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正集卷三十五
大徳丁未,识仇浚公哲于京,见其始婚始仕,仕至西台治书,病归遂不起。继识其兄济公度,与之交如其弟,乆益厚。有壬承乏中书,公度为户部,后守晋寕,终更。有壬亦投劾归,不揆非偶,为小儿请婚,公度不鄙二姓之好,遂合。昔公哲尝以子昻赵公撰亷访公碑刻为贶,因知其先世之详。至正丙戌,赴召入京,公度又出大父云轩先生训子三诗,盖亷访守威州,先生就养时所作也。南北名胜题咏充积,且征及有壬。有壬惟四十年交游兄弟间,先之以故旧,重之以婚姻,则吾二家之好,有非他人之所能及者焉。而其先世之善,可不知乎?知而可复讱于言乎?古人之学,其要在于遏人欲,存天理,理明欲尽,人爵从之。先生诗三章,其一以禄养为喜,二以主一勉之,三以从禽戒之。其具知古人之学者乎?且言行交谨,禄在其中,修其天爵人爵,自至圣贤格言也。先生之训其子,亦本于是而已矣。然圣人之教后于干禄,先生之诗先于禄养者,何哉?盖泝流而达之源也。人有是禄而不及养者,有矣。禄而及养,喜当何如?不惟子为父喜,而父亦为子喜也。今之有是禄者,原诸学也。勉其主一则天理存,戒其从禽则人欲遏。理存欲遏,子可以保其禄,父可以乐其养矣。诸葛孔明训子修身养徳,栁直清戒子崇好优游,辞虽不同,义则一也。亷访公克承家学,名节焯着。公度、公哲为时名卿,伯也。治公望终江淛省郎中,季也。浩公善今厌次县尹,皆有古良吏风。夫岂无所自邪?诸曽仕者日起,学者日进,先生之泽其益悠乆。而后之如区区缔附于高门者,不复省崔卢李郑贩鬻松槚之疑矣。呜呼盛哉!
大一统志序
至元二十三年,歳丙戌,江南平,而四海一者十年矣。集贤大学士,中奉大夫,行秘书监事扎玛里鼎上言:「今尺地一民,尽入版籍,宜为书以明一綂。」世皇嘉纳,命扎玛里鼎洎奉直大夫秘书少监虞应龙等搜集为志。二十八年辛夘,书成,凡七百五十五卷,名曰《大一綂志》,藏之秘府。应龙谓:「比前代地理书,益为详备,然得失是非,安敢自断?尚欲网罗遗逸,证其同异焉。」至正六年,岁又丙戌,十二月二十一日,中书右丞相伯勒齐尔布哈率省臣奏:「是书因用尤切,恐乆湮失,请刻印以永于世。」制可。明年丁亥,二月十七日,皇上御兴圣便殿,中书平章政事特穆尔逹实传旨,命臣有壬序其首。臣闻《春秋》所以大一綂者,六合同风,九州岛共贯也。然三代而下,綂之一者可考焉。汉拓地虽逺,而攻取有正谲,叛服有通塞,况师异道,人异论,百家殊方,指意不同,亡以持一綂,议者病之。唐腹心之地为异地,而不能一者,动数十年。若夫宋之画于白沟,金之局于中土,又无以议为也。我元四极之逺,载籍之所未闻,振古之所未属者,莫不涣其羣而混于一。则是古之一统,皆名浮于实,而我则实恊于名矣。且统之为言,昉见于《易·干之彖》曰:「大哉干元,万物资始,乃统天。」说者谓「天也者形也,统也者用」。形者也,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则又示人以体干之道。盖天为万物之祖,君为万邦之宗,干以至健而为物始,乃能綂理于天。皇上体干行健,以统理万邦,所谓一綂万类,可以执一御而六合同风,九州岛共贯之机栝系焉。九州岛之志,谓之九坵。《周官》小史掌邦国之志,外史掌四方之志,志之由来尚矣。况一綂之盛,跨轶汉唐者乎?是书之行,非以资口耳博洽也,垂之万世,知祖宗创业之艰难,播之臣庶,知生长一统之世,邦有道,谷各尽其职,于变时雍,各尽其力。上下相维,以持一统。我国家无疆之休,岂特万世而已哉?统天而与天悠乆矣。
宋显夫文集序
译大德丁未年,我在京师认识仇浚,字公哲,见到他刚刚结婚、刚刚做官,后来官至西台治书,因病回乡,终于不起。我接着认识他的兄长仇济,字公度,和他交往如同与其弟一样,交情日益深厚。有壬暂任中书省职务时,公度任户部官,后来出守晋宁,最终任期届满。有壬也弹劾辞官归乡,不自量力地为小儿求婚,公度不嫌弃两姓结亲,于是结成婚姻。从前公哲曾把赵子昂赵公撰写的《廉访公碑刻》赠给我,使我知道了他们先世的详细情况。至正丙戌年,我奉召入京,公度又拿出祖父云轩先生训诫子弟的三首诗。这大概是廉访公任威州太守时,先生前往奉养他所作的。南北名胜题咏已经堆积很多,并且还征求有壬的作品。