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正集卷三十九

译中台总宪分设两台，向西南交错设置二十二道，遍布天下；这些职任和辖地，没有不重要的。各道的设置，直接隶属于行省的有六道，直接隶属于宣慰司的有七道，直接隶属于路府的有九道，设有宗藩镇守的有四道。宣慰司以下都受按部管辖，行省则地位高出其上。若再加上治理大藩的事务，职任和辖地就更加重要了。既有高居其上的地位，又有重大事务的，只有云南和鄂尔。云南地处偏远边裔，治理事务听任较为简略；鄂尔依凭山川险要，处在荆、蜀交会之地，民风强悍，掌管宪法、纠察违法，尤其难得其人。高昌相阁实理、世荣曾任奎章阁学士，主持湖南宪司，不久调任湖北。职任和辖地更加重要，众人正观察他的施政措施，但他不专靠威刑，也不烦琐地罗织文辞；内地治理好了，外部自然感化，上面推行政令，下面便不犯法，人们竟不知道这个职任和辖地比以前更加重要。他闲坐的一间屋子，题名为“静庵”，请我为这个名称作记。“静”的意义，实在深远啊！寂然不动，是它的本体。无极尚未分判时，看不见任何征兆，但万物变化由此产生。所以冬天若不闭藏，就无法完成其他三时的生长；夜晚若不昏暗，就无法产生清晨的清明。专一以后才能正直，收敛以后才能开放，以敬意持守，以无欲涵养，那么面对人事变化，就能广泛应对而处置恰当。一旦接触欲望，能够不被扰乱吗？一旦被扰乱而不能停止，就离道越来越远了。富贵、利益、通达在内心争斗，声色、财货、营利在眼前迷惑，争斗时能用义战胜，迷惑时能用理排遣的人，很少。周子说得好：“没有欲望便能安静，这是进入德性的关键。”况且事物到来时纷乱纠缠，是非长短、曲直还没有显现，众人七嘴八舌，在旁鼓噪煽动；万般形态忽明忽暗，像鬼魅般昏昧地出现在眼前，耳目不因它而改变，心志不因它而动摇，这样的人有几个呢？在这种时候，心中所存的是澄湛虚明，如同止水不起波澜，连眉毛胡须都可以照见。道路虽有千条岔路，却只向正道通行；纷乱虽有万般头绪，却只需按唯一的道理梳理。静的功效也达到极点了吧！所以说：“不能安静的人不能行动，只有安静之后才能行动。”世荣很早就历任显贵官职，在奎章阁时，我确实与他同官，尤其了解他的贤能。身处二十二道中最重要的职任，却推行无为而治，他大概得到了静的道理吧？把这一道理推广开来，中书省宰辅机务的繁多，也都能有所应对，何况只治理一道呢？管子说：“安静而能制伏行动，安静而制伏行动。”管仲尚且能够做到，何况不是管仲的人呢？乐善堂记 上天生养众民，他们的性情没有不趋向福而躲避祸的，因为福可以使人快乐，祸可以使人忧惧。内心不是疯狂迷乱，谁肯趋向忧患而躲避快乐呢？然而世上有些人糊里糊涂，每天走向忧患却不觉悟，为什么呢？是私心杂念蒙蔽了内心，外物欲望又在外部诱惑他。曾想到人生不过百年，雷电的迅速也不足以比喻它。生命可贵之处在于快乐罢了。然而世上的所谓快乐，有的人身披朱衣、腰缠金带，仪仗高牙大纛，却不想尽到自己的职责；有的人开拓田产、营造华宅、厚积珍货，却不想用正义取得它们；有的人任性逞强、踢打争斗，以意气自负，却不能用法律约束自己；有的人狂妄荒诞、遗弃世事，追求虚无高远，却不能用道理衡量。不能尽职，就会受到责罚；不能以义取财，就会怨恨聚集；豪强而不受约束，就会败亡；放纵而不知回头，就会造成混乱。责罚、怨恨、败亡、混乱，这些忧患已经极其严重了。圣人吃粗粮、喝清水，却能以此为乐。颜子学习圣人，吃一箪饭、喝一瓢水，也不改变他的快乐。道就在于合乎道理、内心得到满足。勉励自己修养品行的士人，连丝毫的恶念也不让它在心中萌发，片刻之间也不离开正道，那么我这一身难道不会形体安适、气息平和吗？