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正集卷六十

译至正六年八月十二日丁巳，朝列大夫、沔阳知府安公在家中去世。儿子承衡带着兄长承规的言辞和行状来请求我撰写墓志，说：“先父承蒙您做朋友多年，如今不幸遭遇大故，要把他的事迹刻在墓中，以无限地昭示后人，除了您还有谁呢？希望您哀怜他，赐予墓铭。”公是我父亲的朋友。先父任会福寮属时，公正任都事。我居住在江夏，距离沔阳很近。公的政绩每天都有声誉传来，撰写墓志又何必推辞？于是根据行状叙述如下：公名礼，字伯宁，由河南宪史起家，历任中书掾，授徽政院检校覆料官，改彰德路经历，入朝任会福院都事，官至文林郎，擢户部司计，出任大名路治中，升任沔阳府知府。任官以能干著称，在大名、沔阳尤其有值得称道的政绩。至顺初年，朝廷慎重选择郡县官员，京城有声望的人往往外放，因此有了任大名的差事。元统初年，诏令征辟守令，台臣和宪臣交相推荐，因此有了任沔阳知府的授命。大名有王府，部曲三千人，他们居住的器物、粮食、薪草，有的由官府供应，有的向百姓借取；公规定章程，使吏员不能趁机作奸。王曾想在宣圣庙的空地上击球，公进言说：“这里是教化的源头，不是游戏的地方。”王于是停止了。王又曾根据办事情况的得失询问公，公极力直陈他的过失。王发怒，公从容说道：“大王既然询问，就应当据实回答；用谄媚的话使大王陷于不义，可以吗？”王醒悟过来，改变脸色向他道歉。担任傅尉的人犯罪，遇到大赦便穿着朝服出来迎接，公斥责说：“你是囚徒一类的人，怎么能同命官并列！”便把他斥退。别驾程之去世后，他的养子脱因冒领世袭恩赏，已经再次被授官；嫡孙安童长大后，脱因反而诬陷他有罪，公为他平反释放，并归还他的荫补资格。其他如监督输送租税时减少费用，省下购买织缎的钱先行支付，制止疏导川流妨碍农事，平息牧地争讼，都是显著可闻的政绩，这些是他治理大名的事情。沔阳地势低湿，百姓重视捕鱼而轻视养蚕种桑，公规定有司教他们栽种培育的方法，并且告诫说：“一时的劳作，官府如果强迫你们去做；长久的利益，官府难道能够夺走吗？”一年以后便有了成效，百姓至今还感念他。新建的庙学落成，扩充祭器，为学生置办书籍；取得隐匿的学田租税，州县共得二千五百石有余。河南行省发檄文让公办理德安屯田军民的诉讼，于是作出了裁决。朝廷派使者分道审理囚犯，公奉命分管江西，以公平允当著称；这些是他治理沔阳的政绩。两个郡都为他立有记载。公一生嫉恶过于严厉，因此所到之处常与人相忤；即使怨恨他的人也不能不承认，公论明确认为他是对的，赞同他的人则很多。晚年自号霜溪，悠闲地生活在乡里，种花栽果，亲自题写轩名为“归兴”和“涉趣”，他的志趣由此可见。享年六十七岁，葬在汲县观头，即祖先原有墓地。先世居住在沧州乐陵，父亲才开始在卫地入籍。祖父讳实，迁葬于此。父亲讳国平，追赠中顺大夫、同佥太常礼仪院事、上轻车都尉，追封武威郡伯。母亲许氏、顾氏，追赠武威郡君。配王氏，封武威郡君。儿子六人：承规是长子；承矩早卒；承权任刑部令史；承衡、承度、承量。女儿二人：长女嫁梁桂，次女尚未出嫁。孙子三人：恂、忱、慥。孙女二人。铭文说：呜呼！伯宁，自古以来人人都有一死，公难道独自吝惜自己的生命吗？为什么白昼会昏暗，为什么黑夜会明亮？明暗相互交替，为什么有亏损又有成就？世上本来就有活得长久却毫无益处的人，又哪里比得上早早朽没而有声名的人呢？公英姿焕发，声名远播，在沔水一带宏大，在元城广为传播。城池重新归于壕沟，不能损害公的刚强；河水在陆地上干涸，也不能压抑公的严肃。那座黄堂，这座泮宫，巍峨的丰碑，正用来记载公的功劳。晚年退休归乡，身边环绕着图书史籍，以耕作，以学习，把这些留给子孙。收敛英华，隐藏光彩，沉潜芳香，在霜溪立下誓言，永远保持坚贞。凄凉地长久离去，呜呼伯宁！我不知道生死如何相承，但我知道我的铭文。黄岩知州梁君墓志碑

