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正集卷二十八

译平常在官署中，又一同入朝参拜，彼此会面，却有什么机会好好交谈一次呢？幸亏老天替我们作了补偿，竟让我们并辔走过燕南。独乐台诗，以“眠分黄犊草，坐占白鸥沙”为韵，分题作诗，各取首尾二字。疏懒而闭门，在家高卧，几次辜负了郊原雨后的好天气。今天游野的心情再也收拾不住，马家庄上的林泉正好。流水潺潺，斜斜地环抱着村庄；一半流入菜畦，一半用来浸麻。故乡的溪山，风物已经足够美好，千万不要再踏上一道堤岸的沙土。题仇公度总管《首阳采薇图》。司马迁借着它抒发怨气，韩愈则用雄健的文章痛快地发挥。即使美好也未必能同时做到完善，更加知道周朝的粮食不如薇菜。吴道子《周处磨剑图》。长蛟和猛虎，并不难以杀死；最大的勇气，难道不在于改正过错吗？抛弃步光剑，做一个善人；这才知道自我磨砺，确实需要功夫。《范宽积雪图》。山冈、峰峦和楼阁争相呈现清丽的姿态，一片空明澄澈，仿佛水晶般的天空；若不到阆城向东眺望，又怎能传述范家山水画的神妙呢？薛思孝《梦菊堂》。华胥乡里有一座东篱，寒香袅袅，步步都令人迷失方向。你的精神与陶靖节相交；月已西斜，霜已降落，忽然听见了鸡鸣。题《明道赞》后【房希文教授求题】。圣人离世已远，经书残缺，道统昏暗而蒙蔽；在茫茫一千四百年之中，墓头那两个字已经把他的形貌和功德全都概括尽了，实在不能用寻常的议论来衡量潞公。《七贤过寒林图》，为蔡仲谦运使所作。竹林七贤的遗迹已经无从考稽，千年之后又有谁能成为那样的作者？在树疙瘩燃烧的炉边也坐不安稳，天寒日暮，还想要到哪里去呢？温子昂画《天王》。万年之后《麟史》仍有记载，为什么还要争夺尊称？佛门徒然想争这一尺多的断帛，又有什么值得责怪的呢？自古以来，盗取虚名的人实在太多了。李将军画马，用班彦功的韵。仿佛真龙在谈笑之间幻化而出，想来它刚刚离开十二闲。只怕最终风雷激发变化，飞上九天，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寄给李仲舒二首。在东门暂时分别，已经令人伤神；驿站的骑马传信又怎能忍受，还要渡过海门吗？明日在洹溪桃李树下，春风中有谁和我共举清酒呢？水曹这个官职清贵，治理吴地；又有当地的风烟景物帮助充实锦囊。后夜在吴松江上的月光，大概多半会移来照着栢台的寒霜。题崔鉴泉署丞所作《春山隐秀》扇面。半生在五彩祥云之间任给事，习惯了做蓬莱仙境中的富贵神仙。把它移入月轮也收不住，明丽的春风浮现出苍翠而险峻的山容。米元章临摹欧阳询法帖。米家书法的神采俊逸，无法遏止；有时学习欧阳询险峻劲健的书法，只说叔敖与他没有多少不同。哪里知道那种优游的姿态仍然没有除去呢？高宗临摹王羲之《七月帖》。帝王应当谈论治道，不应谈论书法，何况当时正值时局动荡，我只是偶然仿效右军书法。七月之中原本应当确定中原王业，这又如何呢？王右军《屏风帖》，为宣和年间所收藏。鼠须茧纸早已磨损殆尽，谁还相信王羲之的书法在世上并不多见？这一片纸张多半有神灵护佑，才从永和流传到了宣和。为蔡仲谦运使赋诗题咏高房山《青山白云图》。房山的人品一向高尚，贤者的气韵从他的天机和肺腑之间流露出来；一片冰纨不过几尺，上面却有几重云树、几重山。再次用鲜于伯机、郭安道的韵，题咏房山画二首。乱云斜日，遥远而昏暗迷蒙。樵夫小径曲折萦绕，只有一线通达。可笑林中树木没有根基，春风刚吹发，转眼又到了秋风。幽深高远的楼阁从半山间显露出来，森森寒木护卫着重重关隘。白云不肯离去化作霖雨，只想和青山一样悠闲。