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正集卷七

译东涧讲主代替额森宣慰出家为沙门，参拜香山晋老，已有所得；游历广陵归来，作歌为他饯行。圣元的世代重臣、东平王功勋遍及天下，笏板多得堆满床榻。他有个孙子名稚节，才华出众，父母疼爱他，希望他长寿安康。人们说西方佛教掌握权柄，自己的身名几乎都要变成僧侣。国家栋梁谁忍心坐等朽腐？才华和实绩不应被天地埋没，于是听任他的门徒代他剃发，却要为众生改变佛法。何不让他以慈悲之道拯救世人，推究起来，世尊的心难道不是真正慈爱吗？乌自是我的真情，他的门徒何况又确实是可爱之人。归舟上天地间只有明月，行脚江淮，却没有遇到好春色。题诗寄语香山：山门苔滑，如今谁来打扫？人世间的难事如龟脱筒，平常不要仿效俞清老。题玉关《雪中竹石老木图》。郊野原野触目都是荒凉寒冷，然而天空中自有清雅情致，谁能把它传达出来？竹子卓然挺立，节操素来显著；枯木也重新显出春日的妍丽。僵卧的虬龙缠绕云气，仿佛要飞去；翠鸾拖着清风，在寒意中自行起舞。苍老顽石如虎蹲踞，不知经历了多少年月；一夜之间发生变化，谁能使它变得如此美好？谈笑之间万象都归于神奇，天工本会作画，自己却不知道。这里面隐隐含有佳句，却被玉关先得到了。庸俗画师越是用色，气势越显窘迫；林下风姿，哪里是脂粉可以描绘的？玉关的妙处在于色相即空，我要为你重新作一篇丹青引。题李元敬照磨所画的《明妃图》。臂上的香气沁入骨髓，守宫砂带来虐苦；金锁重重的宫门，怨恨着银钥匙。深宫虽有眼睛，却不认识春天。白昼漫长时，只能听见云间传来的音乐。平生所见，只有掌管宫禁的官员；今日哪里料到会见到画工？君王懂得欣赏图画，却不知道我的薄命；我已经注定像秋天的蓬草般飘零。黄沙漫漫，天际无穷；惊风把红色芙蓉吹得衰老。穹庐和明日，又在何处？这一生终究辜负了南归的大雁。以和亲来承受侮辱，被称作上策；提出这种建议并谋划此事，娄敬应当受责。我的身世虽苦，却免除了君主的忧患，仍胜过独受宠爱而使国家灭亡。关山寥落，连梦中也迷失；既然嫁给了鸡，正应随鸡飞。人世间生下女儿，不要盼望她显贵；只求将来能做田家的妻子。琵琶声断，霜天月冷；青冢直到今天仍然青翠不歇。后来却还有蔡文姬，千古流传的胡笳曲，承受着屈辱和悲哀的节拍。题咬云庄侍御为庞允中所画的山水屏障。山人早就有爱山的癖好，拄着笏、凭着栏杆，从早到晚观望。一天处在市朝而看不见山，便取出画图张挂在白墙上。我的家乡名山冠绝河朔，万丈山峰高耸，倚着碧空。当时秋气清爽，夜雨初收，百里浮岚仿佛伸手便可捧取。往年曾鼓足勇气踏到山脚，已经后悔在东南留下太多足迹。隆虑深处有仙境，尘世之事却无端苦苦困厄我。南征途中在马上几次回头，至今梦中想起仍惆怅若有所失。题诗封好忽然送到江湖，扑面而来仿佛还带着湿润的烟霏。恍惚疑心自己正站在洹水之上，向西望去，太行山近得只有咫尺。题诗便当作归来的篇章，请您清扫松树间的石头。《雪蓬歌》，赠给廖楚村山长。人间尘土，到哪里没有道？人们自然喜爱居住江湖；江湖美景写也写不尽，只能姑且在想象中游览。陈其疏有一叶小舟，您不要笑它。它的气象却仿佛要吞纳天地，四时风景都值得欣赏。岁暮时独自同天游相伴。昨夜青山忽然隐去，万象都映在冰壶般的白色中。