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正集卷六十八
哈噶斯取父字姓丁字文苑于阗人,与予同登乙卯进士第,倅固安州掾,左司除礼部主事,予佐吏部,故游从为多。改秘书著作,拜监察御史,又与予同官。南坡之变,枭獍党与列据津要,文苑喀喇子山暨予实同列。迁戸部员外郎,予在左司计事,率相见。俄佥浙西道廉访司事,遂间南北。予居武昌,适移湖北,新制宪官各色止用一人,长宪者同出西域,即日引退,台报不允。文苑曰:“无例且退,持疑文,冒进可乎?”坚卧不起。予跧居絶人事,独相往来。鹄山、楚观之絶顶,梵宫琳宇之僻地,荒域废垒,村居野池,靡不至焉。时絶江登大别,宿郎官湖,赋诗谈论无虚日。一日把酒相属曰:“人生离合有数,君闲我退,机适相投,但恐造物见妬,不终遂此。”先子监祁阳县有惠政,潜徳未彰,子亟铭之,予不获辞焉。未几,予除两淮转运使,文苑移山北,邸报同日至。山北置大宁白霫地,去京师东北尚八百里,陆不可挈家,水萦纡余五千里,扶病拥幼,殆不能为谋。予官扬州,﨑岖来过曰:“我非渎于进也,主上新政不敢不行,而老幼累我,且都而杭,杭而鄂,鄂又山北有力且疲,况贫乎?鄂不可留,扬米贵亦不可居,杭吾乐之,榖又差贱,且其人徳我,吾谋定矣。”乃命诸子买舟而东,独挈一仆乗传而北,予留之饮三昼夜而后去。酒中尝曰:“我作事素勇,今殊犹豫何也?”予戏之曰:“人改常不佳,君岂厌世耶?”乃大笑曰:“昔温公记宋子才暴谑其言,偶验吾不信也。”因出臂示其坚实曰:“斧吾撃亦不死也。”于戏,今乃真死矣。盖时方大疫,暑行至东平,主仆皆病,归抵淮安,卒于舟中。至顺元年六月念三日也。郡大夫率其国人菆之,予既为位哭,遣人省其墓,告其家子穆苏迎柩归,舣舟饯别之地,哭为之恸。监县公葬祁阳,远不能祔,予欲蜀冈买地处之木屑曰:“杭西山先人所爱,因可守也。”遂谋葬焉。母子力不能举。漕司暨他官府若尝往来者,共赙之,得褚币中统余万缗。既襄事,余可经理其家。淮东宪长达尔玛尝同官,闵其贫,请赙于朝,不报。初,文苑为固安隶,京号难治。民刘奉益横甚,赛祈烹五十羊,聚羣不逞,震动里闬。执而发其椎埋焚剽数十事,度不解,逸去,反肆诬构。诏大官杂问,禁中辩析明直。刘置于法,筑堤堰三百里,河以不害。两道凛然,折强暴如拉朽。蜀兵未戢,按部直要冲,布置施为若老于用兵者。统兵省臣荐其有将帅才,可治边事云。内外持宪,知无不言,制吏辈噤不得出一语。平居论事,慷慨歴落,一坐尽倾。遇则奋发勇往无前,长于观人。某邪某诈,黙以相告,后辄多验。作歌行豪宕如其人,古诗清粹,皆可传也。延佑初,朝廷始以科举取士,天下之大才五十六人出官四方,或懦于施,或污于贿,厯歴在人,得免诟议如文苑者无几。而天复中道画之于戏,惜哉。予昔铭监县公,谓其多善未报,当在文苑。今文苑寿才四十有七,赍志以没,此又何耶?岂天又厄其身而大其后耶?天道是耶非耶?余益感矣。尝独坐阅同年录,十六年间为鬼録者十七人矣,尚忍以区区声利置胷中乎?或者视为四海九州岛之人,恝然无情,予不忍也。木屑将状其行实,求予为铭,而其状不至,为之辞以发其槩,且以写予哀云。
天之生才兮,亦孔之艰。前不知其几世兮,后复几年?何林林之百万兮,独靳于贤器?方适用兮,陶复不坚。云未雨而扫荡兮,华未实而摧残。岂缯缴之在天兮,恶有翼之髙鶱?冥冥之中兮,孰司其权?昔君之北兮,歌乎水壖。今君之来兮,丹旐翩翩。药膳匪良兮,道路迍邅。妻子暌隔兮,良友弃捐。我哀曷忘兮,我言曷殚?西山苍苍兮,唯所便安。玉树森立兮,泽流有源。冀伸于后兮,以报其前。破不可完兮,逝不可旋。唯生无愧兮,虽没犹存。修短有数兮,吾其舍旃。马革牖下兮,非蚁则鸢。九原有知兮,其然不然。