有壬只因为与他们兄弟有四十年的交游,先有旧交之情,又有婚姻关系,更加看重,因此我们两家的情谊,有不是别人能够相比的地方。至于他们先世的善行,难道可以不知道吗?知道了,难道可以不写在言辞中吗?古人的学问,关键在于遏制人的欲望、保存天理;天理明白、欲望尽除,人的爵位自然会随之而来。先生的三章诗,第一首以能用俸禄奉养父母为喜,第二首勉励专心一意,第三首告诫不要纵情打猎。他真是完全懂得古人的学问啊!况且言语行为都谨慎相合,俸禄就在其中;修养天爵和人爵,自然会到来,这是圣贤的格言。先生训诫儿子,也不过是以此为根本罢了。然而圣人的教诲在求取俸禄之后,先生的诗却先说奉养父母,为什么呢?这是沿着水流上溯而到达源头。有人得到俸禄却来不及奉养父母,这是有的;得到俸禄而能奉养父母,喜悦应当怎样呢?不只是儿子替父亲高兴,父亲也替儿子高兴。如今能得到这样的俸禄,根源在于学习。勉励专心一意,天理就能保存;告诫不要纵情打猎,人的欲望就能受到遏制。天理保存、欲望遏止,儿子可以保住俸禄,父亲可以享受奉养了。诸葛孔明训诫儿子修身养德,柳直清告诫儿子不要崇尚爱好、放纵游乐,言辞虽不同,意义却相同。廉访公能够继承家学,名节显著。公度、公哲都是当时有名的卿士,是长辈一代;治公望最终任江浙省郎中,是排行最小的一代;浩公善如今任厌次县尹,他们都有古代良吏的风范。这难道会没有根源吗?各位曾经做官的人一天天增多,求学的人一天天进步,先生的恩泽将更加长久。后来那些像我这样勉强依附高门的人,也就不必再顾虑崔、卢、李、郑等家族贩卖棺材的讥疑了。啊,盛美啊!《大一统志序》至元二十三年,岁次丙戌,江南平定、四海统一已经十年了。集贤大学士、中奉大夫、行秘书监事扎玛里鼎上奏说:‘如今每一尺土地、每一个百姓都已登记入册,应当编写一部书来彰明统一。’世皇嘉许并采纳了这一建议,命扎玛里鼎以及奉直大夫、秘书少监虞应龙等搜集资料编纂志书。至元二十八年辛卯,书编成,共七百五十五卷,名为《大一统志》,收藏在秘书府。虞应龙说:‘与前代地理书相比,这部书更加详备;然而其中的是非得失,哪里敢由我独自裁断?还想搜罗散佚的资料,考证它们的异同。’至正六年,又是丙戌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中书右丞相伯勒齐尔布哈率领省臣上奏:‘这部书的作用尤其重要,恐怕长久以后湮没失传,请求刻印,使它永远流传于世。’皇帝下诏批准。第二年丁亥,二月十七日,皇帝在兴圣便殿临朝,中书平章政事特穆尔达实传达圣旨,命臣有壬为它写序。臣听说,《春秋》之所以推崇大一统,是因为六合同一风俗,九州同一贯通。然而三代以后,统一的情形可以考察。汉朝开拓土地虽然遥远,但攻取有正道和诡道,叛服有通达和阻塞,何况军队各有不同的道路,人物各有不同的议论,百家各有不同的方术,指向和意旨不同,无法维持统一,议论者因此认为是弊病。唐朝腹心之地变成异域,尚且不能统一,动辄要几十年。至于宋朝疆界划在白沟,金朝局限于中原,更没有什么可议论的了。我大元疆域四极之远,那些史籍从未听闻、上古以来从未归属的地方,无不解散各自的群体而混合归于统一。这样看来,古代所谓统一,都只是名义超过实际,而我朝则是实际与名义相合。况且‘统’这个词,最早见于《易·乾卦·彖辞》:‘伟大啊,乾元,万物凭借它开始,于是统摄上天。’解释者说:‘天是形,统是作用。’形体方面,《象传》又说:‘天道运行刚健,君子因此自强不息。’这又是把效法乾道的原则指示给人。天是万物的祖先,君是万国的宗主;乾道凭借至刚至健而成为万物的开始,于是能够在天下施行统理。皇帝效法乾道、奉行刚健,以此统理万邦;所谓统一万类,能够执掌统一的纲领治理六合,使六合同一风俗、九州同一贯通,关键都系在这里。九州的志书,称作《九丘》。《周官》说小史掌管邦国的志书,外史掌管四方的志书,编志的传统由来已久。何况统一的盛大,超过汉唐呢?这部书流行于世,不是为了资助人们口头谈论、显示博学,而是要流传万世,使人知道祖宗创业的艰难;传播给臣民,使人知道自己生长在统一的时代。在国家有道时,各尽其职,使时世和美,各尽其力。上下相互维系,以保持统一。我国家无边无际的福运,难道只延续万世吗?统摄天下,与上天一同长久存在。《宋显夫文集序》