侍奉父母能够孝顺，侍奉兄长能够敬爱，抚育下属能够慈爱，那么我这一家难道不会上和下睦吗？把这种善行施加于他人，大则使整个宇宙处于太平和谐之中，小则使一个郡县都蒙受我的恩惠。至于穷居而不被人看见，只讲道读书，俯仰天地，也仍然可以整天欣然自得。大概所作的都是善事，那么无论到哪里都能得到快乐。东平王苍说：“行善是最大的快乐”，说的就是这个道理。鹿崖邢公早年显露才智，历任台省和合署官职，主管大郡；后来因世代居住之地而归乡，拆除破旧房屋、建造新的房屋，宏大宽敞而合乎法度，题名为“乐善征文”。我当时在吏部辅佐，鹿崖任正郎，是能够完全尽到职责的人。他是否已经得到行善的快乐了呢？他晚年才有了儿子，风骨可爱。《易经》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那么余庆又将延及子孙而没有穷尽。行善的快乐，哪里会有尽头呢？我把这些写下来，用来劝勉后人。瞻绿亭记 蕲水东桥名叫绿杨，兰溪依傍着它，清泉曲折流过，这里是眉山长公游览访问的地方。山名凤栖，久庵潘君曾隐居于此。他居住的空隙之地，全都种上竹子。他的儿子西溪在竹林中建亭，题名“丛翠”。西溪的儿子仁彦宾请托迂轩凉国公，公亲笔大书“瞻绿”二字来替换旧名。于是仁彦宾拿着题字来请我说：“我得到公的墨迹已经很荣耀，元老尊严，不敢再有所请求，只希望您剖析其中的意义。”我恭敬地观看公的笔法遒劲严整，又窥见他取义的深远。它取义，难道是《卫风》“瞻彼淇澳，绿竹猗猗”的意思吗？竹这种植物，是君子所珍视、寄托的对象，不能只从一方面看。只看到外在，就会昧于内在；只认识粗略的一面，就会遗漏精微的一面。一片碧绿，万竿竹子，经烟雨洗涤，即使冰玉也不足以比喻它的洁净。逃避世俗、寄托情怀的士人取它，不过是被景物所役使罢了。从前把亭子这样题名，正是这种意思。它的形体不屈，竹节不变，善美似乎已经达到极点，但更大的意义还没有穷尽。至于观赏感发之际，借此资助自身进德修业，这才是诗人的旨意吧？从前卫国人赞美武公的德行，看见竹子生长得美好茂盛，便触发感兴写成诗，并不只是赞美竹子而已。接下来的诗句说：“有斐然的君子，如同切磋，如同琢磨。” 这是说他的学问和自我修养不断进步。《诗经》三百篇用一句话概括，就是讲求内心修养的方法。《诗经》六义中多用草木作比兴，淇澳的竹子尤其是以兴寄托对求学者的教导。竹子由猗猗而青翠，由青翠而茂密如竹席，它的进步有次第，而成就也有极点吗？这正是向求学者显示入德、进德的道路，明白而重要。子贡引用它而受到称许，《大学》又申述它而成为传文，对人的教导意义更加深切。古人求学，一天在世，便一天不停。武公年九十五岁，还在国中作箴言警诫，寻求戒训自己的学问，真可以做百世的老师了吧？彦宾正当壮年，正在不断进步，尚未停止。望见那片翠竹，就应想到其中寄托的兴意，惕然自我警戒。景物虽充满眼前，却不能役使我。如今他以注书之职充任风纪官，知道被荐举调任宝庆儒学正；只要专心教学习业，做到“教人和学习各占一半”、优先学习，我还对他抱有希望。南山亭记

译贵溪夏明进已经把父母葬在南山南面，派儿子元棣奔赴京师请求说：“南山距离家中只有五里，山势回环，藏风聚气，下面环抱着良田，清泉流淌滋润，冬夏不断，左右相互映带，还有嘉美的禾苗、修长的竹子、奇峰怪石，数也数不尽。在旁边建一座亭子，作为祭扫和休息的地方；只要您写一句话，就是地下父母的荣耀。”我听后回答他说：“你的父亲选择墓地安葬父母，是合乎礼的，我还有什么可说的？但我熟悉安葬之事，姑且替你说一说：中原土地深厚平坦，容易安置墓穴；大江以南，山水占据土地十分之七八，低洼狭窄和积水之地又占一半，所以必须谨慎选择墓地。