江南。予尝悲世家子先世丘陇有不得保者,况图籍乎?父没而不能读父之书,手泽存焉尔,况父之字在其上者乎?手泽在焉,字在焉,委之他而不恤,则亦忍哉!礼遗书藏之庙,孝子仁人之所甚重者也。若善先者,可谓孝矣。孝而移忠,吾又知善先之能显其亲矣。能显其亲,视字之在书者益彰彰矣。善先其勉之。

题莆田黄氏族谱

宗法废而族姓之辨兴,氏族之志立,无乃违其原柢而即其支流乎?经残礼壊,其亦愈于已乎?人一身其来尚矣,少而至于多,近而至于乆,则不得不分。分而益多,以乆至亲尽而为途人,势也。使多而不紊,久而不迷,则图谱之作可少哉?唐宋士族亡其宗谱,名门右族莫究世次。宋欧阳公因采太史公《史记表》、郑玄《诗谱畧依其上下旁行,作为谱图,百世不易之法也。虽其言稍过于激,议者取其大可也,而乃指擿诋讦,犹法家括索,真少恕哉!武昌水陆提举莆田黄君出其族谱,自晋晋安守元方而下,迄于今,簪缨世家絶无而仅有者也。世逺系紊,固或不免,视世之漫不能究其先者,有间矣。诸黄自叙其谱者,元丰而后,济济有人,因其语而有以与之。夫世之能世其世者,世其徳也,非爵禄之谓也。富贵烜赫未必华其宗,而谨徳力学不坠世训者,休光可百世也。惟其发之于既盈,不期而至,不得已而出措诸事业而不悖,揆之世训而有光,其庶几乎?若夫少不齿仕流,为愤恨以谱图为入仕急务,非所望于黄氏也。提举试以语诸族人,将有感于予言者也。

跋胡安常所藏坡字

坡公论颜鲁公书,谓“古今之变,天下之能事毕矣”,而天下后世之识者不能有异辞,匪服其人,服其公也。坡公此帖,盖有得于鲁公者,鲜于伯几以为鲁公争坐之流,其真知者哉?六一翁辨《瘗鹤铭》,不类羲之笔法,而类颜鲁公,知此则知坡公此帖有契于鲁公也。思陵以冥合天矩,触涂造极,归之通儒,而世之以优孟为孙叔敖者,又不可同年而语矣。

跋盍正甫所藏元裕之诸公手简。

正甫提举所藏前軰墨迹,元公裕之,姚公公茂,王公以道,杜公善甫,凡四家,皆与其先世手简也。三复之余,窃有感焉。若元公之学,王公之才,杜公之逹,固无间然矣。九原可作,吾其从雪斋乎?

题欧阳同年叙祁母传

古列女无传,传列女自汉儒始。厥后述者,凡一言一行可仪表闺门者,悉纪録之,以备史氏之采择。其或史氏采择有所不及,则亦托于名能文辞以附传后世。若祁母刘氏之有传是已。余虽未见其传,而读欧阳同年叙,可悉其为人。未嫁则履前言以修内行,既嫁则承宗事以谨妇道。不幸而两失其所从,则树碑表墓以究其再世弗克为之志。平居训其子若婿,则曰:“富贵不可以骄人,唯力学为立身之本。”玺书复其家,则曰:“往役义也,不可以苟免。”呜呼,可谓贤矣。先公为《女教》一书,以妇徳为首。若刘氏之言之行,亦吾家书之不可少者哉。故録欧阳序藏之,而提其要若是云。

题许彦栗琴道书院卷

右《琴道书院记》跋赋咏凡十三家,抒其深,发其蔀,各有说焉。末及予拾其遗者,谂之曰:「昔桓谭善鼔琴,著书十六篇,号《新论》,末篇曰《琴道》,未成,但有发首一章。肃宗使班固续成之,则是知琴道者莫谭若也。然光武令谭鼓琴,好其繁声,宋弘青之至,谓郑声乱雅,非中正者,则谭之于琴道如斯而已乎?予方无从质疑,而得彦栗焉,而不知彦栗之于琴道也:琴而道乎?道而琴乎?判而二乎?合而一乎?谭谓琴通神明之徳,合天地之和,若然则道蔑加也。繁声果能累之乎?必有所折衷也。昭氏之鼔琴也,昭氏之不鼓琴也,谭不及与之语,而有望于彦栗焉。」

