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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至正集二十一

至正集卷二十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56–57 段

延佑乙卯,余登第,倅辽州。维成之公实监郡。后十七年,承乏叅议中书。成之由吏部侍郎除守四明,待罪政府。成之考最,擢两淮都转运使。庚辰夏五,承召过维扬,始见其四明去思碑墨本,益信昔之考最为不诬也。俄升浙东道宣慰使,都元师开治四明,邦人士之喜当何如耶?余昔同僚,相得甚驩,故乐道其槩,而重之以诗曰:

当时同列共□贞深幸抡材与鉴衡漕府五年书上考海天双节照连城春留旧治棠无恙云护丰碑藓不生竹马儿童应有语四明山水故多情。

送王仲方赴彰徳总管

天门鱼钥换鱼符,华髪偏冝皂葢车。愧我老非乡郡判,喜君名入御屏书。莫凭邺下一时语,当念民心三代初。洹水先茔满松栢,春风余力望吹嘘。

题杨德璋崇德楼

楼头天接玉门闗楼下河流绕贺兰。要与圣贤同践履,不因风月事游观。牙籖插架三万轴,画栋飞云十二阑。岁晚德符何处是?阶庭玉树倚髙寒。

春波小隠图

杨柳烟深,莺未老;桃花浪暖,鳜初肥。人生何日脱羁鞅?方外有天,容布韦已辨;笔床随野艇,更添茅屋傍鱼矶。莫言大隠皆朝市,猿鹤由来识是非。

赠范尧臣赴棠阴巡检

平生侠气薄云天,能使声名一日传。胷次故家兵十万,世间新话字三千。明堂杞梓怜横道,小队弓刀试着鞭。好养排风旧毛质,九霄骞翥有他年。

复科呈原功【并序】

自惭肤学,忝与首科。凡我同盟,缀欧詹之虎榜。问余何事,据荀朂之鳯池。适丁国是之多艰,莫救文风之不竞。紫衣传诏,惊圣训之如纶。玉笋聨班,愧天香之满袖。忍作捧书之王旦,誓为乞旅之申胥。恨无一字以解围,愈重同年之浩叹。结庐在人境,我方归隠于柴桑。临流作钓矶,公欲买田于清颍。奎躔有赫,天道好还。御烛星辰,先贲玉堂之元老。宫壶雨路,继呼黄阁之旧人。为北道之逺来,雪东隅之旧耻。王庭孚号,政府佥谋。一髪引千钧,孰能胜此。片言重九鼎,子之功夫,障北川之狂澜,揭中天之华日。因人成事,遂收效于桑榆。曰我能兴,竟践言于息壤。喜而不寐,诗以永歌。朂尔羣材,好作儒林之晁董。归哉二老,甘为圣世之巢由。畧此写心,伏希捧腹。