译我居住在鄂地时，听说巴陵县尹梁公彦升有善政，并且知道他是同乡。我游历湘中，君任船户提举，这才开始认识他。他纯厚得像古代君子。后来他请我为祖父按察公撰写碑铭，我因事务匆忙没有及时完成。过了四年才终于写成，又过了三年，到至正丙戌年，公从黄岩归来，我见了他一两次。九月二十九日死于家中，十月二十六日附葬在安阳郭村祖先墓地。侄子友直、孙子楚来请求我撰写铭文。唉！为他的祖父撰铭，碑石还没有树立；如今又为他的孙子撰铭，我实在不忍心。然而我熟悉他的家世，也熟知他的贤能，同乡人没有比我更了解他的，怎么能不为他撰铭呢？公名迁，是相州人。父亲讳庄，母亲郭氏。祖父讳贞，最终任朝列大夫、山南湖北道提刑按察副使，祖母张氏。曾祖父讳璧，曾祖母史氏。君凭祖先的官荫任望江县主簿，调英山，改任萍乡州税课提领，升巴陵县尹、天临路船户提举、黄岩州知州兼劝农事官。由进义副尉四次升迁至奉训大夫。任县令或知州时，都有值得记载的政绩。他辅佐县邑时，遇大旱祈祷而降下及时雨；沿部使者发檄文审理案件，使冤屈得到平反。他任县令时，平息严重盗贼，平定金钱赋税，任期结束时百姓都不忍心他离去。他任知州时，修整学校，均平盐课，充实仓储，百姓正歌咏他的恩惠，他却浩然以年老为由辞官归去，年仅六十七岁。配杨氏，继娶张氏，追赠恭人。儿子一人溟，先于公去世。女儿五人，都嫁给名门。孙子四人：楚、麓，其余尚未命名。公有兄长达，达有儿子友直、友闻。公的父亲去世时，按察公还健在，曾留下遗命说：“梁迁的后代，我传到第二代时就归给达的儿子。”公归乡后，立即把荫补资格给了友直，并不偏爱自己的孙子，可以说是善于继承先志了。公喜爱读书，少言寡笑，乡里称他为善人。他处理政务很有祖父的遗风，又有两件特别之处。一是世上有人年过七十还隐瞒年龄、冒充年轻人求进，公在尚未达到那个年纪时便竭力辞官；二是世上有人不幸死在任上，因道路遥远阻隔而不能安葬，公却在年老时辞官归乡，亲自准备棺椁，仿佛预先知道会有这种事。这两点不能不记载。铭文说：按察公的孙子彦升治理百姓，家谱中写他善于继承先人，事迹显著于淮甸，恩惠仁爱彰显于巴陵、黄岩，尤其值得称道，世代如此。如今有的民政长官力量不足，凭恃刚强，像凶猛的虎鹰；有的过于柔弱圆滑，疲惫而不能胜任。不急迫，不争竞，政事才会持久。我铭记你的祖父，是因为他有能力；我铭记彦升，是因为他不断继承祖先的武功和事业，首先就有奋发进取的志向。清晨吃苦味的黄檗，晚上饮冰水，世代守持这种操守，家族便会世代兴盛。大元赠奉直大夫、大同路应州知州、飞骑尉、追封大同县男傅公墓碣铭。公姓傅，名仁义，世代居住在代郡。祖父讳琪，任金朝兵马大元帅；父亲讳德贞，因战乱迁居云中大同县，登记入籍禁军。娶刁氏，生二子：长子良臣，次子就是公。良臣有三个儿子、两个孙子；儿子名逸，孙子名蛮，另有儿子下津闾。公娶张氏，生五子：斌、瑞、琏、瑄、琦。斌任河东考牧官，娶师氏，生二子克诚、克复，三个女儿分别嫁崔、李、杨。瑞娶张氏，有一女嫁王。琏有才干，起家任奉常知印，授将仕郎、大盈仓副，历任鄄城县丞、武州判官、南仓监支纳、富宁同提举，升奉直大夫、两淮都转运盐使司判官。