题李师孟《嵩云堂》。山色直达天际，自古以来一直苍翠巍峨；它能够聚合阴阳，辅助造化的机运；寄托着降神之意，申甫一类的人才不断出现，成为润泽天下的霖雨，不要忘记归来。甲申年元日春帖。积雪消融，春意便温暖明丽。静静观看天道机理善于回旋运转，试着在鲸川挥笔。记下这风景：青天白日，甲申年。题《群鱼图》。鱼的品类虽然不同，快乐的心意却相同。水藻芬芳，蒲草柔软，满湖都是春色。不要说惠子不是知鱼之乐的人，他总胜过站在水边羡慕鱼儿的人。苏彦良《西野堂四绝》。春云护着积雪，尚未完全消融；老柏垂着冰凌，寒冷中一动不动。雁柱上的十三弦琴，月已升起，酒宴将尽，香灰燃尽，只留下可怜的夜色。玳瑁筵席、红袖歌女，使人不知道寒冷；春天就在歌喉间温暖的声响里。我们这些人近年来需要借此陶冶抒发情怀，正好把西野比作东山。苍苔铺满小径，树木连接着村庄。幽居之人留下了鞋齿的痕迹；从这里离去，客人来访应当预先约定。没有诗，也没有酒，就不开门。在西野修筑厅堂，经营西边的田地；桃花杏花刚刚迎来春天，麦子又到了秋收。千万不要走下厅堂，向东望禺商；丝毫的举动也会触动牙筹。安平的孙茂实，九十八岁仍不衰老。诸位公作诗祝贺他年高德劭。九十八岁了仍然精神矍铄，世间百千万般事情任凭它们浮沉。带着手杖和鞋履走访郊原，与亲朋饮酒；这就是期颐之年仍未结束的心愿。题《对镜写真图》，用滕玉霄的韵。镜中人与几案上的人合起来共有三个人。请问先生：哪一个才是真人？自古圣贤都不会真正死去，用纸上的人物又哪里值得寄托我的此身呢？题《千叶桃图》。五瓣的凡俗花朵全被一扫而空，千重万叠都包裹着春风。连昌宫有竹子足以作伴，为什么墙头却簌簌地落下红花呢？《败荷鹭鸶扇面》。芦苇折断，荷花枯败，水面发出声响。野塘斜阳下，影子孤单。鹓鸾般的朝班中，忽然飞离而去，点破了西山的一片青色。题和叔扇面，当时坐在登瀛楼上。楼阁高高地坐落在白云之间，不是为了求仙，只是为了登临山岭。收取烟霭山岚的无限景色，苍天让你我一同闲适。在天宁方丈题写和叔扇面。清凉的风穿过深殿，飕飕作响；老柏和稀疏的竹子已经报知秋天到来。即使弱水有三万里的波涛，人间自有小瀛洲。陪明初走独乐台，在溪边得到口号。清寒浅浅的水波带着霜意流淌，不到溪边，就看不见秋色。重重山峰、层层山崖，曲折三百转；树梢托出一弯如钩的新月。依白公严的韵，感谢他寄来酒和柑。任城的绿醑酒佐以黄柑，远远寄到山中，岂是我所能承受的厚意？香雾喷向人面，酒意容易醒解，也不让飞驰的梦境到达江南。题《弄花香满衣图》。冰蚕丝织成的薄绡和桂木香囊，缀着缕金裙；红花浮动，仿佛彩云纷卷。只是那六铢衣的春意沁入骨髓，荀郎再也不必焚香熏衣了。理宗书写《金丹诗》【以下四首题写在翰长开府公的卷轴上】。常常讥笑秦皇、汉皇，一生只是徒然梦想白云乡。东南小小的国家已经濒临灭亡，却还在谈论虚渺不实的金丹之事。《杜子美骑驴醉归图》。田舍老人招我饮酒，不必买酒；世事忧患太多，唯有一醉可以消除。天子骑着骡子，蜀地山路险峻；在浣花溪上，也分得一头驴来骑。竹 竹子高洁挺立而幽深森然，几百竿竹子，无论阴晴风雨，都各自平安。石兄的节操不可改变，应该和这些竹子一同经受严冬。虎 画虎画不像，常常倒像狗；那么谁画狗却能像狮子呢？世人只取外表，不求实际。猛兽遍满山野，知道还是不知道呢？城楼暮霭【以下八首咏东城之景】楼上的烟雾昏暗得仿佛将要消散，楼前的车马正在奔驰。幽居之人不受早晚时光催迫，只管观赏这幅天然的水墨图。杏苑初春 玄都的道士不栽桃树，却偏爱让红花开放，喧闹在树梢；这次东风吹来也吹不散它，因为仙家自有凤麟胶。灞莲香雨