眼界仿佛坠入清虚之府，心境直抵鸿蒙初开之时。道人箕踞而坐，接受奇异的供奉，只惊讶光怪从竹席中生出。霜竹和露笋本来就不俗，还想加以装饰，使它们成为美玉。湘江清澈碧绿，俯视可见底，岳麓倒影在寒水中曲折缭绕。兴致来时忘了物我，披着短蓑独立高歌吴地曲调。可怜翠被被秦地和陶地反复覆盖，只招来忧患逼迫。不要说雪尽之后雪蓬便无用，敲雨、承月，仍然可以彼此相娱。寄题新建郑同甫的书带轩。康成山中的草像〔原文有缺字〕，世人因此强称为‘书带草’；仍然取这个名字题匾，难道是没有缘故吗？学业想要同康成相配，以书带来命名也很合宜。书不必用带来束缚，而应把它储藏在腹中；只要让它不断增长，不要除去。风月无边，其中的意味应当自己体会。用原功的韵作诗，为陈众仲提举饯行。七闽山水，是天下奇观。唐代举进士从詹事开始，清淑蜿蜒的地气由此发端；绍兴年间以来，类似人才多得无法尽数。我朝统一几百州，声教逐渐遍及没有荒僻角落。陈家有人尤其秀出，年纪轻轻便被众人推为名流。深渊中的明珠从千仞之下由一条绳索取出，从今以后谁能遮掩它的光华？六年来在育才席上辛勤教导，几乎磨穿了坐席；诸公从台省出发，顺风五两，归舟迟迟将要满载而返。船上所载文章全都如璧圭般珍贵，微声细语一扫靡靡之风，尽显正直气色，高高耸立如苍天。趁此行小试穿杨的本领，不许垂杨在左肘生出赘疣。想谈心事，却怎奈分别；愿以江海间的一杯酒相约到白头。题《云庄青山白云图》。白云舒卷，本来无心；青山的青色，自古至今不变。云对于山，有什么损益？只是幽静淡泊，彼此相互追逐。昔年身居下土，旱灾肆虐，若有力量，足以成为商汤时的甘霖。长风多事，不肯借助我；悠悠归来，林壑幽深，仍能以粉泽点染景物，愉悦方外之人，供人清吟。云山中的人素来知道云的清洁、冰的寒冷和玉的明亮；胸襟偶然因拄笏而得到爽气，哪里肯同众多官吏争逐浮沉？村墟野屋暮色昏暗，风霜中的老树秋意森然。小溪几经曲折，惊讶前面似乎无路；悬瀑半空，仿佛有声。云舒云卷，视线尽头，一点隐约的山峰浮在远处。九衢尘土几乎没过马头，哪里能得到此地来安放我的簪笏？就应当携手一同归去，披着云雾，醉步踏过长松树阴。《牧牛图》。春烟中的山势高峻，四十头牛已经任凭秋收呈现在人们眼前。清晨耕作完成，得到片刻休息，把一川绿色交给东风。牛饮水、吃草、奔跑、睡眠，各自尽情发挥天赋的力量，还能彼此抵触争斗。牧童和牛都忘却了彼此，鞭子也不施加，它们自然服从。像驱赶羊一样呼喝，攀着牛角登上牛背渡水，嬉戏着仿佛走在陆地上。即使勤劳到骨瘦如锥，乳牛仍会继续劳作，也还有小牛。小牛啊，更要谨慎放牧；官府的租税什么时候才能交足？问我如何调和喘息，我哪里知道？诗写成，姑且当作一支耕田歌。《张骞乘槎图》。世人说天河同大海相通，木筏每年秋天适时漂来；有人喜欢奇事，带足粮食，沿着源头行走几万里。我难道要穷尽城郭，到底那是什么地方？忽然遇见云烟中的宫室，朦胧之间看见美人，认出她云鬓松散。西边有痴绝的牵牛老人，便问他：蜀地的严君平能认出我吗？又说张骞昔日出使戎地，乘此木筏直溯昆仑山，向东得到一块石头带回来，足以向儿童夸耀。东方朔以嘲弄世事自比盲聋，严君平更踏着虚无的踪迹。茂陵正急于建立开边功业，抵拒险要本应得到博望侯的封号。过去亲身没有经历，后来反而丛生传说，难道不是因为凿空而造成的吗？稗官野史胡乱充塞，千年之后谁来抑制这种荒唐风气？这些流传多久才传到画工手里？铜钲的声音可以比作太阳之声；不妨容我多饮美酒，菜肴也要丰盛。万事不必追究始终，哪里能同毕卓一样尽情饮酒？送刘安礼御史归棘津。

