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正集卷二十一

译精制的皱皮靴产自龙沙，曾记得辽人把它进献给宋家。皮质洁白宽柔，裁剪得正好合脚；碎云般的纹理萦绕在腰带上，收缩成花纹。不必烦劳曹操来量脚，却笑说三生只是革华。愿你走上通达的道路，穿着它永不厌弃；我正要穿着芒鞋，去从事烟霞中的生活。在龙虎台迎接，依照焦德元的韵作和，三首。从前有人曾厌恶薛居州，却又听说江南已经领略秋色。朝廷用束帛礼聘山林之士，劳烦使者出行；五湖烟水，却辜负了渔舟。病后陶元亮想要戒酒，年老的司马子长仍然喜欢游历。早些拜见君王请求退身归去，不要让黑貂裘耗尽。晚风把号角声吹入凉州，尘世的梦被惊醒，正好看见秋云笼罩山谷。四周都可以搭屋居住，霜溪清浅，连小船也难以承载。眉宇之间深深辜负了元德秀，徒然怀念马少游。幸好有门下赠送的三升酒，不必轻易典当鹔鹴裘。自信在山林中已经半为神仙，回头看山林却又茫然。跋涉关河几千里，在云水间啸歌才两年。京城御路上云车相接，花朵连接车轴；故乡山中茅屋以竹作椽。凤凰池上的皇恩广阔，哪里比得上在沧江上整理钓船？同乔布高尚书游览昌平旧邑。满眼郊野原野都是从前游览过的地方，皇帝赐还的恩德将怎样报答？高台和龙虎山占尽许多景色，但土地上还有蝗虫，收成只有一半。关隘上浮着紫气，皇帝车驾近在眼前；锦绣般的云彩缠绕树木，玉峰密集。山中花木多事，今昔仍然如此，应该会笑我们重来时两鬓已经秋白。友人解之昂去世已经三年了。我在昌平县衙墙壁间看见他任御史巡行部属时所作的诗，感慨之下依照原韵作和。汉江上的饮酒吟咏，遥远得难以约定。究竟为什么飞仙也迟迟不来？破败的屋子还留着挥毫泼墨的地方，小船空自记得长啸高歌的时光。故家的高大树木显示着门第，老年时空空的房屋没有门闩。地下有知，应当稍得安慰；故友之中只有我能辨识这哀悼的文辞。我和杜叔愚、王仲武、章君锡、可行一同游览马廷彦独乐台的山居。廷彦拿出白色屏风，请我作诗，于是写了两首。当时是九月二日甲子日，久雨初晴。郊野上并辔而行，观赏西城，何况还有隐士倒屣相迎。一曲霜溪环绕古老的园圃，几层云中山峰护卫着美好的城郭。浮生很少遇到良辰，今天恰逢甲子日放晴，终于遇上了快乐的事情。自笑已经没有匡救世时的策略，想跟随您耦耕而作。独乐台旁，孝子在家耕田，勤力学习，已经成就谋生的本领；年成丰收便不忧虑，尊中没有酒，秋意渐老，眼看就要赏菊，只因已有花。砖石高耸在墓墙旁，胜过铁石；群山环绕书屋，满眼都是烟霞。我来这里还没有结成鸡豚社，姑且向清洹水照照我斑白的鬓发。陈公俨在鲸川东里有一座亭子，米元章题写匾额为“萧闲外舍”。可惜流传的刻本失真，我已经替他重新书写，并作诗说。鲸川东里靠近烟雾笼罩的村庄，小巧的亭子翼角飞翘，屋宇崭新。不见米颠题写的“外舍”，几乎要像回老那样嘲笑西邻。柳边花坞，浮动的红花映入眼帘；桑树下的菜畦，翠色均匀铺展。世俗事务驱赶着人，看来不久就要离去；乘一叶扁舟，还能到哪里再寻春天？刘仲敬知州拿出他父亲同知公所书写的韩愈《陈旱诗》和聂夷中《伤田家诗》，请我在后面题写。面对墙壁上悬挂的先人遗像，哪里能不思念亲人？何况这里淋漓酣畅的手泽还是新的。两幅纸上的文辞都含有深意：一家父子全都是忠臣。平常建造房屋，果真能够构成家业；多少黄金反而招来贫困，远不如牙签标记的三万卷书，转眼间全都成了蛀虫啃剩的尘土。刘仲敬的野香亭。在薝卜林中，不学禅法，建一座仅容膝的亭子，俯视鲸川。琅琊的美景，正值三月；参户中有春意，与天地同春。