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正集卷八十一

译近年来诗笔还算神妙，只是无奈仍像从前一样贫穷。天地之间不过是一个闲散之身，姑且不去追随青云路上的尘迹。陈壶秋的眼神，和野人的心事相对，都很适合倾吐。山中美酒正清醇，只愿茅屋之中日日都是春天。三【速可行治具】小小书斋潇洒清幽，很适合贫居。环境清净，有竹相伴；居处寂静，没有尘俗。俗人不会来敲门，只有风月烟霞是邻居。古瓶清雅，寒梅疏瘦。昨夜忽然纷纷下雨，如今还剩一枝春意。快把这些告诉南厅主人。四【同前】忍受寒冷搜寻诗句，意下如何？正因为我的肚腹空枯，连茶灶的火也懒得吹旺。高阳酒徒的同伴，本来就不是姓卢的人。美好的诗章接连写成，新酿的酒也已备好；寥落的梦飞绕着兵厨。新酿的酒取来便是，不必讲究什么；亲自用它为梅花送行。五【至正辛未春，环枢堂海棠开，偕溤公、励参议陪紫清夏真人饮其下。今年范发事务方殷，欲寻旧盟，跬歩牵絷。堂西潄芳亭甃方池，种芙渠，连岁约观而皆不果。六月初日，祷雨一过，则红衣落尽，翠房森矗矣。口占长短句，奉紫清一笑】潄芳亭下，小小的方池清澈开阔，水中荷花的香气回旋；翠绿的莲蓬已经长成。怎忍心不等佳人来举杯？紫微垣早晚都被红尘中的车马遮断了通往白云乡的道路。老夫又来寻找芳踪，却恰恰像今年的海棠一样，来得太迟。六【次王居仁为寿韵】在朝做卿相，退隐做神仙，可叹古今很少有人能够两全。抛下祖逖的长鞭，姑且占据烟霞缭绕的洞天。远山如画，清流如玉石相击，故乡的山川多么美好；黄菊正在鲜艳盛放。干脆买酒来喝，不要计较要花几千钱。七【登楼观柳】雪消融了，春气温和柔润，先到了柳梢。好几天没有登楼，看见柳树仿佛含笑窥视行人，还带着羞意。清明将近，老夫也已经老了，怎忍心辜负这欢乐的游赏？柳絮一飞便令人发愁，最终都要变成浮萍，随水而去。八【乌克庄杜德常寓所，二松可爱，醉中赋此以赠二君】两株松树像车盖一样，倒映在庭院中央；面对盛夏，却发出秋天般的声响。松影摇动，映在稀疏的窗棂上，使苔痕显得更加青翠。西清博士、西台御史，两位相对而坐，又是双重清雅。此地离蓬莱仙境近在咫尺，不要把它误认作蓝田县丞的任所。九【丙戌次旧韵寄紫青真人】道宫位于城中，胜景优美；林木池塘间松竹满目，菱荷飘香，煮酒相待。走出丹房，记得相见匆匆只饮了一杯。你如云如浮萍，飘忽不定；仙界与凡间相隔悬远，转眼之间又成了异乡。什么时候才能再次品味余下的芳香，看看诗人许棠已经花白的头发？十【再用旧韵寄紫清】诗写成了，仿佛春草池塘的梦境；相思之情托付给玄妙的香气。常常记得在仙房饮酒，笑着一举杯，曾经蒙你赐饮十觞。百年之间的行止，经历了多少离合；我老了，也姑且把故乡当作归宿。聊且和群芳相伴，渐渐开放到江头的野棠花。十一【圭塘四首】圭塘种藕已经很久，清晨贴近水面的星光稀疏。生机一朝复苏，便有万柄荷花红艳，荷叶青翠而倾斜。接连几夜骤雨，穿透空中的繁密声响，清幽绝伦，竟容不得诗句。面对这般景色抒写胸怀，希望无愧于夷逸子皮。十二 幽居之人早早起身，到池亭去看初升的太阳。亭亭的荷叶迎风如伞，露珠倾落，又胜过前时的雨声。水沉香弥漫的乡里，锦绣云霞深处，两株古柏直插云天。青色的一叶钓舟，轻轻横在荒野渡口，仿佛无人自会停泊。十三 四面堤岸的杨柳连接着松树和竹子，水芝的新香破水而出。罗袜踏行不染尘土，笑说画中的凌波仙子还不是真实。