图书东壁久蒙埃,手障西风为扫开。驼觜不縁公第一,鱼羮无愧我重来。栽培桃李非私已,收拾楩楠要育材。心事以酬归便得,石田茅屋又苍苔。

糟笋和原功韵

穿林快剑截文犀,沉浸谁教遽到齐?玉版悦禅成骨醉,箨龙酖味失云栖。此君一谱通仪狄,稚子三生是阮迷。我向楚山餔未厌,等闲那肯传氷虀。

送卢正卿赴福建运同

桂林万里恰归来,又遣三山二漕台,科第人材今可数,东南民力已堪哀,牢盆乆待携春去,行李先期载月回,九曲棹歌无用和,好从云谷问生财。

时雨忽降,簿书甚稀。独坐后堂,王可矩右司以诗见教,次其韵【二首】

翠树云深,百鸟鸣。彤闱如水,嫩凉生。雨声自与诗有约,天巧岂容人强名。万里秋风,黄鹄梦;五湖春水,白鸥盟。年来不用愁华髪,尚有观山老眼明。

西厅东阁总诗鸣,天籁相闗,触处生。京国故人多老病,洛阳才子独声名。风云幸际文昌运,松栢休忘岁晚盟。他日江湖携手去,尽渠蚊睫有焦明。

方旱得雨九龄平章征诗志喜

才觉骄阳气铄金,便令璇极转浓阴。坐朝真有作霖手,伴食可摅忧国心。一夕梦占鱼兆恊,九天云接鳯池深。神功帝力犹能赋,都雅从教愧贺深。

送宋子与赴贑州照磨

贤劳铅椠,十年期才得春风赋。式微黄牒,已逾毛义檄;緑袍无负老莱衣。蒲帆和月载诗去,芸阁分香满袖归。明日欝孤台上望,白云应是不孤飞。

送杨德璋降香宁夏如来寺

何年金像峙堂堂?天眷方増慧日长。一旦皇华逺,衔命满林檐卜若为香。子行又遂庭闱乐,诗苦宁知道路长。为向平章专问讯,暮云春树思茫茫。

延春门对雪丞相命即席赋

岧嶤宫禁接同云,寒压东华十丈尘。辇毂几年无此雪,庙堂今日有斯人。琼楼影乱三山月,玉树花惊一夕春。可笑袁安不髙卧,要将绵力助洪钧。

正月八日,行香中心阁,过王君实侍郎,留酌。

中心台阁晓参差,白髪遗民幸侍祠。礼部尊开成,一醉皇州春到不多时。空庭鹤舞能留客,古鼎香销未得诗。酒尽且归,君莫讶上元回首又休期。

考官王师鲁博士,监试张雄飞御史,皆同年也。因成鄙句,以写旧怀。

仁皇下诏急求贤,糠粃当时偶在,前两榜复科,新大比三人联事,旧同年闗山道路,寻常梦,台阁风云尺五天,但使得才今胜昔,吾侪宁复叹华颠。

雄飞喜作诗,而例禁不得相见,作词调之。

张子能诗,擅士林,无时无地辍搜寻。文场咫尺不相见,春兴几多应自吟。炼字直教成白首,知音岂待铸黄金。何时尊酒论真诀,要自康謡说到今。

至公堂即事【二首】

译延祐乙卯年,我考中进士,任辽州副职。成之公正是当地的监郡。十七年后,我承乏任中书省参议。成之由吏部侍郎调任四明太守,我则待罪政府。成之考核成绩最优,被提升为两淮都转运使。庚辰年夏五月,我奉召经过维扬,才看到他的四明去思碑墨本,更加相信从前对他的考核最优并非虚妄。不久他又升任浙东道宣慰使,都元帅开始治理四明,四明士民对此喜悦应当怎样呢?我过去和他是同僚,彼此相处十分融洽,所以乐意叙说事情的大概,又用诗加以重申,说:当时同列一起共□,幸而选拔人才并加以考察衡量;在漕府五年,考核成绩上报为优。海天之间,两面旌节照耀着连城;春天留在旧日治所,棠树安然无恙;云气护卫丰碑,连苔藓也不能生长。