欧阳生哀辞
译哈噶斯取父亲的字“文苑”为姓,是于阗人,与我同登乙卯年进士第,任固安州掾;后来左司任命他为礼部主事,我任职吏部,因此交游相从很多。改任秘书、著作,授监察御史,又与我同官。南坡之变时,枭獍党徒占据重要津要,文苑、喀喇子山和我确实同列其中。迁任户部员外郎时,我在左司掌管财计事务,常常相见。不久任浙西道廉访司事,于是南北相隔。我居住武昌时,恰好调任湖北;新制度规定宪官各类只任用一人,长官又都是出自西域,他当天便引退,台中上报朝廷,朝廷却不准许。文苑说:‘没有先例就应当退下,拿着疑似有问题的文书,难道可以冒进吗?’于是坚卧不起。我隐居不与人交往,只有和他往来。鹄山、楚观的绝顶,梵宫琳宇的偏僻地方,荒僻地域和废弃营垒,村居野池,没有不到的地方。当时常常渡过长江登上大别山,住宿郎官湖,每天都有诗歌和谈论。有一天我们举酒相劝,他说:‘人生的离合有定数,你闲居我退隐,机缘恰好相投,只怕造物主嫉妒,不会让这件事最终实现。’先父任祁阳县监县时有惠民政绩,潜藏的德行尚未彰显,你赶快为他作铭,我不能推辞。不久,我被任命为两淮转运使,文苑调任山北,邸报在同一天送到。山北设置在大宁白霫之地,距离京师东北还有八百里;陆路无法携带家属,水路曲折迂回五千多里,扶病携幼,几乎无法谋划。我任官扬州时,他艰难跋涉来访,说:‘我并不是急于求进,只是皇上推行新政,我不敢不奉行;但老幼成为我的拖累,而且从都城到杭州、从杭州到鄂州、鄂州又到山北,既费力又疲惫,何况还贫困呢?鄂州不能留,扬州米贵也不能居住;杭州是我喜欢的地方,粮食又稍微便宜些,而且那里的人承我的恩,我的打算定了。’于是命令几个儿子买船向东去,自己只带一个仆人乘驿站车马向北。我留他饮酒三昼夜,他才离去。酒中他曾说:‘我平素做事勇敢,如今为什么特别犹豫?’我开玩笑说:‘人改变常态并不是好事,您难道厌弃人世了吗?’他大笑说:‘从前温公记载宋子才喜欢突然戏谑言语,偶然应验在我身上,我还不信。’于是伸出手臂给我看,说:‘斧头砍我,我也不会死。’唉,如今竟真的死了。当时正逢大疫,他在暑天赶路到东平,主仆都病倒;回程到淮安,死在船中。这是至顺元年六月二十三日。郡中的长官带领当地人把他暂时殡葬,我设灵位哭祭后,派人察看他的墓地,并告诉他家中的儿子穆苏来迎柩归葬;船停在送别之地时,我哭得极为悲痛。监县公葬在祁阳,路远不能与先人合葬。我想在蜀冈买地安葬他,木屑说:‘杭州西山是先人喜爱的地方,因而可以守护那里。’于是便商议在那里安葬。母亲和儿子的力量不足以办理此事,漕司以及其他官府中曾经往来的官员,共同赠送丧资,得到绢帛钱币中统钱一万多缗。丧事办完后,余款可以用来料理他的家。淮东宪司长官达尔玛曾与他同官,怜悯他的贫困,向朝廷请求赙赠,却没有得到答复。起初,文苑任固安属官时,京城都说那里难以治理。百姓刘奉益非常横暴,举行赛祷,烹杀五十只羊,聚集一群无赖,震动乡里。捕获他并揭发他盗掘坟墓、焚烧抢掠等数十件事,估计无法解脱,便逃走了,反而大肆诬陷构陷。皇帝下诏让大官会审,宫禁之中辨析此事,终于查明并判定是非。刘奉益依法处置;又修筑堤堰三百里,使河水不再为害。两道之内都畏惧他,折服强暴如同折断朽木。蜀地军队尚未平定时,他巡按部属正处于要冲,部署施行如同久于用兵的人。统兵的省臣推荐他有将帅才能,可以治理边疆事务。无论内外担任宪职,他知道的没有不说,使吏员们噤声而不敢说一句话。平时议论政事,慷慨明快,一座之人都为之倾倒。遇到事情便奋发向前,勇往无前;他长于观察人。