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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至正集四十

至正集卷四十一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13–115 段

圣灯寺在西北絶顶,望之隐隐见其殿宇,僧云盖四十里之遥。旧传圣灯诚祷则见,张商英有说,后见者多自矜。和叔云:“某官大觖人望,祷亦见,余不祷也。”歴石磴登方丈,望五松亭,方丈西古松下坐盘石,得山尤佳。竒峰叠嶂,竞秀环峙,上摩穹苍,错以红树,罨画所不及。午,和叔治具张乐,夜分始休。泉■〈氵虢〉■〈氵虢〉循殿阶流,梦回清响满耳,可以消酒。戊辰刻,名后殿石柱。夜,和叔入浴,余独乘月登陟,坐盘石。僧普静精觱篥,终日献艺,至是挈其徒按羯鼓笙笛,铿鍧震荡,交奏迭作。月明松影中,清风飒然,山鸣谷应,不知此身之在人世也。长老胜祥又进数尊而归寝。视欧谢游嵩山,见汪僧虽静躁不同,而所遇皆可乐也。山之秀拔在黄华,右若夫水帘竒伟,遮掩环抱,重叠深远则不及焉。二山之泉皆去山数里洑入地中。己巳将游栖霞,和叔谓无大竒,遂东回,过诸翟翟曲宿下洹。九日登鳯宁山,山在洹水阴,峭拔如鳯耸,石为两翼,各有亭。山巅又为亭,亭上又架屋两重,金泰和间作祠三神女。山多古栢,路尤峻,坐其巅,俯瞰二亭若井底,风急不可乆。过南齐观。丈八石佛,有绍圣间刻石。度槎牙岭,不可骑,和叔徒步,惫甚,间闗至善应,宿储祥宫。明日登西楼,和元裕之诗,得鲤鲫活跃几席前,泛舟观泉,泉皆洹之洑。至是突出,有若歴下趵流,而清澈过之。登龙祠,祠下泉出,尤怒。饮舟中道士,又携酒俟水濵,遂至醉。又明日,道人方击云璈侑觞,盘桓殿庑。二人报大尹杜公弘道軰迓,已二日,不得已遂归。往返九日,游歴四百里。清赏之余,则有从者弦歌马上,疲惫则听和叔剧谈,可以遣睡余力。所及得诗凡二十八首,姑録之以志岁月。昔仲涂述游有记,魏公有跋,而魏公凡三守相,竟不克往。予窃自幸多矣,所不足者,和叔谓天平险甚,且经大雨不可行。栖霞又尼于犹豫,而玉泉、泽阳诸山,皆西山之胜,未惬穷歴,张本于是,尚有待于他日焉。

汉阳府学新筑宫墙记

治之要在学,学之要在人,师儒也,风纪也。我元建学徧天下,师儒教之,风纪励之,大而成俗,出才细而缮葺,悉任焉。苟非其人,细亦不举,大复奚望?士为学有地,地之治,不见人之谨惰。汉阳学垣昔皆土筑,霖潦岁圯。至元辛卯,知府戎益,教授刘必大,易以板屋。木乆又腐,鸡犬不禁。天厯己巳夏,佥宪杨焕谒庙,嗟讶,力欲缮完。商工计材费等剏作,乃议甓址而瓦覆之。费虽加倍,校以岁修,吏因为弊省,反倍百时。学廪告竭,命判官夏文炳倡率其属,教授刘嗛适至,协志经营。凡五阅月,百堵俱兴。学南地隘,神人一门出入渎甚,作学门于东墙。西地偃潴秽入泮池,甃石为防,池浚而广,北泄以沟。墙之费悉资他助,门池则半出学廪。庙有严而学始完矣。今夫齐民之家,必闬垣扄鐍以为防也。圣人南面而颓垣败壁,岂称王居?旣廪祭养,慢藏其可,斯役盖不容已也。况土而木,木而甓,歴数政而后讨论始尽,遇其人而后有成。天下之事,可易言哉?士子谓纪今范后子宜有辞有壬,于是因有以告吾士焉。记以墙作,请以墙喻。子贡称夫子之墙数仭,言夫子之道也。学者必求其门,入而有见,则其为学也至矣。不得其门,未有所见,其犹正墙面而立也与?若夫粪土不可杇者,圣人之诛至矣。吾士其念之哉!墙纵五十丈,横半之,楮币为缗四千五十,瓦二万八千九百,甓四万二千,堑二万二千四百,垔雘榱桷瓦砾之属称是。木工六十六,圬之工三百一十,筑■〈扌豖〉之工五百六。县尹程杰实相斯役云。

