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正集卷五

译我所任职的地方偏僻在山中，百姓质朴，容易治理；平庸之才已经得到很多，何况又得到您这样的美好朋友。您从冀州右边回到高门，光照桑梓。过去天戈向南，骁勇之士像蜂蚁一样聚集。您的父亲奋臂而起，出入如风雷，以鞭棰指挥元戎，凭借奇谋出兵。长江于是平定，践履洪水也成为后世的功业。皇朝的一纸任命并不轻微，交付酬报功劳的重任尤其奇异。世代享受禄位，辅佐乡里，早年心愿得以仰望。上天让我见到您的儿子，协力恭敬，没有一点疑虑。三年时光如水，公务之余日日相从，共骑并行，走遍崎岖道路。春日在漳水边钓鱼，秋日在箕岭射雉。欢聚还未觉得满足，归去的马却已经奔驰。人生贵在有别，这段远行正是新的开始。行经山路不要嫌远，香风中桃李成簇。同僚情谊是古来所重，相思之情寄托在两尾鲤鱼。秋丁祭日，在隆兴庙学举行释奠礼 在洛阳营建都城，祭祀神州之地，迁徙百姓改建城邑。回望这里的学校，孔庙形貌依然庄严。经筵只剩残破的墙壁，土榻寒冷而没有毡席。穿儒服的只有两三人，却接连前来荐献享祀。礼仪固然还未完备，只要至诚便等同于牺牲。羊还存在，礼便还存在；礼仪隆重或简略，要随时势权宜调整。汉朝兴起时礼制尚未完备，经过鲁地仍然拳拳敬重。圣朝崇尚文治，新都汇聚英贤。国学不久将要建立，道德教化即将广泛推行。齐鲁之地的教化洋溢四方，坐看它遍及周天八方。送张教授归省 阴气凝结，大地没有春意，何况又正值深秋？霜飞过后白草尽枯，旷野辽阔，苍烟浮动。声声寒雁飞过，游子深深思念故乡；并不是厌弃冷清的官职而离去，而是倚门的母亲已经白头，令人怜惜。孤云向西南飞去，远行的心情悠长。雁门连接太行，山川郁郁，曲折相连。朔风吹动远行的衣裳，清越的胡笳触动离别的忧愁。临到岔路又徘徊不安，您回去而我仍然留下。赠言希望您迅速返回，鲁泮的学校正等着修治。次高辛甫出都城韵 我年少尚未到弱冠时，远行到南方边地；胸中藏着司马迁的著作，气概却不如司马相如。桥边长吟洞庭旷野，天高风声萧萧。我自知有鹰鸟般的资质，奋发想要摩挲九霄。太行山拔地万仞，醉中落笔，气势雄健而自负。为什么如今反而困顿局促，低头顺从地居处于今日？屈伸进退自有道理，奎星璧星终将明亮照耀。寛河道中次前人韵 人生身在羁旅，百般感慨每天都聚集。只有美好的山景可以安慰我，马头前青山高高耸立。土地寒冷，春天也不知道到来，万木冻僵，直直站立。悲凉的胡笳声咽在荒烟中，牛羊散布在平坦低地。回头看孤云飞去，乡愁遥远无尽。青精米无法采得，只能坐看自己憔悴的面色。下棋时想起往事，俯仰之间只成为长叹。三年过去还不能展翅高飞，辜负了排风而上的羽翼。远大的心意实在悠长，这究竟是天意还是人的力量？滦阳早发次前人韵 行走山路不怕遥远，破晓便登上险峻高处。悬崖上的水形成瀑布，云从山中升起，像有光晕。秋风之声发自空旷之处，吹动万物之气开始振作。艰难忧患之中也有快乐，文思的源泉每天更加深广。关山河流都收入一只锦囊，风霜却染白了两鬓。只惭愧怀抱坚硬顽钝，犀牛皮般的皮肤并不容易皲裂。摇摇晃晃地完成修长的路程，茫茫前途交付给天命。思念山中的人，南飞的大雁杳然没有音信。谢刘彦升惠赠猫和诗 我隐没光芒，操持卑微的职役，在醉梦中迷失于文书；您赠给我千枝兔毫笔，使我获得斗米之禄。鼠辈却不肯相让，纵情饱食，肚腹仿佛能装下河流。瓶罂幸而收藏得坚固，但各种姿态仍纷纷出现：跳上架子啃咬我的书，跑到衣架上打洞损坏我的衣服。