因盐课完成，获得金缎赏赐。初娶李氏，追封大同县君；生子赫克，女儿嫁现任参议中书省事李述彦，李氏追封陇西郡夫人。继娶潘若齐，所生儿子都年幼，去世时留下一个儿子克昌。瑄娶刘氏，儿子克强。琦娶郭氏，儿子克柔。曾孙男子名元、亨、贞、礼、智、信、敬，女儿四人。公天性端庄，涉猎书史，不同外物相忤；即使生活困乏，也不胡乱求取于人，只是努力耕田来供养自己。因儿子显贵，追赠奉直大夫、大同路应州知州、飞骑尉，追封大同县男。张氏屡次追封大同县君，也附葬于此。判官刚直而谨慎，盐司是财货利益汇聚之处，稍不谨慎，就像穿着白色丧服走过泥炭，很少有人不被染黑。富宁百姓凋敝困苦，积累的弊病不是一天造成的；旧有定额的收入每年一定要征足，琏却能保持自身清白而不被污染，又使定额达到充足，难道不能说有能力吗？人们说，应州的教化本来就有基础。退休后，他首先扩建墓地，磨治墓石，凡是可以奉祀先人而又合乎礼制的事，都一一做了。他通过女婿彦古，请我为墓道之石撰写铭文。我过去经过居庸关，考察过塞外西北的山川风土，这些情况都可以得到验证。代郡自古著名，到汉代尤其地位重要。云中的风气习俗，大体接近慷慨豪侠之士，傅公正是生长于其中的人。婚姻、丧葬、祭祀的礼仪，兼取南北之宜，又能使亲族的名声永不泯灭，考察它符合礼制而不违背风俗，傅氏家族做到了这些。从他们先世墓地的石刻中，件件都可以考察，不仅能给后世树立法式，一个乡里的风化如何由一家体现出来，也可以由此看出。应州公努力耕田以自给，并用义理教导儿子；判官谨慎自持，又用礼制显扬父亲。刻下这篇铭文，三种善行都具备了。使云中人知道立教的要旨，要靠勤劳而不是安逸，这是第一；知道教育儿子的道理，要凭义而不是逐利，这是第二；知道显扬亲人的实质，要依礼而不是随俗，这是第三。移风易俗，难道不正在这里吗？编修官拜特穆尔已经记载了应州公的墓志，我于是考察并叙述他的世系，又系上铭文说：代郡山川高峻雄伟，据有险要之势；介子之后裔，世代登上俊杰之列。金朝与蒙古的战争一旦熄灭，不留下残余灰烬。我的土地和我的身体，都不能为战乱殉葬。于是迁往云中，辛劳却没有失败。椒聊繁衍，坠落之后又重新振兴。祖先的风范猎猎流传于后代，谨慎端正地任官，显著表现忠诚。疏远封赠也及于亲族，封号和郡爵刻在乐石上，想要传信后世，使老人家的名声世世代代无穷。听说他一生所培植的德行，只在于谨慎善良的根源；我将开启后人的道路，使它更加深广。唉，水流汨汨，永远不会穷尽。故元处士徐君墓志铭

译承事郎、湖南道宣慰使司都元帅府都事黄常仲纲写下他的舅父处士徐君的行状，请我为他撰写铭文。我读完行状，认为文辞壮美，本来就足以作为铭文，何必还来请求我呢？既然无法推辞，便依据行状写道：徐氏世代有闻名之人。到了铉的孙子，祖禹任饶州刺史，喜爱乐平永丰里的风土，便在那里安家。此后家族官帽绵延不断。君名舜臣，字熙载。曾祖文蔚，祖父体仁，都有潜藏的德行而不求显达。父亲一龙，博学能文，尤其精通《易》。宋末考中进士，但山河变迁、时局已经改变。元朝初年，荐举遗逸人才，授将仕郎、宁国路旌德县尹。他被催促赴任，不到一个月便以侍奉母亲为由归去。多次征召都不赴任，最终死于家中。娶王氏，生二子，君是次子。君幼年时就像成年人，才智又特别敏捷。侍郎谈公应斗、佥判詹公载采，骑马一同经过旌德，君应试解释他们所出的书义，提笔立即完成，辞采很有可观之处。二公对此十分惊异。君十五岁丧父，过了四年又丧母，跟随兄长服丧，完全合乎礼制。