一片区域内，往往只有一个墓穴，或两三个罢了；否则必有泉水、蝼蚁之患。年节时前往祭扫，东西奔走，甚至有人要到其他郡数百里之外，这也确实是不得已吧！从前朝廷商议想让天下通行扶柩归葬的制度，我独自据理争辩认为不可，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孝子选择墓地，只要得到佳地，远近都不计较；得到佳地又靠近居所，像明进这样就可以说是合宜了。至于嘉树修竹、奇峰怪石，难道也和孝道有关吗？做子女的终身都在服丧，四季变换，随处触景生情，何况看见荆棘蔓草、凄风苦月，哪有不因此心摧肝裂的呢？树木、竹子、山峰、石头，难道也有什么可说的吗？从前有人用“思”来命名亭子，以勉励孝心、增益思念，这才是名义恰当的命名。南山之名，是因地而得；亲人安葬的地方，听到这个名字，便觉得亲人还在那里，何况就在那片土地上呢？就在那片土地上，便与亲人相近了，何况登上那座亭子呢？何况看见亭名而不断受到提醒，在有所感触中得到帮助呢？那么“南山”这个名称，岂不是有益于孝思吗？如果这样，树、石、竹、峰就不能扰乱我的思念了。不仅不能扰乱我的思念，还会由“南山”这个题名而进一步引发我的思念。关键只在孝子的内心存想如何罢了。”元棣回去把这些话告诉父亲，请求我把它写下来。怎么样？元棣说：“是。”我写下来交给他。一中堂记 吴君的文章，辅佐郡政时有特殊操守，治理县邑时有惠民政绩，任职繁剧之处有独断裁决的才干；他任两淮转运判官时，我正是都转运使。不久他进入中书省任参议，我不知道他自我修养的功夫如何。我从政府获准南归，他的儿子允在汝水之滨拜见我，拿着从前为文安尹离任而作的去思碑来拜请说：“家父的经历，大略都在这里。”他在维扬任期届满后租屋居住，有一座堂题名“一中”，用来进行自我修养、教育不肖子弟的心意，不敢懈怠。请您赐下教诲后归去，献给父亲，他一定高兴；允或许可以从中得到一点养志之道吧？我赞同他的请求，也知道之文自我修养，不满足于小小成就，想进入道义的境界，于是为他说：“一和中，是圣贤道统所系之处。”他果真对这两个字有所领悟吗？是领悟了“一”之中的“中”吗？还是用力专一于中道呢？若是领悟“一”之中的“中”，就是邵子所谓“一中分造化”，以一为主，而中在其中。若是用力专一于中道，就是以中为主，而专一用力于中。之文大概是用力专一于中道的人吧？“中”是不偏不倚、不过也无不及的名称。内心存养能够得到正道，表现于外就没有不合于中道的。内心存养正道，那么在仓促、颠沛的处境中，也始终想着它、守着它，丝毫没有间断，这叫作“一”。表现于外，那么饮食起居、言语沉默、举止行动，无论何时何处都合于中道；专一用力以达到中道，又以达到中道来验证自己的专一，这是希望成为贤人、圣人的事业。何况还可以使一家人善良，并治理好一个官职呢？世上那些老于笔墨、沉溺于醉梦，习惯于熏染而安于浅陋的人，从来没有人沿着这条道路问道求学。有人沿着这条道路问道，却不把正道告诉他，只迁就他的能力，让他冥思苦索而背离正道，终身如此，那不是太不仁慈了吗？古语不是说：“可以同他谈道却不和他谈，会错失人才。”我对之文，没有错失这个人才。追远堂记 亚中大夫、彰德路总管、致仕的盍公下葬四年后，他的儿子承务郎、襄阳等处营田副提举可大，就在居所建造祠堂，题名“追远”。古语不是说：“谨慎地办理丧事，追念远代的祖先，民众的德行就会归于厚重。”这名字美好啊！可大能够谨慎办理父亲的丧事，这样才能追念远祖。然而“远”不止一个意义，何况盍氏族大而且世代久远呢？盍氏自隋唐以来居住在上党，五代动荡时迁到临漳，世系详情已经无法知道。