您家有两只狸猫，刚刚生育；您买来鱼，准备按礼节迎接，欣然送到我的破屋，又附上一首如云锦般的诗篇，五色灿烂，映入双眼。您还说它们可以防止内部损耗，寓意着深厚含蓄的教训。偷偷窃取一时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很快就会看见它们把鼠族消灭。请珍重这番养生的言语，恳切地再三诵读。送州吏张恕赴宪司 宪司任职需要各种人才，正如建造房屋需要不同材料：堂屋栋梁坚固高大，能够胜任椳闑等门户之材，也仍然需要良好的余材。您刚从郡中任职而来，属吏像雁鸭一样成行；披拂尘埃，鼓动那些凡庸冗杂之人，满眼纷乱，而张恕却处在其中，意气独自轩昂。一见面便足以令人欢喜，细细考察又有许多长处；身材虽高，志趣更为高远，办事常常更加周详。柏台悬挂着冰做的明镜，取用善才连毫发之微也不遗漏。公论一出，谁也不能抵御严肃的霜风。飞章上奏，你如今脱去污浊，变化如同蜣螂。愿你努力效法蝉，风露虽非膏粱，也不要轻易满足，奋臂而起，像愤怒的螳螂。养成冲云的羽翼，等待万里高飞。贫穷的人没有金钱相赠，只有这些话，希望你不要忘记。陈芝田为我画像，我对着画像小酌，戏作此诗 今天我和你相对而看，彼此都已经白了鬓发；赶快叫人把酒樽拿来。我饮酒，而你茫然无知。将来我长久离去，酒也只能在你面前酬谢。想到这一点，不禁大笑。买酒就不要计较钱。题张图南松风亭 一阵风吹过万窍，声音各不相同；由此才知道，声音并不是风本身产生的。树木如果没有孔窍，声音又从哪里来？半空中清冷的风，洒落如飞雪。悲哀的声响吟咏着老龙，不要让大夫的爵位辜负了大王般雄强的气概。刘须溪父子三人的画像 翁文从小所喜爱的东西，只恨我一生昏昧，直到晚年遇到这幅图画，才眼前一亮，得以瞻仰老成之士。你的弟弟又笃行孝悌，即使年老仍跟随父兄。世间儒者若都如此，又何必羡慕徐卿呢？徐复初《种云堂》种云堂的事情幽深遥远，与世俗相忘，只可自得其乐，又是为谁飞扬呢？云从山穴中出来本来无心，化作甘霖又有什么可伤感的？千万不要在阳台之下，日日跟随楚王。至正壬午二月，我再次主持科举、知贡举，有感而作。文运如同日月，阴云遮蔽也可能有，但时常有长风忽然扫去，光彩何曾有所损伤？又如泉水刚刚通达，有东西或许会堵塞它，一旦浩浩荡荡地涌出，万古流淌而不衰。圣皇恢复文治，贤能的辅臣如皋陶、夔登上朝廷。今年正逢大比之年，各地充赋而来，没有遗漏；南宫举行科举，整顿百废，部署严明于各司；主考官号称具备识人之眼，优劣美丑分辨得极其细微。小臣亲自奉诏主持，肩负重任，力量实在难以支撑。回想三十年来应试作文，真正都在此时；白白享受俸禄而惭愧未能报国，叹息鬓发已经斑白。作者已经有七人了，我又碌碌无为地做什么呢？只希望歌咏登台，太平盛世从这里奠基。将来到了公堂，倘若万一征召我，还要作诗。和刘楚奇《浮云道院》二十二首

译名与实关系重大，形体和影子都有实质，难道可以只有实而没有名吗？义与利必须分明，金羽之类，义最为重要，利自然轻微。真正的知识加上坚定的力量，首先在于明辨。我的明白之子学习已有所得，这就是云吗？姑且借它寄托情怀。空中的楼台坐落在大泽之上，微小得仿佛已经参入天地之间；广大的居所开辟而高明，正直的道路辞别险阻。漠然无形的空中之物，与你我的厅堂有什么关系？颜回用它来比况不义之事，难道会与我这清闲之人相同吗？通达之人本来没有什么外在追求，所追求的是纯真的快乐。立身处世要戒除卑污，空中的楼阁虽好，却只是虚幻。秋天果实成熟便有劳作，春花开后很快凋落。为什么在天地之间，竟有蛮触这样的微小争斗？