红云缥缈，清风萧瑟，半醉之时把乌巾戴在岸边。即使不是葛天氏时代的百姓，也足以做一个江湖散人。十四 云彩舒展，霞光卷动，万般妆饰浓丽，倒映得水天一片红。池水转向小台东面，又显出一种娟秀的玉人容貌。仙女般的肌肤柔美，奇异的芳香清幽悠远，仿佛在水晶宫中浮动。对着衰老的老翁一笑，不如一同到庐山社中去。清平乐【登北山阁感怀赋】钟山高处，又建起了层楼。山自苍苍，江自流去，万千景物一时聚拢眼前。平生是纵横湖海的诗豪，更能倾饮五斗香醪。不相信人间会有这样的好句，便不肯让它们驱入霜白的笔端。二【瓶梅】胆瓶中装着温水，一枝梅花使整个春天都像被洗涤过一样清新。斗帐里怕冷，怎么呼唤也不肯醒来。是谁在娇柔的粉色芬芳中浅浅含笑、轻轻蹙眉？恰如镜中传神的美人。不必等瑶天上的雪月，眼前的玉树常常都是新鲜明丽的。三【避暑神仙咏桂树】堂前有两株桂树，云气与枝叶交错浓密，满眼翠色仿佛连天；金黄色的花还没有开放，姑且先喜爱这满地清凉的树阴。秋风一旦吹来，桂花开放，天香随风飘散，笼罩亭台，反倒要被花神看笑话了。先生未必能够等到那时前来。四【和可行梅竹韵二首】我一生喜爱竹子，到处都牵动心曲。一天不见它，人便觉得俗气。把竹子种满水边茅屋，谁知道岁暮空山之中，美人般的竹子能慰藉荒凉寒冷。不要去谈它能否调羹结实，姑且看它的高尚节操足以使鸾鸟停留。五 欣赏梅花，观赏竹子，连挖取黄独都没有闲暇；白玉般的梅花吹送香气，接连碧玉般的翠竹，压倒了山人的林谷。几年以来行路艰难，今天眼睛重新明亮，又能看见这些景物，便结下了共守岁寒的情谊。朋友啊，不要让我梦见槐安国。六 天气寒冷，太阳西下，我围绕梅花树百转千回。万斛清香无法隐藏，全都从一朵花开放的地方散出。可怜月亮沉落、霜气飞降，不知道稀疏的梅影来到时，谁去告知云川老子？翠色的小鸟已经先停在南枝上。七【题郭思诚山居】西岩的仙人老者，身处蓬莱仙岛。竹影映月，松间有云，尘埃无法到达。何况还有清风，自会扫过结霜的溪流。浅碧色的水波摇动沙岸，烟雾中的村落沐浴着明霞。告诉门前的鸥鹭吧，这仙家其实又像渔家。忆秦娥【和希孟张中丞韵】山中人笑人间之人不懂山中的妙处。山中的妙处啊，岚光浮动，半江映着残阳。不要等到移文来催，山中精灵已经把烟霞视作知己，曾经结下三生的缘分。三生的缘分啊，白云深处锁着葛洪炼丹的炉灶。二 用山中瓢饮酒，以太空为帷幕，以云为枕。以云为枕啊，万山沟壑中回荡着松涛，月色明亮，风声寒冷。人生还没有老去，就应当先行反省。尘世间到处都有清闲的境地。清闲的境地啊，正如孤云野鹤，幽远得没有踪影。三 山花起舞，岩石的姿态仿佛会笑，禽鸟仿佛会说话。禽鸟仿佛会说话啊，百年心事，不过是一场春雨滋润一犁田地。神仙大多善于护短，官府中的老人只懂得把自己当作农夫经营园圃。经营园圃啊，天地之间不必追问，今古已经轮转了多少回。四 山鸡啼唱，少年人在半夜心中悲壮。心中悲壮啊，世间有什么事情不会来到眉头？迷途还不算远，又有什么可惆怅的？五湖烟水在春风中摇荡。春风摇荡啊，谁知道平地上也害怕天风掀起的风浪。五【送牛农师二首】春山一片碧绿，马上写成诗篇，想来彼此应当相忆。应当相忆啊，卢沟桥畔，晚云如织。人生总有分别，不必过分珍惜；只是悲叹下次相会，不知要到哪一天。哪一天啊，暮云牵动心绪，只有失群孤雁传来断续消息。六 长安的道路旁，东风吹拂，杨柳花飞如雪。花飞如雪啊，无数青翠枝条都为你攀折。少年人偏偏说轻视离别，到了临行之际却不相信自己心如铁石。心如铁石啊，旧日的怀抱和新添的怨恨，满对着梁间残月。菩萨蛮【寄都下友人】