风送来幽香的花朵，清气不断，烟霭与芳草远远相连。醉翁游乐的地方，你应当知道；再看这些流芳的事迹，几百年后也会流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三月〕 腊日雪，依房纯德教授的韵作诗四首。一夜之间山川妩媚，群山也放出光辉。箫鼓声中，纷纷飘落如碎玉般的雪花。天上的风云，应该应验三戊之日；人间的道路，暗中有许多岔路。春天正要萌动，因而成了佳节；年老的枝条再也承受不起重压，令人惭愧。蜡酒醒来，滋味正好；鼎中的香气融入水中，正是煮茶的时候。猎场上风势强劲，日光凝聚成辉，冻云卷动着旌旗和翠色花穗。上苑花开，诗作已写成一札；中天树林闪耀，仿佛有千枝戟。芬芳的花丛蓄积着雨露，宜于萱草遍生翠色，柳枝也在早春先行缀满。还记得接受赐口脂之后，马匹冻得像刺猬一样，踏雪归来。云气合拢在玉石般的天空，寒冷而没有光辉。皑皑白雪仿佛万斛，播撒着芳香的花穗。仰慕袁安高卧，难道还要祭祀灶神吗？访戴兴尽而返，胜过在歧路上哭泣。脸上沾着蒙受恩赐的面药，辞别北阙；宫中的梅花承受暖意，冲破南边的枝头。官吏百姓饮宴散去，长空仿佛没有黑夜；正是我冒着严寒得句的时候。不必登高临远叹息落日，在白色虚空的光芒中观看花木繁茂。慰劳农人手持酒杯，光影摇曳在脸上；记述瑞雪，濡笔书写，寒冻使笔锋分岔。三场白雪积成千顷麦田，六角雪花开遍万年树枝。土牛暂且不要消散殆尽，让它把寒意留下，供我夜里映着窗前的光读书。寄给明初。四年来周旋相处，情谊仿佛蟨与蛩那样相近，怎么突然就成了马牛风？近年来涉身世事，实在像咬蜡一样无味；年老以后携家漂泊，仍如转蓬。月满酱台时，你应当扶杖而行；洹水花开时，必定会跟随您。闲居自有许多娱心之处，我最怀念的，是和知己一同欢笑。房纯德有诗赠别，请我作和诗。冰已经融化，黄河水转暖；清风吹来，催促行帆离去。可笑浮生多病，才停止饮酒，便难以承受离别。年老了仍不忘作诗，仿佛只是好名而没有惠及他人；应当遁世而居。可怜您有才却还未登瀛洲。鲸川渐渐远去，洹溪近在眼前；斜阳中的烟柳，无不寄托着深情。次韵《馆陶寄韩伯高参政》。白头之年心中折服，离开喧嚣的红尘归去，正好耕种山田。相隔千里，几度相思；驾车乘舟孤行三次，才得以陪您饮酒。香梅环绕的屋舍，春色如海；诗句传入槐庄，暮色中已有云气。好在还可署写新的官衔，裁判风月；只让毛颖之笔建立奇功。城中居住苦于来客太多，躲到野外居住后，来访的人仍然络绎不绝。闰二月二十七日，大风下雨，这才得以独坐一整天。长久困于喧嚣，偶然获得幽静，产生了一种无法用言语说出的快乐。于是写成五十六字。千重山岭上遍是松树和桧树，一条河川两岸都是槐树。槐树底下的柴门，白天也不开。风雨中的孤村，没有客人来到；烟霞笼罩的远山，却有诗意到来。督促童子引水，浇灌新树；我勉强扶着竹杖，踏过旧日青苔。不要羡慕钱塘的风物美好，洹溪春水上涨，碧绿得像发酵的酒。三月十九日和明初一起出城郊游。天空明亮润泽，万物焕然一新。黄鸟的婉转鸣声，隔着河岸传来。园林刚经春雨，嫩绿初生；苍老的青色岩谷，半被云雾封闭。闲居之人能够得到满足，只愿年年丰收；老年论交，有这样的朋友便足够。一丘一壑之间，能做的事情都已做完；山花无事，又移来文书。这里的酷暑比江南还不减，明初正思念故乡，我用这首调子来调侃他。栽竹赏梅，即使在故乡吃羹鱼饭稻，也不过是寻常生活。湿气蒸腾，沾着万物，霉菌便生出；炎热侵袭人体，痱子便化作疮。身处粗鄙之地，反而怀疑自己在吴楚；马君难道还会思念衡湘吗？苦于没有同样的景物，还想念它吗？蚊蚋声如雷鸣，嘴尖利得像长矛。题《蜀江图》。