予卧病田庐,有禁近之擢,廹命就道,惶汗无措,而复窃自喜,幸故人宋君显夫实直学士,恊恭侍从,自公论文,亦一乐也。比予入京前十五日,而显夫卒矣。予病亟归,不得省其孤,承诏复来,显夫已赠国子祭酒,谥文清,思而不可见,惜哉!孤吁奉《燕石集》,拜且泣曰:「此先子所遗,兄彍编次者也。」世父至治集,公既序之,敢援例以请?予序诚夫文不一纪,又序其弟人之生世,其可悲也夫!昔显夫兄弟入京,首与予游,尽视予所著,睽难有作,必寄故知其长蚤且悉也。及阅显夫藁,则未相识时歌诗,已尝及予,重以三十年分谊之笃,序可辞乎?国家设贡举,陶天下以经术,余三十年文当日昌,而名能着见者,何其指之不多屈也?积储之不厚也,造诣之不逺也,取而遂竭,发而自柅,拘拘规仿而伥伥乎所适者,欲昌得乎?惟其有所本也,有所叅也,该洽沉潜,心有所得,济以定力而熟之,则于辞也决渊渟而灌沟浍,策坚良而走康庄,庶乎其达矣!显夫登甲子科,考其作未有贡举前,已汨汨矣。视诱利禄而重得失,忽于播而急于获者,不有间乎?人知其才而不究其积储造诣之有素也,不竭不柅而又有进焉,故予序其集而原其得,俾后之观者有激焉。集凡若干卷,文若诗乐府若干首,自名《燕石》,然世皆信其为玉也。彍由奉礼郎为丞相东曹掾,彚从父之文,不使遗逸,不愧显夫之于诚夫矣。吁!甫襄事,即谋刻父文,宋之后其益昌矣哉!
巴克实彦卿四咏轩诗序
至正乙酉,皇上轸念黎元,遣使者行天下。予时僻居安阳西山,窃屈指当代人物之称者,监大兴府巴克实彦卿,实亿中者也。使车四出,彦卿分湖广,持斧发硎,始割即游刃。省县地,声动天下。未几,有太夫人忧,于是赃吏之辞印绶,具舟楫将逸去者,皆复归矣。朝廷考使者,赏集贤侍读学士,不起。彦卿京国人家,都城图书满室,矻矻进修,居有四咏轩。盖即卉物之与景遇者,掇为四题,俾同志咏歌之,以写其胸中之乐,而寓观物之意焉。人之常情,狃于己者偷,诱于人者流。世禄鲜礼,能不偷乎?京师侈丽荡奔,相偏有不流者乎?不偷不流,君子贵之。况力于学而有得者乎?学有得矣,物特寓尔。斋居黙坐,万象昭晰。我之得者,言可既乎?及接于目,一卉一物,莫不有契于吾心,融乎中而触乎外也。若四咏所谓红药之于风,松之于月,石之云,筠之雪,皆吾胸中之绪余尔。君子之学,致力于静以应动。彦卿见诸动者,若是其有得可知已,非徒为景物役也。扩而充之,药也,松也,石也,筠也,非庭前之草,前川之花栁乎?风非光风乎?月非齐月乎?云非肤寸而施普者乎?雪非洪炉之点化者乎?人以功名期彦卿,予独望彦卿功名之外焉。诸公既赋诗征序,其首为之说,若是不失人矣。
特进大宗师闲闲呉公挽诗序
译我卧病在田舍时,得到入宫近侍之臣的擢用,迫于诏命上路,惶恐流汗,不知所措,却又暗自高兴:幸好故友宋显夫正任学士,可以协助恭敬地侍从皇帝,退朝后共同谈论文章,也是一件乐事。等我入京前十五天,显夫却去世了。我病势危急而回乡,没能去探望他的遗孤;后来奉诏再次入京,显夫已经追赠国子祭酒,谥号文清。想念他却再也见不到,真令人惋惜!他的遗孤吁吁捧着《燕石集》,拜见我并哭着说:‘这是先父遗稿,兄长彍编次而成。’伯父的《至治集》,您已经作过序,敢援引旧例来请求吗?我为诚夫的文章作序还不到十年,如今又为他的弟弟作传,这难道不可悲吗!从前显夫兄弟进京,最先同我交游,把我所写的文章全都看过;后来分别后有作品,必定寄给故交,因此很早便完全知道我的长处。等我读到显夫的稿子,才发现我们未相识时,他的诗歌已经提到我;再加上三十年情谊深厚,难道能推辞作序吗?国家设置贡举,以经术陶铸天下;我三十年来文章日益兴盛,但声名能够显著流传的人,为什么屈指可数呢?是积累储备不深厚,造诣不深远;一旦取用便很快枯竭,刚刚发挥又自行停止,只是拘谨地模仿规矩,茫然不知要走向哪里,这样想要文章兴盛,能够做到吗?只有有所根本、有所参照,广博通达而沉潜钻研,心中有所领会,再用坚定的力量使它成熟,那么写文章时就会像深潭决口、灌入沟渠,像坚固良马奔驰在大道上,大概才能通达。显夫考中甲子科时,考察他的作品,在贡举以前就已经源源不断了。与那些被利禄诱惑、看重得失、忽视播种却急于收获的人相比,难道不是有区别吗?人们只知道他的才华,却没有探究他积累和造诣一向有根底;他不枯竭、不停止,而且还不断进步,所以我为他的文集作序,探究他成就的根源,使后来观看的人受到激励。