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正集卷六十九

译人间的长官，山中的道士，奉天命飞行而来又返回，收敛形迹，收拢羽翼。翠色的鹤在荒草中，阴蔽于淤积的水泽；铲平高地，砌成砖基，修缮破屋居住。向下俯视街市，群树遮蔽视线，尘俗喧嚣远离，寂寥中有山林的姿态。客人怜惜这里幽静寂寞，便捕捉了一只动物献来。它形状像老翁，发出强烈而短促的叫声，跳跃、惊窜、挣扎；挣断缰绳，负荷铁器。它聪明狡黠却容易驯服，仿佛乐工读书疲倦时，纵目观看便哈哈大笑。它有时挣断缨带，缠在树腰；有时放松绳索让它上升，抓住腐朽处而误坠；转眼之间又腾跃而起，幽曲轻扬，凭借空虚处飞行。有人说这应该是聋虫，便把它系在马槽旁，拉它的尾巴、拔它的鬃毛，揉它的耳朵、搓它的脊背，反身跨在它的颈上，俯身悬在它胸前。它披取草叶，挑拣豆子，簸扬拾取；得到食物便慌张不安，一边抓取一边回头看。它颈下的囊袋下垂，转动时像水流倾注。苍头仆人放下汲水之事，赤脚仆人忙于烧火；闲暇时抚摸玩弄它，以挨打受鞭笞为乐，亲近它而替它捉虱子，竟没有不妄自把持的。孩子们想使它跌倒，吸吮饮食而忘记疲劳；投果子、扔瓦片吓它，它张口断气般惊恐。遇到棍棒便闭上眼睛，像要跪伏又像要拜谢；刚放开它走几步，转眼又恢复原来的姿态。它坐着时像狗一样蹲踞，躺下时又像兔子一样伏卧，千百次上下升降，显现出各种姿态。看守的人不谨慎，纽带断裂，它便逃走了。东边人家报告遭灾，西边人家诉说受屈；有人怀疑它是阴间妖物，四处奔走求问巫觋。邻居睡觉时被它拖走被子，孩子裹着的襁褓被扯开；它越过厨房打碎器物，钻入灶中吹火，果实不论生熟全都吃尽；粮囤中的积贮也被它搅乱。刚看见它在南堂，转眼便登上北墙；寸土之地无不经过，万片瓦都一一踩遍。一处台地栽种的植物，被它摧残得心惊形瘁；小山上的丛桂狼藉破坏。有一盆灿然的菊花，枝长全都超过一丈，花开如杯，风韵高远；它把花折倒，瓦砾纷纷散落。幽兰连根拔起，幼苗的皮层全被剥去；葡萄折断，芙蓉也被摧毁，黄色花圃如同扫过，红色花木也没有留下。镜池中养的鱼，它一边饮水一边洗浴，轻快得像野鸭，忽然出没。夏日菜畦劳作的人停下来，空着肚子等待充饥；萝卜吃尽，又殃及韭菜和菘菜。插架上摆放的书籍，遭受的惨酷超过秦火；卷轴散乱，像撕裂的帛拖满庭院。它像箭一样激射而去，像闪电一样飞逝，捕捉它如同捕风捉影，没有一点踪迹。罗网失去作用，弹射的本领也用尽。大概它一去就是五天，一个坊里几乎每家都受了它的祸害。于是大家竭尽智慧出谋划策，发誓报复它的侮辱。把童仆藏在竹笼中，设下机关，关闭门户，堵塞墙壁和洞穴，只留一条通路；沿路布置食饵，在屋中大量储放。它来时迟疑徘徊，四处顾看，前进又后退，寂静中看不见人；渐渐来到门槛，坐下不久，伸长脖子站起，走了又回头，这才勇敢地进入。绳索牵动门轴，门猛然关闭，毫无缝隙；路走到了尽头，它蹲在横木上，愤怒地叫喊，像是在骂人。它又钻到斗拱和遮蔽的椽木之间，更显示出善于躲避；竹竿搅动使狗惊恐，它疲惫后才坠落。于是命令杀死它，以践行先前的誓言。这时有人对我说：‘眉山长公说过，人玩弄物，物也玩弄人；柳州憎恨这种事，曾经著文说明。您不加察察觉，反而喂养它，使它肥壮，引导它嬉戏，这就是接受侮辱，接受……’我因愤怒而杀它，难道不是太昏昧了吗？何况它的性情就是这样，杀掉它果真能够惩罚它吗？