骑竹马的儿童应当还有话说,四明的山水向来多情。送王仲方赴彰德总管任。宫门的鱼钥换成了鱼符,头发花白的人尤其适合乘坐皂盖车。惭愧我年老了,不能再做乡郡判官;欣喜你的名字写入皇帝的屏风档册。不要凭借邺下一时的言论,应当记住三代初年民心的根本。洹水旁先人的坟茔遍植松柏,愿春风多加助力,为你吹拂宣扬。题写杨德璋的崇德楼。楼头的天空连接着玉门关,楼下的河流环绕贺兰山。要和圣贤一同践行道德,不因风月而只作游览观赏。牙签插满书架,藏书三万卷;彩绘的栋梁飞入云中,十二道栏杆高耸。年末时德符在哪里呢?庭阶中的玉树倚着高寒。《春波小隐图》。杨柳烟雾深重,黄莺还未老;桃花水温暖,鳜鱼刚刚肥美。人生何时才能摆脱羁绊和马鞅?世外自有天地,布衣已经辨识;笔床随着野外小船漂荡,茅屋又添在钓鱼矶旁。不要说大隐都在朝市,猿猴和仙鹤向来能辨识是非。赠范尧臣赴棠阴巡检任。平生的侠义豪气直冲云天,能够使声名一日传遍。胸中本来就有世家传承的十万兵法,世间新的言论也有三千字。明堂爱惜横在道路上的栋梁材,小队人马带着弓刀试着扬鞭。好好养护你那排风的旧日毛质,九霄之上总有一天可以高飞。《复科呈原功》并序。我惭愧学问浅薄,却忝列首科;凡是与我同盟的朋友,都列在欧阳修、詹同那样的龙虎榜上。问我为何能够居于荀勖的凤凰池?正赶上国事多艰,无法挽救文风不振。紫衣使者传下诏书,惊叹圣上的训诫像丝绸般连绵;玉笋般的群臣联班入朝,惭愧衣袖沾满天香。难道忍心做捧书辅政的王旦,还是发誓做乞师复仇的申胥?只恨没有一字能够解围,更加加重了同年的浩叹。陶渊明说结庐在人境,而我正要归隐柴桑;临着水流筑钓鱼台,您想在清颍买田。奎星光耀,天道善于循环报应。皇帝的烛光照临星辰,先使玉堂的元老得到恩宠;宫中的酒沿着雨路而来,接着又召回黄阁的旧臣。为了北道远道而来的人,洗雪东隅的旧耻。王庭发出诚信的号令,政府共同谋划。即使一根头发牵动千钧重物,谁能胜任这样的重任?一句话重过九鼎,您的功劳挡住北川的狂澜,托起中天的明日。借助他人成事,终于在晚年取得成效;说自己能够振兴,竟然在息壤之地践行了诺言。高兴得不能入睡,写诗长久歌咏。勉励你们这些众多人才,好好做儒林中的晁错、董仲舒。两位老臣归去吧,甘愿做圣明时代的巢父、许由。略写这些心意,希望能让您捧腹一笑。图书在东壁上长久蒙受尘埃,我用手遮挡西风替它扫除。若不是因为您的缘故,驼嘴怎能位居第一?我再次归来,面对鱼羹也无愧色。栽培桃李并非为了私利,收集楩楠是为了培育人才。心愿能够得到酬答,归去便已经满足;石田茅屋又将长满苍苔。《糟笋和原功韵》。穿过树林的快剑斩断文犀,谁教它沉浸其中,骤然来到齐地?玉版笋使禅悦化为骨醉,箨龙沉溺于滋味,忘了栖息云中的生活。这位竹君的一套品味,可以通达仪狄;小孩子三生以来都像阮籍一样迷醉。我向着楚山吃笋还没有厌倦,哪里肯随意把冰齑传给别人?送卢正卿赴福建运同任。从万里之外的桂林恰好归来,又要派你到三山的漕台任职。如今科第出身的人才屈指可数,东南百姓的财力已经令人悲哀;早就等着你带着春天离去,行李预先准备好,载着月色归来。