译车轮相撞，纷纷拥挤，肩膀彼此摩擦。如今有这样清澈的水波，万柄荷花沉浸在水的香气中，正适合早早观赏。秋日的声响不像雨声那样繁多。洞阳午碁 琳宫空寂，棋子声频频响起。树影刚刚变得圆满，棋局又重新摆好。门外是茫茫的名利之海，可怜那樵夫的斧柄已经朽烂，竟没有人知晓。西圃晚眺 秋色淡淡，映照着稀疏的云朵；姑且向苍苔上散步，留下木屐的痕迹。想要采摘紫芝，心思却已飞到万里之外；斜阳尽头就是昆仑山。延翠秋晴 秋霜清冷，水位下降，四下寂静而没有尘埃；邀来西山，仿佛进入座中。清爽之气已经足以供我早晨拄笏欣赏，暮间的烟霞更助我衔杯饮酒。女墙积雪 千丈城墙上的积雪如美玉雕成，凹凸起伏隐约混在一片洁白之中。皇城的寒意将尽，春色如海；不像秦淮的月色那样已经到来。寒林噪鸦 树梢上的斜阳落下，寒鸦迟迟鸣叫，划破荒野的烟霭。■〈扌东〉一枝，不是因为上林没有可以栖息的地方；寒林适合入画，更适合入诗。至正集卷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至正集卷二十九 （元）许有壬撰 ○绝句 调赵子期二首 玉堂学士每天攻读文章，不知道郊野还有美好的春天。好不容易看见数百株杏花，却因为要到东郭为行人送行而错过了。春天来后多次约赵崇文，一同躲避红尘，踏着暖云游赏。为什么相逢之后却又要归去？今日的杏花纷纷如雪。题经筵安仝译史新刻千文赐本二首。芸阁中清风徐来，白昼的时光缓慢。纸和毛笔侍奉我已经很久了。我们的皇帝游心于艺文，超越古今；论及书法才能，仍然要推尊智永禅师。隋代僧人智永的真迹已经变灭无存，浮云般的七十三行字，墨迹还很新；阁本重新翻刻，字如铁门般遒劲，圣上的恩泽同样惠及石渠阁中的人。题赵仲穆二马图 曹霸、韩干遗留下来的真迹已经不多，在松雪堂中还能见到小坡的作品。珍重这两匹龙马，不要让它们飞走；人间用铜铸成的马式早已磨损消亡。房星的光彩已经沉沦，渥洼的神骏也已竭尽；是谁竟能把神物画成这样？幸亏它们本是天上的异马，不同于虞□；怎忍心让它们站在仪仗队中而不让它们鸣叫。题《爱莲图》用卷中鲁子翚韵二首 光风霁月般的胸襟已经不可得见；奔驰超越前人、继承绝尘之才的人又有谁呢？请看荷花果实中的莲心。一番花开，又添一幅新图。光明昭昭，无穷无尽，发端于天性的本源。为什么有些人至今道路仍然迷失？只要爱莲的人懂得自己所爱的是什么，世间哪一处水面不会成为濂溪呢？题段吉甫助教武夷山图 千山万崖间楼阁被湿润的青红色笼罩，一道溪水曲折盘旋，贯通万重山壑。并不是因为风烟本身有美色，而是因为紫阳的道气存在于山中。题单父宋希贤孝友诗卷 家中贫穷而身体强健，只好入赘他家；但他的志向完全不像入赘之人。使父母欢乐，使父母哀痛，直到终身尽到子女的职责；难道肯让秦法改变人伦常道吗？和神保钦之御史监试上京韵四首。蹛林一带云雾护卫着皇城，贝阙珠宫远远看去仿佛浮在空中。青骢马归来时，人们都说：“槐花开遍了上林，正是秋天。” 滦水是天家第一州，赤霄楼观仿佛浮在紫烟之中。因为你使我想起从前参加这次差役，二十五番鸿雁飞来的秋天。茫茫天地间，只认得九个小点，那就是齐州。大地像一叶扁舟，日夜漂浮。龙虎台前新承雨露，人间没有这样满天的秋色。醉眼曾经把十二州都看空，岂肯随人海一同沉浮？白发之人不必为陈年旧事悲伤，树叶凋落、霜天清冷时，正好看见秋天。次巴克实彦卿雪中见示韵六首。清晨雾气朦胧，遮住了晨光。同样是严寒天气，两个多月来强行想要和暖阳光。春天呵气使砚台解冻，老夫手持酒杯，手却仍然僵硬。残雪映着空窗，夜里有光。小屋中清谈，心情稍稍得到宽慰。