文集共有若干卷,文章、诗、乐府共有若干首,自己命名为《燕石》,但世人都相信它是美玉。彍由奉礼郎任丞相东曹掾,汇集伯父的文章,不使它们散失,也不愧为显夫对诚夫的继承。唉!刚办完丧事,便谋划刊刻父亲的文章,宋家的事业此后一定会更加昌盛吧!《巴克实彦卿四咏轩诗序》至正乙酉年,皇帝忧念百姓,派使者巡行天下。当时我偏居安阳西山,私下屈指数当代著名人物,监大兴府巴克实彦卿,实在是其中杰出的一位。使者的车驾分赴各地,彦卿分管湖广,手持利斧,刚一砍下便运刃自如。省、县的土地上,他的声名震动天下。不久,他因母亲去世服丧,于是那些贪赃官吏辞去印绶、备船准备逃走的人,全都重新回来。朝廷考核使者,赏赐他集贤侍读学士,他却没有出仕。彦卿是京城人家,家中满室图书,勤勉不倦地进修,居所有四咏轩。大概是把草木花卉与景物相遇的情状,选取为四个题目,让志同道合的人吟咏歌唱,以抒写胸中的快乐,同时寄托观赏万物的意义。人的常情是,拘泥于自己所有的便苟且,受他人诱导便随波流转。世代享受俸禄而少有礼义,能够不苟且吗?京师奢侈华丽、放纵奔竞,难道处处都有不随波流转的人吗?不苟且、不流转,是君子所看重的,何况致力于学习而有所收获的人呢?学问已经有所收获,外物不过是寄托而已。斋居静坐时,万象都清晰显现。我所得的道理,语言哪里说得尽呢?等到眼睛接触外物,一花一草无不与我的内心相契合,内心融会而又触发于外。四咏中所谓风中的红药、月下的松、云中的石、雪中的竹,都只是我胸中思绪的余波罢了。君子的学习,是在静中用力,以应对动。彦卿在各种动态事物中所见到的,竟然都能如此有所收获,由此便可以知道他不是徒然被景物役使。把这种道理扩展开来,药、松、石、竹,难道不是庭前的草、前川的花柳吗?风难道不是和煦的风吗?月难道不是普照的月吗?云难道不是由极微小的水气施布而普降的吗?雪难道不是经过大熔炉点化而成的吗?世人以功名期待彦卿,我却独自希望他超越功名之外。各位已经作诗并要我作序,我为诗集开头写下这些话,也算没有辜负这个人了。《特进大宗师闲闲吴公挽诗序》
至正六年十月七日,特进上卿玄教大宗师闲闲呉公薨于大都崇真万寿宫承庆堂中。朝士大夫骈呇走吊,莫不哀伤。哀伤之不足,又形诸歌辞。诸弟子裒为卷轴,征序其首,以倡嗣音,以广其哀焉。有壬交游三十年,昔在政府,尝奉勑赞公像。有人以为仙,我以为儒之语,士论不谓过也。得请归,公遗云林小影曰:「我不能去,以我像行,是我从公于迈也。」今年四月,赴翰林学士召,甫入京,公即率其徒治具相劳旅馆中。既陛见将归,造承庆堂,不告以故,但酒至为引满。公曰:「快意若是,岂欲去而留别耶?」有壬明日遂行。闰十月,再赴承旨召,至京则公已殡于岳祠光岳堂矣。呜呼惜哉!公年十三学道,十六已拔萃班行。其师神徳真君受世皇殊眷,江南初定,有事南岳,公以大弟子选行神徳代祠岳渎,公实辅行。年二十三,声望赫赫矣。始授冲素崇道法师,南岳提点,加号玄徳,改大都崇真万寿宫提点,拜玄教嗣师,总摄江淮荆襄等处道教都提点。神徳观化制拜公特进上卿,崇文弘道玄徳广化真人,总摄江淮荆襄等处道教知集贤院道教事,玄教大宗师。皇帝即位,亲御翰墨,书「闲闲看云」四大字以赐。年益高,体日健胜,目障而复明。恭迓龙虎台归歴,造故旧,戒其徒畨次肆设饮,必尽欢。坐是得疾,越八日中夜命弟子焚香中庭,更衣正寝,端然而逝。寿七十有八。平生勇于为善,不以方外自疑,故凡政令之得失,人才之当否,生民之利病,阴有以禆益于时者,人不知也。与人交终始不渝,至其子孙犹周恤之。平居晏坐,扣以国初事,歴歴覼缕,世家源派隆替颠末,按谱敷陈,有不及者,经乆覆扣,一语不爽。二亲之存,屡归为寿。其没也,得请襄事,以能丧闻。疏封赠谥,备极恩荣。夫神仙之事,不得而知,吾儒辟之,以其乱大伦也。若公事君而忠,事亲而孝,谓之乱伦,可乎?寿传八旬,翛然而返,冥漠与造物者为徒。视无益于世,白日轻举而称神仙者,世必有能知其孰是孰非者也。其生质之异,际遇之隆,言行之实,则有侍讲虞公道行述。方将铭坚珉,登太史,何事于序?诸弟子奉冠劔归塟有日,请益切,故为述三十年之契,以写不能自已之情,而举其出处之槩,以导绋讴斥苦之和者焉。
秋谷文集序