我对这番话感到惭愧，因此写下这篇文章送它离去，同时也用来告诫饲养动物的人。安逸居住啊，食物丰足；不明白自己的作用，又有什么功劳？给我带来多少欢乐啊，却聚集了这么多凌辱！我并不把你当作仇敌，正是怜悯你的困苦。送你回到山中幽深之处。山上的树有果实，溪水有流淌；饥饿就啃食，口渴就饮水，和你的同伴在一起。过河而哭泣啊，其实你不过是条干枯的鱼。不要习惯于侥幸逃脱，否则我将把你的身体制成腊肉。新居告庙文 伏惟营建宫室，应当把宗庙放在首位，这是明白的训诫。离开乡土，即使江山美好，哪里敢贪恋安居？先父当年南来时，这个地方正是他首先到达的地方；他在这里生息，后来便滞留于大理。兄长因此继承遗志而经营，我等也因而以合乎家族的规模建造祠堂。高大整齐的正寝，以及后来完成的一切，都是祖宗积善的余庆，也是父母一生的志愿。谨以洁净之物作此告祭，告知宫室落成。如今工程完毕，奉迎神灵，永远安置神位，承受神灵的护佑启发；愿推及纯厚的福泽，使后人昌盛。祭沙卜珠居仁中丞文 公生于贵胄之家，禀有美善资质，加上华美的学问，以坚定的力量充实自己；融化豪贵习气，使身心都成为邹鲁之学的境界，从容行于道义，周旋合乎规矩。孝顺能够奉养父母的心志，忠诚则献身于国。一代之中像公这样经过推择的人有几个？又有几人能持节任职于南台？我也曾任御史，承蒙公深厚知遇，实在不同于一般同僚。我任淮漕，重任哪里能够胜任？公安慰我并教导我，儿子将来必有声誉；如果能够避免尸位素餐，又承蒙越级升迁，便欢喜地见到公的面色。听说公将不再食禄归隐，我在任事途中心情不安，恰好经过公门，公不嫌烦劳礼数，情意更加深厚。江边送别与挽留，风雨中飞驰马匹；一堂之上倾心交谈，百壶酒为我饯行。后来又听说公执掌法度，表彰勉励士人，南方疆域将要迎来德政，兼善之泽人人都受到。苍天啊，为什么让贤哲早早凋零？赐予谥号、优礼隐退的仪式尚且来不及施行，怎么忍心还不乘一叶小舟前来？这次来此，想到过去送迎公的情景，公的踪迹已经茫茫，只有我孤独地前行；难道公没有显贵而厌饱于荣禄吗？刚刚抬头仰望，仿佛梦中暂时侍奉圭璋般的公，带来的絮酒又有多少？于是借此倾注我的心意，公啊，请降临鉴察这片哀诚。先公祠祝文 至元五年，岁次己卯，十二月乙酉朔，二十一日乙巳，孝子具位许有壬谨敢明白告祭于显考具位府君：我的先父博览群书，尤其精通经学；操行高洁，尤其显著于孝道。他安于贫困而以道为乐，无愧于古人；笃信而努力实行，不顾流俗。奉养鲁郡夫人，尽到敬爱和欢乐。居丧时哀痛毁伤，几乎危及生命。他所熏陶而成为善良人的，不知有多少。许有壬我以不肖之身，冒昧承受超过本分的荣宠，都是我先父自身没有享受而留下的恩泽；我经历危难险阻，幸而没有辱没先人，又是由于先父平日严格教训，并且有他的护佑。得到准许南归，拜扫洹水旁的墓地，刻写墓铭于神道，江夏家庙也奉守严谨。只是瓈江，实在是我先父结庐守墓的地方。当地士人承受教化而奋发兴起，扩大建造祠宇，用来祭祀先圣，阐明学校教化。朝廷嘉奖惠助，题写匾额并设置官员，就在旧日倚庐的地基上塑像设位附祀，这对别人尚且如此。对于我这个不肖子应当怎样呢？因此从鄂州逆湘水而上，恭敬地前来省视。山川环抱，清秀淑美，蜿蜒绵延，是神灵安居之处。祠宇高大整齐，亲手种植的松柏郁郁成林，苍翠高耸，直入云端。交游中的故老，头发花白、身躯伛偻，扶着手杖全都来到这里；抚摸树木而悲伤感动，父母之恩如昊天无穷。谨以洁净的牲畜、柔毛、黍稷、甜酒和醴酒，恭敬承办祭祀之事，尚望来享用祭品。祭刘传之御史文