第六世祖盍浩直到彰德公，世次整齐有序。上党冯村的坟墓还在，墓地层层如台阶，随山势高低，占地总共一百多亩，老松五百多株；碑文剥落，已经无法读出，子孙还住着四十家。可大曾经前往祭扫，召集族人，却无法排列他们的世次。临漳田村的墓地，乔木古柳，郁郁苍苍。盍浩生盍琡，盍琡生盍铉，盍铉生盍圭，任官至彰德总管府经历，葬在安阳司空原。六个儿子中排行第三的是居仁，居仁生盍涣，即彰德公。盍涣守磁州时有惠民政绩。盍氏祖先居住上党，不知经过多少世才迁到临漳，又从临漳迁到安阳；两处墓地的族人不知有多少。再把上党的族人计算在内，更是多得无法计算了。临漳是我们的族人，上党也是我们的族人。把多得无法计算的族人向上追溯，那么最初不过是一个人的身体；由一个人的身体发展到千万人，是自然的势势。再把千万人追溯到一个人，追念远祖的意义就达到极点了。本来不能只用服丧期满、亲属关系尽了来讨论。解释者说，追远就是祭祀时竭尽诚意，这是可大能够做到的。又说，远祖是人最容易忘记的对象，能够追念他们，就是敦厚之道。用这种道理要求自己，自己的德行便会厚重，下面的百姓受到感化，德行也归于厚重。这正是我对可大的期望。可大年富力强，能够致力于此，他的志向已经可以看见了。所以我不敢以普通人的标准期待他，而是摘取他家谱中的要点，再申说追远的重大意义，为他作记，以答复他的请求。后世追念远祖的人，将会以可大为榜样。一真堂记

译显达时做良相，穷困时做良医，地位虽然不同，救活人却是相同的；不是良医便会杀人，这一点也相同。人的疾病各不相同，只有良医才能知道应当怎样治疗：病在皮肤，就使其发汗；邪气充实，就用泻法；虚弱，就补益；病势在上，就使其从上越出；病情猛烈，就按摩；气血滞涩、肢体痿弱，就导引；寒邪侵夺，就用灸[原文药名缺字]；拘挛痹痛，就针刺；实邪结聚，就用砭石；肌肤麻木不仁，就用醪醴；血气凝滞不畅，又有用熨药的方法。卢医、扁鹊去世以后，医法多已失传，流行于世的只有药物和针刺。又有人趋向简便，只专门使用针刺，说：“药物有真假，人的贫富不同，地方有城市田野的差别，时局有兵荒与安宁的区别。如果一定要靠药物治病，就像要在短时间内寻找生长三年的艾草。”说这种话的人，说明他的针术也足以治人，但与古代医道相比还不完备。太师窦先生未被任用时，怀有医术却无处施展，怜悯百姓的创伤病患，针法极为精妙，用于治疗，没有不立即痊愈的。在兵荒之中救活的人不知有多少；后来世皇陈述三纲五常的道理，人伦确立，百姓相安共生，他救活的人又比用针救活的多出十倍、百倍、千万倍。天下谈论针术的人，全都以太师为宗，而那些自我标榜、借此求取利益的人，也都自称是他的门人。我因多病获准回归乡里，首先把询问医术作为要务，在上寿里选择居所，门上挂着一块牌子，写着：“医者方自喜幸。”不久有一位白发儒生带着酒来行乡里拜访之礼，原来是老医张博文先生。博文的老师是教授郑玙，字子玉；郑子玉曾把太师请到家中供养，真正得到太师的传授，而博文又亲自从子玉那里承受医术。源流正当，流传不偏，所以施用于实际，疗效可以保证。家中有人生病，博文诊断后说：“这病不必用药，自然会痊愈。”又说：“我的药是用来攻治疾病的，没有病就不能使用。”凡是医生必定开药，是为了谋取钱粮，还会说：“没有病也应当预备我的药提前服用。”哪有遇到疾病反而不用药，同时又教人没有病不服药的医生呢？博文真是贤明。堂上有题匾“一真”，请让我为它作解说。“真”的意义多么重大啊！针法得到真义，治病就不会错误；诊察疾病认识真情，用针就不会差错；制药掌握真实情况，施用就不会违背病情；无论到哪里都专一归于真实，而且始终用一颗真实的心来辅助它，那么救活人的功劳又怎会低于良相呢？