当时正值艰难忧患，虽然没有完成学业，但应对事物、处理事务，见解透彻而毫无滞碍。他推演分析名理，听讲的人都忘了疲倦。长大以后，更加自立自强。乡里有做不义之事的人，他一定公开责备，即使是平日熟悉、厌恶他的人也害怕收敛。有的人若被君所鄙弃，众人也不再与他交往。有人犯了过错，常常自己害怕地说：“徐君该不会知道这件事吧？”他扶助正义，开垦荒地，不因亲疏贵贱而有所间隔。县里有专横的武断吏，也不敢责问他。后来有一位太守到任，将要依法惩治那个武断吏；武断吏煽动党羽，贿赂行部，罗织罪名。太守一向清廉谨慎，君慨然带领一百多人到行台陈述实情，气势正直，言辞激切，全府都受到感动。太守因此得以洗清罪名，而他与太守素不相识。太守来向君道谢，君说：“我这样做是为了义，并不是为了太守，所以不必见我。”然而，他奖励善行总是急切，憎恶恶行也从不迟缓。他很有才干，却不肯稍稍自高，所以所到之处大多显得孤峭不群。五十岁时，退隐不再出仕。凿井种竹，置办器具宴请宾客。宾客离去后，便以琴书自得，对车马冠冕看得十分淡漠。一天，他回头对几个儿子说：“我将在明天申时去世。有些遗言可以写在竹简上，共十多条，大意是教诫你们孝顺谨慎，使你们不要辱没祖先。”到了那一天，果然如他所说，家人围绕着哭泣；他又睁开眼睛说：“不要扰乱我的话。”说完便去世了。□年□月□日。享年□岁，葬于□。妻子许氏，是故宋提干大琮的孙女、京谕志德的女儿、长沙通守李公睦的外孙女。许氏嫁来时，公婆已经去世；每逢岁时祭祀，她的悲哀诚挚，就像亲自侍奉过公婆的人一样。处士喜欢接待宾客，常倾尽嫁妆和财物来操办，从不吝惜。她死后与处士合葬。三子：希旦、希奭、琏。二女，分别嫁给方崇文、陶泰琏以及陶氏之女所适之人。另有姬妾所生子女。孙子五人：泽润、清澄、挺；孙女三人：昔日王烈因义行闻名乡里。有个偷牛的人，到了王彦方那里，竟说即使受刑被杀也是自己甘愿，只希望不要让王彦方知道。我的确曾担心后世不再有这样的人，如今看来，处士大概可以比得上他吧？他虽未出仕，但从他的所作所为看，许多做官的人都比不上他。他与太守素不相识，却能替他洗雪冤屈，即使古代的豪侠也无法超过他。假如让他在应当做的职位上任职，难道会有不肯做的事吗？世上有些人接受他人的托付，面对应当做的事却漠然不肯做；同处士相比，难道不惭愧吗？仲纲是至顺庚午年的进士，出仕以后更加昌明学业，努力行善，大概继承了舅氏的风范。铭文说：有才德的人才称得上士，从普通百姓中脱颖而出。或出仕，或退处，只要归于善道，都是一样的。为什么要像邹氏之书那样，退处便横加议论？何况窃取虚名，终于被世人轻视。特立独行而有所作为的人，能够打破封闭的界限；不以诡诈求进，不以虚饰充作隐士。我不横加议论，我不窃取名声，只要是正义所在，我就努力实行。蛇蝎可以杀死，芝兰可以栽植；如果只图便利，谁能忍心不努力呢？说这不是我的职责，实际上就是善行的贼。积累的德行深厚广大，家声振作而绵延不绝。何况又有阳元，才华声名蔚然。太史秉笔，考察善行并把它记载下来。千年以后，人们还会知道有乐平的徐氏。大兴国寺碑