江南没有寄来梅花的消息，我只好冷眼空看万水冻结。东华门外的射圃连接着天光，我每天赶去上朝，直到晚上还勉强支撑。白发之身无力思量报效，难道还要夸耀霜简使多少人僵住吗？曾经在诗坛上接近前贤的步光，虽然自称年老，兵力仍然强盛。不要说即兴赋诗没有英气，蜈蚣即使死了，百足仍然不僵。江天明亮，阳光耀眼；玉山般的山峰寒冷地挺立，争相比高。自然有些像韩愈的笔力，张籍、皇甫湜又有谁能奔走而不僵住呢？谁会因为景物而争逐流逝的光阴？求学一生，贵在自我奋发。身体站在程氏门下的积雪中，才知道寒气哪里能使人僵化。题岳阳楼图【为鄂诺参议赋】回想从前登楼时写下新诗，君山、湘水共同清净无尘。如今看着画面追想往事，深深惭愧于没有成为先忧后乐的人。题滕王阁图 赐给麻帝子的楼阁，已经很久无人听闻。南浦、西山，任凭雨云自生自灭。于是使滕王阁的名称流传不朽，却只是因为一篇骈文。谢淮东廉司经历马九霄画鹤见寄。骑上扬州的仙鹤，已经无法召回。一旦脱离形影进入冰绡画卷，凡夫哪里敢留下仙鹤？只好让它口衔书信飞赴九霄。题澹然平章鹞子 西风吹来凉意，早秋的天空清冷。小雀何必害怕？听杜宣说，鹞子的形体虽小却变化很多。宁可成为布谷鸟，也不要成为鹞子。题明初扇 广文先生庭院下青草青青，绛帐中一夜便生起秋风。不要让作诗的兴致被思乡之情搅扰；身在江湖、头发花白的我与你同声相应。中秋时可行招我饮酒，于是吟诵东坡“明月明年何处看”一句，座中请明初、可行各依原韵唱和。我作了两首，都采用三叠体，仍命祯作赋。昨夜风雨，却不觉得寒冷，仿佛体念幽居之人正在考盘。老夫虽然老态龙钟，月亮应该会说：明镜般的明月，早晨你自己看吧。夜深了，风露正好使人知寒。风吹着细葛衣，月亮照着盘。面对明月饮一樽浊酒，千里之外的佳人也应当共同观赏。题明初所藏暮云楼阁图 楼阁倚着天空寒冷地挺立，青翠的山峰高低错落，楼阁处在重重云雾的缥缈之间。松树下琴声已止，人却还没有离去；夕阳大概正在等待仙鹤飞回来。题明初所藏青山白云图 云彩既不像苍狗，也不像白衣，却增添出山峰的一段奇景。云来云去，山自岿然不动；可笑它前些日子还化作降雨的云。溪上楼【以下八首咏徐氏竹溪之景】一弯清波不受尘埃污染，我倚着栏杆整日欣赏水波回旋。不要说翁家已经把风烟全都收尽，撞透烟雾笼罩的楼阁，外面还有景色。人竹间楼 居处高敞，已经脱离卑俗，何况又在萧疏森然的冷翠之间？想要知道这位君子的清绝之处，竹子尽管遮蔽尘俗，却不遮蔽山色。扁舟亭 住在陆地上没有房屋，舟在陆地上又没有水，哪里比得上先生把房屋建成船呢？人海茫茫，我又有什么呢？姑且让它满载一片秋天。蓝田别墅 辋川的山丘沟壑中蔓生着寒藤，环境虽不同而心意相同。既然有这样的名声，听说主人只种植德行，不必再等美石生出玉来。桂墩 老先生家中桂树很多，郁郁葱葱堆积成片。经历了多少度秋风，又栽种了多少世代？最好的是麒麟儿长成了宅相，又从蟾宫折取一枝回来。钓台 石岩像云一样高耸，俯临深溪。清风一吹，连我这一根钓丝也忘了鱼儿，只是姑且如此罢了。可惜温水误了昌黎。石坞潭 郿坞中金钱虽多，最终还是不能保存；清正坚贞反而胜过老树的根柢。潭中的鳣鲔有多少呢？已经有跃过禹门、飞腾而去的了。军山 从前聚集在这里，也不过是苟且偷生；如今柴门夜里都不用关闭。反而羡慕这座山能够领会世事，无论时局危急还是安泰，始终都是同样青翠。题子昂竹石 坡仙戏笔挥墨，确实是信手而成；松雪到了晚年深得其中妙处。两竿瘦竹，一片石头，其中包含着古今无穷的诗意。题班彦功山水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