我在中书省任职待罪已久，实在对博文深感惭愧。于是记下这些真实情况作记，也用来记住自己的惭愧。筠斋记 泰定丁卯年，先父在京师去世。先前在江南的人，夸赞江南山水的优美，劝我们扶柩南归，并且愿意提供墓地。京师的人却说：“西山有一块佳地，您南北两边都没有固定产业，不幸在这里遭受祸害，这里也正是安妥神灵的地方。”也有人指给我们一块墓地，但乡里士大夫却不这样认为，其中最有意帮助我们的甚至愤然说：“您若想让子孙浮华，就南葬；若想凭借京师求取富贵，就北葬。”我所知道的只是父母之邦；在荒乱迷惘中，神魂无所依归，三种意见在胸中争论。太夫人哭着说：“我平生做梦，没有一次不在乡里，儿啊，你赶快决定吧！”于是议论便定下来了。草草殡殓后，赶往汤阴拜祭先祖墓地，不仅遭遇严重水涝，而且地方狭窄，不能安置墓穴。于是请教授缑允中改选墓地，他踏遍安阳城西的山水，才找到武官原洹水北岸的地方；如今修筑墓道并确定规划、迁葬安置，全都由允中办理。允中是儒者，完全摒弃世俗巫师荒唐的祸福之说。壬申年，太夫人归葬，因而更加详细地了解了允中；他外表方正而内心恭敬，是安于天命的人。戊寅年，我获准归乡，请我为他的斋题名“筠”；我知道他安于所遇，同时也验证了他的才干本可施用，却被束缚在冷僻的职位上。题名“筠”的意义，难道有无法自行显露的吗？古今之人都喜欢谈论竹子，居处必定种竹，写诗也必定以竹起兴；竹子的性质和节操，已经说得很完备了。若说它的用途，那么简牍、箭杆、篪、箫、笙、簧、筐、篚、篾席、缆绳、维系、縢络之类，都是竹子的用途，其中用途尤其切近的便是“筠”。记载说竹箭有筠，筠是竹皮坚硬的部分。竹子不论寒暑都保持一致，它的守持虽然在于竹节，但抵御、遮挡、覆盖、防护外来侵袭，使其不能伤害内部，这就是筠的功劳。至于篾席、筐篚、缆绳、维系、縢络等，只是剖取竹皮，竹肉便只能当柴烧。简牍、箭杆、箎、箫、笙、簧虽然竹皮竹肉都使用，但竹皮若有损坏，就会成为废物。人们说允中幽静闲适，只是寄托于竹子而已，却不知道允中能够发挥实际作用，正像竹子有坚硬的筠一样。我不能让允中的才干得到施用，想到他对先茔有功，便详细记述此事，以记下我们交往的开始，并彰显他的才干，等待世间任用他的人。皆山亭记

译从前宋朝纲纪败坏，权臣掌握国家大权，排挤善类，钳制天下人的言论，排斥所有异己；然而人心、天理、诗书和实际功力已经深入人的肌肤骨髓，有雷霆也不能恐吓、有贲育那样的勇士也不能夺取的坚定意志。当时的时文弊病到了极点，世人因此一概认为那是无用的学问，只是庸人急于求禄才做的事，豪杰不屑于此。所以有人借对策来痛斥时政，竭力诋毁权奸，连生死祸福都不顾，难道能说时文全都败坏了吗？广信人熊松，字能信，咸淳辛未年考中省试，因为策文触犯贾似道，没有参加廷试。贾似道失败后，朝廷征召他任国子正字，他推辞了。至元以后戊寅年，他的曾孙光来到京师，才捧着家谱，请我为他的父亲所建“皆山亭”作记。我因此得以了解熊氏世系。能信曾跟随汤文清公读书，与谢叠山交游，以气节相互推重。后来被贾似道排斥，隐居在石梁山下，著书教导别人，学者尊称他为石梁先生。先生生下应制，伯韶正逢南北分裂之时，才有机会一家团聚，以琴书娱乐父母。有人劝他出仕，他却屈身以小吏为辞，辞归乡里。石梁先生去世后，伯韶在居所东面建楼，题名“对山”；大概因为石梁山正在楼前，对着山就如同看见父亲一样。伯韶去世后，他的儿子子良仲英甫修建了一座亭子，称为“皆山”，也是为了表达对父亲的孝思，并以此命名；但“皆山”这个名称的用意，主要在于石梁。龟山龙蟠位于它的东、西两面，山双峰在它的西边，山势郁然环列于左右前后。