某人邪恶,某人奸诈,他默默告诉我,后来大多得到验证。他创作歌行豪迈奔放,正如其为人;古诗清雅纯粹,都可以流传。延祐初年,朝廷开始通过科举选取士人,天下大才中有五十六人出任各地官职;有人懦弱不能施展,有人因贿赂而污浊,种种情形历历在人们眼前,能够免受非议而像文苑这样的没有几个。然而上天又让他半途而止,唉,可惜啊!我过去为监县公作铭,说他的许多善行没有得到报答,应当应验在文苑身上。如今文苑年仅四十七岁,带着未实现的志愿死去,这又是为什么呢?难道上天又困厄他的自身,而使他的后代兴盛吗?天道究竟是这样还是不是这样?我更加感慨。曾经独自坐着翻阅同年录,十六年间成为鬼录中的人已经有十七个了,难道还忍心把区区声名利禄放在心中吗?或者把这些人看作四海九州的普通人而冷漠无情,我却不忍这样。木屑将要写出他的行状事实,请求我作铭,但他的行状还没有送到,所以作此辞来概括他的事迹,也借此抒写我的悲哀。上天生成才俊,也是非常艰难的。前面不知道经过了多少世代,后面又还能有多少年?百万生灵何其众多,为什么唯独吝惜贤才之器?正当适合任用之时,陶铸却又不坚固。云还没有化为雨便被扫荡,花还没有结果便遭摧残。难道天上有弋射的丝绳,厌恶有翅膀的东西高飞吗?冥冥之中,究竟是谁掌握着这种权力?从前您向北行去,在水边歌唱;如今您的灵柩回来,丹旐飘扬。药膳并不精良,道路又艰难;妻子儿女彼此隔绝,良朋好友也被弃置。我对您的悲哀何时能忘?我的话何时能说尽?西山苍苍,只愿选择便利安稳的地方。玉树森然挺立,恩泽流传而有源头。希望您的德行在后代得到伸张,以报答先前的德行。破碎的东西不能复原,逝去的人不能回转。只要活着时没有愧疚,死后也仍然存在。寿命长短自有定数,我也将舍弃这些悲伤。马革裹尸还不如死在窗下,死后不过成为蚂蚁或鸢鸟的食物。九泉之下如果有知,究竟会认为这样对还是不对?欧阳生哀辞
欧阳达老年十九,侍父翰林学士原功入京,为内舍生,学已有成。越三年,以疾卒。至正改元春,归葬浏阳先茔。原功以书来曰:「儿旅衬行,幸哀而辞之,使与闽詹同不朽。存没可无憾。」余方悼亡,不暇自哀,而忍重达老之哀耶?昔詹舍朝夕养,将以为父母荣,志未遂而死,昌黎之所以卒詹志也。原功为名学士,无假达老之荣,达老可无憾,而原功不能无憾也。余于原功为同年,情义尤笃。在江南闻其恸,至于伤,弃官挈柩归,有诏止之,遂菆僧舍一年。今年治行有日,又有诏不得行,不得已遣家人护之归,其哀不能释也。予忍悼亡之哀,为之辞以释其哭。子之哀于此不用吾情,恶乎用吾情?辞曰:
天髙兮地卑,游气纷糅兮物万不齐。何盗而寿兮,何仁而夭?豕苓遂帝兮,荃蕙化而为茅。生之姿兮孔休,生之业兮孔修。志有乐兮离无忧,养父京师兮以藏以游。生之疾兮良苦,生之没兮道修。以阻不忍委兮嬴博,曷遄归兮湘楚?湘水兮楚山,鸟羽坠兮虚舟。还蓟雨兮燕雪,髪日白兮衣谁斑?桥卬兮梓俯,椿色悴兮桂纒宿莽。伯鱼无椁兮,童乌有文。呜呼哀哉,我思古人。
至正集卷六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至正集卷六十九
(元)许有壬 撰
○文
焚告祝文
髙祖考府君
髙祖妣夫人惟木之蕃,由本之贞,惟流之长,由源之渟。我先浚植,实茂且泓,以有余庆,曾元是膺。后先匪间,一脉惟绳。泝源究本,蒙愚敢承。恩光有素,享则一庭洋洋,在上来格,其宁。
曽祖考府君
曽祖妣夫人元氏,称人之善,犹本其父兄,锡命显荣,非先泽不能也。以有壬之不才,而能推恩上及祖考,既崇且华者,岂愚昧自克有为?实我曽祖考妣之积之致,不在其身,而在其子孙也。致严之礼,敢不原所自耶?