禜门记

译圣灯寺在西北方的绝顶,从这里隐约可以看见它的殿宇,僧人说相距有四十里。旧传诚心祈祷就能看见圣灯,张商英曾有论说,后来看见的人大多自我夸耀。和叔说:‘某官大大辜负众望,祈祷也看见了圣灯,我不祈祷。’我们沿石阶登上方丈,远望五松亭;在方丈西面的古松下坐在盘石上,观山景尤其好。奇峰叠嶂争相秀美,环绕耸立,向上摩接苍穹,间杂着红树,这是画图也无法达到的景致。中午,和叔准备酒食,安排音乐,直到半夜才停止。泉水潺潺沿着殿阶流过,梦醒时清亮的水声充满耳中,足以消解酒意。戊辰时分,在后殿石柱上题名。夜里和叔入浴,我独自乘月登山,坐在盘石上。僧人普静精通觱篥,整日献艺;到这时,他带着弟子按奏羯鼓、笙、笛,铿锵震荡,交替演奏。月光照在松影之间,清风飒然,山谷回响,使人不知道自己还在人世。长老胜祥又进献几杯酒,我们才回去就寝。看欧阳修、谢灵运游嵩山的记述,虽然汪僧所处的安静与躁动不同,但所遇之景都很可乐。山势秀拔,黄华山胜过这里;至于水帘的奇伟、遮掩环抱、重叠深远,则黄华山不如这里。这两座山的泉水都在离山数里处潜入地下。己巳日将要游栖霞山,和叔说那里没有特别奇异的景色,于是向东返回,经过诸翟、翟曲,住宿在下洹。初九日登凤宁山,山在洹水北岸,陡峭挺拔,像凤凰高耸;山石分作两翼,各有亭子。山顶又建一亭,亭上又架两层屋舍;金代泰和年间建祠祭祀三位神女。山上多古柏,道路尤其陡峻;坐在山顶俯视,两座亭子仿佛井底,风势猛烈,不能久留。经过南齐观,有一丈八尺高的石佛,刻有绍圣年间的题记。越过槎牙岭,无法骑马;和叔徒步行走,十分疲惫,艰难曲折地到达善应,住宿在储祥宫。第二天登西楼,唱和元裕之的诗;有鲤鱼、鲫鱼在几案前活泼跳跃。泛舟观看泉水,泉水都是洹水地下潜流至此而涌出;到了这里突然冒出,像历下的趵突泉一样,而清澈胜过它。登上龙祠,祠下泉水涌出,尤其猛烈。我们在船中饮道士的酒,他又带酒在水边等候,于是喝醉了。又过一天,道士正敲击云璈助酒,我们在殿廊间盘桓。两个人来报告大尹杜公弘道等人已经迎候两天了,我们不得已便回去。往返九天,游历四百里。清赏之余,随从在马上弹琴唱歌;疲惫时听和叔纵谈,可以驱散睡意。所得到的诗共二十八首,姑且记录下来,以记载这段岁月。从前仲涂记述游览此地,有魏公作跋;魏公曾三次任守相,却始终不能前往。我私下觉得自己已经很幸运了,所遗憾的是,和叔说天平山非常险峻,而且经过大雨后无法通行。栖霞山又因犹豫而未能前往;玉泉、泽阳等山,都是西山的胜景,我还没有尽情游历,这篇游记便从这里起笔,将来还要等待后日再去。《汉阳府学新筑宫墙记》治理政事的关键在于兴办学校,兴办学校的关键在于人才,也就是师儒和风纪。我朝在天下各地普遍建立学校,由师儒教导士子,由风纪激励他们;大的方面是形成良好风俗,小的方面是修缮学校,所有这些都依靠有关人员来完成。如果不是合适的人,小事也办不成,大事又能有什么希望呢?士人求学要有场所,场所治理得好不好,可以看出主持者的谨慎或懒惰。汉阳府学的围墙过去都是用土筑成,每逢连绵大雨就倒塌。至元辛卯年,知府戎益和教授刘必大改用木板屋墙;木材久了又腐朽,连鸡犬都不能阻挡。天历己巳年夏天,佥宪杨焕拜谒孔庙,看到这种情形,感叹惊讶,极力想修缮完备。他召集工匠商议材料费用等事,开始议定筑砖墙基、覆瓦于上。费用虽然增加一倍,但与每年修缮相比,官吏因此减少作弊,反而节省百倍。学校粮仓告竭,便命判官夏文炳倡导并率领属员捐助,教授刘谦恰好来到,也同心经营。总共经历五个月,百堵墙全部建成。学校南面地方狭窄,神人共由一门出入,污秽非常严重,于是在东墙修建学校大门。西面地势低洼,积水污物流入泮池,便砌石防护,疏浚并扩大水池,向北开沟排水。围墙的费用全部依靠外界帮助,门和水池的费用则有一半出自学校粮仓。孔庙威严、学校也由此完备了。如今普通百姓之家,尚且一定筑围墙、装门闩锁具来防护;圣人面南而居的地方,却是颓垣败壁,难道配称为王者居所吗?既然学校有粮食供给、祭祀和养士之费,难道还可以懈怠疏忽、任其败坏吗?这项工程大概是不容停止的。何况先是土墙,后来改成木墙,再后来改成砖墙,经过几任政事之后才开始讨论,遇到合适的人才得以完成。天下的事情,哪里能轻易说成呢?士子认为应该记下这件事,以为后人的规范,于是请求我写作。我借着记述墙来劝告本地士人。墙的修建,可以用墙来作比喻。子贡称孔子的墙高数仞,说的是孔子的道。求学者一定要找到进入的门,从门进入而有所见识,那么他的学习就达到极致了。找不到门,没有任何见识,这不就像面对正墙站立一样吗?至于用粪土涂墙却不能修治的人,圣人的斥责已经极其严厉了。我的士子们应当记住啊!墙纵向五十丈,横向为其一半;纸币四千五十缗,瓦二万八千,砖四万二千,堑石二万二千四百,土、白垩、椽、桷、瓦砾等材料数量与此相称。木工六十六人,抹灰工三百一十人,筑墙工五百零六人。县尹程杰实际主持了这项工程。《禜门记》