译往年在京城寄食，春日奔忙于尘世事务，整天直到黄昏才相逢，一句话还来不及说完，何况能斟杯酒抒发深情。南来后同您确实一同任职，同道相处一个多月，仍然要挥袖分别。人生离合急促如浮萍随水，世情的好恶如艾草和香草熏染。羡慕您读书早，立身卓然；法冠高耸，惠文冠端正，风霜般使万物肃然。任期未满，事业已经流传清誉。神羊是上天派来触犯邪佞的，有公羊突出而甘愿败坏群体；公正的议论洁白明亮如星日，难道肯让玉石真的一同焚毁？世俗正任凭耳目混淆名实，把牛斗看成蚂蚁争斗，把雷声疑作蚊鸣。出仕或退隐既有道义，也有命运；我自然而然乐于守贫。亲人在内室近如咫尺，我亲自奉养，穿彩衣嬉戏，使人微醉；世间真正的欢乐没有比这更好的。身外富贵不过纷纷尘事，只遗憾多病而疏远了曲生美酒，一尊酒又凭什么尽情倾倒？明日您乘小舟回去，应当回头远望；日暮时江东满是碧云。池州驿站有王君阳所画的老树和滕玉霄的题跋两篇，二位都是我的故人，因而作几句话。是哪一年髯王来到这座驿站？怒张着苍髯，挥动大笔。我想象他奋笔一扫时，杂乱峥嵘的枝杈拥挤着从东墙伸出。经历千霜百雷也摧折不尽，竟使根柯如铁石一般。谁说笔端一寸锋芒，能够承办人间万牛之力？玉霄狂老也很可爱，蛟蚪般的笔迹缭乱，云烟湿润。饮尽万斛美酒也不会醉死，反而更加觉得吐出的言辞清澄可取。当时京城中人都一同游赏，满幅画卷拿来给我，毫不吝惜。在天涯相见，眼睛为之明亮；何况彼此曾经相识。我如今妄受车服的礼遇，所到之处拘谨地独处一室。还不用等脚步声传来，这两件妙作已经足以慰藉我的寂寞。行经建德县，百姓有因修桥而受害的诉讼，于是作《徒杠行》。霜后溪水停止奔腾冲撞，正值农闲时节，可以修筑桥梁。往来行人恐怕有人涉水得病，官府既定常规，谁敢落后？县吏拿着公文来到乡里，乡民见到县吏如同见鬼。催促砍木运到田地，限期查看完工，驱使妇女儿童，百姓尚未安定行动，力气已经疲惫。冬天没有美味储粮，鸡先死去；农家的鸡都死尽了，实在可悲。县令早晚巡视桥梁而来，叹息道：这项劳役本来是为了便利百姓，谁知反而造成百倍的灾害？年老残疾、弯腰驼背的人又申诉又哭泣：不要派吏员监看，让百姓自己出力。治理贪暴、询问疾苦，是我的职责；去除过分苛急、严厉惩处恶吏，更是当务之急。老人又说：‘请官员听一听，今天所知道的事情，百件中没有一件是真正有益的。’我听了这话，愤怒填满胸膛，罪恶多得不可胜数，只能徒然长叹。怎样才能使天下处处都是龚遂、黄霸那样的二千石官员？在临江看见一艘大船，宏伟华丽异常，作《贾客乐》。鼓声震荡，冯夷宫中的船帆吞尽江天之风；老船工望着云气长声啸歌，稳稳驾船，使万斛之舟凌空而行。船主人是扬州卖盐的老翁，重楼上丹青照映窗牖，香气凝聚在深深的彩帐中。红日照满江面，仍然因醉酒而病；钱塘女子安静而美丽，臂上的金钏盈尺，衣服轻薄如六铢。她们凭栏吃饱后观看戏鱼，清波映照着红色荷花。到了江城便时时停船，遍买甘美鲜物，尽情享受。携家眷行走千里，任意去留；一生作客，也就没有离别。