译登高日日遥望金台的道路，黄沙尽头只见空蒙的烟树。岁暮时分处处萧疏，雁声传来，长夜之中既没有簿书可读，也没有俗务相扰。面对世俗的情态，人们说儒者酸腐；又用什么来安慰相思之情？半年以来没有写出一首好诗。二【宿造口用稼轩韵】月色明亮，江面开阔，天空如水。夜深时残烛摇曳，泪水纵横。到底为什么，不求安稳？世间有许多美好的山。请你暂且留住，饮这一杯；而我将向南行去万里。你不要再劝我，山中寒冷，那里没有鹧鸪。三【寄中书诸公】三司之人发笑，脸上的靴纹似乎都皱了；掌管盐务的官员憔悴不堪，并不是因为作诗而消瘦。红袖美人替我写下乌丝栏诗稿，谁曾在梦中见过它？淮盐实在太白了，竟把胡须染得像雪一样。哪里有神仙，能够把白发重新变黑？浣溪沙 黛眉横着愁意，我偏爱她蹙起的红润眉头；霞光扰乱了玉容，更适合娇嗔地嗅闻香气、揉弄花蕊。无奈春天织成了回文诗，难以领会其中的心意；写成一个“离”字，也同样令人伤神。来年恐怕还不如画卷中的人。二 花露浓重地沾湿，桂木船桨飘香；柳风轻轻拂过，葛衣感到清凉。放声歌唱，深入水云之乡。荷叶杯中斟满绿色美酒，瓜皮船上载着红妆美人。与其在都堂，哪里比得上住在溪堂？三【游善应】在山崖上留下题字，划破紫色烟霞；在岩石前煮茶，捧取清泉。畅游三日，饮酒如江河奔流。这里有山有水，是高士的住宅；无风无雨，正是小阳春的天气。这才是人间真正的佳境，仿佛在行走的仙境。点绛唇【病中偶成】酒意成病，诗愁缠身，三月的美好春光常常被我辜负。打开门时春天已到暮晚，新绿迷蒙了云树。一片飞花牵住游丝起舞。东风嫉妒，随意把它吹走，散乱成红色的雨。二【次吕叔泰韵】云海茫茫，什么人能够找到春天归去的地方？年年到了暮春，都不能随着春天一同归去。什么时候才真正归去？历历可见的是江湖上的道路，舟船横在渡口，四周青山无数。醉中吸饮荷心的露水。如梦令 墙角的黄葵全都凋谢了，花期一直开到玉簪花也谢去。老夫正好知道，秋风秋露使满庭清夜格外清冷。清俊洒脱，清俊洒脱，我高卧在碧纱窗下。二 试问蕃厘道士，今天琼花开了没有？老夫偶然得闲，要到花间游玩。游玩，游玩，游玩。不要等到清阴铺满地面。三【饶德明学士收疏齐咏竹二首求和】谁把清风承受下来？寻找到了岁寒中的三位朋友。霜月之下，玉竹亭亭而立，恰似老夫清瘦的诗篇。诗篇清瘦，诗篇清瘦，只是无奈碧云引起了怀旧之情。四 年终天寒，这个时节正适合相对观赏；冰雪不肯让野人归去。谁来安慰这里的清幽绝俗？清幽绝俗，清幽绝俗！只有天上一轮明月。五 桃花李花在东风中，禁不起这番美好景象。在西山如黛的地方，我策马前来看山。正当它们以青翠之色相待时，却无可奈何，无可奈何，偏偏被暮云遮挡。六 一片苍苔之间，凿开百转千折的清泉，分来长日午后的圆圆树阴。我自己带着胡床来坐，正好，正好。从此以后，这闲散的身体便归我所有。七 昨夜庭院里的梧桐落下翠叶，诗兴尤其顺畅；清爽之气本来无事，却偏偏生出悲意。可笑宋家人多事，已经衰败了，衰败了！不过是去比较邻翁酿酒的滋味罢了。八 火榻暖和，只让人疑心春天来得早；纸帐遮蔽了光线，竟不知道天已经亮了。枕上问山童：“门外的雪有多深？”不要扫，不要扫。赶快收拾好老夫的茶灶。九【次郭子敬韵四首】三天以来，美玉般的雪花飞洒，天工巧妙，哪里容许人描摹？