孝子的心中，自己所在之处就是父母所在之处，所以在羹汤、墙壁之间都能看见父母的身影。何况是父母曾经居住的地方，是名称所归属之处，又是每天映入眼中的地方呢？从石梁取名“对山”，从对山取名“皆山”；皆山遥望对山，对山遥望石梁，都是这个意思。天下的山都可以触发人的感情，即使没有山的地方，也仍然有山，这不是那些把景物当作役使对象、借题标榜来自我抬高的人所能相比的。我听说石梁的高度不过几十仞，山麓有泉水流出，汇成溪流，灌溉田地，使五六十里土地成为肥沃之地；它大概也有所象征吧？起初，石梁先生凭借正学和刚正不屈的气节，不向世俗屈服，又能极力斥责元恶；朝廷召他任国子正字，他没有赴任，但他的恩泽却广泛流传，子孙繁盛，世代以诗书相继，这难道不像石梁流出的泉水吗？而当时那些谄媚之人，子孙的盛衰如何，我虽然不能全部考察，但也可以肯定，他们不会像熊氏这样。熊氏从江陵迁到洪州，有一位叫宗尚志甫的人，在政和年间登第，官至中奉大夫、枢密院检讨。南渡以后，又从洪州迁到广信，信甫是他的第五代孙。居住在这里到现在已有二百年，到光这一代已是第九世了；他又能彰明父亲的孝行。《诗经》说：“永远思念孝道，孝道是永远的准则。”这种准则，熊氏世代都有。《至正集》卷三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至正集》卷四十 元许有壬撰 记 《五峰院记》襄垣县东北六十里有座山，叫五峰山。山岩幽深，群峰环拱，景色如同画成一般。天朝丙申年，僧人道颜游历到这里，在眼前看见清幽优美的景色，感慨之下便建造房屋，于是以山名命名寺院。法喜继承居住，沿袭旧制而没有废弃。到了政昌，便扩建院舍，使之更加壮大。他积累钱财、储备粮食，拆除破旧建筑，建造新的殿堂和寝室；房屋高大宽敞，彩绘鲜明，金色佛像光彩夺目而洁净如新。神像各有位置，廊舍如鸟翼飞展；讲堂幽静深邃，长廊铺砌相连，即使下雨也不泥湿鞋履。斋房、厨房、粮仓、库房，各种器物全都齐备，使乡里社中的面貌为之一新。因为邑中跟随我学习的张【疑字】来请我写记。释氏用来宏扬广大、润泽众生、显示胜妙伟大的说法，以诱导劝勉愚昧百姓的，不止一种，而他们的门徒尤其擅长铺张修建房屋。大概是因为他们用心专一，坚强刻苦、忍耐不懈，死后还有人继承，所以他们建成的事情，往往不是常人所难以办到的。况且车舆、庐舍、冶炼、【疑字】、制皮、雕刻、制陶、铸范，是工匠的事务；耕作田地、栽植树木、在瘠地肥地上分别种植作物，以增加土地的产出，是农民的职责；废置举业、勤于贸易，流通异地货物，以供人使用，是商人的作为。这三种人没有不竭尽力量、历尽辛苦，以使寒者有衣、饥者有饭。至于五亩宅地、一家居所，白天割茅草，晚上搓绳索，辛勤劳作到了极点，然后才只能用来遮蔽风雨。那些靠雇佣劳作、共同修建篱笆而居住的人，又不知有多少。如今在深山大泽、人迹极其稀少的地方，有的山岩陡峭耸立，有的洲渚浮出水面。僧人穿着黑衣只看了一眼，还不到一年时间，高高的殿宇便从地面涌现出来。难道所谓的佛，果真暗中帮助了他们吗？还是他们愚昧无知，想要实现愿望，甘心接受佛教的诱惑呢？或者是因为用心专一，所以能够成就此事呢？佛是否相助，我不知道；但以他们的追求配合我的专心来看，房屋本来就不必再加以夸饰了。我听说世上有些人偷安避役、酗酒贪纵，即使荆棘长成莲花、污水流过佛面，也没有什么不加以怜惜的。政昌本性浑厚，却能做到这样，正是所谓用心专一而能够成就事业的人。把这些事实写下来，难道不值得取法吗？回答说：政升、政昊，都是他的徒弟；文明，则是政昌的后继者。《芸窗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