至元后戊寅夏,杜侯来守彰德,方旱,祷而雨,槁苖用蘓。秋大雨,乃不止,田将没,洹之涨且及城。八月四日,侯禜于城东门,雨俄息。翼日遂霁。按《祭法》,雩禜祭水旱也。歴代典制,州郡县苦雨,各禜其城门,雨而禜门,古礼也。长人者以礼为政,则观感而化者深矣。世之为郡邑者,遇水旱未尝无祷,而事不师古,俚俗是徇,以礼为政,非学于古训者不能也。侯学儒者也,歴阶通贵,出守一郡,祷之不淫,一事尔,而有见其为政之大节焉。士民合辞请曰:「侯之雨,公记之五龙庙。今兹滛而止,犹昔之旱而雨也。旱而雨有记,淫而止无记,其何以彰侯之休?」侯闻而辞曰:「祷雨我也,祷晴又我也。我不职召沴,而屑屑渎夫造物者,尚敢夸哉!」余曰:「昔旱而雨,天也;今淫而止,亦天也。惟其有侯之祷,则有旱而雨、淫而止之天也。微侯之祷,宁知不旱而旱、雨而雨乎?苟无此理,则周制不着于春官,歴代不见之典制矣。」侯为今守,惟古是师,使跳巫舞觋之风不见于吾乡,挈民视听,举纳于正。以其平昔之所存,施于一念之所用,而又合乎典礼之正,天道不远矣。郡之人不能忘侯,而予不能拒乡人之请,书以朂后来者。