佳客一直没有来，有酒又准备与谁同饮？只好把文雅拿出来。文雅，文雅！应当笑我珉石多而美玉少。十 老夫风采清俊洒脱，好诗自然能够传写。踏雪而立，吟赋梅花，又折下绿枝成束。闲适，闲适，不要说吉人总是言语少。十一 门外雪花飘洒，座上正铺开乌丝栏写诗。秋露白而清冷，又有玉人亲手持取。三番雅兴，三番雅兴！只管喝醉，不必计较酒有多少。十二 有泪，只能偷偷洒在绿窗前；有恨，却难以写在锦笺上。消瘦得经不起春风，玉骨全然无力，只剩一把风雅。风雅啊！正值卓文君新近守寡之时。长相思 梦见扬州，来到扬州，明月照着长街上的十二座楼。珠帘不肯卷起，是在为谁忧？为谁愁？愁得春风吹来人已白头，见到花儿也应当自行惭羞。《至正集》卷八十一 《元史·许文忠公列传》

译许有壬，字可用，他的先世世居颍地，后来迁居汤阴。许有壬幼年聪颖敏悟，读书一眼能看五行。他曾阅读衡州净居院碑文，近千字，看一遍就能背诵，毫无遗漏。二十岁时，畅师文推荐他入翰林，没有得到答复。授任开宁路儒学正，升为教授，还未赴任。征召为山北廉访司掌书。延祐二年考中进士，授任同知辽州事。适逢关中有警，邻近各州听任百姓出城逃避，弃婴遍布道路。唯独许有壬率领弓箭手关闭城门守卫，最终使辽州得以无忧。州中有追捕拘拿的事务，他不许胥吏的踪迹进入村落，只发给信牌，让掌管里役的人呼唤相关人员前来。百姓安定，事务也得以办妥；对于豪强大族中贪婪暴虐的人，则加以惩处。即使冤狱已有定案，也都重新审理，洗雪罪名而释放当事人。辽州于是治理得非常好。六年己未，授任山北廉访司经历。至治元年，调任吏部主事。二年，转任江南行台监察御史。他巡视广东各部，以贪污罪弹劾罢免廉访副使哈只、蔡衍。到江西时，正逢廉访使苗好谦监督焚毁昏钞，检验钞币的人每天多达一百多人。苗好谦担心其中有弊端，便严厉鞭打他们。人们害怕获罪，往往把真钞剔改成伪钞，以迎合他的意旨。从管库吏以下，都被拷打得体无完肤，最终却没有人能够补偿这些损失。许有壬复查这些钞币，发现大多是真钞，于是把他们释放了。凡是那些有权势的官员和豪强百姓，人们畏惧他们如同畏惧虎狼的，许有壬便依法逮捕惩治。因此辖区内肃然有序。朝廷召他入朝，授任监察御史。八月，英宗突然在南坡驾崩，贼臣特克实派遣使者从上都赶来，封锁府库，收缴百官印信。许有壬知道事态紧急，立即前去告知御史中丞董守庸。董守庸说，宫禁中的事情不是你所应当过问的。许有壬立即上疏弹劾董守庸以及经历多尔济巴勒、监察御史郭额森、呼图克阿附和特克实的罪行，等待处理。十月，特克实被诛杀。泰定帝从上都出发，御史大夫聂赫先回到京师。许有壬立即把奏疏藏在衣袖中呈上。等皇帝到达后，他又上章说，特们德尔的儿子索诺木参与听闻谋反大逆之事，请求依法处以典刑，并且不要让他的兄弟出入宫禁。中书平章政事王毅、右丞高昉横遭夺爵，四川行省平章政事赵世延所受祸害尤其惨重，许有壬都请求为他们昭雪冤屈、恢复官职。接着又上疏陈述端正政事的十件事：一是辅佐太子，应该先加以教导；二是选拔长官，应该先行培养；三是宫禁出入凭籍，应该区别尊卑贵贱；四是谨慎掌握兵权，应该削减兼领兵权的情况；五是武备废弛，应该加强修整；六是贼臣的妻妾，应该禁止有权势的官员强行征取；七是先前赦免权宜之举以制止变乱，应该再次下诏以正其名分；八是特们德尔的各个儿子，应该籍没家产，以惩罚罪恶；九是考核核验经费，以减轻百姓赋税；十是节省浮费和蠹耗，以缓解国家的财用。