题苏伯修治狱记

译汉嘉人罗庆善先,在我任淮漕时曾任属官。他儒雅而有文饰,卓然如野鹤立于鸡群,又如佳木生在蓬蒿之中。众人遇见他,都不忍轻视。后来他被授任建宁照磨,地方长官征召他为属官。善先说:“与其和众人局促在狭小的坑穴中,培植一级官阶,难道不如安守我的一命,尽力做完我所应当做的事吗?”当天便回去,在维扬等待补任。我赞赏他对于去留的审慎,也再次为自己从前能够深知并厚待他而高兴。我南归时,他到伯埭迎接我,跟随我到仪真,整整一天多。我要溯江经过东坡,带着《赤壁赋》四轴:前赋是困学鲜于公所书,后赋是松雪赵公所书。善先请求说:“先父在江南名胜之间广泛结交,这两位先生把奇异的才华和美好的书法结合起来,献给先父。这两位先生去世后,我和兄弟们还年幼,赋也就失 lost了。我游金陵时看见它,王氏家中所藏的书法,先父的字迹还像新的一样,不觉流下眼泪,按原价加价才买到它。请您写一句话记在后面,告诫子孙不要使它失传。”我听说善于书法的人认为,本朝的字画以赵松雪为独步;至于行书,困学实在超过了他。松雪在这件事上极力与他抗衡,而世间评论者大概自有优劣之分。两人都是一时书法的宗师,却共同书写两篇赋来献给罗公,他们之间的交情由此可见。罗公名光锡,字汉臣,号玉泉子。年轻时努力求学,颇有气节。至元年间任尚书省都事,后转任兵部郎中,因为与当时的宰相不合,便退居西山,以耕种放牧自得其乐,建造玉泉亭,题匾为“拄笏”,其中自有寄托。他游历江汉、吴越,最终死于江南。我曾经悲叹世家子弟连祖先的坟墓都有不能保全的,何况图籍呢?父亲去世而不能阅读父亲的书,尚且只能留下手泽,何况父亲的字还写在书上呢?手泽和字迹都在,却把它交给别人而不加珍惜,难道忍心吗?礼制说遗书应当藏在宗庙,这是孝子仁人极其看重的事。像善先这样的人,可以说是孝子了。由孝而推及忠,我又知道善先能够显扬他的父亲。能够显扬父亲,那么书中父亲字迹的价值就更加明显了。善先要努力啊。题莆田黄氏族谱 宗法废弛之后,辨别族姓的风气兴起,关于氏族的志书建立起来,这岂不是违背根本而只取其支流吗?经书残缺,礼制毁坏,难道这样就比完全没有好一些吗?人的一身,来源本来就久远,从少到多、从近到远,便不得不分支。分支越来越多,年代久远,直系亲属渐渐断尽而成为陌路人,这是势所必然。假使支派虽多却不混乱,年代虽久却不迷失,那么族谱的编制作成,难道可以少得了吗?唐宋士族丧失了宗谱,名门望族也没有谁能考究世系。宋代欧阳公于是采用太史公《史记表》和郑玄《诗谱略》的体例,依照上下左右的次序编成谱图,这是百世不变的方法。虽然他的说法稍显偏激,评论者取其大体就可以了,却反而指责揭发、互相攻击,像法家用绳索严密搜括一样,实在太少宽容了!武昌水陆提举、莆田人黄君拿出他的族谱,从晋代晋安太守黄元方以下,一直记录到今天,这是簪缨世家中几乎绝无仅有的谱牒。年代久远、世系紊乱,本来有时不能避免,但与世上那些茫然不能追究祖先的人相比,已经大不相同了。黄氏诸人自元丰以后为族谱作序,人才济济,我因他们的话而有机会向他们进言。世上能够使自己的世代延续下去的人,是因为延续了自己的德行,并不是说延续爵禄。富贵显赫未必能使宗族荣耀,而谨守德行、努力学习、不使家训坠失的人,其美好光辉可以传至百世。只有等到德行和学问已经充实,从内心自然发出,不待强求而达到,不得已而施行于事业,并且不违背原则,考察它又能使世训增光,这才差不多可以了。至于年轻时不能在仕途上取得地位,便因此愤恨,把编修族谱当作求仕的紧要事务,这不是我对黄氏的期望。提举可以把这些话告诉族人,其中或许会有人因我的话而有所感悟。题跋胡安常所收藏的东坡字迹 东坡公评论颜鲁公的书法,说“古今的变化,天下的能事都在其中了”,天下后世有见识的人不能提出不同的说法。这不是因为佩服颜公这个人,而是佩服他的书法。东坡公这幅字,大概是从颜鲁公那里有所领会;鲜于伯几认为它属于颜鲁公《争坐位帖》一类,难道他是真正懂得书法的人吗?六一翁辨析《瘗鹤铭》,说它不像王羲之的笔法,却像颜鲁公;懂得这一点,也就知道东坡公这幅字与颜鲁公相契合。思陵称其与自然法则暗合,处处都达到极致,把它归于通达儒学的人;而世上那些把优孟当作孙叔敖的人,又不能与他同日而语了。题跋盍正甫所收藏的元裕之等人的亲笔信。正甫提举所收藏的前辈墨迹,有元公裕之、姚公公茂、王公以道、杜公善甫,共四家,都是写给他祖先的亲笔信。我反复阅读之后,私下很有感触。像元公的学问、王公的才华、杜公的通达,本来没有什么可挑剔的。假如九泉之下可以起死人,我大概愿意跟随雪斋吧?题欧阳同年所作《叙祁母传》古代本来没有为列女作传的传统,为列女作传从汉代儒者开始。此后撰述列女传的人,凡是一言一行可以作为闺门楷模的,都全部记录下来,以备史官采择。有些事史官来不及采择,便托付给擅长文章的人,附在传记之后流传后世。祁母刘氏有传,就是这种情况。我虽然没有见到她的传记,但读欧阳同年所写的叙文,便可以完全了解她的为人。未出嫁时,她践行父母先前的教诲,修养妇女的内在品行;出嫁以后,承继宗族事务,谨守妇道。不幸两次失去所依从的人,便树碑表墓,以完成她们后世无法替她完成的志愿。平日训诫儿子和女婿,她说:“富贵不能用来使人骄傲,只有努力学习才是立身的根本。”皇帝的诏书免除她家赋役时,她说:“服役是义务,不能苟且逃避。”唉,可以说贤德了。先公撰写《女教》一书,把妇德列为首要。像刘氏这样的言语和行为,也是我家这部书不可缺少的内容吧。因此我抄录欧阳序保存下来,并把其中的要旨概括成这样。题许彦栗《琴道书院》卷 这卷《琴道书院记》的跋语和诗赋,共有十三家,各自抒发深意,阐明所未明之处,各有自己的说法。最后谈到我拾取其中遗漏的部分,我对他说:“从前桓谭善于弹琴,著书十六篇,书名为《新论》,最后一篇叫《琴道》,没有完成,只留下开头一章。肃宗让班固续成它。这样看来,懂得琴道的人没有谁比得上桓谭。然而光武帝让桓谭弹琴,喜爱他繁复的声调,宋弘来到后却认为这是郑声扰乱雅乐,不合于中正之道。那么桓谭对于琴道的认识,难道就只是这样吗?我正没有办法质问他,却得以遇到彦栗,但又不知道彦栗对于琴道究竟如何:是弹琴而通于道,还是通道之后才弹琴?琴与道是分为二者,还是合为一体?桓谭说琴能够沟通神明之德,调和天地之和;如果这样,道就没有比它更高的了。繁复的声调果真能够损害它吗?其中一定有折中之处。昭氏弹琴,以及昭氏不弹琴的境界,桓谭没有机会同他谈论,而我对彦栗寄予希望。” 题苏伯修《治狱记》