相国李韩公秋谷先生薨之廿七年,子献由叅议中书省事,拜治书侍御史。有壬实中丞,一日出先生文集俾序其端。昔苏子瞻恨不及一见范文正公,与其季子徳孺同官于徐,序文正遗藁,以挂名文字中,自托门下士之末为幸。而有壬之擢第也,先生实坐主,接余光,亲诲益不少。视子曕之于范公,则有壬之幸多矣。序其敢辞?先生以雄邃之学为帝者师,功勲在王室,声名满天下。自九重以至于里巷,皆以字称。才气跌宕,落笔纵横,歌诗流播,荒陬下邑,传邮逆旅,往往大书于壁。然世知歌诗而不知其文,知其文而墓碑未出,不知其功勲之大之详也。国初因仍,吏治日就偷窳,士气奄奄仅属。先生在潜邸,日夕启沃,谓儒者可与守成。一旦当国,即行贡举。盖倡于草昧,条于至元,议于大徳,沮尼百端,而始成于延佑,亦戛戛乎其艰哉!三十年来得人之列于庶位者,可枚指也。士风之隆替,治化之枢纽在焉。大徳之末,丁国势危疑,神器杌陧之会,犹操舟滟滪三峡,遇排山倒海之风,而能力赞秘策,卒底平济,非社稷之臣乎?若夫名爵扫地而削其尤,锡予空帑而复其旧,大官恃不钩检而核其滥,宿卫依凭城社而汰其冗,贵近世臣莫敢议及,乃挺身任之,灼知将来之危而不恤也。国家用儒者为政,至元而后炳炳有立者,先生一人而已。有壬因暴其槩,使读是集者知有徳有言,且以见功勲之出有原柢也。皇上追念勲徳,赠旧学同徳翊戴辅治功臣太保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魏国公,谥文忠,献字伯征,世济其美,讵可量也哉!
送呉安之赴渤海县尹序
译至正六年十月七日,特进上卿、玄教大宗师闲闲吴公在大都崇真万寿宫承庆堂中去世。朝廷士大夫接连赶来吊唁,无不悲伤。悲伤仍不足以表达,于是又写成歌辞。各位弟子汇编成卷轴,请我为卷首作序,以倡导后续的悼念之作,扩大这种哀情。有壬与公交游三十年,从前在政府任职时,曾奉诏为公画像作赞。有人认为公是仙人,我认为是儒者,这样的评价士人舆论并不认为过分。我获准回乡时,公送我一幅《云林小影》,说:‘我不能亲自随你去,就让我的画像同行,这是我跟随您远行。’今年四月,我奉召赴任翰林学士,刚入京,公便率领弟子在旅馆中设宴慰劳我。我入朝觐见后将要回去,前往承庆堂,却没有把缘故告诉公,只是酒送来便举杯喝尽。公说:‘像这样痛快,难道是想离去而来告别吗?’有壬第二天便出发了。闰十月,我再次奉召赴承旨,到了京城,公已经停灵在岳祠光岳堂。唉,真可惜啊!公十三岁学道,十六岁就已在官班中脱颖而出。他的老师神德真君受到世皇特别宠遇,江南刚刚平定时,有事于南岳,公以大弟子的身份被选中同行,代神德真君祭祀山岳水神,公实际是辅佐同行。二十三岁时,声望已经非常显赫。起初授任冲素崇道法师,任南岳提点,加号玄德;改任大都崇真万寿宫提点,授为玄教嗣师,总摄江淮荆襄等处道教都提点。神德真君临终时上表推荐,朝廷授公特进上卿、崇文弘道玄德广化真人,总摄江淮荆襄等处道教、知集贤院道教事、玄教大宗师。皇帝即位后,亲自挥笔书写‘闲闲看云’四个大字赐给他。年纪越来越大,身体却日益健旺;眼睛曾有障碍,后来又复明。恭敬迎接龙虎台归来的使者时,便拜访故旧,告诫弟子轮流摆设酒宴,一定要尽情欢乐。因此得了病,过了八天,半夜命弟子在庭院中焚香,换衣后端正地躺在正寝,安然去世。享年七十八岁。他一生勇于行善,不因自己是方外之人而置身事外,所以凡是政令的得失、人才是否得当、百姓生活的利弊,暗中都有所补益于时政,只是人们不知道。他与人交往始终不改变,直到对方的子孙仍然周济照顾。平日安静坐着,有人问及建国初年的事情,他都条分缕析地详尽叙述;世家大族的源流、兴衰、始末,按照谱牒铺陈说明,即使有所遗漏,经过长久追问,也没有一句不准确。双亲在世时,他多次回乡为父母祝寿。他去世后,获准办理丧事,因治丧有才干而闻名。朝廷颁发赠官、封赠和谥号,恩荣极其完备。神仙之事,无法确知;我们儒者排斥它,是因为它扰乱人伦。若公侍奉君主忠诚、侍奉父母孝顺,难道能说这是扰乱人伦吗?享年将近八十,飘然归去,与幽冥和造物者为伴。那些对世间毫无益处,却在白日飞升而被称为神仙的人,世上一定有人能够辨明谁是谁非。他的天资特殊、际遇隆盛以及言语行为的实际情况,有翰林侍讲虞公所作《道行述》。正要把这些铭刻在坚石上,载入太史记录,我又何必作序呢?