皇帝大多采纳了这些意见。泰定元年，朝廷最初设立詹事院，选任许有壬为中议，改任中书左司员外郎。京畿发生饥荒，许有壬请求赈济。与他同列的官员责备他说：“你的话固然很好，可是如果因此亏损国库怎么办？”许有壬说：“不是这样。百姓是国家的根本，不使百姓受损，难道反而会使国家受损吗？”最终他向丞相说明了情况，发放粮食四十万斛救济百姓，靠此得以活命的人很多。国家旧有法令，每次都按积分排名，贡士出仕。执政者采纳监丞张起岩的意见，想废除这一制度，改以推选德行为主要标准。许有壬反驳说：“积分制度虽然不尽完善，但能够得到博学能文的人士。若说只选择德行，这个名目固然好听，只怕那些人都外表敦厚、内心深藏，专心装饰外表，甚至糊涂到连‘丁’字都不认识。”议论很久也没有决定。三年六月，许有壬升任右司郎中，这项主张于是实行。不久又重新搁置。按照捕获盗贼便有赏赐的惯例，议论者多怀疑其中有伪，积压了四十多年，众人纷纷到马前申诉。许有壬说：“盗贼正炽盛之时，求全责备得太过分，遇到紧急情况凭什么使用这些人？”但凡经过部使者复核的，都授予官职。不久调任左司郎中，每逢公开议事，许有壬都屡次争论事情的是非得失，迅速清理积压的事务，几乎没有留下未处理的文牍。都事宋本退朝后对人说：“这是贞观、开元年间那样的议政啊。”第二年，因父亲去世服丧。天历三年，擢升为两淮都转盐运使。在此以前盐法败坏，朝廷议论认为不是许有壬就不能整顿成事，所以有了这项任命。许有壬查问究察盐法弊端，制定法规并加以变通施行，国家的盐课收入于是增加。至顺二年二月，召入朝廷参与中书省事务。不久，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元统元年，又以参议身份被召回。第二年甲戌，授任治书侍御史，转任奎章阁学士院侍书学士，仍然主持御史台事务。适逢福达噜噶齐旺布凭借丞相的势力，负责东宫宿卫，他的行为很是淫秽。御史弹劾他，旺布便藏到御史大夫家中，许有壬将他捕获并遣送出去。九月，授任中书参知政事，主持经筵事务。皇帝下诏让群臣议定将皇太后的尊号提升为太皇太后，许有壬说：“皇上与皇太后是母子关系；如果加尊为太皇太后，就成了祖孙关系，不合礼制。” 众人没有听从他。许有壬说：“如今制度规定，封赠祖父母比封赠父母低一等，大概是推恩的办法，对亲近者加重、对疏远者减轻。现在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是把她推向疏远的一方，反而降低了尊崇，难道这叫尊崇她吗？”众人仍不听。中书平章政事察尔特穆尔挟带私怨，上奏请求废除进士科。许有壬在朝廷上极力争辩，仍不能改变决定，于是称病请假。皇帝强行起用他，任命他为侍御史。适逢汝宁的捧胡反叛，大臣中有忌恨汉官的人，拿出叛贼制造的旗帜和伪造的宣敕，铺在地上，问道：“这些人想要干什么？”他们的意图是认为汉官忌讳谈论反叛，想借此把罪名加到他们身上。许有壬说：“这些人建立年号，自称李老君太子，部署士卒来抵抗官军，他们反叛的情状十分明显，还有什么可说的？”对方的话于是被堵住了。朝廷议论想施行古代割鼻的刑法，立即设立行枢密院，禁止汉人、南人学习蒙古、回鹘字书，许有壬都争辩加以制止。重纪至元初年，长芦韩公溥因为家中藏有兵器，朝廷于是兴起大狱，牵连御史台和行省，许多人因赃罪败露，唯独没有许有壬的名字，因此忌恨他的人更多了。许有壬估量自己不能留在朝廷，于是回到彰德。不久又向南游历湘水、汉水一带。