重视农业、抑制商业，是昧于长远的政策，反而使素封之家轻易得意。奸猾的商人俯首听命，危坐片刻便收取厚利。田地房屋凋敝破败，您知道吗？一年到头辛苦劳作还不能糊口，夏税未完，秋税又来。三十六计，只有逃走。安航斋。清江老人心境宽舒，宴饮休息之处建成一间屋子，大小只如一叶舟。人间论说险难，没有超过水的；剖木削舟尚且有所凭借，才能安然浮游。随意翻覆沉溺的事，实在不少；有家而幸免于难，还能再求什么？这才知道平地也足以掀起波浪，大厦在水上漂荡仍不过是轻浮的水沫。哪里如同仅容双膝的一间小斋，心胸泰然，幽静凝寂，收纳天光。百年居处险境而能脱险，犹如人海中的一叶随波沉浮。弦歌仿佛仍在水中小洲，竹树不减沧江秋色。舟居而无水，陆居而无屋，一笑之间，千载同样悠悠。若孙辈肯继承营建，扩充到能容万斛，想要从事安民济世，专心攻读修养；健帆顺风，更须勉力，直至划桨走遍瀛洲。为太乙宫的瑞荷作赋，赠真人吕公。天地间有水，便有荷花；生机无穷，根株多受风吹。人们在泽地低洼处吟咏，仍未能尽其妙处。一旦在濂溪秀出，荷梗在水中贯通、在外挺直，寄托最高的道理和德性，君子因此没有偏颇。非同寻常的产物，有时也会并花合实，谁能继作歌咏？哪里像仙坛上出现的奇荷，供养在一勺盆池中，融和天地之气。起初疑似扣盘而成的苍玉，又像夹袋裁成的青罗。呈现祥瑞，应该胜过繁盛的朱华；筑巢只允许玄鸟经过。清风时时吹来，香气袭人，不必采莲藕也能治愈沉疴。天涯太华山，什么时候才能到？不要徒然说它有十丈高、山势嵯峨。当年太一神乘此舟，在烟波中荡漾，游于无何有之乡。此宫本来就应有这样的祥瑞，老仙人与异世之仙实在同类。便要跟随太一一同乘去，像奔雷一样转瞬走遍天河。《至正集》卷七。钦定《四库全书》。《至正集》卷八。（元）许有壬撰写。古诗七言十九首。送揭立礼，采用原功的韵。设置科举始于延祐年间，招徕贤能俊才，开辟四门，太平盛典于是兴起。推举当国大臣，精心讨论选拔宾兴之士；人人看重德行，继承先王事业，处处都能听到王言。难道只是让俊士登上棫朴之林，又恐怕深谷中遗落兰荪？拔擢幽隐人才，允许他们投书削牍言事；让平民叩击宫门。近来什么人混淆国是？旧日章程成法如同芟除繁杂〔原文有疑误〕，仿佛饮尽北溟之水，想使变化无所凭依，连鹏和鹍也不能飞翔。也知道有时天意尚未安定；只要天地不老，斯文长存，黄能怎会永远闭在羽窟深处？剥落到了尽头便会复生，守正之后必能归于元始。你正急于修养自己，暂且归去；四海还要依靠别人。昆丰等〔原文有疑误〕步履孱弱，退缩不够勇敢，尸位素餐的我还在薇垣，实在惭愧。将来应当看见桑榆晚景，报答早年的努力；奸邪已经扫除，空置西园的车驾，坚固而良善的道路还很遥远。眼前高低轻重还不能确定，叔能赠言，即使只举一下手，也胜过杜甫寻找诸孙。人间富贵不过泥土草芥，哪里比得上早晚亲自问候父母？题杨见心的山水横幅。季主不见了，长安的市井之子，谁把他安置到山岩幽谷之中？一旦从袖中取出白云，便不让青山离去。我几乎被清风袭身，山岚沾湿衣裳。山林和朝市，本来同一机括。白头追求功名利达，又何必再问？只愿从此归依这座山。题同年王君冕的芳润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