畴斋记

益阳袁君名其斋曰畴,来征余言。余按字书,畴本作■〈彐上匡下〉耕治之田也,象并畔之形。引而伸之,则为畴类之畴,洪范九畴是也。又为谁何之义,“畴咨若余采”是也。兹斋之颜也,其耕治之义乎?士之为学,蚤作而夜思,勤力而劳心,犹农之治田,用天因地。昬于作劳,则树艺可施焉。仁义礼智根于心,养于未发之先,察于已发之后,除恶务本,揠苖必戒。苖而秀,秀而实矣。传曰:“五谷,种之美者也。苟为不熟,不如荑稗。”人事不齐,非畴之罪也。人一已百,愚明柔强,况膏腴沃壤,济以勤力乎?其崇如墉,盖有不期然而然者矣。博学而约取,厚积而薄发,余尚有望于君焉。

万国良九思斋记

君子有九思。思者,为学之要,所以审其知而肇其行也。天生蒸民,有物有则。圣人从容中道,固不待思。贤以下临事必思,使各当理。当视也,思不以一毫私意自蔽;当听也,思不以一毫私意自窒。正颜色则思温,动容貌则思恭,出辞气则思忠。至于执事思敬,有疑思问,临忿思难,见得思义,皆详虑审处,以求真是之归焉。然思之目,亦非止于九而已也。天下之事万变不同,此心之微,众理所具。耳目之官不思而蔽于物,心之官则思,思则得之。思曰睿,睿作圣。思乎?思乎?其圣学之要,知行之枢机乎?虽然,九思之目昉于夫子一时之论,而实原于《洪范》之五事也。五事之思,偏言则一事,专言则贯四者。夫子因貌言视听而推广之,且揭「思」之一字以为致力之地,其示人之意深矣。有志于希圣者,奚可外思以为学哉?万君国良以「九思」名斋,盖尝致力于思者,请言于余。余嘉其筮仕簿领,发无不当,其有得于此者乎?序其槪以勉其进。