译至元六年，召他入中书省，仍任参知政事。第二年改年号为至正，许有壬极力论说皇帝应当亲自祭祀太庙，母后应当虚位不预政，徽政院应当罢除，改元与任命丞相应当合并办理，诏令中冗余的官职应当裁汰，钱粮支出应当裁减节省，诸如此类，不胜枚举，众人都认为他说得对。转任中书左丞。至正二年，囊加庆喜八及博啰特穆尔提出建议，开凿西山金口，引浑河越过京城，通达到通州，以沟通漕运。丞相托克托极力支持此事，许有壬说：“浑河水势湍急凶猛，容易决堤，足以造成灾害；河道淤浅，容易堵塞，又不能行船，何况地势高低相差很大，这只会白白劳民伤财。”没有被听从，后来最终果然如同许有壬所说。此前，许有壬的父亲熙载在长沙任职时，设立义学教导诸生；去世后，诸生思念他，为他建立东冈书院，朝廷赐予匾额，设置官员，将其作为培养人才的地方。南台监察御史茂布喇因为一点嫌隙怀恨在心，妄称书院不应设立，又编造浮夸言辞诬蔑许有壬以及他的两个弟弟有仪、有孚。许有壬于是称病归去。至正四年，改任浙江行省左丞，他辞谢了。六年，召任翰林学士，入朝后又辞职。监察御史屡次上奏为他辨明诬陷，不久授任浙西廉访使，还未赴任，又以翰林学士承旨的身份被召回，仍主持经筵事务。第二年夏天，授任御史中丞，赐给白玉束带和一套御衣。不久又因病归去。监察御史达兰布哈记恨许有壬，抓住他的过失加以攻击，上奏弹劾得十分猛烈，事情不久便真相大白。至正十二年，河南盗贼兴起，声势震动河朔一带，许有壬筹划了十五条防御策略，交给各郡将领，百姓凭借这些得以安定。十三年，起用授任河南行省左丞。朝廷派遣将领出征，河南境内四周连绵扎营，数以百计，一切草料和军粮都要依靠河南供给，许有壬从容办理事务，像平时一样。十五年，调任集贤大学士，不久改任枢密副使，又授任中书左丞。当时朝廷忌讳直言，许有壬极力说道：“朝廷一味实行姑息政策，赏赐过重、惩罚过轻，所以将士贪图掠夺子女、玉帛而没有斗志，于是倡议招降的策略。”他所说的话大多没有被记录。一个名叫开的和尚从高邮来，说张士诚请求投降，众人庆幸事情将要成功，都非常高兴。唯独许有壬怀疑这是虚妄之言，召来和尚盘问，果然和尚语塞，无法回答。转任集贤大学士兼太子左谕德，官阶升至光禄大夫。许有壬是前朝遗留下来的德高望重之臣，太子很敬重礼遇他。一天他入宫觐见，太子当时正拿着猛禽取乐，突然呼唤左右侍从把猛禽屏退。十七年，许有壬因年老多病极力请求退休，过了很久才获准，朝廷发给俸禄并赐予财物，让他终身享用。至正二十四年九月二十一日去世，享年七十八岁。许有壬历事七朝，将近五十年，遇到国家大事，没有不把意见全部说出的；每一条都以至理为根本，同时又极尽体察人情之能事。正值权臣专横任性的时候，只要稍微违逆他们的心意，往往就会遭到诛杀或流放；许有壬绝不巧妙躲避，谋划事务遇到不便之处，便明白辨析、竭力争辩，根本不顾及生死利害，君子们都称许他。许有壬擅长书法，精通词章，欧阳玄为他的文章作序，说他的文章雄浑宏大而俊逸，奔涌如层层波澜；迫近细察，便会发现其中深沉幽静而内蕴充实，可见欧阳玄对他极为推重。他著有《至正集》若干卷，谥号文忠。儿子一人，名叫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