九曲溪上的棹歌不用和唱,好好去云谷询问生财之道。及时雨忽然降下,文书事务很少。我独自坐在后堂,王可矩右司作诗相赠并加以指教,我依照他的韵作和,二首。翠树掩映在深云中,百鸟鸣叫。宫门如水,生出嫩凉。雨声仿佛早已同诗约定,天然的巧思哪里容得人强行命名?万里秋风中有黄鹄的梦,五湖春水边有白鸥的盟约。近年来不必再为花白头发忧愁,我还有能够看山的明亮老眼。西厅东阁总因诗歌而声名远播,天籁彼此相通,触景便自然产生。京城的旧友大多已经衰老多病,只有洛阳才子独自享有声名。幸而赶上文昌星主持的时运,松柏般的友谊不要忘记岁晚的盟约。他日将要携手归隐江湖,尽管蚊睫般微小的光明也足以照见。久旱之后得到雨水,九龄平章征诗以表达喜悦。刚刚还觉得烈日的气势能够熔化金属,转眼间便使北极星所在之处转成浓重的阴云。临朝之人确实有兴云致雨的本领,陪坐吃饭的人也可以抒发忧国之心。一夜之间梦中占得鱼兆相合,九天云气连接着深邃的凤凰池。即使是皇帝神明般的功德和力量也还能够作诗吟咏,只是典雅的诗篇仍让我惭愧不及贺深。送宋子与赴赣州照磨任。辛勤办理文书,十年等待才终于得到春风般的际遇。黄色文书渐渐衰微,已经超过了毛义接到檄文的时候;身穿绿色官袍,也不辜负老莱子的彩衣。乘着蒲帆、伴着月色载诗而去,从芸阁分得书香,满袖归来。明日登上郁孤台远望,白云应该不会孤独地飞翔。送杨德璋到宁夏如来寺降香。不知道哪一年金色佛像高高耸立,皇天眷顾,正使佛慧之日越来越长。一旦奉皇命远行,衔命而出,满林檐卜花不知将怎样散发香气。你此行又能享受家庭团聚的欢乐,诗写得苦涩,难道会知道道路有多么遥远?请替我专门向平章问候,暮云春树之间,思念茫茫。在延春门面对雪景,丞相命我即席作赋。高耸的宫禁连接着同样阴云密布的天空,寒气压住东华门外十丈尘土。京城已经多年没有这样的大雪,朝廷今天却有这样的人才。琼楼的影子扰乱了三山上的月光,玉树的花朵惊动了一个春夜。可笑袁安没有高卧不出,反而要用微薄之力帮助天地造化。正月八日,前往中心阁行香,经过王君实侍郎处,他留我饮酒。中心台阁在晨光中参差错落,白发遗民有幸侍奉祭祀。礼部尊贵的酒樽开启,一醉之间,皇州的春天来到还没有多久。空庭中仙鹤起舞,能够留住客人;古鼎中的香气消散,我还没有作成诗。酒喝完姑且归去,君不要惊讶,上元节回首一看,约期又一次落空。考官王师鲁博士、监试张雄飞御史,都是同年进士。于是写成这几句拙诗,来抒写旧日情怀。仁皇下诏急切求取贤才,我这个当时如糠秕般的人偶然也在其中;前两榜重新举行科举,新的大比中三人联名任事;旧日同年如今关山阻隔,道路遥远,只能在平常梦中相见。台阁的风云高入尺五天,只要如今得到的人才胜过从前,我们这些人难道还会再叹息头发花白吗?雄飞喜欢作诗,但按例禁止彼此相见,于是作词调侃他。张子很会作诗,在士林中享有声誉,无论何时何地都不停地搜寻诗意。科场相距近在咫尺却不能相见,春日兴致很多,想来只能独自吟咏。锤炼字句直到白头,知音哪里需要等到铸成黄金?什么时候能摆下酒席谈论真正的诀窍,自然要从康衢歌谣一直说到今天。《至公堂即事》二首。