世之为爰书讯鞫者,亦知有所本乎?典谟尚已。西京号隆治,而廷尉府尽用法律。吏贤如儿寛,谓不习事,不署曹,然而决大狱也。虽以张汤之愎,不能不博古义者,其亦不能违所本乎?予观伯修叅议治狱记,而重有感焉。伯修儒也,为御史南台録囚湖北,寃者信,罪者得,为右司都事,治夏秋冬官。其重在秋,其画诺平允,宜哉!愚复入待罪掾,抱案议三事:一谓居停盗,或寓其物,若它罣,逮捕吏乘隙攫其财,不可揭以不得举他事,当听其家人告;一谓囚有指逮而他治,不即追捕,致盗逸狱滞,当定其罪;一谓辜限有定制,不当用近例破成法,法司可之,以布中外。乃伯修为吏部尚书时所陈者也。于是益知伯修之贤且能。丁其会,则为之;身有所见,则言之。在朝哀矜根诸中,钦恤见于外,不有所本而能之乎?昔讥儒不习事,今尤甚焉。讥者非也,来其讥者何也?使皆如伯修,人皆讥之乎?国家患条格丛冗,莫知适从,有勅删修,伯修今叅议中书,实在其列。是书之成,尚有望于伯修也。愚昔叙名臣事畧,以为有出事畧之外者,盖以史期之。今也,又有望于条格之外者焉。可与言而不可与之言,失人。伯修以为何如?