祖考赠亚中大夫彰徳路总管轻车都尉髙阳郡侯府君,祖妣髙阳郡夫人宋氏。
昔在颍川,族大以华公始居,相实开我家。植徳累仁,乃不中寿,惟窒于躬,以畅厥后。呜呼!祖妣凛凛孤贞,抚义先子,业精行成。诸孙无似,守厉氷渊,冒列有位,立基自先,追荣既均。疏郡维乡,积善之报,桑梓亦光伏念由来,感慕何极!展慕未期,君恩敢尼?焚告斯恪,奉有曾孙,以假以享,永芘后承。
显考从仕郎会福院照磨兼管勾承发架阁库,赠嘉议大夫礼部尚书上轻车都尉,追封髙阳郡侯府君。
惟我先公,徳厚而禄不称,才大而世未施,孝义无愧于古人,著述可传于后世。弃诸孤之五年,有春官大宗伯之命。天之报徳,湮于昔而沛于今者,盖迟迟有时也。有壬不肖,教育之意,百未副一,而儌幸擢第,歴阶三品,官封及于先公,非遗徳所及,不肖能之乎?谨誊爇以告。
显妣髙阳郡太夫人高氏
惟太夫人慈恕恭俭,用昌吾门。母仪妇徳,贻范诸族。初封恭人,进汤阴县君,髙阳郡君。遇有壬为两淮转运使,而进今封焉。命下,则弃子孙且四月矣。于戏痛哉!孰谓疏封庆礼,而遽以凶服行之耶?五内崩裂,泣血以告。
故兄大理路军民总管府知事府君。
惟兄节俭成业,勤劳训弟,纯孝之诚,没当不异。昔在膝下,有庆及亲,彩衣奉觞,嬉笑生春。二代考妣,新命于赫。惟兄之愿,兹焉幸毕。蒇事致严,祔飨是宜。追念夙志,其乐可知。
亡妻髙阳郡夫人赵氏
子有柔顺之懿,孝慈之贞。荆钗缉弊,穷年食贫。我官御史,始封恭人,乃让祖姑县君、郡君。我禄稍益,子复不辰,幸收桑榆,大沐圣恩。三品郡封与姑并臻,隠卒不愧,生悲益新。
遣王孙文
译欧阳达老十九岁时,侍奉父亲翰林学士原功入京,成为内舍生,学业已经有成。过了三年,因病去世。至正改元那年春天,归葬于浏阳的祖坟。原功写信来对我说:‘儿子在旅途中随灵柩归葬,幸望您哀悼他而作一篇辞,使他和闽人詹氏一样不朽。这样无论生死都可以没有遗憾。’我正哀悼亡者,尚且来不及自我悲哀,怎么忍心加重达老之父的悲痛呢?从前詹氏在朝夕侍养父母,想以此使父母荣耀,志愿尚未实现便死去,这就是昌黎为他最终完成志愿的原因。原功是著名学士,不需要借达老来获得荣耀;达老可以没有遗憾,但原功却不能没有遗憾。我与原功是同年,情谊尤其深厚。在江南听闻他悲恸,竟至于受伤,便弃官携柩归来;朝廷有诏制止,他于是把灵柩寄放在僧舍一年。今年办理归葬已有日期,又有诏书不许成行,不得已派家人护送灵柩归去,他的悲哀仍不能排解。我怎忍着悼亡之哀,为他作辞来排遣哭泣?儿子的悲哀在这里不用我的感情,还能用在哪里呢?辞曰:天高啊地低,流动的云气纷杂交融,万物各不相同。为什么盗贼反而长寿,仁人却早夭?猪苓竟然成了帝王,荃蕙却化作茅草。达老的资质非常美好,事业也非常修明;志向中有快乐,离开人世也没有忧愁。侍养父亲在京师,可以安葬,可以游学。生前的疾病实在痛苦,死后归途却是修远。因为道路阻隔,不忍心把灵柩弃置在嬴博,怎么能迅速归葬湘楚?湘水啊楚山,鸟羽坠落,空舟漂荡。返回蓟地遇上燕地的雨雪,头发一天天变白,衣服又由谁来染成斑斓?桥木高昂,梓木低俯;椿树颜色憔悴,桂树缠绕着旧日的荒草。伯鱼死后还没有外椁,童乌却已经有文章。呜呼,悲哉!我思念古人。《至正集》卷六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至正集》卷六十九 (元)许有壬撰 文 焚告祝文 高祖考府君 高祖妣夫人:树木繁茂,是由于根本坚贞;水流长远,是由于源头深静。