科目中微复盛行,至公堂上寓权衡,鹄袍俨雅,四百辈鹏翼扶摇,九万程椽笔云雷,平地起蘧庐灯火,彻宵明,得贤要效涓埃报,白日青天鉴此诚。

五更传钥,棘门开。巾卷于于,悉俊才。万世重儒,有天在。八人承诏,主文来。良金政待,披沙■〈扌东〉真玉休教,抱璞回。早捧贤书,拜天子。红云跬步,是蓬莱。

雄飞有诗次其韵【二首】

句句珊瑚间木难,君才不愧郑都官。月中有桂天何近,春半无花晓尚寒。多士文章云五色,野人心事日三竿。松厅雅兴知多少,只恐毫端墨易干。

少年文战不知难,老矣常忧负县官。诗笔乱摇,松月碎席;房清透栢霜寒。人间跛鳖从千里,海上连鳌待一竿。无奈春风笑吾辈,满堂佳客酒杯干。

用东曹掾徐仲礼韵

帘幙香凝,昼景迟。卿云不动,九天低。百年场屋,重开设。一代人才,入品题。赋类长卿,惭狗监;车如伯厚,笑鸡栖。欲知瑞应文明处,夜夜寒芒烂壁奎。

谢贺右丞寄蒲萄酒

几年西域蓄清醇,万里■〈氏鸟〉夷贡紫宸仙露,甘分红玉液,天风香透白衣尘。相君不用凉州牧,老子方懐汉水春。自把叵罗还自酌,惜无细马锦靴人。

和明初蒲萄酒韵

汉家西域一朝开,万斛珠玑作酒材。真味不知辞曲糵,歴年无败冠尊罍。殊方尢物冝充赋,何处春江更泼醅?却笑无功恋门下,秫田荒尽不归来。

至正集卷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

至正集卷二十一

(元)许有壬 撰

○律诗【七言四十一首】

哭甥绵寄秉彝【并序】

至正壬午十月廿七日,知甥绵死,尚不知其何地何时也。绵生,吾家先妣钟爱其女,幸其有子,鞠育劳瘁,过诸孙。有疾医祷,闻无不为费给不赀,不忍其归,挈之来扬州。吾妹不幸卒,先妣继之,秉彛来赴,与予同舟至九江。予泝鄂,秉彛挈绵入洪,时四岁,顽健异常。儿书来,每称其对客诵诗,不闻其弱也。予在上京,使如洪,因遣视绵归,言顽健胜昔。岁己卯,秉彝挈之过鄂,年十二矣。身虽修长,而精神若不完者,心窃疑而察其故,乃知秉彛尝与新夫人燕坐,既棰之,复使前跪,至夜分不释,疾暴作,仆于地,数日始苏。由是顽健之态不复矣,此洪医之言也。又闻诸婢,无不得殴之者,饮食不时,粗恶不堪,号饥于诸仆,仆有怜而窃饲之者,必遭中伤。叔母者视之颇谨,寻被谤讟三事,予亦未敢深信,而鄂之目击者多,且以二小节言之。侄女嫁王氏,日举室送于其家,獠僮寅孙挹釡中肉汁而饮,绵亦挹之,未及口,婢春兰不罪寅孙,独连击绵首而夺其椀,此阿燕之亲见者也。有熟客过秉彝,绵先与客坐,王婢杜姐之小雏保儿突来坐绵上,迫绵取茶,绵意懒对客,拳击之而继以数拳,且捽其耳不释,虽小儿素戏,其色与气俱非戏者,此葢习见诸人之殴,不以为怪也。即欲理究姻事,方喧老夫亦被唇吻,以故啮齿隐忍,容今无恙,不欲着其姓名,恐迁怒嫁祸于人。秉彛偕王族之将归也,绵旦夕泣诉于阿燕,欲留武昌,至言不留之便跳入江,其言有条理,不类騃者。又喋喋泣诉于亡妻,当时处之甚难,百计甘旨诱之使悦,始肯就舟。今思其言,痛不忍举,似也。秉彛亦知之乎?秉彛为人慈仁寛厚,在路人且不忍,肯不恤其子乎?先考妣待秉彛之厚,天实知之。虽无奁赀,君子之于人,取其心不取其物,肯不善视其甥以存世好乎?区区所以有遗憾者,秉彝不明尔然。父子之情,岂不切于舅甥?而况修短有命,非人之所能为?知此,而又譊譊者,念先妣尽瘁之无功,而吾妹一脉之遂絶,有不能自己者焉。乃哭之以诗曰:

妹已云亡,又苦甥肺肝摧裂,泪如倾。死生固是天无爽,嚣虐还因父不明。两姓世縁从此絶,吾家宅相待谁成?湓江鄂渚,回头梦满耳,犹闻泣别声。

卢沟桥

卢沟桥下水无声,半是黄沙,半是氷。老子还家,欣又过少年题柱,愧何曽直教车马通万国,不遣舟航泛一泓。送客渐稀,容少驻。西山寒翠晚,崚层。

途中即事【二首】

风袂茸茸动,黒貂马行空阔,不知劳。天邉紫闼人渐逺,雪后青山气愈髙。一饭忘君臣,岂敢十年伴食罪何逃?鸱夷倾倒休惆怅,野店青帘有浊醪。

倦翼翩翩下九霄,投林有路敢辞遥。邦畿天近,春先觉;泽国风轻,冻欲消。牛背神光何咄咄,马头归兴正遥遥。行人不识庭筠句,茅店鸡声近板桥。

马上日暮

郊原岁晚,眼増明。云树烟村,隔几层。人影渐长,天欲暮。乌轮未坠,月先升。冥冥逺意,云中鹄。碌碌何功,臂上鹰。旅次不遥,诗未穏。尽教羸马,慢腾腾。

待泮

三分春过,一分期。底事坚顽,尚未澌土塌,且为安坐计。氷山行有自消时。梦回南浦,添华髪;目断东风,动碧漪。恰似杜陵悲去国,终南清渭更迟迟。

以皱皮靴赠明初

译科举一度衰微,如今又盛行;至公堂上寄寓着考量人才的权衡。身穿鹄袍的士子庄严文雅,四百人像大鹏一样扶摇而上;九万里程途上,文笔如云雷;平地上搭起蘧庐,灯火通明,彻夜不灭。得到贤才必须用微薄的努力来报答,白日青天可以鉴察这份诚心。五更传递钥匙,棘门开启。士子们戴巾携卷,从容而来,全都是俊才。万世都尊重儒者,上天对此明鉴。八位考官奉诏而来,主持文章评判。优良的金子正等待淘炼,披沙拣金,真正的美玉不要让它抱着璞玉返回。早日捧着贤才录,拜见天子;红云近在咫尺,那就是蓬莱。雄飞有诗,依照他的韵作和,二首。诗句句句像珊瑚间杂木难珠,您的才华不愧为郑都官。月中有桂树,天空为何如此接近?春天过半仍无花,清晨还带着寒意。众多士人的文章如五色云霞,野人的心事已到日上三竿。松厅中的高雅兴致不知有多少,只怕笔端的墨容易干涸。少年时参加文场争战,不知道其中艰难;老了以后常担心辜负县官的职责。诗笔任意摇动,松间月光把席面照得破碎;房屋清冷,透入柏树间的寒霜。人间跛鳖也能走完千里,海上的连鳌还等待一根钓竿。无奈春风嘲笑我们这一辈人,满堂佳客面前酒杯已经干了。依照东曹掾徐仲礼的韵作和。帘幕间香气凝聚,白昼景色迟缓。卿云不动,九天仿佛压低。百年来的科场如今重新设置,一代人才进入品评。辞赋像司马相如,惭愧还要靠狗监推荐;车子像杨伯厚,笑说自己只能栖身鸡舍。若想知道祥瑞应验、文明昌盛的地方,夜夜都有寒光灿烂地照耀壁上的奎星。感谢贺右丞寄来葡萄酒。多年珍藏西域的清醇美酒,万里之外的■〈氏鸟〉夷进贡到紫宸宫,像仙露一样。甘甜之味分成红玉般的酒液,天风吹来,香气透过白衣上的尘土。相国不必做凉州牧,我这个老头正怀念汉水的春天。自己拿着叵罗杯自己斟酌,可惜没有细马锦靴的侍从在旁。和明初葡萄酒诗的韵。汉朝一打开西域,万斛珠玉便可以用作酿酒的材料。真正的滋味不必说辞别曲糵,历年酿造也不会败坏酒器中的酒。异域的珍奇物产应当充作贡赋,哪里还有春江水可以用来再泼酿酒的酒醅?反倒笑自己没有功劳却留恋门下,连种高粱的田都荒芜了,还不归去。《至正集》卷二十。钦定《四库全书》。《至正集》卷二十一。元代许有壬撰写。律诗:七言四十一首。《哭甥绵寄秉彝》并序。至正壬午年十月二十七日,我得知外甥绵已经死去,只是还不知道他死在什么地方、什么时间。绵出生时,我家的先母钟爱她的女儿,庆幸她有了儿子,抚养绵辛苦劳瘁,超过对待孙辈。有病时请医生、求神祷告,听说需要什么,没有不花费巨大代价供给的;不忍心让他回去,便把他带到扬州来。我的妹妹不幸去世,先母也随后去世;秉彝前来奔丧,和我同船到九江。我溯流而上到鄂州,秉彝带着绵进入洪州,当时绵四岁,顽皮健壮异乎寻常。我每次收到儿辈来信,总说他能对客人背诵诗文,从未听说他身体衰弱。我在上京时,派人到洪州,顺便让他探视绵并带他回来,来人说绵比从前更顽健。己卯年,秉彝带他经过鄂州,那时他已经十二岁。