跋首科贴黄

皇朝贡举启于太宗,定于世祖,申议于成宗,而决行于仁庙。乙卯首科得五十六人,而臣有壬忝其一。殿策复玷前列,中实骇怍。赐宴玉堂,知贡举乃读卷平章政事臣李盂读卷叅知政事臣赵世延,集贤学士臣赵孟俯,皆坐礼方洽。呼臣有壬前,平章指叅政而语有壬曰:“始子策第高下未定,叅政言观此策必能官,请寘第二甲,吾不许寘上,复掇下者至于再三。”又指集贤曰:“学士见吾辈辨不已,乃立请曰:‘宋东南一隅,每取尚数百人,国家疆宇如是,首科正七品,取多一人不多也。’乃从之。”吾谓此卷何人,而使吾数老人争论终日?拆名后当观其面目。吾非市恩掠羙也,使子知其难耳。子其勉之。臣有壬谢而复坐,然亦莫究其详焉。得请南归。监察御史臣宋褧行部过鄂,出廷对卷,读卷官拟进贴黄凡廿九帖,而臣有壬在焉。始知以策切于救荒也,视货校直益重,悚惧切惟愚縁阶是十五转,遂待罪政府,曾不能报其万一。而国家百年论议,二十年已行之盛典,一旦废罢,数竒罹蹇,适丁其会,尚欲胶荣腼面见天下士哉?圣贤在上,一时为覆盆之蔽者,亦已就殛。文运其不逺复乎?复不复未可知,而七科已得俊杰不少,必有能収功桑榆非与?臣有壬愦愦苟禄,尝试无效,缩手而归者,比御史甲子进士也,方年富力强,顾不在兹乎?臣有壬衰且病矣,山林之下,独有拭目盛事,咏歌太平尔。

臣有壬题此卷之明年,朝廷更化科举取士,诏中书省集议举行,召臣有壬复叅知政事。既视事,问所谓集议,则具案故在,而其为集也如抟沙然。及其集议,不啻聚讼。今丞相爰立其议始决。臣骤由西台都事入为翰林侍制,会试、御试,臣有壬洎臣褧实皆与闻其燕而竣事焉。回思始题卷时,可谓幸矣。山林之下,咏歌太平,此其时也。故再叙其概于后云。

至正集卷七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至正集卷七十三

(元)许有壬 撰

○题跋

跋颜鲁公墨迹卢侯帖

颜太师风节杰出千古,脱翰墨未尽,善思其人,抚其迹,犹当寳袭。斋沐九顿首而后展视,况毕天下之能事者乎?世譊譊有真伪之辨,苟称太师,予即寳之。况仲谦尚书所藏卢侯帖,其为真迹昭昭无疑者哉!松雪翁以平生见十六帖为幸,其所称马病帖,则予得之,又获观此帖,是亦幸之又幸者也。

跋陈尚庭告

唐天寳三载,开江县尉陈尚庭诰一通。一时拟官者四十九人,湮没不称者多矣。而署衔于首者,李林甫也。林甫之恶,千载不磨。虽欲如当时选人之湮没不称,不可得也。吁,可畏也哉!