各位弟子捧着冠冕宝剑,归葬的日期已经确定,请求更加迫切,因此我特意叙述三十年的交情,以抒发不能自已的感情,并概括说明他的出处进退,用来引导送葬挽歌排斥悲苦的唱和。《秋谷文集序》相国李韩公秋谷先生去世二十七年后,他的儿子李献由中书省参议升任治书侍御史。有壬任中丞时,一天,李献拿出先生的文集,请我为卷首作序。从前苏轼遗憾没有来得及见范仲淹范文正公一面,却与他的次子德孺在徐州同官,于是为范文正遗稿作序,把自己的名字挂在文章中,能够自托为范公门下士的末席,便觉得幸运。而有壬考中进士时,先生正是主考官,我承接他的余光,亲受教诲,得到的益处不少。与苏轼对于范公相比,有壬的幸运更多。为先生的文集作序,怎敢推辞?先生凭借雄厚深邃的学问做皇帝的老师,功勋归于王室,声名传遍天下。从宫禁深处直到乡里小巷,人人都用他的字称呼他。他才气纵横奔放,落笔挥洒自如;诗歌流传到荒远角落和偏僻小县,驿站传舍中,常常有人把它大书在墙壁上。然而世人只知道他的诗歌,不知道他的文章;知道他的文章,却因为墓碑尚未刻出,不知道他的功勋究竟有多大、详情如何。国家初建时沿袭旧制,吏治日益苟且败坏,士气奄奄一息。先生在潜邸时,日夜启发劝导皇帝,说儒者可以与国家共同守成。一天执掌国政,便立即实行贡举。此事大概创始于草创时期,列为条文于至元年间,议定于大德年间,受到百般阻挠,到延祐年间才开始成功,实在艰难啊!三十年来,能够跻身各级官位、成为国家所用人才的人,可以屈指计算。士风的兴衰,政治教化的关键就在这里。大德末年,正值国势危疑、神器动荡之际,犹如驾船经过滟滪三峡,又遇到排山倒海的风浪,却能够谋划并辅成秘密策略,最终使国家渡过难关,这不是社稷之臣吗?至于使名爵扫地、削减其中最过分的部分,使赏赐不再空耗国库而恢复旧制,使大官不能凭借不受检核来掩饰滥用,使宿卫不能依靠城社权势而裁汰冗员;那些显贵近臣和世代勋臣都不敢议论此事,先生却挺身承担,明知将来的危险也毫不顾惜自己。国家任用儒者治理政事,至元以后能够光明正大地有所建树的,只有先生一人。有壬因此揭示其事业大概,使读这部文集的人知道他既有德行又有言论,也借此看出他的功勋是有根源的。皇帝追念他的功德,追赠旧学同德翊戴辅治功臣、太保、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魏国公,谥号文忠;他的字是伯征,后世世代继承他的美德,哪里能够估量呢!《送吴安之赴渤海县尹序》
守令皆近民,令则尤近民,邦本也,宜培宜溉。不培不溉,而又拔之揠之,能茂且硕乎?委诸萎芥者,是不培不溉也;委诸贪虐者,是拔之揠之也。令可不择乎?为之令者,职可不尽乎?人才古今为难,择之为尤难。彼有轧于上、抳于下,而以为不可为者;复有高自标掲,以为徒劳而不足为者。吁!以为不可为者,愞也;以为不足为者,妄也。圣天子勤恤民隠,守令之法,征核古今始末,精到。里人呉君安之,由奉使赞幕,权尹渤海。安之尝掾中台,除南台管勾。他人率阶是扬,扬入台省,而安之仅得令。人谓其不悦,而坦然无不可为之虞,亦无不足为之。率将行,请言于余。夫君子不计其位之崇卑,贵其道之得行。民事非一良法具存,主以寛慈,任以定力,惟义所在,孰轧孰抳?令果不可为乎?汉以郎官出宰,唐诏郎官必择尝任令者,宋制非两任令不擢监察。今之令犹古之令也。令果不足为乎?且令之养民,犹农之养谷,春种夏芸,朝抚夕视,顷刻忘乎懐,非善养也。然农非善养而害之者多矣:水也,旱也,螟螣也,蓼茶稂莠也。水旱必备,螟螣必去,蓼荼稂莠必媷尽,吾力矣,而后可诿之天。若夫不备不去不媷,而望无饥,不可得也。甚者戕其根,艾其叶,惨于水旱螟螣,过于蓼荼稂莠。天下之贱农,有不忍为者矣,而乃有忍为之者,可胜叹哉!渤海古名地,汉龚遂可考也。安之种学积文,年富力强,任其劳弗求其逸,慎其易弗辞其难,其天下之良农乎?召对异数,匪朝伊夕,余虽不与考绩,尚能为子纪其实。安之曰:「敢不敬蚤夜以求事。」斯语于是,常所往来者率为诗,而余以是序其端。
六事备要序