译某年某月某日，具官许有壬谨以清酒和柔毛之祭，致祭于亡友、赠通奉大夫、四川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护军、蜀郡刘文肃公之墓。公的事业由于勤奋而精进，学问以儒学为根本；深沉如渊，澄澈如水，温润如美玉。过去我任南台监察，公实在与我同心协力；众人聚集争论，儒者与武人相互攻击，像在道路旁筑室、听取众人意见，唯独公与我意见相同。中书省两曹的重要事务由我们承担，公在右、我在左；有一天我们一同升任副宪。后来我在淮南任职不足，担任漕运官，彼此离合聚散；再次相逢时一笑之间便倾心交谈。登堂拜见双亲，握手谈论文章，超脱流俗，共同议论古人。像云和浮萍一样踪迹漂泊，又再次分处南北。公的官位虽高，年寿却未到应有之数。不久听说公以疾病请求退休，我赞美他的品行归隐，写信赶去祝贺。居山林才有多少时候，松柏便突然凋萎；我慨叹无法前来哭吊，幸而还能把铭文托付给丰碑。此次来到瓈江，察看先父亲手种植的树木，沿着岳麓山道，拜谒高高的佳城。朋友墓上即使已经长满宿草，我本来不应哭泣；可是想到一生三次共仕、两家始终相交的情谊，哪里能止住交颐而下的眼泪？在墓前献上一杯酒，公啊，请降临来享用吧。石龙神祠祷雨文 伏惟上天使百谷生长，首先依靠云雨；云雨的运行施布，其权力由神掌管。如今神隐藏灵验，深深潜藏在深渊，于是使长久的干旱成为灾祸征兆，使我大片田地里的嘉谷将要枯槁焦焚。太阳炙烤，大众哀号，百姓疾病饥馑，几乎将要陷入危乱。神承惠于这片土地，难道忍心漠然不顾吗？牧守者获罪，百姓又有什么过错？若我的诚心能够感通，神灵的香气和声息便当降临眼前；希望神驱逐屏翳之神，腾起波涛上达天空，降下甘霖，使枯萎的禾苗滋润而重新鲜活。祭祀之事不敢懈怠，愿永远敬奉神灵。山祷雨文 神灵在此地享受祭祀，已经多年了。考察各种典籍，参照百姓传说，都说神怜悯人民、回应诚心，如影随形，如声应响。如今正值亢旱之时，甘雨不降；虽然还没有达到云汉所说的极端程度，但田畴中的禾苗渐渐有一半枯槁，形势实在令人忧虑。官吏如果不尽职，惩罚应当及于自身，不要使百姓的困苦更加严重。愿神享受祭祀并降下护佑，赶快降下甘雨；不仅解除长官应受的谴责，也使典籍和民间传说中关于神灵显应的记载不至于虚妄。从今以后，神在此地享受祭祀，世世代代永不厌倦。城隍庙祷雨文 人力所不能做到的事情，必定要向神灵求助。神灵应当聪明、正直而专一；既然聪明正直而专一，施恩和降罚就不会有差错，有所感召便会有所回应。何况明神列入祭祀等级，在一州封域之内，都受到神灵庇佑。如今旱灾虐害百姓，怎敢不来一告？辽州处在万山之中，土地贫瘠，百姓贫困，遇到丰年尚且困苦，何况又加上饥荒？如今若不下雨，百姓如何维持生活？又如何缴纳官税、供奉神灵？如今人们把人的力量做不到而神的力量能够做到的事情，来向神灵祈告。神从这片土地获得祭祀，难道能不怜悯他们吗？我们弯腰恭敬，恐惧战栗，等待甘霖降下。《至正集》卷六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至正集》卷七十 （元）许有壬撰 诏、制、表、笺、疏、启 命相诏视草 皇帝圣旨：朕恭承上天命令。追念祖宗，把重大事业和艰难任务遗留给朕。朕虽继承先志，日夜不忘警惕，却还没有使功业达到天下和谐。