跋东坡墨迹郑君帖

书家论字,必晋,次则唐,有不收苏黄翰墨之说,可谓大言矣。退之以羲之为俗书,则晋亦不必收矣。观坡公黄州醉中所作《孟倅郑君帖》,其豪宕奔放,有醉中意度,再三谛视,一点一画,无可指议,其精而入神者乎?彼不收者,予不敢有辨。予苟有得,当什袭宝之。

恭题仇公度所藏奎章阁记赐本。

天厯二年,文宗皇帝作奎章阁,征集儒雅,讲求太平,见诸记文,忧深思逺。御制若书,龎奥劲丽,而又镵刻精至,信一代之文宝也。墨本颁赐,止及大臣。皇上继明,思有以扩大训示百僚,始及朝着之有闻者而加用二玺焉。此则懐庆路总管臣仇济为户部郎中时,沾赐本也。属臣有壬识其末。臣窃惟帝王之文,如二典三谟,于以垂世立教。帝王之书,如二曜五星,以定时成岁。岂炳炳琅琅,务声音采色者哉?文皇词翰,于是备矣。于戏休哉!

跋临川黄孺人训子诗

译世上撰写爰书、审讯案件的人,也知道自己的做法有所本源吗?古代的典谟尚且如此。西京号称政治隆盛,而廷尉府完全依照法律办事。像儿宽那样贤能的官吏,因为不熟悉事务,不能署理官署,却仍然能够判决重大案件。即使张汤那样刚愎,也不能不广泛考察古代义理;这难道不是因为不能违背根本吗?我读伯修参议所写的《治狱记》,又深有感触。伯修是儒者,任御史南台录囚,巡察湖北,使有冤屈的得到昭雪,有罪的受到惩处;任右司都事时,审理夏、秋、冬三官的事务。他特别重视秋官之职,所作裁决和批示都公平允当,这是很合宜的!我又入朝担任属官时,曾拿着案卷议论三件事:一是窝藏盗贼的人,或者只是寄存了盗物,若还有其他牵连,逮捕官吏便趁机掠夺他的财物,不能借口不得牵连办理其他事情而不予揭发,应当听任其家人申诉;二是囚犯虽有指名逮捕的对象,却另行审理而不立即追捕,致使盗贼逃脱、案件拖延,应当确定他的罪责;三是犯罪期限有固定制度,不应当用近来的例子破坏已经形成的法律,法司认为可行,便颁行于内外各地。这些正是伯修任吏部尚书时所陈述的意见。由此我更加知道伯修贤能而且有才干。事情适逢其会,他就办理;自己有所见解,他就进言。在朝廷中对百姓的哀怜,根植于内心;谨慎体恤刑狱之意,显现于政事。若不是有所本源,怎么能做到这样?过去有人讥讽儒者不熟悉事务,如今这种情况尤其严重。这种讥讽是不对的,但为什么会有人来讥讽他呢?假使人人都像伯修一样,难道还会有人讥讽儒者吗?国家忧虑条格法律繁杂冗长,使人不知道遵从哪一条,已经下诏删订修撰;伯修如今任中书参议,确实参与其中。这部书完成,仍然有希望依靠伯修。过去我撰写《名臣事略》序言,认为有些人的作为超出事略所能记载的范围,是因为把他们当作史书所期待的人物。如今,对于超出条格法规的人才,我又有所期待。可以同他谈话却不与他谈,是失掉人才。伯修认为怎么样呢?题跋首科贴黄 本朝贡举由太宗开始,世祖确定,成宗再次议定,到仁庙时正式实行。乙卯年首次科举录取五十六人,我臣有壬忝列其中。殿试策问又使我名列前面,内心实在惊惧惭愧。赐宴玉堂时,知贡举平章政事李孟、读卷参知政事赵世延、集贤学士赵孟頫都在座,礼仪正进行得融洽。叫我有壬上前,平章指着参政对我说:“当初你的策文名次高低尚未确定,参政说看这篇策文,必定能够做官,请把他放在第二甲;我不肯把他放在上等,后来又几次把他降下来。”又指着集贤学士说:“学士看见我们争论不休,便站起来请求说:‘宋朝偏处东南一隅,每次取士还常常多达数百人;国家疆域如此广大,首科正七品,多取一人也不算多。’于是就听从了他。”我心想,这究竟是什么人的试卷,竟使我们几位老人争论了一整天?拆去姓名后,应当看看他的面目。我不是想借此施恩、掠取美名,只是让你知道取得这个名次多么困难。你要努力啊。”我有壬道谢后重新入座,但也没有弄清事情的详细经过。后来获准南归。