晋宁路乡贤祠堂记

译至元后戊寅年夏天,杜侯来任彰德守,正值旱灾;祈祷后降雨,枯槁的禾苗因此复苏。秋天大雨,又下个不停,田地将要被淹,洹水上涨也将接近城墙。八月四日,杜侯在东城门举行禜祭,雨很快停了;第二天便放晴。考察《祭法》,雩、禜都是祭祀水旱灾害的礼仪。历代典制规定,州郡县遭遇连绵大雨时,都要在城门举行禜祭;因雨而祭城门,是古代的礼制。主持地方政务的人以礼施政,那么通过观感而受到教化的人就会更多。世上治理郡县的人,遇到水旱没有不祈祷的,但做法不取法古礼,反而听从鄙俗;要以礼施政,不学习古代训典是做不到的。杜侯是学习儒术的人,历经升迁而通达显贵,出任一郡之守;祈祷而不过分,虽只是一件事,却可以由此看出他施政的大节。士民共同请求说:‘从前杜侯祈雨,您已经为五龙庙作记;如今暴雨因祈祷而停止,也像从前旱灾因祈祷而降雨一样。旱而得雨有记,暴雨停止却没有记,凭什么彰显杜侯的美德呢?’杜侯听后推辞说:‘祈雨是我,祈晴也是我。如果不是我失职招来灾异,却还琐琐屑屑地烦扰造物主,尚且敢于夸耀吗?’我说:‘从前旱而降雨,是天;如今暴雨停止,也是天。只是因为有杜侯的祈祷,才有旱而降雨、暴雨而停止这样的天意。如果没有杜侯祈祷,怎么知道不会出现旱时仍旱、雨时仍雨的情形呢?如果没有这样的道理,周代制度就不会载于《春官》,历代也不会有这种典制。杜侯如今治理此郡,只以古礼为师,使跳巫舞觋的风俗不再出现在乡里,引导百姓的视听,把他们都纳入正道。他把平日存养的学问,施用于一念之间的实际行动,又符合典礼的正道,那么天道就不远了。郡中百姓不能忘记杜侯,我也不能拒绝乡人的请求,于是写下这篇文章来勉励后来的治理者。《畴斋记》益阳的袁君把他的书斋命名为“畴”,来请我作记。我查考字书,“畴”本来写作“■〈彐上匡下〉”,是指耕治的田,字形像并列田畔的形状。引申开来,就有畴类的“畴”义,《洪范》的九畴就是这个意思;又有“谁、什么”的意思,“畴咨若予采”说的就是它。如今把这个字题在书斋上,是取耕治的意义吧?读书人求学,也应当像农夫治理田地一样,早起晚思,勤奋用力,劳心劳神,顺应天时,利用地利。勤劳耕作,便可以播种栽培。仁义礼智扎根于内心,在尚未表现出来以前加以涵养,在已经表现出来以后加以省察;除去恶念,务必从根本做起,拔苗助长一定要戒除。苗长成便开花,开花便结实。古书说:“五谷,是种子中美好的;如果不能成熟,还不如稊稗。”人的资质和努力并不相同,这不是田地的过错。别人用一分力,他用百分力;愚者可以变聪明,柔弱者可以变刚强,何况有肥沃的土地,再加上勤奋用力呢?成就高大如城墙,大概会有不期然而然的结果。广泛学习而有所取舍,深厚积累而谨慎发用,我对您还有很大的期望。《万国良九思斋记》君子有九种思考。所谓思考,是求学的关键,用来审察自己的知识并开始实行。上天生养众民,万物都有规律。圣人从容地合乎中道,本来不必依靠思考。贤人以下,遇事一定思考,使每件事都合乎道理。应当观看时,就想不要让一丝一毫的私意蒙蔽自己;应当听闻时,就想不要让一丝一毫的私意阻塞自己;端正面色,就想要温和;举止容貌,就想要恭敬;说话声气,就想要忠诚。至于办理事务要想恭敬,有疑惑要想请教,面对愤怒要想后果,见到利益要想是否合乎义,这些都要详细思虑、审慎处理,以求归于真正正确的道理。然而,思考的项目也不只是九项。天下的事情千变万化,各不相同;人心深微之处,具备众多道理。耳目这些感官不思考,便会被外物蒙蔽;心的功能在于思考,思考就能有所获得。思考叫作睿,睿便能成圣。思考啊,思考啊!这难道就是圣学的要领、知行的关键吗?不过,九思的条目虽然起源于孔子一时的论说,实际上却源于《洪范》的五事。“五事”说到思考时,偏指一事;专门说思考时,则贯通其他四事。孔子因容貌、言语、视、听而加以推广,并且特别提出“思”这个字作为用力的地方,他启发人的用意深远啊!有志于仰慕圣人的人,怎么可以把思考排除在求学之外呢?万国良以“九思”命名书斋,大概曾经在思考上下过功夫,所以请我作记。我嘉许他初次出仕办理簿书事务,所作所为没有不恰当的地方,难道他已经从“九思”中有所心得了吗?于是叙述其大意来勉励他进步。《晋宁路乡贤祠堂记》