译是谁把整个蜀地收入丹青？一直画到夷陵的至喜亭。巫峡中猿声传来，秋日寂寂；阳台没有雨，白昼昏冥。蚕丛开国之地，江水不平；商人泛舟而下，如同从高处倾倒瓶中之水。圣明时代不分南北，江河朝宗之后回首，远望苍茫大海。白公严检校从任城来访我，又首先到先父墓前拜谒。我感念他的高尚情义，作诗致谢。乘一叶扁舟行千里，淡然相寻，不辜负前人驾车来访的心意。岁暮江天空阔，难道是乘兴而来？曲调高雅，琴弦仍在，幸有知音。月光照亮两崖的杞树菊花，松树楸树间香气浮动，十亩树荫深浓。村酒尚未使人醺醉，诗还没有写成；碧云红日中，半轮落日沉下去了。公严寄居在明僧舍，夜坐诵读洹阡的新作，依其韵作诗。今天禅关为您打开，远胜寻常客人暂游天台。佳人既有约定，难道会嫌路远？清幽的兴致无穷无尽，不能允许我早早回去。取醉要靠谁来酿造沧海般的美酒？忘却形骸，随寓而安，所在之处便是蓬莱。拈起葛藤，吟出三生的诗句；跋涉万水千山，终于来到这里。雄飞是同年，从杞县来访；我们举杯饮酒，谈论文章，恰逢大雪降下。林虑山的寒翠滴入漳水之滨，岁暮来往相过，更感念故人。天下才多，难道偏偏少了我？人间有雪，便更没有尘埃。锦囊中装满琼瑶般的诗句，玉杯中浓酒浮着琥珀色的春意。谈论湘地的雨、燕地的云和岁月吧，白头之年不要厌烦我们频繁往来。夜里与雄飞、明初联句完成，依次韵作诗。天风浩荡，雁声清厉如霜；月色姣好，鹤影清寒。【有壬】梦越过遥远的云路，才质寄托在诗篇中。【翔】雪屋里的篆香将尽；十年位居黄阁，两鬓如蓬。万古青山，一顶鹖冠。【熙】深情交谈还没有结束，鸡声已催促天明。回头看，冰雪道路漫漫。【有壬】砚池凝结成玉，冻硬的笔毫无法濡润；谈笑间生出春意，顿时不觉寒冷。世上的道路多有岔路，我们还有两只脚；书囊没有底，只有一盏灯将尽。故人相会，必须挽留；老年还求什么，不必急着挂冠。学会屠龙之术又有什么用？只令人千古以来笑我荒诞。入春以来雨雪不断，共有三旬；直到二月九日甲子日天气放晴，我欣喜地写下这首诗。春风刮了整整一个月，六角雪花依然密集。是谁让东风一夜之间把它们收去？使千里赤地免于旱灾，来年应当看到黄云遍野、两岐丰收。阴晴与山林之事有什么关系，但丰歉仍然牵系着百姓的衣食忧虑。明日西边田野还有余力，我要傍着花、随着柳，走遍我的州郡。婢女喂鸭、追赶鹤，我有所感触而作诗。鹤的腿长，野鸭的腿短，长久以来难以齐平。为什么身体高长，反而要挨饿？东方朔凭才华，正好自我推销；侏儒只求吃饱，又想做什么？九皋的风露之间，听到清亮的鹤鸣；万里云霄，总有飞去的时候。奴仆般的凡庸之人，哪里会过问这些？他们只知道把鸭蛋用盐腌得一串串。有感怀江夏别业之作。翠鹄山前有鹦鹉洲，眼前的风物，都是梦中的游历。亲手栽种的松菊，已经形成三条小径；皇帝赐予的诗书，堆满一座楼。名胜之地正将专门用来观察山川，老年的情怀却无奈地思念并州。这一生幸得上天垂怜而成了闲散之人，陆路有轻车，水路有舟。赴召入京，诸公在洹水桥设宴饯行。柳枝拂过车梁，雨水使河波上涨。拜谒先墓、巡视农田，来回经过了多少次？如今又要为那些纷纷追逐声名的人奔走，怎奈何迟迟不能离开鲁地？病后饮酒，惊觉酒量已经减少；年老以后儿女情意，反而更加深厚。殷勤寄语谢过渔樵朋友，尘埃还没有遮暗我的绿色蓑衣。在京师送冯景仲赴江西儒学提举任。治理江右，重视文教，多少儒学之士盼望您主持教化。六年执掌成均，如及时雨般教化九科豪杰，犹如拂晓天空的星辰。