身体虽然修长,但精神似乎不完足,我暗中疑惑并察看原因,才知道秉彝曾和新夫人一起闲坐,已经鞭打过绵,又让他上前跪着,直到半夜也不释放;绵的病突然发作,倒在地上,几天后才苏醒。从此便不再有从前顽健的样子,这是洪州医生说的。我又从婢女那里听说,没有一个不曾遭到殴打的;饮食没有定时,粗劣得难以忍受,绵向众仆人哭喊饥饿;有仆人怜悯他而偷偷给他食物,必然遭到诬陷伤害。至于叔母,对待他还算谨慎,不久却被诽谤三件事;我也不敢完全相信,但鄂州亲眼见过的人很多,姑且先说两件小事。侄女嫁到王家那天,全家送她到王家。獠僮寅孙从锅中舀肉汁来喝,绵也舀了一碗,还没送到嘴边,婢女春兰不责罚寅孙,却只连续敲打绵的头并夺走他的碗,这是阿燕亲眼看见的。有熟客来拜访秉彝,绵先和客人坐着;王家婢女杜姐的小儿子保儿突然跑来坐到绵身上,逼绵取茶。绵无意应对客人,便用拳头打他,接着又打了几拳,还揪住他的耳朵不放。虽然小孩子平时也会嬉戏,但他的脸色和气势都不像是在嬉戏,这大概是因为他常看见众人互相殴打,已经不觉得奇怪了。当时我想追究婚姻之事,刚一喧哗,连老人也遭到言语攻击;因此只好咬牙忍耐,暂且容忍,希望今后平安,不愿写出他们的姓名,恐怕他们迁怒而把祸嫁给别人。秉彝和王家族人将要回去时,绵早晚向阿燕哭诉,想留在武昌,甚至说如果不让他留下就跳入江中。他说话有条理,不像痴呆之人。他又喋喋不休地向亡妻哭诉,当时实在很难处置;只得想尽办法用美食诱哄他,使他高兴起来,他才肯上船。如今想起他说的话,痛苦得不忍提及,看来确实如此。秉彝难道也知道这些吗?秉彝为人慈善仁厚,在路上连旁人都不忍伤害,难道肯不怜惜自己的儿子吗?先父母对待秉彝十分厚爱,天实在知道这件事。即使没有嫁妆财物,君子对待别人,取的是他的内心而不是他的财物,难道肯不好好对待自己的外甥,以保全世代的亲好关系吗?我之所以感到遗憾,只是秉彝不明白这个道理罢了。父子之情,难道不比舅甥之情更亲切吗?何况寿命长短自有天命,并不是人所能改变的。知道这些,却还要喋喋不休,是因为想到先母劳瘁一生却没有成效,而我妹妹这一支血脉终于断绝,心中无法自已。于是为他哭泣而作诗说:妹妹已经去世,又使外甥的肺腑肝肠摧裂,眼泪如倾盆而下。死生本来就是天命,丝毫不会有差错;喧闹暴虐,却又是由于父亲不明事理。两姓之间的世代姻缘从此断绝,我家的宅相又有谁来成就?湓江、鄂渚,回头看去,梦境充满耳中,仿佛还听到哭泣告别的声音。《卢沟桥》。卢沟桥下的水没有声音,一半是黄沙,一半是冰。我这个老头回家,又欣然经过这里;少年时题柱的豪情,如今惭愧何曾实现。只是希望车马能够通行万国,不让船只在这一泓水面上漂泊。送客渐渐稀少,姑且稍作停留。西山寒翠在暮色中重重叠叠。《途中即事》二首。风吹衣袖蓬松摆动,黑貂裘在马背上,奔驰在空旷天地间,不知疲劳。天边紫闼中的人渐渐远去,雪后的青山气势更加高峻。一顿饭的工夫便忘了君臣之义,哪里敢逃避十年尸位素餐的罪责?鸱夷中的酒倾倒出来,不必惆怅,野店青帘之下还有浑浊的酒。疲倦的翅膀翩翩从九霄落下,投身树林已有道路,哪里敢嫌路远?京畿之地天近,春天先在那里被察觉;泽国风轻,冰冻将要消融。牛背上的神光为何如此耀眼,马头所向的归兴正遥远而绵长。行人不知道庭筠的诗句,茅店的鸡鸣声已经临近板桥。马上日暮。郊野原野到了岁末,眼睛更加明亮。云树和烟村隔着几层远。人的影子渐渐拉长,天将要黑了;太阳还未落下,月亮已经升起。幽深的远方心意,像云中的鸿鹄;忙忙碌碌有什么功劳,只是手臂上架着鹰。旅途中的住处并不遥远,诗还没有写稳。任凭瘦弱的马慢吞吞地前行。《待泮》。春天已经过去三分之一,约期也过了一分。为什么还这样坚硬顽固?冰还没有融化,土地还没有塌陷,只好把安坐作为打算。冰山终究自有消融的时候。梦醒时回到南浦,增添了花白头发;极目望断东风,碧绿的水波也随之荡动。恰似杜陵悲叹国事,终南山和清渭水仍然迟迟不来。把皱皮靴赠给明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