如今太平日久，应当惩戒苟且偷安、消磨时日的风气。中统、至元以后，直到朕登基以来，已经屡次颁布诏令申明严禁，良法都在，但主管部门却废弃搁置，上下因循，逐渐导致吏治弊病日深，百姓更加困苦。难道是居上位者不能专心负责，而在下位者又不能不产生乖戾吗？考察上古的制度，最重视宰相人选。政事机务有统领，治理措施才能完备；中书左丞相伯勒齐尔布哈，熟悉古今，历任内外官职，忠贞长久为王室所信，辅佐天工的功绩已经显著。考察舆论，他实在是我的贤良辅弼。现特命他为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录军国重事、中书右丞相、监修国史、领经筵事，督领整顿百官，修明各项政务，以端正政治根本，以使百姓生活富足，改变风俗的浇薄败坏，振兴纲纪的松弛放纵。首先隆重表示倚重和信任，努力办理政事，使各项事业兴起；在泰阶之上彰显独运之才，以诏令使群臣听从。今后如有越过此程序而奏请中书政务的人，以违制罪论处。唉！凡是有官职的君子，食用朕的俸禄而治理政事，都应各自竭尽力量、耗尽诚心，来辅助治理，以符合朕极其希望求得善治的心意。因此颁布这道诏书，想来你们应当知悉。赠摅忠宣力崇德守正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右丞相、知枢密院事、西域亲军都指挥使、上柱国图固勒布哈追封永平王谥惠穆制 当年在东藩随从作战，卓越功勋已经在青年时期建立；如今推恩授予上等爵位，对于死后的抚恤典礼也应当增加。何况他的儿子正受到重用，追改谥号也可以用来彰显褒奖。具官某，资质奇异英俊，器度雄伟厚重。考察他旧日的家声，实在是从开国之初便承受上天造就。巡视武校、搜寻田野时，想到百姓饥饿便回军；官秩尊隆而掌管内帑，节省国家用度以增加财用。以诚心报效君上，所到之处都能显现，致使天子派遣使者，令万民获得重生。北方沙漠的蛮族突然震动，怎敢烦劳天子的征讨？天庭的训练确实落实于军队之中。击破强敌而回军，辞却丰厚赏赐而不接受。正直的言论刚要进献，良材却突然摧折。遥想这些遗留下来的功烈仍然存在，于是依据常典追定谥号而不感惭愧。提升官职，显示国家公正地酬报功德；异姓追封为王，为臣下树立建功立业的劝勉。永平王之妻大都格加封永平王太夫人制。疏远王爵的封赠而优礼其身后，既可以砥砺臣下；忠臣的妻子随丈夫而显贵，以此彰显荣耀，也可以用来规范妇道。某氏早年即具美善德行，早早嫁入名门；治理家业遵从俭朴之风，教育儿子竭尽忧劳勤勉之力。从前曾见她严词拒绝金币，遗训能够承继；如今皇帝以衮服玉圭礼遇功臣，家族世代功勋更加显著，流传芳名自有根源。赐予封命是合宜的。夫妻虽同受荣典，但白发老人独享人间福寿；幽明虽隔，凤凰般的子孙仍然光耀池上。贺天寿节表【辽州】节气更新，天宇之间惠风广泛吹拂；万方的仁德如闪电环绕斗枢。美好的节日应合重三之数，祥瑞开启太平运势，庆贺扩展宏大的国业【中贺】恭敬地思惟皇帝陛下，文武兼备，勤俭不怠；以干羽之舞使远方归服，守成时专心致力于诗书。安抚万邦，屡遇丰年；天下正处于安定太平的时代。整治百官，使众多功业兴盛；贤才又逢大比取士之时。使百姓万物登上春台，把天地纳入长寿之域；无论大小都蒙受恩泽，远近全都欢腾。臣等职守一方，心驰千里；只能录写金镜般的箴言，不能随从稷、契列班；把颂辞刻在玉杯上，愿祝愿陛下如松乔般长寿。册立皇太子贺皇帝表【辽州】