治民有政,化民有礼。政虽不可弛,圣人不急也。礼则不待亲炙,而有得于私淑者已。惟其不得亲而炙也,世之君子汲汲有事于前修往行者,所以寓淑人之机焉。古乡先生没而祭于社,乡先生之德,乡人心悦而诚服者,其秩于祭宜哉?世远礼坠,着于令有不举者,况咸秩无文乎?然其废举,亦视所遇何如人尔。乡饮酒礼,主人就先生而谋宾介。主人谓诸侯之卿大夫,先生谓致仕老于乡里而教者,大夫则就而谋之。又卿大夫饮国中贤者,诸侯卿大夫犹能致礼于乡贤之生者,天子牧守独不能致礼于乡贤之没者乎?祭于社之制不可考,附庙学作屋而祭之者,则见有之矣。晋宁在河东为古今名郡,庙学罹地震仆,而复建讲堂,西四贤堂故基独芜秽不治。今总管仇侯理棼举坠劝农敦学,岁复告丰治捷桴鼓,顾瞻隙地,慨然捐俸金倡僚属而复为堂焉。经始至正二年孟春,迄功二月,乃取隋文中子而下凡若干人,设主以祭。前国子司业王君走书京师,请记于愚。愚惟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物之所以育者,道也;道之所以行者,人也。道之统在圣,而其寄在贤。或晦或明,或絶或续,有不得而殚论者。大抵先王承天之道,所以维人纪于万世者,礼而已矣。礼之目有五,而祭统乎吉。然而有公于天下者,先圣先师是也;有专于一乡者,各贤其贤,祀于其地者是也。公于天下者,以其道被天下也;专于一乡者,道之所著,莫先于乡,而乡中人之所感,视众人为尤易。由是而国而天下矣。王豹处于淇,而河西善讴;绵驹处于髙唐,而齐右善歌。曲艺且然而况为圣人之学者乎?晋当变风变雅之余,有忧深思逺之意,俗美且厚,人生其间,虽德之大小不同,而位之显晦亦异,要其所至,有足以任斯道之寄者。若隋文中子,若唐裴文忠公,宋司马文正公,其出处勲德为何如?他如裴弘中、赵元镇之相业,阳元宗、司空表圣之节操,赵伯循、孙明复之经术,与夫金源百年以迄我朝,其行足以范世而轨俗,其风足以亷顽而立懦,其学足以垂后而淑人,不待亲炙而有得者多矣。乡先生之功,不亦大乎?生为晋人,没为晋神,其秩于祭,宜也。然其中有从祀孔庙,而又班之斯堂,何哉?从祀,公于天下者也;斯堂,专于一乡者也。使熏德而善良者,益寓其没世不忘之思,非黩也。昔魏杜畿为河东太守,开置学官,执经教授,郡中化之,以多儒闻,其功不在蜀文翁、闽常衮下,而未闻有祠。今举而祀之,可也。夫以陶唐之故墟,际皇元之嘉会,魁竒材德之生,盖鼎鼎也。明其晦,续其絶,廓圣人之学,而任斯道之寄者,岂无其人?又有祀而秩之者已。侯燕人,名济,字公度,化民有礼,其杜畿之流乎?司业名士元,字善甫,则郡人也。