监察御史宋褧巡察经过鄂地,拿出殿试策卷,其中读卷官拟定进呈的贴黄共有二十九帖,我有壬也在其中。这才知道,是因为策文切实关系到救济灾荒,和考察货物、核定价格相比,价值更加重大,我既惊惧又深感惭愧,只因愚钝而沿着仕途阶梯十五次升迁,最终任职政府,却连万分之一的报效也做不到。国家百年来的议论,以及二十年中已经实行的盛典,一旦被废止,命运又多有奇异艰难,偏偏赶上这样的时机,难道还想黏着荣宠、厚着脸皮去面对天下士人吗?圣贤在上,那些一时被蒙蔽、像置身覆盆之下的人,也已经受到惩罚。文运大概不会长久衰败,终将恢复吧?至于是否恢复还不能知道,但七科已经得到不少俊杰,其中一定有人能够在晚年取得功业,不是吗?我有壬糊里糊涂地苟且取禄,尝试做事却没有成效,如今缩手归去;与我同时为御史甲子进士的人,正当年富力强,难道反而不在这些人中吗?我有壬已经衰老又多病,在山林之下,只有擦亮眼睛等待盛事,歌咏太平罢了。我有壬题写这卷的第二年,朝廷改革科举取士制度,下诏中书省召集官员议定施行,并召我有壬重新任参知政事。到任以后,我询问所谓集议的情况,才发现原来的案卷还在,但当时的集议却像把散沙揉在一起一样。等到真正集议时,简直成了聚众争辩。如今丞相爰立主持此事,议案才最终确定。我突然由西台都事入任翰林侍制,会试、御试时,我有壬和宋褧都参与其间,参加宴会并办完了事情。回想当初题写这卷时,真可以说是幸运了。在山林之下歌咏太平,正是现在这个时候。因此再次把事情的大概写在卷后。《至正集》卷七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至正集》卷七十三 元许有壬撰 题跋 题跋颜鲁公墨迹《卢侯帖》颜太师的风节卓绝千古,即使不谈他的书法,仅仅思慕其为人、抚玩他的墨迹,也应当珍藏宝爱,层层包裹。何况他的书法已经穷尽天下的能事呢?斋戒沐浴,九次叩首以后才展开观看;更何况这是仲谦尚书所收藏的《卢侯帖》,作为真迹明白无疑呢!松雪翁把一生中见到十六帖视为幸运,他所称说的《马病帖》,我已经得到,如今又能看到这幅帖,真是幸运中的又一重幸运。题跋陈尚庭的诰命 唐天宝三年,开江县尉陈尚庭的一通诰命。当时被拟定授官的有四十九人,其中湮没无闻、不值得称道的很多;而在卷首署名的,是李林甫。李林甫的罪恶,千年也不会磨灭。即使想像当时那些被湮没而不值得称道的选人一样对待他,也不可能做到。唉,真是可怕啊!题跋东坡墨迹《郑君帖》书法家评论字迹,一定推重晋代,其次是唐代;如果有人说不收录苏轼、黄庭坚的墨迹,那真是夸大的话。韩愈认为王羲之的字是俗书,那么晋代书法也不必收录了。看东坡公在黄州醉中所作的《孟倅郑君帖》,豪迈奔放,具有醉中的意态。我再三仔细观看,每一点每一画都无可指责,真是精妙入神吧?那些不肯收录的人,我不敢与之争辩。假如我得到它,一定会层层包裹珍藏。恭敬题写仇公度所收藏的《奎章阁记》赐本。天历二年,文宗皇帝建造奎章阁,征集儒雅之士,讲求太平之道,这些都见于记文,其中忧虑深远、思考长久。御制文章和书法,内容深奥宏大,笔力刚劲而华美,镌刻也精致至极,确实是一代的文章珍宝。墨拓本颁赐下来,只赐给大臣。皇上继承光明圣统,想扩大训示百官,于是开始赐给朝廷中有声望的人,并加盖两方御玺。这一本是怀庆路总管仇济任户部郎中时所受赐的本子,嘱托我有壬在末尾作记。我私下认为,帝王的文章,正如《二典》《三谟》,用来垂示后世、树立教化;帝王的书法,正如日月五星,用来确定时令、成就岁序。难道只是炫耀光彩声色而已吗?文宗皇帝的文章书法,在这里全都具备了。啊,多么美好啊!题跋临川黄孺人训诫儿子的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