怀念故人于南浦，已有许多新诗；访古于东湖，又有小亭。我也要跟随您如鸿鹄高举，京城门外的杨柳正一片青绿。送胡古愚辞官归金华，依次其留别诗韵。天上的故人罗祖，托梦说家中幼子正在横门等待。君王深深怜悯您七十岁的辛苦，忠义之情难忘一饭之恩。白发与朱衣相互映照，青山与华屋都还存在。就去寻找起石为羊的地方吧，却笑牛车困住了子孙。迎接梅花。【依楚宝臣待制寄来的诗韵作。】白绢衣带飘飘，遮映着素色裙子；雪天里的罗袜行走，不沾染尘埃。刚在蓬莱宫中领受使职，便在白玉堂前带来春意。叙说旧事正适合唱《金缕曲》，忘情之人谁不是铁石心肠？素娥不要惊讶我已经衰老，反而应羡慕我写成的诗字字新颖。送别梅花。【同前。】怎肯让冰玉般的梅花混同于红裙女子，任凭百花追随在它后面。如今南浦同样都是客人，东君为何不肯留下春天？天涯远别的情意难以诉说，梦中的余香仍然袭人。愿西湖湖上的道路安好，白头相见时仍像初见一样新鲜。《至正集》卷二十一。钦定《四库全书》。《至正集》卷二十二。元，许有壬撰。律诗。题写在《驻跸颂》之后。【翰长开府公请我作。】明君贤臣千年才得一遇，皇帝驻跸原头，显示国家的威仪。华表上的仙鹤不再飞回辽海，云车应当追随鼎湖的黄龙。开国元勋的功业，难道只靠碑铭流传才可信？深厚的德行使上天让其子承继宗业。回头望向西郊，瞻仰坟上的树木，怀念贤者，谁说不会流泪？至正丙戌年十一月二十三日，瑞雪下满一尺。第二天，恭逢太子千秋节，在徽仪阁称贺。翰长开府公惟中、右辖征求诗作，我当即写成五十六字。甲观高耸，拱卫着紫宸；琼瑶般的白雪一色铺展，晶莹洁净而不染尘埃。前星正当其次序，适逢千秋节；祥瑞的景象先行开启，万物都将迎来春天。已经预兆来年丰收，怎肯让疫病侵害我们的百姓？词臣没有献上梁园赋，只愿太子培育德性，日日都有新的进益。题武卫段指挥的书林。相府深沉幽静，藏书如林；牙签插在书架上，排列得森然整齐。千枝万叶的根本，在于二帝三王；雨露深厚，滋养着这篇文章。以功利为目的的学问，像栋梁一样支撑来世圣贤的心。经书残缺之后，诸家学说纷纷出现，千万不要轻易栖身于恶木的树荫下。题广平何文美的养浩斋。操守的存亡，贵在自己知道。一间仅容膝的书斋也足够安身；应当师法潜藏在深渊中的神龙珍宝，也应像文豹隐在山中雾气里。时时要使平常之道充塞天地，不要让物欲介入丝毫。相门的家业并不难以建构，追求圣贤的功夫在于有所作为。依原功的诗韵赠衡云上人。曾在衡湘听过船歌，那声音如梦中的云烟，无法描画。京城的秋风增添了白发，楚乡的春雨辜负了黄精。佛塔桑树之下难道没有情爱？道士山中一向自有深情。什么时候约欧子共赏霜华？三人相对，谈论一生往事。天山牛文贵母亲王氏的贞节。大元皇朝的声教广被无边，节义和孝行显著地集中在这一门庭。即使百世之后，苍天仍保存着遗腹子；在九泉之下，亡魂仍归属于未亡人。有生之年遗憾不能认识父亲的面容，父母恩德无边，又怎能报答母亲？御史撰写文章，今天太史记录在史册上，也应当特别写下这件新事。省掾郝志道为父亲润甫庆祝八十五岁寿辰。沧海横流之时，独自守居其所。子孙枝叶一天天繁茂，春秋年龄已经八十五岁。桑梓之地历经三百多年，郎署中的声名才华，如今姑且寄托在文书事务上。家庭积累的阴德更加依靠诗书，圣朝不久将会用安车征召您。不要羡慕乡里人所乘的下泽车。追和文山丞相题写珩夫刘先生北庄诗的韵，既用来凭吊文山丞相，也用来哀悼珩夫不被世所用。【邹鲁望请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