愚待罪中台,今卫辉路总管刘侯清臣,实御史,熟其贤也。愚归郷里,与汲接壤,深居田野,政誉盈耳。既而贻书于愚曰:「謭材承乏,思有所矜式,辑书曰《六事备要》,幸序其端。」其书盖取昔贤黄霸而下,凡百人,区列今日条格六事为六卷,诚有益为政之书也。国家重熈累洽,百度修举,独守令法迭为更张。皇上御天,尤轸宸虑,于是辟举之法,责成之训,优待之礼,无所不用其极矣。且今六事,根昔五事也。増农桑、学校、常平法、户口、田野,其有取陆宣公之议乎?农桑富之,而后学校教之。至于赋役,虞夏之不能免,则使之均而不滥。词讼羣居之不能已,盗贼隆古之不能无,化之使息,上也;简之屛之,次也。夫然后水旱之系于天者,不常则为常平以赈之,为政之本末备矣。虽然,法则备矣,而有在于法之外者焉。《周官》曰:「学古入官,议事以制,政乃不迷。」叔向讥子产铸刑书,其有意乎?先生人法并任,任人为多。天下之大事变无穷,人才之生,愚哲异适。非其人,视成规不能行,甚者隳易之。得其人,法虽未至,推而充之,为利百倍。况备若今日,其及人可胜计哉?若清臣其人也,又辑书取善,得「学古入官」之义矣。取善一人有余师,况百人中大儒名相,班班可考。推其道,足以淑天下后世一郡云乎哉?愚于清臣有望焉,使作郡皆如清臣,民何幸欤?或愧焉,则观是编,其亦有所兴起哉?是编不独淑诸己,利一郡,又将淑诸人而利天下也。于治道,岂小补云。
节义集序
节义集》者,安成刘万东之所辑也。天地间,林林总总,莫非人也。比屋可封之俗,邈不可复,特立独行者,几人哉?自非姿禀之挺出,流俗学力之洞彻,重轻鲜有自拔于澜倒风靡之中者。一有其人,史必书之,以其为之者难,而行之者鲜也。万东笃学,通古今,其有所激乎?凡简册所纪,迄于我朝,士行女懿之有闗名教者,裒而彚之,诗而歌之,使读者开卷歴歴,千载之下,思其人,凛然如生,而讽咏其诗,反复滛泆,有不悠然而得,畅然而兴者乎?以予昔尝见之,长沙走书,请序。嗟夫,节义,天下之大闲也。为臣者必知有君,为子者必知有父,为妇者必知有夫,夫岂强人为之者哉?惟其陷溺崩頺而不能固也,则为之闲者可不植乎?植之之道,非不力也,有感触之机焉。感触之机,顾不在诗乎?是集之诗,有作有述,述者才五条,余皆作也。作诗不闗名节,非诗也。《三百篇》之旨,盖可考焉。是集有闗名教者也,喜为之书。
至正集卷三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至正集卷三十六
(元)许有壬 撰
○记
怀坡楼记
译太守和县令都接近百姓,县令尤其接近百姓,是国家的根本,应当培育、灌溉。如果不培育、不灌溉,反而拔苗助长,能够茂盛高大吗?把百姓交给衰败无能的官吏,就是不培育、不灌溉;把百姓交给贪婪暴虐的官吏,就是拔苗助长。县令难道可以不选择吗?做县令的人,职分难道可以不尽到吗?古今人才都难得,选择人才尤其困难。有的人受到上级排挤、被下级牵制,便认为事情不可做;又有的人自我标榜过高,认为事情徒劳而不值得做。唉!认为不可做,是怯弱;认为不值得做,是荒谬。圣明的天子勤勉体恤百姓的隐忧,关于太守县令的法令,考察古今始末,精细周到。乡人吴安之由奉使赞幕代理渤海县尹。安之曾任中台属官,后来授南台管勾。别人往往凭借这一步步升迁,进入台省,而安之仅仅得到县令之职。人们以为他不高兴,但他坦然处之,既没有认为无事可做的忧虑,也没有认为事情不值得做的想法。他将要上任,请我说几句话。君子不计较职位的高低,重视的是自己的道能否施行。民政并非只有一件事,只要良法都已具备,以宽厚慈爱为主,以坚定的力量承担,只要合乎义,谁还能排挤、牵制他呢?县令果真不可为吗?汉代让郎官出任地方长官,唐代下诏郎官必须选择曾经任县令的人,宋代制度规定,不任满两次县令便不能升任监察官。如今的县令仍如古代的县令。县令果真不值得做吗?况且县令养育百姓,就像农夫培育谷物:春天播种,夏天锄草,早晨抚育,晚上察看,片刻也不忘记,这才是善于培育。然而农夫如果不善于培育、反而伤害庄稼,原因很多:水灾、旱灾、螟虫、蝗虫,以及蓼、荼、稂、莠等杂草。水旱必须预先防备,螟虫蝗虫必须除去,蓼、荼、稂、莠必须拔尽;我们尽到了自己的力量,然后才可以把结果归给天命。若既不防备、不除去、不拔尽,却希望没有饥荒,是不可能的。更严重的是伤害庄稼的根、烧掉它的叶子,比水旱螟蝗更惨,比蓼荼稂莠危害更大。天下卑贱的农夫中,有些人尚且不忍心这样做,却竟有人忍心这样做,怎能不令人感叹!渤海是古代著名的地方,汉代龚遂的事迹可以考察。安之积累学问、蓄积文章,年富力强,承担劳苦而不寻求安逸,谨慎对待容易之事而不推辞困难之事,他难道不是天下的良农吗?