昧于大道而追逐利禄，像沉醉梦中迷失于黄粱；醒来睁眼看见大道，正如曾点一样。他起初并不是狂人，千金视同弃履，六艺只用来涵养芳心。大圣人已有明确教诲，能洞察细微的人，万众都仰望他。增进德行贵在不停止，难道羡慕六十岁便化为水吗？不要像浮云飘过又接续，也不要让昼夜把自己坠入枯井。自己放弃自己还要自我惊诧吗？你看一撮尘土，即使震动大海，仍能承载华山。上天赋予我形体，我所期望的是不愧对上天。在昏暗的道路上追逐利欲，像灯油和火焰彼此煎熬。岁月难以把玩，一俯一仰之间已经过了百年。何况又不是按照他的招引而来，纷纷扰扰如乱旗一般。鸡山高耸在堂上，鹫溪奔流于堂下。上天赐予的景色已经很丰盛，而我又有许多闲暇；因此村酒一到手，便立即把空杯斟满。对那些轻薄子弟说起此事，我难道是东山的谢安吗？山川寄托着深厚的情怀，资财产业却没有盈满。我的心天天安闲舒畅，世态炎凉自有冷暖。神仙之处也多有官府，礼法足以成为种种条文。归来摸摸自己的舌头，谈论大道还没有立即穷尽。从宇宙之内看，万物巨细森然，各有其存在；既然形体不同，谁美谁丑呢？未来没有边际，过去也不可责怪。你不过是浮云，来吧，来到我面前，如今你已经掌握在我手中。陶渊明起初没有经营求取，偶然种下五棵柳树，戏作此匾额来标识它。千年之后竟使百姓惊骇；我的心不在外物，只是追思古人，把他们当作朋友。九泉之下如果可以复生，你还肯屈尊与我交往吗？这一身总要有归宿，万事都不过是偶然。道院有许多美好趣味，春风四时相伴，天却不曾显现。依仗恩宠的人中途多被抛弃；到江海广阔处求鱼，从今以后不要再攀附枯木了。因为读书写作想求得大道，转眼间已经白了头；仍免不了每天谋求食物，难道肯承受嗟来之食的羞辱吗？幸亏还能靠自己的劳动，仓箱中显出丰收。这样快乐，还有什么可疑的？一条山沟接着一座山丘，便是我的归处。淳厚的风俗已经遥远，黄帝、虞舜时代的烈士鄙薄殷、周之世；到了幼安，仍能奋身而起，登上龙头。可笑那种植橘树的人，尚未忘记千户侯的念头。我自身也有许多事务，酒喝尽了还须另作谋划。大明照耀在中天，春意洋溢。万国百姓，即使住在简陋茅屋下，只求一饱，也都是君王的恩德。出门便有许多忧患，所以避开言语，也避开颜色。岁寒之时谁能相知？只有涧下的柏树郁郁青青。浮云啊，我对你说。说你无心，你为什么曾经化作雨呢？世上的事情竟想任凭我处置。屋中本来没有你，只有清泉环抱幽深的树林。等候你的时候，粉饰容颜悠然自得；你又到哪里去寻找呢？努力耕田希望获得一次丰收，专心读书不忘利用三余时间。幸好有二顷田，又积藏万卷书。乡村的快乐也已经极为充分，时而读书，时而耕作锄地。老朋友来了一同饮酒，摘些蔬菜登上土台。安守本分，不要超越自己的位置。得到侯爵，后来又失去侯爵。自古以来的豪杰之士，有志向却难以完全实现。小人只愿做园圃之事，能够吃饱，却未必有秋收。宁可做焦尾琴，也千万不要做焦头之鸟。人们说世间的事情，十件有九件不如意；按照道理，这也是常态。姑且与朋友一起醉卧于清风明月之间，天地既然让你来到这世上，就应当归来。即使涉足园林，也能自成趣味。东风昨天来到，满眼都是新发的红花绿叶。今天还有什么多余，过去又有什么不足？平生多靠他人，哪里敢推辞碌碌奔忙？百年之后尚不可知，姑且先种下十年成材的树。年轻时曾在江湖上奔走，波涛足以令人震惊恐惧；归来后想到当年同游的人，大半已经去世。由此才明白过去的一切究竟归向何处；既然明白，又怎忍心把美好岁月徒然浪费在道路上？近年来颇喜欢淡泊，醉中也借此逃避禅理。张口只管容纳酒，摇尾也不要乞求怜悯。