我的先祖开浚根基,实在茂盛而深厚,因此有余庆降临,曾孙、玄孙都承受它。先后世代并不间断,只有这一脉像绳索相连。追溯源头、穷究根本,我这个愚昧后人也敢承受先德。恩光本来就有根基,享用祭祀时满庭洋溢着肃穆之气,祖先在上降临鉴临,愿神灵安宁。曾祖考府君 曾祖妣夫人元氏:称说一个人的善行,还要推本于他的父兄;能够获得显荣的诰命,也不是没有先人的恩泽。以我许有壬的不才,却能够推恩上及祖考,使他们的封赠既崇高又华美,难道是我这个愚昧之人自己能够做到的吗?实在是我的曾祖父母积累德行所造成的,只是没有在他们自身显现,而显现在子孙身上。举行最为庄严的礼仪,怎敢不追溯它的来源呢?已故祖父获追赠为亚中大夫、彰徳路总管、轻车都尉、髙阳郡侯;祖母为髙阳郡夫人宋氏。从前在颍川,家族大而显赫,公最初居住在那里,实在是开创我家基业的人。积德累仁,却没有享有长寿,只是自身受到阻塞,而使后代得以发扬。唉!祖妣品德凛然,孤高贞洁,抚养并辅佐先父,使事业精进、品行成就。众孙没有什么才德,却谨慎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冒昧列身官位,建立基业都出自先人;如今追赠荣典已经同等施及。疏远的郡县与故乡,都因积善而得到报偿,桑梓也因此增光。伏念事情的由来,感慕之情哪里有穷尽!正要展现追慕之情,却不能违拒君恩。谨慎焚告,奉上曾孙,以此凭借祭祀并享用祭祀,永远庇佑后代。显考从仕郎、会福院照磨兼管勾承发架阁库,赠嘉议大夫、礼部尚书、上轻车都尉,追封高阳郡侯府君。我的先父德行深厚而俸禄不相称,才华宏大而当世没有施展;孝义无愧于古人,著述可以流传后世。他去世、留下几个孤儿五年后,朝廷下达了任命为春官大宗伯的诏命。上天报答德行,过去被湮没而今朝丰厚,大概只是迟早有时。许有壬不肖,对于父亲教育我的心意,百不当一,却侥幸登科,历任升至三品,官位和封赠施及先父;若不是先父遗德所及,难道是不肖的我能够做到的吗?谨此誊写焚烧,以告先父。显妣高阳郡太夫人高氏 太夫人慈爱宽恕,恭敬节俭,使我家昌盛;以母亲的仪范、妇人的德行,为各族留下榜样。起初封为恭人,后来晋封汤阴县君、高阳郡君。适逢许有壬任两淮转运使,又晋封为今日的封号。诰命下达时,她已经弃下子孙将近四个月了。唉,痛苦啊!谁能想到疏封庆贺的礼仪,竟然要穿着丧服来举行?五脏崩裂,泣血以告。故兄大理路军民总管府知事府君。兄长节俭而成就家业,勤劳教导弟弟;他纯厚孝顺的诚心,死后当然也不会改变。从前在父母膝下,遇到喜庆而使双亲欢悦,穿着彩衣捧酒祝寿,嬉笑之声如春天般温暖。两代父母新受的诰命十分显赫,正是兄长的愿望,如今幸而完成。丧事办完后举行严肃的合祀,是合宜的。追念他早年的志愿,他的快乐也可以想见。亡妻高阳郡夫人赵氏 你有柔顺的美德和孝慈的贞操。头戴荆钗,缝补破衣,终年过着贫困生活。我任御史时,你才开始被封为恭人,于是把祖姑应受的县君、郡君封号让给她。我俸禄稍有增加,你却又不幸去世;幸而晚年得到收获,蒙受皇恩。三品郡夫人的封号与你姑母一起达到,临终也没有惭愧,只是活着的人悲痛更加新鲜。遣王孙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