皇帝召见应对,当属特别的恩遇,不会只是早晚之间的事;我虽然不能参与考核他的政绩,却还能够为你记述实际情况。安之说:‘怎敢不早晚恭敬努力,以求把事情办好。’正因为有这句话,与他平日交往的人大都作诗,而我用这些话为诗集作序。《六事备要序》我在中台任职时,今任卫辉路总管的刘侯清臣当时是御史,我熟知他的贤能。我回到乡里,那里与汲县接壤,深居田野,却到处听到他的政绩声誉。后来他给我寄信说:‘我的才力浅薄,承当这个职位,想找一些可以仿效的榜样,于是编了一部书,名为《六事备要》,希望您为它作序。’这部书取法从前的贤臣黄霸以下,共一百人,分类列出今日政务条格中的六项事务,编为六卷,确实是有益于治理政事的书。国家重重熙盛、累世协和,各项制度都得到修明施行,唯独太守县令的法令反复变更。皇帝君临天下,尤其深切忧虑,于是荐举人才的办法、责成官员的训令、优待官员的礼制,没有不做到极致的。况且今日的六事,根本源于古代的五事。增加了农桑、学校、常平法、户口、田野等项目,其中是否取用了陆宣公的议论呢?先使农桑富足,然后用学校教育百姓。至于赋税徭役,即使虞舜、夏禹时代也不能免除,那么就使它公平而不过度。诉讼是群居社会无法完全消除的,盗贼自上古以来也不可能没有;能够教化使它们止息,是上策;简省刑罚、屏除祸害,是次策。然后,对于水旱这种取决于上天的灾害,使它不再成为常患,便设立常平仓赈济百姓,这样治理政事的始末就完备了。虽然如此,法令已经完备,但还有超出法令之外的事情。《周官》说:‘学习古代,进入官府;议论政事,以制度为准,政事就不会迷乱。’叔向讥讽子产铸造刑书,其中难道有什么深意吗?先生把法令和人才一起任用,而更重视任用人才。天下的大事和变化无穷无尽,人才的生成也有愚笨与聪明、适用与不适用的不同。用人不当,即使面对现成法令也不能施行,严重时还会毁坏、改易法令。用人得当,即使法令尚未达到完备,也能推究扩充,使它产生百倍的利益。何况今日的制度如此完备,它惠及百姓的效果哪里数得清呢?像清臣这样的人,正是人才;又编书选取善行,也懂得了‘学习古代,进入官府’的意义。选取一个善人,尚且有多位老师,何况这一百人中有许多大儒名相,他们的事迹都清楚可考。推行他们的道理,足以使天下后世都得到善化,难道只惠及一个郡吗?我对清臣寄予希望,希望各郡的治理都像清臣一样,那百姓多么幸运啊!有些人如果感到惭愧,就看看这部书,也许会有所振作吧?这部书不只是使清臣自身受益、使一个郡受益,还将使众人受益、使天下受益。对于治理之道,难道不是很大的补益吗?《节义集序》《节义集》,是安成刘万东编纂的。天地之间,纷纷总总的无非是人。家家都可以受到封赏的淳厚风俗,已经遥不可及、无法恢复了;能够特立独行的人,又有几人呢?若不是天资禀赋卓异,能够洞彻流俗和学问之力,世间很少有人能从风俗倾覆、众流随风的局面中自拔。一旦有这样的人,史书必定记载,因为这样做很难,而真正实行的人很少。万东笃志求学,通晓古今,大概是有所激发吧?凡是典籍所记载的,直到我朝为止,凡士人的操行、女子的美德中有关名教的事迹,都搜集汇编起来,用诗歌吟咏,使读者打开书卷便历历在目;千年以后思念这些人,仍然凛然如同活着;吟诵这些诗,反复玩味,难道不会悠然有所领会、畅然而兴起吗?因为我从前曾见过这部书,他从长沙寄信来,请我作序。唉,节义,是天下最大的纲常。做臣子的必须知道有君主,做儿子的必须知道有父亲,做妇人的必须知道有丈夫,这难道是强迫人去做的吗?只是因为有人陷入沉溺、纲常崩坏而不能守固,所以作为界限的纲常难道可以不树立吗?树立纲常的办法,并不是不需要用力,而是要有感发触动的契机。感发触动的契机,难道不在诗歌吗?这部集子中的诗有创作、有述作,述作的只有五条,其余都是创作。作诗而与名节无关,就不是诗。《诗经》三百篇的旨意,大概可以考察到。这部集子与名教有关,我很乐意为它作序。《至正集》卷三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至正集》卷三十六 (元)许有壬撰 ○记 《怀坡楼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