至正集卷四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至正集卷四十二

(元)许有壬 撰

○记

务本斋记

译治理百姓要有政令,教化百姓要有礼制。政令固然不能松弛,圣人却不急于强行施用。至于礼,不必亲自接受圣人的教诲,也可以通过私下受教而有所获得。正因为不能亲自受教,世上的君子急切地致力于前代贤人的言行,就是为了寄托教化人的机缘。古代乡先生去世后在社中祭祀;乡先生的德行能使乡人心悦诚服,把他列入祭祀的次序,难道不是合宜的吗?世代久远,礼制衰败;即使载入法令,也有不举行的,何况没有制度规定的祭祀呢?然而礼制废弃还是举行,也要看所遇到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乡饮酒礼中,主人要到先生那里商议宾客和介宾的人选。主人,是诸侯的卿大夫;先生,是退休后居住乡里并教人的人;大夫便要到先生那里商议。又有卿大夫在国中宴饮贤者;诸侯的卿大夫尚且能够对在世的乡贤行礼,天子的牧守难道唯独不能对去世的乡贤行礼吗?在社中祭祀的制度已经无从考查,但附设在庙学中建屋祭祀的,还是见过的。晋宁在河东,是古今著名的郡。庙学遭遇地震倒塌后,虽然重新修建了讲堂,但西边四贤堂的旧址却独自荒芜,无人治理。如今总管仇侯治理纷乱、兴举废坠,劝农敦学,年年又报告丰收、政务办成;他回头看到那块空地,感慨地捐出俸金,倡导同僚重新修建了这座堂。工程于至正二年孟春开始,到二月完工,于是选取隋代文中子以下的若干人,设置神位来祭祀。前国子司业王君寄信到京师,请我作记。我想,万物共同生长而不互相伤害,各种道并行而不互相冲突。万物所以能够生长,是因为有道;道所以能够推行,是因为有人。道的统绪在圣人,而它寄托在贤人身上。有时隐晦,有时显明;有时断绝,有时延续,其中有许多无法详尽论说的地方。大体说来,先王承受上天的道,用来维系万世人伦的,只有礼罢了。礼的条目有五类,而祭祀统属于吉礼。不过,在天下共同尊奉的,有先圣先师;专属于一个乡里的,则是各自尊崇本乡贤人、在当地祭祀的人。天下共同尊奉的,是因为他们的道泽及天下;专属于一乡的,是因为道在本乡彰显,而乡人的感受比普通人尤其容易。由此推广开来,就能推及一国和天下。王豹居住在淇水之地,河西人便擅长唱歌;绵驹居住在高唐,齐国西部人便擅长歌唱。连小技艺尚且如此,何况圣人的学问呢?晋代正处在变风、变雅之后,具有忧虑深沉、思虑长远的风气,民俗美好而且厚重。人生于其中,虽然德行有大小不同,地位有显达和隐微的差异,但论到成就,总有足以承担道之寄托的人。像隋代的文中子、唐代的裴文忠公、宋代的司马文正公,他们的出处、功勋和德行是怎样的呢?其他如裴弘中的宰相功业,赵元镇的宰相功业,阳元宗、司空表圣的节操,赵伯循、孙明复的经学,以及金源以来直到我朝的那些人,他们的品行足以成为世人的规范、引导风俗;他们的风范足以使贪婪者廉洁、使怯懦者立志;他们的学问足以流传后世、使人受到教化。不必亲自接受教诲而能有所收获的人很多。乡先生的功劳,不也很大吗?活着是晋地人,死后成为晋地之神,把他们列入祭祀,是合宜的。然而其中有人已经从祀孔庙,又列在这座祠堂中,这是为什么呢?从祀孔庙,是天下共同尊奉;这座祠堂,则专属于一个乡里。这样做,是使受其德行熏陶而成为善良的人,更加寄托终身不忘的思念,并不是亵渎。过去魏国的杜畿任河东太守,创办学校,亲自执经教授,郡中受到教化,以儒者众多闻名;他的功劳不在蜀地的文翁、闽地的常衮之下,却没有听说有人为他建祠。如今把他列入祭祀,是可以的。况且这里是陶唐的故墟,处在皇元的盛会之中,杰出奇异、才德兼备的人不断产生,实在盛大。使隐晦的道理重新显明,使断绝的传统重新延续,弘扬圣人的学问并承担道的寄托,难道会没有这样的人吗?又有已经被祭祀并列入祭典的人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仇侯是燕地人,名济,字公度;他以礼教化百姓,大概是杜畿一类的人吧?司业名士元,字善甫,是本郡人。《至正集》卷四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至正集》卷四十二 元代许有壬撰 记 《务本斋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