燎原之火固然炽烈，却难以使寒灰重新燃烧。唉，你这片浮云，走吧，我要仰观天空。最珍贵的宝物不可抛弃，奇异的货物不可囤积居奇。晚年尚且能够有所收获，又何必惭愧于早年失去机会？富贵如同浮云，何况连浮云也不是呢？如果追究云的尽头，就必须与天空同为一体。王仲方总管馈赠我一只小鹿，它还不能饮水吃草，于是用羊乳喂养它，彼此相依如同母子；我感动之下作了这首诗。后稷把牛当作字，羊子文把虎称为谷于菟；圣贤实在得到上天的帮助，也借此显示万物各有不同。北平有人惊异于猫给小猫哺乳，同类本来应该彼此亲爱。董家有鸡哺养小狗，祥瑞降临，惊动了大儒。蜾蠃取螟蛉为子，群鸟尊奉鹃雏。这些事情虽然万般不同，却都不是人力强行驱使的。树林屋舍之间草木茂密，春天小鹿跑到山角。山野之人捕获了它，不忍心烹食这个幼小的孤儿。它脱胎还没有几天，尚未懂得饮水和吃草；母羊正好乳房通达，乳汁像膏酥般流出。人们摸着它的角给它取字，母羊发怒，小鹿踉跄奔走。日月累积，彼此逐渐亲近，终于成为母子。小鹿离开母羊一定寻找，母羊离开小鹿也一定呼唤。只怕小鹿渐渐长大，跳跃胡闹，便无法拘束。难道只是夸耀给它取字喂乳的功劳吗？其实是想到母羊年老而瘦弱。正如伏在鸭旁的鸡一样，与母羊同样勤劳。鸭子行走，自会入水，绕着水面百匝奔波劳苦。人的力量有时会穷尽，但天理终究不会改变。看到这些事物便兴起悲哀，古人的训诫不可欺罔。它们的心并非与我们同类，难道能免除它们的愿望吗？题韩医梅斋【韩知太素脉】这个人的心地极其质朴，又喜爱梅花的清丽。他自己知道心性与梅花相同，都具有太素之质，仿佛处在天水月影之中，也处在天地玄妙之外的玄妙之中。相逢不要多说，姑且在梅花前痛饮吧。晚间行走经过周氏小园 关起门来写书，蛀虫却喜爱春天，我全不知道桃花已经落了一半。棠梨花开了，幸好趁着斜阳慢慢走来。坐在胡床上俯视清池，放开胸怀，几乎想忘记回去。树林间的月影参差不齐。失鹤 在瀛海得到两只鹤，幼羽还没有长全。我买船带它们一同南归，把它们当作两位仙人来侍奉。黑白羽色一天天长成，丹红的额头一天天鲜明。它们衔着笔任意挥舞，争相学舞，步态轻盈。明初尤其喜爱它们，早晚与它们周旋。于是旋转栽竹供它们饮用，专门凿泉为它们取水。它们如玉般灿烂，像明珠成双；没想到忽然有一天一只离去了。它为何如此无情地抛弃同伴？月光照着孤单的身影，独自行走，实在可怜。想鸣叫却有谁应和，想起舞又有谁相连？难道你不安于本分，想到卫国去求取超迁吗？或者遇到了焚琴的人，见到你便流下贪馋的口水？乌有已经七日，华表仿佛已经历经千年。仆人们来回搜寻疲惫不堪，又求神问卜，劳累了占卜之人。最终仍没有消息，忧心如同被煎熬。作诗来安慰明初，用以续写《亡猫篇》。鹤离去十四日后归来，因而依照前韵作诗 养鹤的事情幽静，探求世事却难以两全。一只留下，仿佛眷恋主人；一只离去，仿佛登仙而去。思念它不能释怀，面对食物也忘了肥美。天地广大无边，哪里容得下它轻盈飞翔？只恨没有列子的本领，可以驾风喝令它回旋。梦中奔上云霄徒然劳神，景物之间只剩孤独的林泉。昨夜灯花忽然爆开，想来是好消息，庆贺之兆应当成双。忽然有人叩门，抱着它送来；它见到我便发出清脆的鸣声。才知道它是被拘（缺） 《至正集》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至正集》卷六 （元）许有壬撰 古诗【五言五十二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