译佛教传入中国已经一千二百多年，历代都尊崇信奉；即使金属熔铸、海水浸泡，也没有可以抵挡的间隙，没有坚固之物不能浸润。我元朝不靠杀戮而统一天下，而慈悲的学说在冥冥中与此相契合。建都以后，恩泽也延及佛寺，日新月盛，金碧辉煌，环绕拱卫着宫阙，万民仰望，如同园林中的祇园，正适合兜率天宫。寺中的男僧女尼，无不借助佛的慈悲，广泛宣扬皇上的德意，把崇奉推向极致，以祈求福祉、赞助教化。蓬莱坊的大兴国寺，是现任住持大师比丘尼监藏巴创建的。寺院奉诏获赐今额，请我撰写碑记。考察大师姓常，是真阳信都人。她的祖父荣富有巧思，尤其擅长制作马鞍；因近侍博啰推荐，得以进见世祖皇帝，皇帝赞赏他的精巧技艺，命他值宿禁卫，随驾到上京，直到黑峪红寺。皇帝对荣说：“山林如此绵延广大，应当有许多良材。我已经下诏有关官员，禁止在四面各十里内砍伐，你可以留居这里，每年取材制作马鞍进献给朕。”京中又下令让他的儿子策丹、济尔噶岱轮流代替他值宿禁卫。策丹早死，济尔噶岱被任命为监察御史。大师是策丹的女儿，八岁时被召入宫，皇帝怜悯她年幼，命皇后收她为女。她天性聪慧谨慎，善于迎合皇后的心意，日益受到宠爱和信任，被让她掌管钥司的出纳事务。十九岁时皇后升仙，她改为侍奉嗣皇后，宠信更加深厚。二十四岁时奉旨嫁给近臣翁吉喇特，嫁妆器具的费用全由内库供给。历经成宗、武宗、仁宗三朝，皇帝的恩宠更加隆厚，赏赐没有一年缺少。翁吉喇特官至资德大夫、会福院使。然而大师早已仰慕真如，深怕福分盈满，又想到圣祖、圣后如天地般涵养培育，恩德无穷，自己应当以微薄之力报答；除了佛法，还有什么可归依的呢？英宗即位后，她恳切请求面见皇帝，才获准出家。皇帝诏令监藏官办理此事，帝师为她授具足戒、剃发，并为她改法号为监藏巴。既然实现了夙愿，她便把全部衣物、资财和积蓄拿出来，竭尽力量营建寺院，开辟土地，召集工匠，选择木材、开采石料，开始施工、筹划，多次经历寒暑。天历初年，赐给她中统楮币二万五千缗，并且敕令后妃、藩邸、将相、大臣各自捐输，共得到十五万缗。她平生所得的赏赐以及嫁妆箱笼中的积蓄，全都拿来作为营建费用，所费已经无法计算。工程始于某年某月，完工于某年某年；中间建正殿，后面排列法堂，重重门户幽深曲折，四周回廊环合，斋房、厨房、仓库，没有不完备的。佛像设置庄严，钟鼓敲击有节。大师亲自率领徒众，早晨讲经，晚上诵经，寄托祈愿天下太平的祝愿。她八十六岁时，听力聪敏、视力明亮，与平常没有不同；更加谨慎地遵守戒律，独自超越觉悟之海，不断增殖福德利益。后宫六宫都恭敬礼拜她。她深受皇帝记挂。今上皇帝想到世祖旧人已经没有几个，而大师巍然独存，因此赐给她美好的名号，以彰显特殊的恩宠。啊，多么美好啊！从前无染虽地位微末，却始终不忘根本，君子是赞许这一点的。像大师这样的人，难道可以不为她记述吗？所以我详细列举她的美好德行，写在这块碑上，并且让后来继承她事业的人知道寺院为何能够建成，佛教教化为何能够弘大。铭文说：我观察世间的人，都具备佛性；极其微小的一念，也能引发无量的感应。念头有万种差别，善恶怎样区分？只有忠与孝，才是善念的根本。温婉的女师，穷究佛法深奥的奥秘。从前听闻佛说，受了恩惠就应当思量报答；历代圣人在天，恩泽深厚、仁德深远，用什么来报答呢？佛教足以令人敬仰，舍弃自身也毫不吝惜；建造宏伟寺宇，智慧之日照临；臣下的心永不厌倦。早晨仰望佛眉间的白毫，晚上礼拜金色佛身，愿施降佛法之雨，振兴我们的皇风。佛力无边，帝王的德业广大，亿万年与佛法相合。你们这些弟子应当前来，你们的弟子又何其众多；遵循这一法门，梵呗声洋洋不绝，永远报答国家的恩德。《至正集》卷六十 ●钦定四库全书 《至正集》卷六十一 （元）许有壬撰 ○碑志 这是为元代已故中顺大夫、吉州路总管府同知李公所立的神道碑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